东方灵求闻~endlessၕseeker
演神之末

第二十八章ၕ在美妙的墓地睡下吧

但这只幽灵终究还是没有把那洋溢着愤怒的心声道出。理由很简单:看着坚定地拦在它面前的最叛逆的脑袋的背影,这只幽灵都不禁为自己几秒前对她的怀疑感到羞愧。“什么意思?你也对这只幽灵有想法?”这个脑袋冷笑道,“不好意思啊小猫咪,丫被我预定了,你想拿它做什么的话等我先把它吃干抹净了再说。”“喂喂喂吃干抹净是什么意思……”虽然知道这个脑袋应该是靠谱的,但她的言辞依然让这只幽灵本能地感到不安。“还能咋样?那家伙既然明摆着要利用你,那我就在这同一个话题上把她顶回去呗。”虽然如今这个叛逆的脑袋毫不掩饰自己的毒舌,不过,她站在这只幽灵这一边的意思倒是已经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安心的,温暖的人类记忆,在这只幽灵的体内涌起。“啊……啊?赤蛮奇大姐,你想拿这只幽灵……不对呢。”黑暗中的那只妖怪摇了摇头,隐约可以看到,她似乎是叹了口气的样子。“看你们两个的关系,应该是有好一会的交情了吧。”妖怪紧接着说道,“真是的,明明和它交集颇深,你也不和我说一声。”“它都失踪快半年了,我都当它完蛋了,鬼知道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叛逆的分身回嘴道,“倒是你啊,怎么就突然对这家伙有兴趣了?我也从没听你提起过对它这样的存在的需求啊……”脑袋的目光上下转了转,紧接着落到墓碑间的某个物件上。这只幽灵穷尽目力,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推车的形状。“话说回来她到底是谁?”这只幽灵凑近赤蛮奇的脑袋,碎碎念道。“一只地下的妖怪而已。”赤蛮奇的分身回应道,撇了撇嘴,又像是厌恶的神情。这只幽灵依稀记得,地下的妖怪在地上的存在看来,就是“被厌恶的存在”。会带来疾病的黑谷山女自然如此,而眼前这只看似无害的黑猫……也在被厌恶之列吧。“不过她为什么要来地上?”趁着对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的时候,这只幽灵继续问道。说到这里,赤蛮奇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啊,和我抢同样需要的东西了……她也一样,在这个墓地里,卖力地收集着记忆幽灵……说是给地下的存在们……做什么用来着……”这只幽灵突然感到身体有些发寒。幻想乡内游离的记忆幽灵,是分散的形态,每个记忆幽灵体内只有一副独特的记忆画面。而面前的这只妖怪所需的正是这些拥有独立的画面的记忆幽灵。那么对于这只拥有太多太多的,过于繁杂的“记忆幽灵”来说,这只妖怪会怎么处理它?分成无数的记忆幽灵的个体,还是……“让我来说吧。”这只幽灵看得到,那个黑影开始接近自己。该说不愧是猫妖吗?明明是在缓步行走着接近自己,但这只幽灵却听不到一丝半点的声响。“刚才是我心急了呢……”走到近处,这只猫妖弯下腰来,似乎是在鞠躬道歉的样子,“幽灵大哥也别害怕,我也没想对你怎么样来着呢……我可不敢随便伤害你这个对我们来说,可能很重要的存在啊。”“重要?我可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交集。”这只幽灵绷紧身子说道。对方的说话方式类似于“套近乎的人类”的记忆中,人类的表现,毫无疑问,这让幽灵心中的不安更上一层楼。——而且话说回来,她好像对我能说话这件事完全不感到惊讶的样子。就在这只幽灵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眼前的猫妖把腰弓得更深:“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是……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一趟地下。”“这样,我才能确认,你是不是属于地下的妖怪们的一线生机。”别说完全没跟上对方的言语的幽灵了,就连赤蛮奇的分身都瞪大了双眼——虽然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对了,山女那家伙的确说过什么‘地下的都没救了’之类的话……”赤蛮奇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猫妖,“记忆幽灵能拯救她们?不,说到底,所谓的‘没救了’到底是个什么鬼?”“虽然不是很明白……”这只幽灵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直视猫妖,“但是,总之意思就是‘有些人可能需要我才能被拯救’吗……”这只幽灵垂下脑袋,用力晃了晃:“哈,毫无真实感……明明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幽灵而已,怎么就成了他人的救世主……”“作为玩笑的话,这可不好笑。但是……”“如果,你能讲明白地下的妖怪们出了什么事,并且讲明白要怎么利用我去救她们的话……也许,可以考虑走一趟。”“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赤蛮奇的分身偏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这只幽灵——说得更露骨一些,就像看着一个ZZ一样看着这只幽灵,“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无私了?明明以前就是个一心想着可能属于自己的记忆的家伙……”“不是无私,只是……”这只幽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或许,地下存在着什么与我的过去相关的记忆幽灵呢?”“饥不择食啊,你这家伙。”赤蛮奇的分身叹了口气,“小心撑死。”“没办法。”这只幽灵很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摊手的动作,“能想到的,应该与自己的过去有关的地方都去过了,一无所获,那只能去之前没去过的地方碰碰运气咯。”——只有这只幽灵自己清楚,在它的脑海里,闪掠而过的,是残破的幻想乡的浮世绘。——现在回想起来,这只幽灵是充分意识到,自己对幻想乡的了解,有多么浅薄。“算了,你开心就好。”对于这只死心眼的幽灵,赤蛮奇的分身似乎也不愿意废话。它让到一边,让那只猫妖走近这只幽灵。此时此刻,这只幽灵分明看到,她似乎窃窃私语了一句“别对它乱来”。猫妖回头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在这只幽灵的面前乖巧地蹲下,就像一只人形的猫一般。“说起来,我应该称呼你为什么?”在这段突如其来的对话开始许久后,这只幽灵才想到这个问题。“叫咱阿燐就好啦。”这只猫妖的耳朵似乎愉快地动了动,是因为接近了所谓的“可以拯救地下的存在”吗?“那么事不宜迟,就让我讲明白这一切吧。”然而,很快地,阿燐的声音,便再度低落下去。===“火焰猫燐……”人形与妖怪对视一眼,她们看得出来,对方的脸色非常地难看。她们非常清楚,所谓的“拯救地下的妖怪们”的含义——这是决不能让这只无名的幽灵知晓的信息。对它而言,这正是最高的禁忌。而现在,还不是让这只幽灵因此动摇的时候——不,不如说最好是它永远不知道这些,永远茫然地游走着。让这只幽灵的行动逐渐走偏的事件是什么?让这只幽灵逐渐脱离“寻找自己的过去”这一目的的过程的开始是什么?“当初你为什么即便损失对大结界的控制权,也要要这么做……还是说,你早就打算抛弃那般权力了?”人形喃喃道,隐约听得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八云紫……”“别挂念那个贤者大人了。”妖怪冷冷地道,“更关键的是,是和阿燐这家伙关联的,仍能活动的那个觉妖怪,你明白的吧。”人形沉重地点了点头。作为她的宠物,阿燐必然会把与这只幽灵交流的信息汇报给她——同样知晓,记忆幽灵对于幻想乡的意义的她。而无意识的她,早已百无禁忌。最大的不稳定因子,最有可能让这只幽灵活动的路径再度偏离常规的存在。“我的族人们已经抵达墓地附近,随时可以控制住局势。”妖怪冷冷地道。“拜托你了。”人形对着妖怪的位置颔首,“我尽快回收百鬼夜行,再来注意情况变化。”妖怪点了点头。在她的身旁,叶片飘落。正是她所属的妖怪族类的,独特的沟通手段。

演神之末

第二十七章ၕ在美妙的墓地睡下吧

那只残缺的幽灵仿佛察觉到了妖怪的视线,本能地远离她,并接近了那个人形,仿佛那个人形能给予它最牢不可破的庇护似的。人形仿佛也察觉到了这只残缺的幽灵的动作,偏了下手臂,似乎对它做了些安抚的动作。很快地,那只不安的残缺幽灵便安静了下来,顺从地偎依在人形的肩头。“很简单,它终究无法与‘完整的’媲美。”人形沉吟片刻,回应了妖怪的问题,“而且,我也无法复原其应有的完全的功能……所以,只能继续保持对‘应有的性能’的参考。”“此外……”人形偏过头去,看向肩膀上蜷缩着的残缺幽灵——就像一只对她百依百顺的妖兽一般——“并不是所有的性能,都是可取的。所以,没有夺取‘完整的’的必要。”“说白了就是对她的东西看不上眼咯?”妖怪打趣道,“真是的,你现在应该也有能力,创造出一个类似的了吧……”“通过你当初参上她一折后,获得的对大结界的一部分权限。”人形扭过头去,看了这只妖怪一会,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对对方道出的,自己拥有的能力仍不满意似的:“做不到,最关键的一步必须依靠她的能力……”“所以你就用这样一个半吊子,就满足了?”妖怪歪着脑袋,继续打量着那只残缺的幽灵。“嗯,当然了。”人形点头道,“正是因为不完整,所以才能像人类一样被引导……才能走在属于它的道路上。”“‘以人为天道’?哈……”妖怪叹了一声,欲言又止。但藏在黑暗中的,她的双眸,却是怀疑的目光——不,说得更露骨一点,作为与她的合作者的妖怪,此刻的眼眸中,却是多了一分厌恶。“好了,聊了这么多,它们现在抵达哪里了?还保持着对它们的观测吗?”弯弯绕绕了半天,她们之间的对话内容回归了初始——对某两个流落于人类村落的存在的监控。“当然了。现在他们抵达了前命莲寺的墓地呢。”妖怪回应道,但紧接着,她便皱起眉头——“不过,果然啊,这墓地里,那位不速之客,一如既往地到来了呢。”===数分钟前,人类村落的边缘地带,仍然笼罩着百鬼夜行的妖力迷雾的区域内,这只幽灵和赤蛮奇的分身望着眼前的一片石碑林立的荒地。“这就是你说的,‘前命莲寺的墓地’?”这只幽灵望向赤蛮奇的分身。“是啊。”这个脑袋说道,“伴随着命莲寺的落成,一同出现在这里的墓地。”这只幽灵听着,扬起脑袋,往远处眺望过去。尽管夜色已深,不过以这只幽灵所有的,关于寺庙等大型建筑的记忆作为参考的话,它理应可以看到几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匍匐在夜幕下……而不是像现在的它的视野中呈现的这样,碑林的远处,唯有更浓郁的夜幕。“所以,‘寺’呢?所谓的‘命莲寺’,又在哪里?”自然地,这只幽灵如是问道。“住持决定搬家了,连带着庙里的妖怪一起。”赤蛮奇的分身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于这个利己的分身来说,命莲寺的事情与她毫不相干,“大概是因为意识到人类村落里的人类对妖怪的态度,所以撤离了吧。”“原来如此。”当然,对这只幽灵而言,它的想法也差不多。虽然有一瞬间,它的确涌起了关于命莲寺内部的住人的情况的疑问,不过如果放任这般疑问扩散的话,估计这个晚上的时间就要在这无止境的问题中被消磨掉了。“听说是在人类村落刚开始对妖怪利用符卡的力量进行排除的时候,命莲寺的家伙就已经不见了……算了,谁管这么多。”赤蛮奇的分身自言自语着,先一步踏进了墓地里。“你是说过‘你在这里收集与小伞相关的记忆的’,对吧?”这只幽灵跟随着赤蛮奇的分身踏入这片墓地,同时脑袋不住地四下打量着。自从外界的归乡之旅之后,墓地在这只幽灵的眼中就变成了一个颇为神秘的领域。虽然这片墓地平凡无奇,但它总有种“某种东西藏匿于其中”的错觉。“是啊。”赤蛮奇的分身同样在四下打量着,想必是在搜寻记忆幽灵的踪影吧。“原来那个甚至不能被放出家门的熊孩子还会到这里来。”“老黄历了,很久以前小伞是在这墓地里干着吓人的营生的……虽然她那个吓法,即便是在墓地的环境里,也吓不着几个人吧。”这只幽灵稍微想象了一下,默默地点头以示赞同。外界人类的记忆告诉它,墓地之所以让人恐惧,多半是因为对其中不知何时会再度苏生的死者,以及个别死者久久无法散去的怨灵的畏惧。而小伞那般惊天动地的吓人之法……与其说是在“吓人”,不如说更像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害怕墓地吧。“不过你的本体和小伞在这墓地里都经历了什么?毕竟……你想要关注的,是关于‘你’和小伞的回忆吧。”“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赤蛮奇的分身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想不起来……而在这个墓地里,与之相关的记忆幽灵,也是一个都没有。”“是啊。”这只幽灵同样地摇了摇头,“一点记忆幽灵都没有……怕不是要无功而返了。”在这只幽灵的视野中,这片墓地正是记忆幽灵的真空区,天知道它们是怎么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你确定是‘一点记忆幽灵’都没有?”听到这只幽灵的话语,赤蛮奇的分身沉默片刻后,却反问道。在听到来自那只幽灵的,肯定的心声之后,赤蛮奇的分身抖了一下。“嘻。”这只幽灵歪了歪脑袋,有一瞬间它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何在这般明摆着她们要无功而返的情况下,赤蛮奇的分身发出的却是嬉笑声?“哈哈……原来你也在啊。”直到此时,这只幽灵终于听出来了,赤蛮奇的分身的笑声中真正蕴含着的情感。就像流落到异乡的同乡人相逢时的笑声。随着赤蛮奇的话语,一个人影如同变魔术一般,从碑林的阴影中浮现出来。虽然在夜色下看得并不真切,但这只幽灵至少看得出,这个人形的头顶有着一对挺翘的猫耳。——看来这其实是在人类的阴影下,两个非人的同类重逢时感到欣慰的笑声吧。这只幽灵想着,抬起头来,看向那个阴影——然后,它的身形往后退了一些。对他人的视线非常敏感的幽灵分明地感受到,这个人形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哎呀,差点以为咱这个晚上也要无功而返了呢……”那个人形说着,对着赤蛮奇的分身的方向微微颔首,“是你把……它,对,它。把它带到这里来的吗?多谢你了啊,赤蛮奇大姐。”这只幽灵有一瞬间,意识差点没有掉线。它足足花了好几秒,才彻底理解这个妖怪的话语的真正的意思。而表达了它那十足的疑惑、不解、乃至愤怒的心声,已然在这支幽灵的体内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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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喂,我说,这里也看得差不多了吧?”在两个妖怪眺望人类村落许久,仿佛他们的一切感想都要被藏在这不言中的时候,赤蛮奇的分身没好气地说道。这只幽灵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它来说,以此作为人类村落的变化的初步的了解,已经够了——有用的信息,是可以趁着百鬼夜行而出行;其他看似对它的生活无关紧要的内容,却也能让它想象出人类村落里人类的经历,将其化为它在幻想乡的经历的记忆的一部分……“感谢你,愿意腾出这些时间,为我讲解这么多。”这只幽灵转过身,更是对着赤蛮奇的分身深深地鞠躬,以表现自己的谢意。它有理由相信,即便这个分身再怎么毒舌,再怎么冷言冷语,她终归还是继承了本体的一点刀子嘴豆腐心的特质……“客套话不用说这么多了。”赤蛮奇的分身摆了摆头,如果她能有配套的手臂的话,那那条手臂也是随之一起挥了挥吧,“既然我都给你腾出时间说这么多了……你对我的协助,可也别拉下啊。”“嗯。”这只幽灵回应道,但紧接着,便有些苦恼地偏过头去,“但是……帮助你的话,我就很难说找到博丽灵梦的记忆的线索了吧……”“你在想啥呢?”赤蛮奇的分身用力撇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和人类正面接触作死……如果你还是那么渴求着记忆幽灵的话,我这边的这条路,更安全吧。”这只幽灵沉默片刻后,微微点头:“是啊……是啊……”很无奈,但它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随着一度与自己亲密过的人随波逐流,对这只幽灵来说,感觉并不坏。赤蛮奇的分身哼了一声,转身向来时的反方向走去,“百鬼夜行应该还会持续一会,不过还是抓紧点,至少要趁着这掩护赶回去。”这只幽灵迅速地转身,追上赤蛮奇的分身的脚步:“话说,你之前收集记忆的地方,是在哪里?”“人类村落以前新落下的一个墓地……不过说了你也不知道吧,毕竟你之前也没去过,是不?”“至少把名字说出来吧……你这么说不就太云里雾里了吗……”两个妖怪的小小吵闹声,汇入百鬼夜行的迷雾中,再也无法分清彼此。唯一依然迷茫着的,恐怕只有铃奈庵门前的这只小幽灵了吧——它之前因为那只幽灵对记忆幽灵的特殊引力而被吸引过来,但最后却扑了个空。此时此刻,如若没有外力相助,它恐怕已经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往何方了吧——然后,它的身躯,开始朝着铃奈庵那只开了一条门的方向,蠕动了起来。这只幽灵一度幻想过的,如同鬼片一般的场景,如今化为了现实:惨白的五指从门缝中探出,虚握着百鬼夜行的街道上的雾气。而那只迷茫的幽灵,对一切都浑然不觉地,朝着那只手所处的位置,移动过去……直到它接近到足够近的一瞬间,那只手猛地电射而出,如同抓住猎物的毒蛇一般捏紧了这只幽灵——由此,更可以看到,这只手臂不仅是指尖发白,连带着手臂上也一起失去了血色!然后,铃奈庵的大门,再度被悄悄合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是,铃奈庵内,某个少女那出于恐惧、紧张、后怕等诸多情绪而生的喘息声,却无人可以听见。“去吧……去吧……你自由了……”小铃喃喃着,终于把抓紧记忆幽灵的手掌松开。记忆幽灵茫然地打了个转,随后便自然地飞向了之前所处的,外界书籍的书架上。直到现在,小铃才彻底放松下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倚靠在门上,脑袋歪着,视线仿佛落到了门的外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打开房门,让自己的气息稍微暴露到百鬼夜行的街道上去——只要让百鬼夜行幕后的操纵者发觉了,结合她对那操纵者们的身份的判断,她的结局,可想而知。但是,她又不得不让自己暴露出去。灵力的感应,终究不如实在的视力一样,可以正面确认他人的形态。而如果连目标的原型都无法确认,那么引诱又要从何做起?小铃又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与ta进行正面相谈?总而言之,当小铃颤抖的手掌缓缓地把铃奈庵的大门推开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的错觉……但她终究,还是走出了这关键的一步。然后,先映入她的眼帘的,便是某个留着赤红的短发的辘轳首,极少数极少数仍挣扎在人类村落中的妖怪,也是警觉心最高的那一种。那一刻,小铃便明白了,她绝不可能把“目标”引诱进来了。但是,她至少要确认目标的形态——她第一眼无法观测到“目标”,很有可能“目标”已经和百鬼夜行的迷雾融为一体,难以凭借人类的视力区分。所以,那只记忆幽灵被小铃的灵力牵引着,从铃奈庵内流出——作为陷阱,毫无疑问是拙劣得过分的。但只要对方对于这般异动做出些许的反应,由此产生的对迷雾的扰动,就足以让小铃确认它的正体……然后,它的形态,便映入了小铃的眼瞳中——和麻薯一样的,渺小的幽灵。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那位大妖怪的灵力的痕迹,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弱小的存在身上?——不……应该不只是作为“气质的展现”而存在着的幽灵。——我放出的记忆幽灵就像被磁铁吸引过去的铁屑一样,朝着那只幽灵飘了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幽灵,才能对记忆幽灵产生这般无可抵御的吸引力?——而且,她的灵力的痕迹,的的确确地在这只幽灵身上被发现了……小铃垂下脑袋。一回想起她,小铃便本能地感到一股恶寒油然而生——毕竟,因为她,小铃才有了第一段变成妖怪的经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个能自主行动的小家伙……也是她的棋子吗?——再者,这些记忆幽灵……小铃的目光,投向那个放满了外界书籍的书架上。在一片黑暗的借书屋里,那个书架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头沉眠着的怪物。——慢慢想吧……记忆幽灵流入幻想乡的原因。小铃缓缓站了起来。可能会招来嫌疑的,被她放出的记忆幽灵也被她以最隐蔽的方式回收。现在,体内仍残余着后怕之情的她,该去好好休息了。===“哈,不愧是小铃这个小姑娘,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人类村落的外围,一个背后长着蓬松的大尾巴的人形——分明就是妖怪——盘腿坐在地上,用力拍了拍腿,开怀地笑着:“真是大胆的,探测真相的方式呢。”“对它的追踪,依然保持着吧。”另一个人形说道,她的身边飘浮着一条空白无数的卷轴——正在发动百鬼夜行的《百鬼夜行绘卷》。“这你不用担心。”妖怪晃了晃手中类似于酒壶的东西,说道,“它们,一直都在呢。”“多亏了你的百鬼夜行啊,我的族人们才能如此顺畅地,在人类村落里活动着呢。”“只要不要把人类村落只染上你们的气息就好。”对方冷冷地回应道。“哈,那是自然。”妖怪抬头打量着对方,眼睛眯起,“在你面前,我怎么敢造次呢?”“少贫嘴,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即可。”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淡。妖怪与人形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呐,我说啊,为什么你还要费劲地监视‘它的行动’?”妖怪突然问道,“毕竟,你这边不是已经……”随着妖怪的话语,一个几近透明的形体,渐渐在空气中显露。虽然稀薄,虽然残缺得不成样子,但可以看出的,正是一只斑驳的幽灵的形状。

演神之末

第二十五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在这样的深更半夜里,一户人家的大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如果此刻再从缝隙中探出一只手来,对着门外招了招,简直就像……——就像鬼片里的场景一样啊……毕竟外头可是百鬼夜行的街道,敢在这种时候露面的人类肯定也已经不正常了吧……不过,小铃她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偏离了人类的正道就是了。这只幽灵想着,绷紧身躯,盯着铃奈庵的门口看着。与此同时,它的身体跟着正在逐渐接近自己的记忆幽灵的动作,亦步亦趋地后退着。如果让它说实话的话,以它的愚见,估计都要认为这是一个过分拙劣的陷阱了——就像外界最简单的那种,在箩筐下放着诱饵的陷阱。只有那些对人类的阴谋一无所知的天真动物才会中招吧。自然,收集了太多的人类的记忆,以他们的经验教训作为参考,这只幽灵已然脱离了“天真无邪的小动物”的范畴。此情此景下,它自然是选择离开令人不安的铃奈庵,能远一点是一点……“喂,你小子在磨叽什么什么呢?”背后的赤蛮奇的分身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你都明白了这肯定有诈,还不闪得快一点?”“我在想,你刚刚刻意不说的,人类们的‘力量’的源头。”这只幽灵说道,它的脑袋正对着面前的记忆幽灵,从未离开。“嗯……”赤蛮奇的分身打量了一会幽灵的动作,撇嘴道,“所以说,你是从这只记忆幽灵上看出些什么来了吗?还是说,你那有些呆愣的脑袋也总算能把线索整合到一起去了呢?”“应该是后者吧。”这只幽灵毫不在乎地回应道——毕竟,它以往心直口快地,不顾他人感受地道出自己的第一感想,的确配得上“呆愣”之称。幽灵的动作没变,依然在匀速后退着,但不知不觉中,在它的意识里,百鬼夜行的街道消失了,不祥的铃奈庵消失了,它身后的支柱也消失了……留在它的视野中的,唯有眼前的记忆幽灵。“呵……我应该早就能明白的……”这只幽灵喃喃道,望着眼前的记忆画面——外界的人类,享受着明亮的灯光的生活。即便在夜晚,对于外界的人类来说,也丝毫不阻碍他们的活动——更不用说,这只幽灵早就见识过一次外界的不夜城。但在幻想乡里,这样的画面,被承载于虚幻的记忆幽灵之上,游荡于幻想乡中。再缩小一些,铃奈庵里,能承载这些记忆幽灵的地方,只有一处——唯一的,永远被人类村落的居民簇拥着的,放满外界书籍的书架上。那个书架上散逸出来的记忆鱼龙混杂:有外界人类对幻想种的狂想;有这样忠实地描绘外界人类生活的记忆;有外界人类丑恶的心灵的展现……但无论怎样,在接触到这些记忆幽灵的一刻,幻想乡的居民,便在对着外界管中窥豹。窥得一斑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那想必是——“外界人类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这么恶心人的阴谋都想得出来”、“看起来外界的生活也不安全,一出事故就是难以直视的惨剧”、“不过外界的生活看上去也有方便的地方吧”……“集中,集中。”这只幽灵通过晃动脑袋,使自己体内无关的记忆幽灵沉淀到下层。——只需要关注这样的记忆幽灵……只需要关注一种,即可。除了这只幽灵已经拥有的,关于人类享受着人造灯光的记忆幽灵之外,其余的,外界人类的生活场景浮现:在铁皮怪物中,外界人类只用数十分钟,便能横跨上千米的距离;名为“电脑”的机械上,复杂的运算瞬息间完成……无需更多的例证了,光这些,便能让这只对于自己过去在外界的生活一无所知的幽灵都感到一分神往。更何况,那些可以将这般生活,与自己现在正在过的日子进行对比的,人类村落的村民呢?他们的向往之情,只会只增不减吧。——所以,他们才会引入电力吧……也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规划又会是什么呢?——不过,还没完……只是人类村落的居民们们行动的一个动机而已。还有别的……在不存在妖怪的外界中,除去那些因为人类天然的劣根性而引发的摩擦,再无多少要素,能威胁到生活在名为“城镇”的聚居地的人类们。这只幽灵不知道,在过去的人类村落中,在妖怪的威胁下,人类过着何其人人自危的生活。不过,看他们对妖怪如此坚决的排挤的态度,也能略猜到一二了吧……就像弹簧一样,压得越紧,反弹得就越狠。——动机之二,排除掉妖怪的威胁。幽灵能想得到的,人类行动的动机,暂时只有这两个——已经足以让人类做出改变的,两个动机。虽然,这只幽灵心中,仍觉得有一块空漏——一想到那些外界书籍是被“某人”出于“某个目的”而被投放到铃奈庵里,这只幽灵便觉得,在它的思绪之外,一片视野之外的阴云,正在静静飘浮。——想回来,想回来……只有动机,还远远不够。就像之前的,除了“想要找回自己的过去”的意愿之外,连支持自己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的能量都没有的幽灵一样。所以,这只幽灵努力地创造着符卡——以它所拥有的,记忆幽灵中总结出的意义为核心。——“现在的幻想乡里,有不少家伙,会以记忆幽灵作为构建符卡的素材呢”。妖梦的话语,犹言在耳。所以,“人类村落的家伙们,就是以这些记忆幽灵,作为自己的‘力量’的吧。”这只幽灵终于转过身来,飘到赤蛮奇的分身的身边,抬起头对上对方那似乎有些笑意的眼睛。“是啊……他们的符卡,无一例外,是以‘对妖怪的憎恶’、‘驱逐妖怪的决心’作为决心的。”赤蛮奇的分身说着,微微合上双眼。过了半年多了,但她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那一天与本体一同面对的,血红色的弹幕暴风雨。每一片弹幕——不,应当说精确到每一颗子弹——上,赤蛮奇的分身们能感到的,只有来自人类的,对妖怪最深恶痛绝,最咬牙切齿的诅咒。“然后,也正是因为这些记忆画面的刺激,才让他们有了改变人类村落的想法吧。”这只幽灵说着,看向隐于阴影中的电路。“大概吧。”赤蛮奇的分身说道,随着那只幽灵理解了一切,她原本话语中若有若无的戾气终于散去,“我藏在铃奈庵里的时候,那群外界的人类,总会对外界的事情的好坏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不过,在‘什么方式能改善自己的生活’这一点上,我想他们是达成共识了吧。不然的话,这种能让人类在夜间活动的时间延长的电路,也不会被安置在人类村落中。”“他们肯定是会做出改变的。”这只幽灵不禁为半吊子的自己叹了口气,“就连我看着,都羡慕外界人类的方便生活呢。”“所以这帮家伙采取的行动也够果断的:向河童工程师讨教,让有经验的妖怪们在人类的监视下进行施工,人类的工人们从中学习技巧并很快的把妖怪从工程中轰了出去……属于人类的电力网络,就这样铺成了。”“嘿……真难想象,如此坚决地排斥妖怪的人类们,居然会主动向妖怪讨教。”这只幽灵悄悄记下了从未见过的“河童工程师”的名头。“毕竟人家有经验啊,让人类从零开始的话代价更大吧,不如寻找一个参考……更何况,以人类的力量,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威胁’而不是‘请’呢。”这个叛逆的脑袋冷笑道,“随时准备施展符卡的人类,把妖怪们活动的区域团团包围……不是威胁还是什么呢……”“哇……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妖怪蛮横至极啊。”“废话,有了力量之后,人类对妖怪的厌恶就藏不住了……更不用说,他们有展露自己厌恶的手段。”这只幽灵沉默了片刻:“但也正是因为有‘力量’,他们才能对人类村落做出有益的改变吧。”“我觉得‘有益’还不好下定论,别忘了‘人类与妖怪的平衡’。怎么看,这都失衡了吧。”这只幽灵和赤蛮奇的分身,不约而同地望向人类村落。属于人类的领地,残存的妖怪的痕迹,唯有被人限制的百鬼夜行。外围的巡逻队依然举着火把,而内部的电力网络已然铺就,新与旧的交替正在悄然发生。尽管一切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但更遥远的地方,依然被隐藏在不可视的黑暗中。这就是现在的人类村落,这就是现在的,幻想乡的人类们。===最近实在找不出啥好的原曲作为契合背景气氛的bgm,只能用这首《丑时三刻的人之里》凑活着了。毕竟那些游戏里的原曲大多数时候……还是太欢乐了。而看我这个坑的应该也看得出来,最近的气氛是越走越丧了,不妙啊不妙。

演神之末

第二十四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从小铃借走某本妖魔书久久不归还的“人类”,与某个小铃早已熟识的妖怪,正在人类村落的百鬼夜行的掩护下,观望着铃奈庵。铃奈庵里哪本书迟迟没有被送回?小铃再清楚不过了——《百鬼夜行绘卷》,私家版百鬼夜行的触发开关,以一书之力便可向人类村落中暂时引入妖怪的存在。在现在这个妖怪从人类村落中被几乎彻底驱除的时刻,小铃非常清楚,这本书会被以什么方式被利用——换句话说,会利用这本书的,正是努力地维持人类村落中人类与妖怪的平衡的存在吧。那么,那样的存在,在见到小铃的一瞬间,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是再明显不过了。所以,小铃选择暂时藏了起来,并尽可能地压低体内若有若无的灵力的气息,以免被察觉——至少,在今晚,不能让对方察觉。与此同时,她方才感应到的熟悉的灵力,依然在铃奈庵附近徘徊。——果然……有着那样的灵力的存在,以“突然出现”的形式出现在铃奈庵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不然,它也不会在这个晚上归来。小铃思索着,拉紧自己的睡衣,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赤裸的双脚轻轻点在木地板上,传出的“吱呀”声响已经被压低到了极致,以免吵醒早已安睡的父母。——想想吧……想一想,该怎么做,才能与那个连正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存在正面相谈。===铃奈庵边,赤蛮奇的分身盯着这只幽灵看了好一会,才冷哼一声:“什么时候想到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愚蠢到无可救药了呢。”“早上你把我从铃奈庵那里拉出来后,回头想想,大概就猜测到了。”这只幽灵看向铃奈庵,体内百般记忆幽灵交集。那时的铃奈庵里,这只幽灵可以确定,会来看它的,只有那个人类店主,本居小铃——当初它与她初次相遇的时候,小铃对于如何处理这只幽灵一无所知,还是完全依赖了魔理沙才把这只幽灵给揪出来。但是,今天,明显对人类村落更熟稔的赤蛮奇的分身,却是如临大敌地把这只幽灵拽走——也就是说,本居小铃在赤蛮奇的分身看来,有可能对这只幽灵不利。那么,解释只有可能是“小铃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可以观测幽灵的力量”了吧。想着这些,这只幽灵也渐渐理清了体内被搅成一团乱麻的记忆幽灵的思绪,唯余“不解的人类”的记忆:“但是,小铃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获得了被你称为‘离经叛道’的力量之后,她能观测到什么?而且,为什么说是‘离经叛道’的?”“本体应该跟你稍微讲过一点小铃吧?”这个叛逆的脑袋已经懒得掩饰自己的冷笑,“守着借书屋的乖乖女?单凭自己还观测不到幽灵的无力人类?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呢?”“你是怎么想的,就直说吧。”这只幽灵说道,“你那讽刺的口气都从字锋间漏出来了啊。是因为小铃吗?”“呵,要我说的话,我还有点欣赏那个家伙呢。”赤蛮奇的分身说道,不知是不是这只幽灵的错觉,对方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兴奋,“违背了‘人类不可变成妖怪’的禁忌,早就翻开过妖魔书取得其中的力量的女孩,现在又走上了这条旧辙……哈,都有些期待她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了呢,哈哈!”“人类不可变成妖怪……禁忌吗……”这只幽灵脑袋轻点空中,仿佛在接受这条记忆幽灵似的。完全可以理解的禁忌——对妖怪有利的禁忌。毕竟,人类变成妖怪,取得了与妖怪同等的力量的时候,就违反了“人类在幻想乡中仅是妖怪的点缀”的需求。“那么违反禁忌之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于是,这只幽灵自然地问道。“以前有个叫易者的愣头青就这么干了,据说他还大言不惭地对博丽巫女说‘我完完全全没有做出对人类不利之事’、‘虽然利用了小铃,但她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结果博丽巫女根本不鸟他的辩解,直接放弃了符卡规则,直接将他灭杀了呢。”这只幽灵不禁涌起一阵寒意。之前在魔法之森的一系列混战中,那个博丽巫女也一度想要无视符卡规则,将它抹杀。若不是一系列人的干扰,这只幽灵恐怕真不能存在于此了吧——以博丽巫女的办事效率来说。但是,这只幽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违反了什么禁忌。直到现在,它都无法理解博丽巫女为何以“这只幽灵不应存在于此”为理由,对它进行疯狂的攻击。不过,在博丽巫女已去的现在,这只幽灵应该暂时不用考虑这些事了。“那小铃怎么幸免于难的?她现在又是为什么触犯了这所谓的禁忌……”“她第一次变成妖魔的情况蛮复杂的,我也没理太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她变成妖魔,是因为多方面的助力,很难说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再加上她对于沟通人类与妖怪来说挺重要的‘解读妖魔书’的能力,所以就放她一马了。”“听上去怎么感觉还是很让人不爽……被妖魔操弄着自己的行为啥的……”“你当初没这么慈悲为怀吧……还是说这六个月你丫去皈依了佛教?”“不,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导致我对于‘自己的行为被他人影响着’这种事情,很不爽。”“算了,继续说小铃吧……我想,现在她重拾妖魔书的力量,应该是为了搞明白,在她的铃奈庵里发生了什么事吧。”“人类获得足以与妖怪们对抗的‘力量’的原因么?”“正是如此。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早就找到了吧……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早就找到’……那么,答案是?”在这个揭晓答案的时候,叛逆的脑袋反而偏过来,神秘地笑着,对这只幽灵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打啥哑谜呢……话说对于铃奈庵我所知的主要就是那些外界的书籍上的记忆幽灵,以及某些不得不去了解的,关于幻想乡的基本的知识……”这只幽灵说道,“所以,说得直白点,行不?只是借书屋而已,是怎么提供给人类‘力量’的?”“不——行。”这个脑袋如同要故意惹这只幽灵生气似的,还吐了吐舌头,“都跟你讲这么多了,连这点事你都不去想的话,未免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吧?”“嘶……”这只幽灵瞪了好一会这个脑袋,与此同时,一张长方形的条状物在其额头处若隐若现。“哦?想不出来,就打算武力逼供了吗?”这个脑袋毫不在乎地看着,“可以啊……如果你敢的话。”这只幽灵如遭雷击一般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它头顶的这张符卡的虚影便消散殆尽——符卡决斗的灵力波动,恐怕这百鬼夜行也难以掩盖住吧。“我早就知道了……什么意思呢……”这只幽灵自言自语着,回想着自己掌握的,关于铃奈庵的一切信息。然后,在它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存在——“记忆幽灵?”一个带着外界的人类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的生活的记忆画面的记忆幽灵,出现在这只幽灵的眼前。这只幽灵沉吟片刻,往后退了一些。这样的记忆,在它的体内也有不少,它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上去将其吸收。最关键的是——“还算聪明。”背后赤蛮奇的分身的声音明显远了一些。赤蛮奇的分身应该是用超凡的视力观察到的吧。这只幽灵的视力与凡人等同,在这般夜色下它什么也看不到,不过通过这只记忆幽灵突然出现的现象,它也能得到类似的结论——铃奈庵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张开了一条几乎不可觉察的缝隙。

演神之末

第二十三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百鬼夜行的妖力迷雾下,幽灵和赤蛮奇的分身在墙角处,面面相觑了许久。最终,赤蛮奇的分身按捺不住先按捺不住了:“说句话啊?还是因为我道出的事实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这一言不发的……我可不知道怎么猜你是怎么想的啊。”落在这个脑袋的眼眸中的,是不存在头部与躯干的分化的幽灵之躯。那虚幻的麻薯状形体内部,空无一物。“算是震惊吧……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只幽灵貌似被这个脑袋的责骂唤回了精神,喃喃着回答道,“竟然是妖怪比人类先研发出电力来的……”“那你对妖怪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对这只幽灵的作为感到不爽,她的口气中完全不掩饰自暴自弃一般的怨愤,“只知道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的野蛮的家伙吗?”这只幽灵好好打量了一番赤蛮奇的这个分身:“怎么可能?虽然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性格糟糕的家伙也有……但大家,明明都是愿意静下心来听别人说话的少女啊。”“我只是在想……明明同样可以取得科技上的发展的人类对于更方便的电力无动于衷,反倒是本应存在于蒙昧的幻想中的妖怪率先研发这方面的技术……很奇怪,真的非常奇怪。”“明明都有着同等的机会……就连妖怪起步都比人类晚呢。已经有好几位和我提到过了,说什么‘妖怪的行为部分模仿着人类’……”“那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是妖怪压着人类一头啊。”这个叛逆的脑袋冷冷地道。事实上,如果在她面前的不是同类的话,她不介意露出讥讽的笑容好好嘲笑对方一番。不过,对于这个心向往着人类的幽灵来说,也造成了相当的震撼了吧——它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刹那。“差点忘了……当初那家伙跟我介绍幻想乡时提到过的……幻想乡是属于妖怪的土地。”这只幽灵如梦初醒一般地喃喃道,“是以妖怪为中心,人类是点缀的话……”“别忘了,妖怪的食粮之一是人类的恐惧啊。”辘轳首适时地补充道,成为压倒性的结论的最后一根稻草——“人类仍处于蒙昧的,对妖怪怀抱着恐惧的状态,对妖怪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吗?”“所以,让人类所拥有的技术维持在比妖怪更低下的水平,对妖怪而言是最好的情况吧。”以体内各种各样的,权衡利弊的人类记忆为基础,幽灵道出了最终的结论。但是,疑惑依然存在——“但现在人类村落里的人类的行动……妖怪是驾驭不住人类了吗?”人类的自警队耀武扬威地绕着人类村落的外围巡逻着,每一个成员掌握着的,饱含对妖怪的憎恶的符卡,正是他们的力量的证明。而人类村落里,本应属于妖怪,不应随意流到人类手上的技术的影响,已经开始悄然蔓延。尽管百鬼夜行中的付丧神们看起来貌似还在人类村落中有着一席之地,但一旦想到“《百鬼夜行绘卷》可以引发百鬼夜行”的事实,就连“妖怪的这点自由都是经由某人允许才能拥有”的猜测,压在这只幽灵的心头。怎么看,如今暴走般地扩张人类村落的影响,彻底排除妖怪的人类们的作为,都超乎了妖怪让人类在幻想乡里留存的本意吧。“啊,是啊,再明显不过了。”这个脑袋用力撇嘴道,“我不知道当初让人类拥有这般力量的家伙是怎么想的……不过,呵,我估计那家伙玩脱了吧。”出乎这个脑袋的意料的是,那只幽灵并没有发出任何表达震惊之情的心声。她疑惑地偏头看去,只见那只幽灵有些失落地垂落脑袋。“喂喂你在想啥呢?”这个脑袋撞了幽灵一下,“虽然不知道那家伙让人类拥有这般力量是为了什么,但她的计划玩脱了,我们不应该为此好好嘲笑一番吗?啊?”“不觉得……哪里可笑了。”这只幽灵摇头道,“只是,有些体会为什么人类会说‘心凉’了……”“人类拥有力量,足以驱赶一度让他们恐惧万分的妖怪,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对吧?结果,就连这份力量,都是基于某人的某个目的赐予……”这正是这只幽灵最为恐惧的事态。向往着人类的它,在目睹近在咫尺的人类们也陷入了这般泥沼,自然是已经开始默默为他们感到悲哀……然后,这只幽灵沉郁的思绪,就被旁边的脑袋的狠狠的一撞给冲散了。“兔死狐悲吗?你这家伙。”这个脑袋没好气地说道,“虽然你一直希望能与人类同喜同悲,但拜托你先明白你丫是只幽灵吧。”这只幽灵默然。它突然想起外界人类会经历的某种情形——两方势力争锋相对,各执一词。而夹在其中的,同时染上双方的色彩的家伙,或许可以混得左右逢源,但那终究只是少数的狡黠之人。更多的,还是挣扎于左右为难的状态。就像这只幽灵所处的情况一样:人类之心,妖怪之身。而它,并没有左右逢源的自信。“该做出选择了吗?”这只幽灵喃喃道。“在想些什么呢?”这个脑袋撞了撞这只幽灵,有些像外界粗暴地对待对方的铁哥们的样子——不过这只幽灵并不能感到多少温情——“话说,按照你的性格,你不应该想到什么该问的问题了吗?”“意思是……啊,对,你怎么确定,是‘他人’为人类村落的居民提供‘力量’的?而‘力量’的表现形式,又是什么?”这只幽灵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叛逆脑袋藏着掖着的,没说出来的东西。“对,就是这样。”赤蛮奇的分身似乎露出些许微笑——大概是错觉吧,这只幽灵的视野里,对方依然是完美的无表情——“要解释的话,也很简单,看看眼前的这栋建筑物吧。”这只幽灵停下了脚步。它先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知不觉中,跟随着百鬼夜行的雾气,两个妖怪悄悄地走到了人类村落的运河之交。而在它们左侧的,是一个二层的,平凡的小房屋。但这只幽灵确信,它对这栋房子非常地熟悉——“铃,奈,庵?”排除掉理应被毁掉的赤蛮奇的家,这就是唯一的答案了。“对,就是这里,让人类们获得了‘力量’——嗯?”这个脑袋警觉地抬头望向二层。这只幽灵顺着脑袋的视野看去,只能看到二层的窗帘随风飘动。一切都显得不知所谓,但这个叛逆的脑袋却是冷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楼上的缩头乌龟应该是不敢露面的。”“听上去仿佛你知道是谁似的。”这只幽灵回嘴道。“啊,当然了。”这个脑袋说道,“会在这样的晚上有闲心欣赏百鬼夜行的,只有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姑娘了吧。”“是小铃吧。”然后,这只幽灵接上了对方的话头。===铃奈庵二层,小铃靠在窗户边缘,瞳色与眼白色相逆转的双眼睁大,而她的嘴巴则是在开合间不断地喘着气。这是震惊的表现,就在刚刚,小铃从窗户间望向楼下正在百鬼夜行的街道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灵力波动——一个在上午,才刚在她的店铺里出现过的灵力波动。她希望弄明白其背后的“目的”的目标,果然随着百鬼夜行,出现在了铃奈庵附近……但是,小铃非常清楚,如今她的“震惊”,绝不是因为她的想法达成了的欣喜。她能感到身上一片一片的冰凉,那是不均匀地出来的冷汗,打湿了她的衣衫。“后怕”的利爪抓紧了她的心脏,尽管明白自己恐怕已经藏不住了的事实,但小铃依然下意识地往窗台下缩去……只因在百鬼夜行的街道上,她能观测到的,两股更为熟悉的灵力波动。而对于她们的身份,小铃是再清楚不过了——借走妖魔书久久不归还的,依然陌生的“人类”。时常赠书于此的,早已熟悉的妖怪妖怪。

考试加油~人类偷妖怪的技术,让我想起紫婆婆发动月面战争去偷月都的技术(然后被八亿大妈打傻了,梦月抄再报复性偷酒)

演神之末

第二十二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无论那是谁,无论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借走了这本私家的百鬼夜行……她最根本的目的,依然是对幻想乡的善意吧。——不然的话,放任这人类村落成为完全的,人类的领地的话……小铃摇了摇头,暂时遏制住自己放飞得太远的思绪。更何况,对与人类村落的未来,她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主动行动的原因,只是想要搞明白自己的借书屋被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之中。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整个人类村落中去的话,先乱了思绪的,只会是她吧。这是她当初想要搞明白妖怪与人类间的关系,到头来反而被各方人士各执一词的话语整得无所适从的经历中得到教训。随后,小铃低下头来,看向自己的手掌。虽然能看到的只有那白嫩的肌肤,但小铃却仿佛在把这双手当做镜子一般,在上面看着自己的脸颊……或者说,看着自己那已然倾向妖怪一侧的眼眸。——那个打开《百鬼夜行绘卷》的人,不会原谅我吧。——她一定会代替博丽灵梦的职责,将我处决吧。想到这样的结局,小铃反而有一瞬间,变得坦然。而她的思绪,亦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最终的结论。——对我来说,这也是必然的结局。但要接受那般结局的时间,不是现在。所以,小铃只是悄悄地藏在自己的起居室的窗帘后面,偷窥着街道上的百鬼夜行,静静等待着她希望等到的人物的出现……===某只幽灵正在和赤蛮奇的最叛逆的脑袋一起,顺着人类村落的各个房屋的墙角,潜行着前进——虽然在这只幽灵看来,她们根本不是在潜行,而是在光明正大地前进着。她们俩唯一要做的,仅仅只是看准百鬼夜行的付丧神们前进的方向,跟在它们后面而已。付丧神们加速的时候她们也加速,付丧神们停下的时候它们也停下以避让人类……就是这么简单。一开始,看到街角里转出火把的光芒时,这只幽灵还担惊受怕地努力藏匿着自己,但后来它就发觉了,这纯属多余。明明现在的人类村落应该比以前更加戒严,但现在这只幽灵只觉得自己仿佛——“‘简直就像在妖怪的领域横行霸道’,你丫在想这个吧。”赤蛮奇的分身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让这只幽灵的身躯一紧——对方的话语,正中红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只幽灵下意识地问道——模仿着那些被戳穿心事后,尴尬地试图掩饰的人类。这个叛逆的脑袋冷哼一声:“还装,你本来绷紧得跟块石头似的身躯现在都快放松成棉花了好吗?”“因为……跟着这群付丧神行动的话,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它们的行动就已经完美地避开人类的警戒了,不是吗?”这只幽灵做着苍白的辩解——虽然也的确是事实。对此,赤蛮奇的分身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别忘了,这是人为引发的百鬼夜行……能被引发,就有被解除的办法。如果百鬼夜行的现象被解除了,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办吧……”“不过,你应该知道,百鬼夜行的现象大概在什么时候解除的,不是吗?”这只幽灵的脑袋,对上她的双眼。期盼着他人的人类记忆,在这只幽灵的体内聚集。最叛逆的脑袋别过头去,用力往下歪着的嘴角不断地抽搐着,仿佛她也感应到了这只幽灵那过于集中的期盼似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着有能力帮助你的人了?”在她的印象里,当初虽然赤蛮奇对这只幽灵也是百般照顾,但它在对人类村落有个初步的了解之后,它依然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前去何方……而不是依照着看住它的赤蛮奇的分身的想法。“有的时候,自己瞎想,还真不如让别人指引呢……”这只幽灵如是答道。在赤蛮奇的分身听来,意义不是非常明朗,不过想必是这只幽灵的某些经历让它得出的经验吧。紧接着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脑袋猛地再度转向赤蛮奇的分身这厢:“话说回来,你好像到现在还没跟我说明人类村落里都有什么变化?”“啧……还等着我来跟你讲吗?你这家伙。”赤蛮奇的这个脑袋如果有配套的手臂的话,那现在肯定是在狠狠地挠着脑袋以让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放开,“还是说……你根本没注意到人类村落的变化,所以连一点疑问都没有?”这只幽灵沉默了半晌,默默地把脑袋转了回去,分明是不敢直视对方的样子。这个脑袋顿时倍感一阵无名火起,尽管有百鬼夜行的现象的掩护,她们现在是绝对安全的状态,但她也必须承认,现在的她着实很想当场丢掉这个拖油瓶转身离开。“看看你的脚边吧。”不过最后她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对着墙角努了努嘴,平和地说明道,“那是这帮一度闭塞得不行的人类不知怎么想的,接受的新技术。”在方才的一瞬间,她分明能感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如同冰水一般醍醐灌顶的感受流入她的心中,使她冷静了不少。无论怎么想,能产生这样的联系的,只有她理应归属的本体了吧。这个叛逆地寻找自己想要发掘的真相的脑袋转过头去,看向某个方向。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本体究竟去了何方。只有她的存在,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的联系能够证明,本体依然存在着。她没有任何感动的迹象,只是,她一度紧绷的嘴唇,终于因为这般安心感而放松下来。与此同时,在这个脑袋的背后,某只愚钝的幽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墙角……如果这只幽灵有一双眼睛的话现在一定是瞪得溜圆吧。那是被漆黑的外壳包装着的物体,它沿着墙角一路蔓延,继而在街道的拐角处扩散开来,向各个方向的房屋蔓延过去……而这一切,或隐藏在墙角等不起眼的地方,或干脆被直接埋到地下。加上百鬼夜行期间产生的妖力之雾气的遮掩,这只幽灵的确在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但最让这只幽灵震惊的,是这个东西的外形,和它所有的记忆中的某个物件产生了共鸣——“电缆……人类村落里,什么时候铺设了电力网络?”这只幽灵喃喃道。它可记得,当初它初入人类村落的时候,大家的生活还颇有古风,晚上的照明只能靠油灯和蜡烛一类的呢。“‘dianၕlan’?‘dianၕliၕwangၕluo’?外界的叫法吗?”叛逆的脑袋听着这只幽灵的反应,撇嘴道,“嘛,反正,铺了这些之后,本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类们,现在在夜里偶尔也能活动上好一阵子了。”“但是……”这只幽灵用力摇了摇头,“重点不是这个。人类的技术的进步,有这么快吗?明明以前……”“当然不可能啦,还过着江户时代的日子的这帮人啊,怎么可能从零开始创造这些技术?”这个脑袋随意地说道——“但是,他们可以引进这些让他们眼馋的技术啊。”这只幽灵听着,身体僵住了片刻。紧接着,它猛地转身,看向赤蛮奇的脑袋。无需它思考更多,赤蛮奇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答案,已然显而易见。“是……在幻想乡内部传递的技术吧。”这只幽灵仿佛要保证什么一般,再度确认道。“废话。”这只幽灵沉默片刻,脑袋微微后缩,如同深吸一口气的人类。“是……从妖怪那边引入的技术,吗?”对此,叛逆的脑袋只是冷笑着,静静地点头。===请允许我摸两个星期。期末考临头和写文的需求在一起催生的反应,实在是已经把我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了。

不过,这一回的人类村落之行对这只幽灵来说应该是最重大的转折点了吧……之前的暗示,应该不少了
而且它闹了老半天也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找到,还不如先忙活这些相对比较确定的事情吧
这个目的它没有忘,只是它本来就有着这样的性格:如果别人有什么需要,自己也的确有帮助的能力,那就会去帮助他人。
演神之末

第二十一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在为人类所有的温暖火光庇护下的人类村落里,百鬼夜行。在各个房屋的阴影中,在房屋的墙角处,在路旁的水沟附近……在一切人类的视野的死角处,悄然行走着的,是长出了四肢的锅碗瓢盆。大多数只能像幼兽一样四足着地地行走着,但也有一些如同人类一般以双腿行走着的存在……尽管它们基本上都只是在无意义地行走着——有个别迷糊的甚至还时不时磕到墙壁上——但这只幽灵分明注意到,有时,当人类的火光映照到这群妖怪的藏身之处时,它们会自发地作鸟兽散,远离火光的映照范围……就像它们清楚地知道,人类会对他们造成的危害似的。在此之上,不知是不是这只幽灵的错觉,它甚至看到了极个别的锅碗瓢盆上长出了人类的嘴巴,正在一开一合……以“懂得唇语的人类”所有的记忆作为参考的话,这只幽灵突然意识到,那些长出了嘴巴锅碗瓢盆并不是在无意义地做着这样的动作,它们是在道出有意义的话语!以此为起点,这群妖怪间的窃窃私语的声音,猛地在幽灵的听觉中扩大——“今天你家里人都在干啥”、“唉,别提了”、“没什么,毕竟都被弃置好久了”、“现在是玩耍的好时间,扯这种丧气话作甚”……这只幽灵如同坏掉的机器人一般,一顿一顿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赤蛮奇的分身:“能……解释一下吗?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最叛逆的脑袋撇嘴,露出了“果然如此”表情:“正如你所见,百鬼夜行。本来早应该被人类驱逐出去的,名为付丧神的妖怪们,在深夜的人类村落里横行。”“我也看得到啊……”这只幽灵伸出尾巴,指点着这群夜行的付丧神们,就像人类伸手指着不可思议的现象一般,“但是,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是怎么进入人类村落的?这……”看起来,即便实际的事例近在眼前,但这只幽灵依然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个脑袋叹了口气:“那就让我一五一十地跟你讲明白吧……啧,和你碰面一天讲的话都快赶得上我这几个月说过的话的总和了。”===这个现象最早出现的时间,大约是山女被赶出人类村落,而我选择重返人类村落三天后。那个夜晚,我同样在苦恼该如何潜入这个严防死守的人类村落里去。然后,我注意到了,从人类村落的方向,传来了妖力的波动。我当然是对此感到非常奇怪的,但是,妖力的波动做不了假。于是,冒着风险,我往人类村落的方向潜行而去。在抵达人类村落居民区外围的时候着实让我苦恼了一番。虽然人类的巡逻时常会出现漏洞,但我却没有准确地抓住漏洞的自信。而只要一次失误,我的后果就可想而知。然后,我便注意到,妖力并非均匀地从人类村落中散发出去,而是在部分区域集中地散发而出……那些散发着妖力的存在,似乎循着几条路线,集中在人类村落里。而那几条路线的出口,每一个,都恰巧落在人类巡逻路线中经常出现的漏洞的区域。这不可能是巧合,这的确是躲避着人类行动的妖怪的出现的证明。在我理解了这一点后,我便放心地顺着妖力,潜入了人类村落中……而我所见的,这般百鬼夜行的景象,真是一生都无法忘却啊。===“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个现象是怎么出现的?”这只幽灵在再度认真地听了一遍这个脑袋的独白后,得出如此的结论。明明正处于“说了很多,但实际上该说的一点都没讲”的尴尬处境中,但她只是冷笑:“是啊,我的确不知道缘由。不过,我大概能明白原因是什么。”一边说着,赤蛮奇的这个脑袋一边扭过头去,看向人类村落的一个方向:“铃奈庵那边干的好事吧。”“铃奈庵?”这只幽灵歪头,体内疑惑的人类的记忆的密度越发上涨。它当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如果铃奈庵的确是百鬼夜行的大本营的话,为什么村民还毫无顾虑地从那边借书出来——“很久以前折腾出的事情了。”赤蛮奇的这个脑袋说道,“有个妖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取走了铃奈庵里的《百鬼夜行绘卷》并将其打开,也在人类村落里掀起了一波百鬼夜行……”这只幽灵的身躯一震,对方的说明简直就像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了这只幽灵。“那意思就是,又有人打算用那什么《百鬼夜行绘卷》做些什么吗?”这只幽灵问道。“你管得可真多啊。”这个叛逆的脑袋白了幽灵一眼,“是想知道那个家伙的目的吗?我可甚至连借书的家伙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再说了,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人类村落里还有大量妖怪的痕迹作为我的保护色,而我能借此越发深入地观察人类村落内部的情况……这不就够了吗?”这是一个目光极度短浅的目的。但对于这只无法与人类村落的力量对抗的,连完整的妖怪都算不上的存在来说,却又正是最为现实的目的。对此,这只幽灵也只有默然。它和她一样,是同等的存在。在这般环境中,要怎样好好地装孙子,也只有多听听这位潜伏已久的前辈的经验吧。见这只幽灵半天不说话,叛逆的脑袋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时间不等人呐。想趁着百鬼夜行的时候赶紧把人类村落给转完,就赶快动起来吧。”和之前一样,一边说着,这个脑袋早早地动了起来,眨眼间就要消失在两个妖怪藏身的墙壁的后面。不过,这只幽灵并没有愣太久,而是赶紧摆动着尾巴追上了对方的脚步。让它说的话,这个脑袋踏实目的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也是这只幽灵可以稍微学习一下的东西呢。===此前,赤蛮奇的分身望去的方向上,铃奈庵的二层的起居室内,窗帘轻轻拂动……而从窗帘背后透出的,是眼白与眼瞳色调逆转的,非人的双眸。小铃只是往外望了一眼,便迅速地再度卷起窗帘。虽然有妖魔的力量在身,如果她要观察的话完全可以借助灵力。不过,在翻开妖魔书堕落之前,她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依然没有出现呢……那个上午出现在铃奈庵里的存在。她着实不相信,有着“她”的灵力的波动的存在突然出现在铃奈庵里只是打个酱油。虽然可能因为顾虑人类对它的威胁而离开人类村落,但如果它想要回到人类村落,来到铃奈庵这里的话,这妖力密集的百鬼夜行,就是它唯一的机会。——《百鬼夜行绘卷》引发的,名为“百鬼夜行”的现象啊……小铃回想着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目睹这般景象时被吓晕过去的事情,忍俊不禁,但很快地变成了苦笑。如今的她的确已经不再畏惧百鬼夜行的景象了,但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变得成熟的表现,倒更像是自己的夹在人类与妖怪之间的指针逐渐偏向妖怪的一侧。而且,更关键的是……小铃咬着指甲,在稍微缓解一些自己的紧张感的同时思考着。她不会忘记,当初从自己这边借了《百鬼夜行绘卷》,引发了百鬼夜行,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妖怪。这一次的百鬼夜行,想必也是同理吧。而这一次,《百鬼夜行绘卷》从书架上消失之后,村民们就赶走了最后的黑谷山女。然后,百鬼夜行的现象产生。——幻想乡里,需要维持人类与妖怪的平衡。——表现之一,便是妖怪的存在,必须时时印入人类的印象中。无论人类对妖怪怀有着的是恐惧也好,憎恶也罢,人类终究是产生了对妖怪的“印象”。——而这样的印象,便是维持着妖怪们存在的基础。(ps:一设里应该没有这两句话,这里算是我对“人类与妖怪的平衡”的曲解)这么一想,这场百鬼夜行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小铃再度隔着窗帘,往外望去。隔着窗帘,她仿佛都看到了,隐藏在阴影中的某人——或者某个妖怪——遗世独立,翻阅着《百鬼夜行绘卷》的画面。

龙料理渐渐忘了要找自己生前的记忆,而是不断去帮助幻想乡的人和妖怪们,大概是吸收了不少老好人的记忆幽灵罢

演神之末

第二十章ၕ丑时三刻的人之里

“哦……”在墙角处趴了好一会的赤蛮奇的分身在打了个哈欠之后,晃晃悠悠地再度飘起。她抬起头来看了眼天象:尽管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阴霾,不过妖怪的生物钟告诉她,此刻正是逢魔之时,幻想乡逐渐彻底向妖怪的领域转化的时刻。——妖怪的领域啊……这个脑袋斟酌着这个词片刻,突然忍俊不禁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如今对妖怪严防死守的人类使得这个词显得苍白无力,而是因为……——说得也没错啊……晚上的确是安生的时候呢。这个脑袋转过头来,看向身后估计已经等得无聊的幽灵——然后,它眨了眨眼,往脑袋两边看了看,仿佛在找此刻应当被拿出来揉着双眼的手掌。“你这家伙……”这个脑袋最后放弃了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的举动,转而单刀直入地问道,“是在干什么?模仿那个面灵气吗?”在这个脑袋面前,那只无名的幽灵周身,十几团色彩各异的,饱含着人类的记忆的记忆幽灵团块飘浮着。透出面目狰狞,因愤怒而满脸通红的人类的画面的记忆幽灵团块赤红如火;面如冰霜的人类记忆闪掠于冰蓝色的记忆幽灵间;不幸地包含了关于无奈、哀愁的人类的记忆的记忆幽灵团块同样染上了沉重的阴霾……尽管不像秦心那样有六十六个之多,但对于一个幽灵来说,也算是不小的数目了。这个脑袋飘上前去,试图触碰那带着愤怒的人类的记忆画面的幽灵——只是“试图”而已,在她感应到那团记忆团块间透出的炽热温度时,她便闪电般地缩回了脑袋。虽然并不是如同烈火,如同岩浆一般的高温,但在触碰到的时候,她也产生了“触碰盛有沸水的水壶”的错觉。这些记忆团块的威力的确不及秦心的情感之面,但无可否认的是,它的确有着实际的杀伤力。“嘛,算是吧……”这只幽灵点了点头,“模仿着她操弄情感的方式,控制我自己体内的,与人类的情感相关的记忆,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只幽灵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在它右上方的几个记忆团块,自上而下地晃了晃脑袋,如同在示意对方过来一般——事实上,没有自我意志的记忆幽灵的团块也的确顺从了这只幽灵的指示,往地上飘去。“真看不出来,你还留有这么一手。”叛逆的脑袋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无名幽灵。毕竟过往的人类村落的记忆仍时时在她的眼前闪烁。“不够呐。”而这只幽灵只是脑袋垂落,哀叹道——连带着那个抑郁的记忆团块也猛地胀大——“就构建了三张符卡而已,依然不足以和那些随时随地都能运用出四五张符卡的存在正面冲突吧。更何况……”这只幽灵摸着又被咬出一个牙印的额头,转而幽怨地看着眼前的叛逆脑袋。叛逆的脑袋狠狠地撇了撇嘴:“知道自己很弱,对吧?那就要有弱者应有的自知之明啊……别好高骛远地想着和那些打不过的人正面冲突啊。声东击西、潜伏行动、直接逃跑……哪个不是上策?”对于她的忠言,这只幽灵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但有的时候……真的不行啊,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脱离把我缠住的困境……”“魔法之森的那茬事给你留下的心理阴影吧?”叛逆的脑袋眯起眼睛,一针见血地说道,“但如果你一开始不去管米斯蒂亚,不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了?无论魔法之森里闹得多么天翻地覆,你不是都能拍拍屁股走人?”这只幽灵只是越发坚定地摇着头:“不行啊,我不觉得我能放弃她——”回过神来,那个最叛逆的脑袋已经只留给这只幽灵一个走到门口的背影。“得得得明白了,你真是个和本体一样的大善人啊……再争论下去也没个结果的,还不赶紧出门?”这只幽灵把目光从赤蛮奇的脑袋身上收回,转而看向自己身躯。它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人,因为它最终决定帮助米斯蒂亚的原因,早就深埋在它的心中——一个说出去,都让它为自己羞耻的原因……当然这个利己的叛逆脑袋有可能对此很欣赏也说不定。或许的确如那个叛逆的脑袋所言吧,有的时候,好心的帮助,只会让自己被卷入更加纠缠不清的漩涡中。在外界的人类的记忆中,如此这般的事例,并不在少数。但是,在事件的最开始,谁会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最后会落入那样的结局中?作为当事的存在,无法开启上帝视角的它,终究只能顺应着本心,决定自己最初的行动。之后的事态发展会不会脱离这只幽灵的掌控,就不是它所能预料的了。即便真得陷入了纠缠不清的漩涡,这只幽灵也必须不得不护住自身吧。所以。——再加把劲吧……再努力地创造出一些,属于我自己的力量以自保吧。这只幽灵扫视一圈自己周身的,饱含着人类的情感记忆团块,心念一动,将它们再度纳入自己的体内。这只幽灵摆动着尾巴,追上走在前头的,最为叛逆的脑袋的步伐。===人类村落里,小铃目送着最后一位借书的客人的离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从坐了许久的座椅上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活动一番浑身上下略显僵硬的关节后,走向门口。随着铃奈庵的门帘的放下,大门的紧闭,小铃忙碌的一天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晚上再打起点精神来吧。小铃回想着此前在借书屋中目睹的,熟悉的妖力的波动,目光闪烁。借由妖魔的能力,小铃看得出,那股妖力的本质为何物。所以,那股妖力出现在经常成为各类事件的漩涡中心的铃奈庵中,绝非毫无理由。那股妖力的源头,恐怕更不可能就此离开借书屋。尽管一度离开借书屋,甚至从人类村落内消失,但那股妖力的源头如果要返回人类村落的话,除了夜间,小铃也想不到别的时候……不过,想归想,但小铃的动作可没有就此停下。很快地,她便做完了铃奈庵打烊的准备,回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由于长时间不曾散去的阴霾,这个无月无星辰的夜间,更是显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人类村落的边界,依然闪烁着象征保护人类村落免于妖怪之手的,自警队的火炬。在如今自警队掌控了足以与妖怪们抗衡的符卡与灵力的情况下,想必这般火光,更是能让人类们感到安心的温暖吧。事实上,如果能贴近人类的住宅的墙边,就能听到从中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而人类们安眠的声响,则是一点不落地落入了藏身在阴影处的某只幽灵和某个辘轳首的耳中。这只幽灵出奇地对此表现出情感的波动——它顶着一头“感到不可思议的人类”的记忆,望向一旁的这个脑袋。虽然它还没道出心声,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为什么,现在,这帮人类能安心睡觉?”映入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的,绝非令人安心的火光,而是如同迷雾一般的,妖怪的灵力,弥漫在人类村落间。对此,这个脑袋只是压低了声音冷哼一声:“所以说啊,没有实物,你怎么可能相信眼前的景象呢……”——而这所谓的实物,自然便是在这只幽灵和这个最叛逆的脑袋面前,夜行着的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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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数日的阴雨之后,天空依然一派灰蒙蒙的景象,无从判断具体的时间——或许能从别的地方找到什么理解当前的时间的线索,然而,对于现在这个蜗居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的幽灵来说,全无意义。这只幽灵把目光从房顶的破洞处收回,转过头去看向某个同样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家伙。赤蛮奇的这个最叛逆的脑袋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靠在墙角处眼睛眯起,如同在安睡一般。这只幽灵盯着这个脑袋看了许久,与此同时,它的尾巴一直在打着转,甚至不知不觉中打起了结,似乎是在以此具现化其心中纠结万分的思绪。“喂……所以说,在晚上到来之前,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不挪窝了?”最后,这只幽灵还是率先发出了心声,打破了这片沉默。那个脑袋眼皮颤抖了一会,睁开双眼,瞟了这只幽灵一眼:“不然呢?还想强闯进人类的地盘被暴打一顿咯?”这只幽灵脑袋微微退缩,对于这个最叛逆的脑袋所指出的,它无从反驳,毕竟这的确是它最为恐惧的可能性——在得知当初村子里的人对赤蛮奇的作为之后,它便再也不敢小觑人类的战斗力。“没话说了就好好休息,给晚上养养精神。”这个脑袋说着,打了个大哈欠,再度歪回墙角,“你不是想着要接近人类吗?那也应该明白人类如果晚上要活动的话,就在白天好好休息养精神吧。”“虽然这么说……但我这次来人类村落,也是有一点目的啊。”短暂的沉默后,这只幽灵以自己的心声反驳道,“现在又摊上你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想在这里蹉跎着浪费时间啊。”才刚打算睡去的这个脑袋转头飘起,原本充斥着无聊之色的眼眸总算起了点饶有兴趣的光彩:“嚯?什么目的,说来听听?”“找到关于博丽灵梦的记忆的,最后残缺的一部分。”在这只幽灵面前,这个最叛逆的脑袋猛地锤到地上。在她的脸与地表接触前的瞬间,似乎有失笑的声音传来。事实上,当这个脑袋再度飘起的时候,她的脸上那混合着忍俊不禁与对这只幽灵的精神的正常性产生质疑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喂喂喂你小子认真的吗?收集博丽灵梦的记忆?对你来说有啥用啊?”“你这个自私鬼不是只关注可能与自己的过去有关的记忆吗?怎么对这里的其他人的经历产生了兴趣?”“再说了,我可是在报纸上瞄见你出现在魔法之森那个异变现场了啊……从那家伙引起的风波手下幸存下来,很辛苦吧?退一步说,就算你丫的没参与那场风波,也肯定见识到她的破坏力了吧?谁给你的勇气啊?”“是有原因的。”这只幽灵如是回应道,这一次,它的心声似乎染上了些许坚定的自信的色彩。毕竟,根据外界的人类的记忆,如果一个人的行为有切实的原因的话,那么他就理应有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底气。所以,这只幽灵才能不卑不亢地道出“先听我说完原因”这句话来。在这个最为叛逆的脑袋饶有兴致的眼神的注视下,这只幽灵终于得以将自己从外界归来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道出……这只幽灵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它只知道,在它讲完的时候,这个脑袋的目光仍落在它的身上,看起来是在认真地倾听这只幽灵的话语的样子。尽管……这个最为叛逆的脑袋的眼神分外地不善,从这般心灵的窗户中透出的意图,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那么总结一下吧。”这个脑袋撇嘴道,“首先,你因为各种原因,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关于爱丽丝的记忆,所以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承载他人的经历的容量,并且也愿意去承载那些被你认为‘不应被忘却之人’的经历。”“其次……啧,虽然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博丽巫女会出现‘分身’的现象,但是总之,她也是一个对你有恩的角色。”“所以,在那个对你有恩的博丽巫女被牵扯进那个不知搞什么名堂的‘蛋’里后,你就有愧疚了?觉得应当记下博丽巫女的事情了?”“而且在听说人类村落里可能有与博丽巫女有关的线索之后,认为自己有在这里搜索的价值了?”面对这个脑袋如同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这只幽灵不住地点头以回应。如果它有眼睛的话,那么现在从中透出的必然是欣喜的神情吧,毕竟对方是切实地掌握了这只幽灵的话语的重点——“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然后,这只幽灵就撞上了眼前的脑袋的冷面,“以为自己是别人的救世主了?以为以自己的力量承载他人的经历的记忆后,就算‘拯救了别人’?”“不是想‘拯救别人’,而是……就是,不希望别人被忘却吧。”这只幽灵说道,毕竟它自己是充分理解“忘却”的感受——如同在自己的体内挖出一个空洞一般的错觉。“不管怎么说,总之,你这次来人类村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与博丽巫女相关的经历吧?”这个脑袋盯着这只幽灵,问道,“但这个目标对你而言,很急迫吗?急迫到必须顶着人类的自警队的压力强行在人类村落里搜索吗?”“‘急切的心情’肯定是有一点的,毕竟,不知道那个‘蛋’什么时候会改变形态,甚至消散。此外,更关键的,是博丽灵梦似乎有着与人类交往的记忆,所以……也许,现在是搜索的好时机吧……”“哦,随便你,你要去你先去,我反正不去。”然后,在这只幽灵面前,这个最为叛逆的脑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翻身,面朝墙角倒下。很快地,从那里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只幽灵愣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落到崎岖的地上。一切回归原点,这只幽灵终究还是恐惧着人类的力量。如果再没了赤蛮奇这个前辈引路,它真不敢自信地说自己可以纵横人类村落。没有力量的它,自然无权决定自己的行动的自由。即便通过外界的人类的记忆作为参考的经验变得牙尖嘴利,但是这个道理,这只幽灵着实体会过太多次了……甚至让它感觉,“没有力量的小妖怪”的印象,已然被铭刻在它的心中。——谢谢你提醒了我啊……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了,结果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把早就决定好要去做的事情给忘掉。——虽然扯了一堆车轱辘话,不过,人类也是这样的吧……——有些事,不被提醒,就会落得被忘却的结局……这只幽灵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后,突然地,幽灵的形状自其体内排出,飘到这只幽灵面前,茫然地旋转着。而这只幽灵的视线,则是聚焦在这只早已被它吸收的,无主的记忆幽灵身上。——这是关于人类的喜悦的情感的记忆……这只幽灵思索着。在它的思绪中,爱丽丝的身影一闪而逝,紧随其后的,是某位表情丰富的扑克脸。——已经有了感悟爱丽丝的经历从而创造出符卡的经验了……现在,模仿着秦心的作战方式,再试着创造一张带有意义的符卡吧。——感情……对那个面灵气来说,感情是从人类身上学习到的特质。——而对我这个一度为人的幽灵来说……如此之多的,不知凡几的,带有各种各样的情感的人类的记忆……——我应该可以稍微理解,不同的情感对人类来说,各自有着怎样的意义了吧。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这只幽灵的确在参考着那些发愤图强的人类的记忆,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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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而且一直念叨着“那时本体不得不把分出的脑袋召回,是遇到了何等的困境”吗?其实那是符卡的规则的束缚,使得我们这些作为使魔的脑袋不得不全数回到本体的身边以支持她放出那张符卡——“飞头【MultiplicativeၕHead】”。对,那个时候,本体不得不参与了符卡决斗,为了保护小伞那个熊孩子。她有多熊?在想起自己有符卡可以使之后,强行冲破我们这些分身的阻碍闯出本体的居所,就为了在秦心的能乐表演上好好大闹一场。闹完之后还对人类祭出的不知凡几的,充斥着对妖怪的憎恶的弹幕浑然不觉,就跟个活靶子似的站在原地等着打过来!嘶……哎,与其说我想好好痛骂一通小伞,不如说我更想吐槽本体的无意义的善心啊。小伞这一波闹完,我们几个肯定是没法在人类村落继续待下去了。事实上,那时本体也是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的歉意,并遵从一开始的符卡宣言中的宣告,被人类监视着赶到雾之湖那里——反正,离人类村落挺远了,也是个非常人迹罕至的地方,估计那帮人类以为这就差不多了,然后他们就回去了,只把我们几个给留了下来。不过,虽然本体实在是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但对于之后的去向,她倒是想的挺清楚的。她想着在妖怪的领地寻找落单的人类吓人,从而积累微薄的恐惧以延续作为妖怪的存在。另外,虽然她是难以继续支援山女了,不过她似乎也有继续和山女保持联系的打算。我大概猜得到本体那会在想什么的,明显是寻找返回人类村落的时机嘛。想法挺稳妥,但是她却没想到,热泪的行动速度有多快。就没几天的工夫,萎靡不振,甚至身上被蕴含着仇恨的弹幕划出伤口还没愈合的山女,就找到了仍在雾之湖修养的我们。她告诉我们,就在小伞整出那样的事情之后不久,人类就以“妖怪对人类村落可能造成未知的程度的破坏”为由,把她赶走了。在如此之多具有符卡的力量的人类的盛怒下,她怎么反抗?她能选择的路,也就只有落荒而逃这一个了吧。那时的那帮人类,是铁了心地要把妖怪们排除出人类村落了吧。估计是成功地以群殴的方式打跑本体和小伞,给他们“战胜妖怪”的信心?哈……管它呢,反正,人类怎么想的,已经和我们三个落荒而逃的妖怪没关系了。重点是,在那时“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返回人类村落”的情况下,我们又要何去何从?山女的话,和我们道别了。毕竟是会传染疫病的土蜘蛛,加上她对自己的身份的自觉……使得她最终回到了在她口中被厌弃的地下。虽然根据她的说法,那里已经是个“几乎所有妖怪都不再有任何改变,如同染病的树木一般在原处静候凋零”的世界——原话如此,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毕竟地下对于妖怪来说也不是个好地方——但那里终究是能接纳作为被厌恶者的她的去处。没办法的事呢。至于本体?嗯……我想,现在她应该是以雾之湖为中心,带着小伞和剩下的脑袋们,就像拖家带口的倒霉家长一样,四处流浪吧。毕竟,妖怪也是要恰饭的,更不用说还有小伞这个吃白食的,所以只能尽力地去寻觅能产生恐惧的人类咯。为什么是“应该”这种我也不确定的口气?那是因为……我和本体,已经分开很久了。就在山女和我们道别之后,就在本体和分身的脑袋们讨论接下来的去路时,我提出了“让我留在人类村落附近”的意见。虽然本体只是冷淡地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个最关心别人的胆小脑袋、最稳重的脑袋还有最成熟的脑袋都在疯了一样地问我“你是脑子坏了吗”、“怎么有这么危险的冲动”、“冷静一点啊喂”之类的话……哈,总感觉这几个分身出卖了本体的本心呢。至于我的理由嘛……我告诉她们,总得有个人监视人类村落那边的情况,以确认安全的返回时机。虽然这样的工作危险,但对于我这个叛逆的,常年在被人类发现并惩罚的边缘反复横跳的脑袋来说,并不是不可承担的工作呢。对人类村落的地形的完全了解、用于伪装的口技、引开人类的骗术……都是我的武器。但本体和分身的脑袋都还是坚持着不让我去人类村落那样的是非之地啊,无论我的性格再怎么膈应人,我终究是支持着赤蛮奇作为“辘轳首”而存在着的分身。打个比方,就像人类把小孩比作“心头肉”一样吧……哈。嗯?我对于本体的关怀作何反应?既然我现在都在这个离人类村落最近的,能让妖怪勉强有一席容身之地的缓冲带的话,就说明,我算是“说服”本体她们了吧。以最为暴力的方式,以几乎让我和本体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的形式。我就像一块……人类怎么打比方的来着?对,压着咸菜缸的石头,又硬又臭,无论她们怎么关心我,无论她们如何挽留着我,不希望我去那样的是非之地,我只是充耳不闻,坚持己见……口水仗打了半天,本体终于怒了,我真的好久没在她的冷淡如冰霜的眼眸中,见过那样的怒火了啊。“你想做什么随你便,如果真像你希望的一样,人类村落里出现了让我们返回的契机,再找我们汇报吧,臭脾气的家伙。”留下这句话,本体就带着脑袋们离开了。我?孤不孤独?哈,我倒是因为这久违的自由,自得其乐呢——===“所以,你坚持回到人类村落,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偶尔在对方的叙述中插一两句话的幽灵突然问道。一个让原本放肆地笑着的,最叛逆的脑袋骤然沉默下来的问题。“哈……和你说说,也无妨了。”最后,她叹息一声,如是说道,“毕竟……我不确定,我的搜索,是不是徒劳无功。”叛逆的脑袋,罕见地服软。“我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本体会如此在意小伞,即便那么熊也不放弃……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一定是什么孽缘,使得本体不愿意放弃小伞吧。”“我能理解。”这只幽灵对比着体内记忆,点头道。在外界的人类中,毫无理由地,全心全意地帮助一个特定人物的事件并不存在。即便是“无偿的义务劳动”,在最初,也必然是有着“存在一个需要援手的人类(或是残疾人,或是老人)”以及“愿意伸出援手的人类”。在最初的一次帮助之后,才可能会有之后持续不断的,协助那个目标的“无偿劳动”。怎么可能存在“没有最初的帮助”,在回过神来之时,就已经“一直在帮助那个需要援手的人类”的事?“想要找到赤蛮奇愿意帮助小伞的缘由么?”这只幽灵问道。“废话。”叛逆的脑袋想要撇嘴,但最后,却再度变成了重重的一声叹息,“但我……找不到。”“之前小伞和本体出没的地方,全找过了,什么特别的痕迹都没有。就像突然间,小伞就和本体和睦地住在了一起……搞不懂,搞不懂这是为什么。”这只幽灵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身躯,以外界的人类的记忆作为参考的经验,它意识到了什么:“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啊,没错,就是你想的这样。”叛逆的脑袋对这只幽灵低头,“你不是会吸引记忆幽灵吗?说不定你四处转着,就能找到什么与本体和小伞的过去有关的事情呢。”“太高看我了吧……”这只幽灵的体内浮现出苦笑的人类的记忆。“不指望你,随便碰碰运气。”明明是在拜托对方,但这个叛逆的脑袋的口气依然很不客气。然而其灰暗的,看不清前路的眼眸,却在悄然间,出卖了她的本心——虽然这只幽灵并不能注意到。“话说……”短暂的沉默后,这只幽灵问道,“你好像还没说,人类村落里,有什么变化啊。”虽然之前被这个脑袋带着跑了大半个人类村落,但终究是是在落荒而逃,这只幽灵并不能分心去注意人类村落的细枝末节的变化。“现在还不是时候。”然后,这个脑袋的下一句话,就差点没把这只幽灵给噎死。“等到晚上……不,人类宵禁的深更半夜后,再讨论吧。”“那个时候,各种实例都在你的眼前,或许会比较容易理解吧……光我说的话,你估计还不信呢,呵。”“毕竟,我那时第一眼看见,也是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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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博丽神社的巫女的遗产差不多都接收了吧?”“大概是这样的。不过很遗憾的是,最重要的封魔针与灵符等未在神社里大量发现,驱魔棒更是不知所踪……”“哎呀,这是肯定的啦!博丽巫女不是去解决魔法之森的异变了吗?她肯定带着这些重要的工具去了,收集不到也正常的啦!”“但是……作为博丽巫女最重要的,辅助其战斗力的工具,的确有前去收集一番的必要的吧。”“不过收集得着吗?现在博丽巫女不是都成了……”“嘶……哎,是啊,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啊。根据报纸来看,在‘蛋’成型的时候,也没有博丽巫女的道具掉落的信息……”“好了好了,就先别纠结这一个点了,再说说别的吧,比如说……那仨在博丽神社后面的妖精,你们是怎么处理的?”“还能怎么处理?赶不跑她们的话,只能把她们驱逐咯!再说了,妖精的话,又能掀起什么风波?”“最好还是不要小看她们吧,毕竟她们的恶作剧一度让博丽巫女吃过瘪的来着……”“啧,是你想多了啊!那是博丽巫女不小心,或者说她大发慈悲不想理会这三个小垃圾……你也在场的吧?那你又不是没看到那三个小垃圾被弹幕打得哭爹喊娘的样子!”“没办法,就是喜欢担心啊……而且要说我的担心的话,我还有些怕那个魔法使呢。不知道她对我们的作为看不看得过眼……”“呃……魔法使的话,或许不用那么担心吧……我觉得。”“何出此言?”“原因说来听听?”“为什么?”“呃……我走得比较晚……然后就看到那位魔法使……呃……在注视了好一会被我们的防护性符卡贴满的博丽神社后呢……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嗯……这样啊……”“算了别管了,谁知道那个魔法使是怎么想的,多说无益啊。”“那关于博丽神社的收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当然还有了。就是……”此时的人类村落的大街小巷中,四处传荡着这般的,关于最新的这个大动作的讨论的话语声。自然地,这无数的言语在被道出的同时,便化为记忆的残片,或被他人无心间遗忘,或被他人暗自牢记……或是,形成有形的记忆的碎片,以不为风所撼动的姿态,飘向人类村落远郊的破旧房屋群中。在那里,一只幽灵已经只是依靠自己本能的对记忆幽灵的吸引力,牵引着这些记忆的碎片飘飞向自己这边。而它自己在接收到这般记忆幽灵的时候,几乎已经失去了思索的能力,只是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转过脑袋,看向一旁的赤蛮奇的分身。“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赤蛮奇的这个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他们现在要整博丽神社的事情,是很快的。”===就在几分钟前,就在赤蛮奇的这个脑袋说出意思类似的话的时候,她和这只幽灵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村口的方向。赤蛮奇凭借着妖怪的超凡听力,而这只幽灵依托着自己对记忆幽灵的感应能力——不过总而言之,结果殊途同归:她们同时感应到了从那里传来的,大量的人类的踪迹。然后,这只幽灵便被赤蛮奇的这个脑袋半推半就地拉扯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仿佛连对人类村落中可以躲藏的地方了如指掌的她,都觉得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为什么……能这么快……”这只幽灵喃喃道。“原因要说的话,很多吧。”赤蛮奇的这个脑袋撇嘴道,“现在的人类虽然掌握了不错的符卡的力量,但终究还是会垂涎博丽巫女的退治妖怪的伟力。为了确实地接收到这般伟力,人类自然是会尽可能地派出人手前去接收。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说到最后,赤蛮奇的这个脑袋的声音骤然变低:“我想,他们现在已经不敬畏博丽巫女了吧……就像获得了强大的符卡的力量后,不再恐惧我们这些小妖怪一样。”“这才是现在的人类村落的人们的真正实力吗?”这只幽灵问着这个已经能猜到答案的问题。它突然间意识到,当初它能有赤蛮奇这个好心人带着她游历人类村落,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早就有了吧。”赤蛮奇脑袋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更是让这只幽灵心头一紧,“不然的话,当初我的本体也不会被揍得那么惨了……”“等等等等,你的本体?被揍?怎么回事?”这只幽灵几乎是贴到了这个脑袋的脸上,有些惊慌地问道。这个脑袋偏过头去,不和这只幽灵的“视线”对上,对于这只幽灵的过分的贴近,这个脑袋明显地产生了露骨的厌恶。“别这么露骨地关心我,我可受用不起。”这个脑袋啧了一声,说道,“毕竟……啧。”她终究还是叛逆了来自本体的意图,道出“当初我也有对不起你的部分”这样的温暖话语。不过这只幽灵倒是意识到了什么,后退几步,以类似于颓然跪下的人类的姿态,向地上沉去:“我在铃奈庵里的时候,你们……都经历什么事情啊。听上去,仿佛我在铃奈庵里的经历,都不算什么了似的。”这个最为叛逆的脑袋轻轻哼了一声:“正好,理一理刚才已经搅成一团乱麻的,要说的事情。”“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也正好说说,我所了解到,到目前为止的,人类村落的剧变。”

演神之末

第十六章

本居小铃非常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这是她在许久之前,就犯下的罪孽——如果让博丽灵梦逮到的话,就会像那个试图超越人类的易者一样被当场处决的,严重至此的罪孽。她又一次地拥抱了妖魔书中的力量,将其中的妖魔之力,内蕴于己身。某种程度上,这一次她的行为可比上一次还要恶劣——当初她的作为,硬要开脱的话,还可以说“诸方妖怪的言论让她的立场产生了混乱”、“在她陷入极致的混乱的时候某个大妖怪横插一脚把她引向了深渊”之类的,把缘由甩给他人的借口。但这一次,小铃的做法,完完全全地出自她的自愿。是她自己认为,现在她所处的境地,正是“不利用妖魔书中的力量就不行”一般的,恶劣至极的处境。——不,应该说,还是有些外在的缘由吧……小铃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阖上冥思。她不必多回忆些什么,黑白的魔法使带着紧张不安的神情离开铃奈庵的一幕,便出现在了小铃的眼前。正是几个月前,魔理沙偶然路过铃奈庵,帮小铃处理一只连“异变”都称不上的幽灵的时候的事。那时的小铃早就意识到,她的铃奈庵,悄然间成为了这场记忆幽灵异变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的中心:仙人与狸猫妖怪带着外界的书籍来到这里,请求她把它们陈列出来供村里人借阅;村里的大家似乎也对这些外界的书籍的价值有所了解一般,经常把那个书架上的书本借阅一空;随着村民们的借阅,他们更是经常或高谈阔论,或脚踏实地地研究其中的理论;以及现在……小铃偏过头,看向接在墙角的一处形成三角形,镶嵌在光洁的石板中的三个孔洞。根据外界的知识,它似乎被称为“插座”,利用电力的设备。幻想乡不是没有电力,很早以前河童们就开始利用地下的“核电站”进行发电作业。但是这般技术并未被引入人类村落中,在此之上,村民们更是自觉生活还过得去,并不渴求电力的方便……现在,让这些村民们发生转变的,或许,正是这些外界的书籍吧。想到这里,小铃微微地叹了口气。如果她和父母的铃奈庵,仅仅只是被卷入这种程度的事件,对她而言,真也就罢了——以前妖怪们还利用她的借书屋,打过更恶劣的明里暗里的信息战。如今这般虽然不知目的何在,但的确改善了村里的大家的生活情况的作为,可以说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直到那一天为止,直到小铃看着魔理沙紧张地离开的背影的那一天为止。那个时候,小铃的目光在魔理沙的背影上驻足许久后,扭过头去,看向书架下方的阴影中。作为一个早熟的孩子,她头一次理解了幼童们为何会如此恐惧黑暗,畏惧着潜藏于其中的,不可名状的怪物。那时的小铃完全可以确信,那绝非一只普通的幽灵。或许,就像过去某些故意被投放到这个借书屋中的妖怪书一样,“这只幽灵出现在此处”的事件本身,背后就蕴藏着某个“目的”。铃奈庵内渐渐被搅成了一团浑水,然而那时的小铃对于这一切,却完完全全地浑然不知,原因是什么?如今的小铃垂下眼帘,悄悄咬紧了下唇,在她心中满溢着的,依然是和那时一般无二的,不甘的感情。纵然她有解读妖怪书的内容,将那些非人的字符化为人类可以理解的信息的能力,但是,凭借妖怪书能触碰到的,终究只是妖怪们愿意展现在这些文献、信件或文章上的皮毛。即便这双眼睛已经稍微超越了一般人,但在面对更为广阔的世界的时候,小铃的视野,依然太狭隘了。她有什么办法,可以扩宽自己的视野呢?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所见之物,超越人类的眼界的局限呢?无论现在,还是那时,亦或是更久之前,小铃的目光,都只会投到这些离她最近的,蕴含着妖怪们的力量的造物上。妖魔书。人类能自己修行吗?当然可以。人类魔法使魔理沙和人类巫女灵梦等人便是最好的证明。但到了最后,她们的力量和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呢?且不论灵梦,从零开始的魔法使魔理沙,便是最好的,活生生的例子——她离名为“魔法使”的种族,只差“愿不愿意长生不死”这临门一脚。说到底,要超越人类的眼界的话,终究还是要依靠妖怪们的力量吧。那时的小铃,看着呈放着妖怪书的书架,目光渐渐开始坚定起来。那时的小铃,迅速地从颓然地跪坐在地的状态上站起,往妖魔书的书架处走去。那时的小铃,毫不犹豫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蕴藏着“力量”的书籍来。随着她翻开书页,非人的字符映入眼帘的同时,她感到了熟悉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流动。差点变成过一次妖怪的她,此时连她的身体,都在欢呼雀跃着灵力——不,应该说是“妖力”更合适吧——的回归。原来,她早已不可逆转地,朝着另一侧逐渐滑落。当时,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小铃心中的顾虑,便突然一松,任由妖魔书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尽管,随着灵力的涌入,那时的小铃却能分明感到,自己的心中传来了某种东西正在逐渐破裂,摇摇欲坠一般的痛楚。不过,那时的她,却并未在意这些,只是任由这般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现在的小铃,在看着妖怪书的书架许久之后,突然伏到柜台上,把脸颊埋进宽大的衣袖间。可以看到,她那娇小的身躯正在颤抖。——我是……坏孩子啊。即便这一次小铃并没有用妖怪的力量闹出什么事,仅仅只是凭借着这般力量,监控着铃奈庵内的情况,但是,她终究是自愿地触碰了禁忌,拥抱了黑暗。——放在灵梦小姐眼里……即便我和她有再多的旧情,我也必然会受到万劫不复的惩罚吧。小铃非常清楚,自己最有可能的下场。易者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已过去许久,然而她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对此的心理准备吗?不可能,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坦然地拥抱妖魔书中的力量。正是有了对此的觉悟,所以小铃才能了无牵挂。只求在受到最终的惩罚之前,以自己的眼睛看清真相。朝闻道,夕死可矣——然后,且不说灵梦对人类村落不闻不问数月,就说最近传来的,博丽灵梦失踪的消息吧。现在,小铃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的前路被笼罩在了迷雾中。已不再往必然的赴死之途走去的她,如今又要归于何处?小铃不知道。她不知道现在的村民们会如何看待她,她不知道利用着铃奈庵的能量的妖怪们看到负责人的这般丑态会有何感想,她不敢想象挚友在了解到自己的作为后会在人类村落的历史上记上何等丑恶的一笔……一旦没有既定的最终结局,之前被小铃的冲动忽视的各种问题,便开始浮出水面。小铃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不如说,她真的直面过这些问题吗?笔直地走向赴死的结局的作为,是否又是她逃避这些理应被她所正视的问题的表现呢?现在的她,又要如何解决这一切?顾虑化为重压,压在小铃的心头,让她伏在桌面上,不知是在呜咽,还是……“呃……本居小姐?”远处传来关切的问候声。小铃抬起头来,她能感到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热。“你……没事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面前的这个村民手中正拿着一本书,想来是想找她借书的时候,看到了她的丑态吧。对此,小铃也只能摇了摇头:“没事呢。让我看看,你要借的这本书是……”越过这个村民的肩头,小铃能看到,忙活完博丽神社的作业的村民们正在人类村落的步道上走着,偶有几个涌入她的借书屋中。属于现在的铃奈庵的日常,再度开始。

演神之末

第十五章ၕ识文解意的爱书人……?

把时间略微往回倒去些许的的铃奈庵里,只有小铃一人坐在柜台处,翻阅着为打发这般难得的空闲时间而拿出的书籍。之前与她相谈的阿求已然离去,想来是为了记录这般与人类村落相关的巨变而返回宅邸了吧。小铃想着,把手中的书籍再度翻过一页。然后,小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离开,看向距离柜台有几步远的书架——确切地说,是书架的下方。因为阴影的遮掩,书架底部毫无疑问正是视野的死角。况且,以小铃所处的位置,她理应难以看清那里的动态,然而小铃就是往那边看了过去,就像试图发现虚空中的无形之物的孩子一般。但是,紧接着,小铃便突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把手上的书籍倒扣在桌面上,放下了这来之不易的,幸运的阅读时光,走向书架处。在小铃的背后,倒扣在桌面上的,古色古香的书籍封面上,描绘的正是非人的字符。小铃沉默地走到了书架面前,静谧的铃奈庵内,空有她的脚步声回荡,配上铃奈庵这略显昏暗的环境,诡异的气氛悄然蔓延。小铃在书架前站定,蹲了下来,歪着脑袋,看向下方的阴影中——自然,那里什么也没有。小铃没有因为一无所获而叹息,更没有感叹自己的无谓的好奇心,她只是再度站起,看向铃奈庵内的另一个方向——那是铃奈庵的墙壁位置,而她的视线,仿佛超越了这层阻碍,看到了背后的景致。“嗯……”小铃左手托着下巴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嘴唇勾勒出苦笑的弧度,“算了,先静观其变吧。毕竟妖怪们的作风,都是在‘目击现象的时候’,无从猜测‘她们的目的’呢……”“我能做的,也只有静观之后的发展了吧。”小铃自言自语着,眨了眨眼。在她眼睛的开合间,原本眼瞳与眼白反色的非人眼眸渐渐恢复了常人的色彩。===铃奈庵外,人类村落的某条小巷的阴影中,才刚被扔到人类村落的幽灵正在以类似土下座的姿势匍匐在地。“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这是这只幽灵唯一的心声。“连小铃的情况都不知道吗?这样的话,你在人类村落还怎么过下去呢,嗯?”在这只幽灵面前的,是一个留着赤红色短发,脑后绑着独特的,带有红色线边的紫色蝴蝶结的脑袋,正是赤蛮奇的一个分身。此时的这个脑袋脸上,正挂着被怜悯包装着的讽刺的微笑。之前在铃奈庵里,就在这只幽灵准备冲出书架的下方,在小铃面前招摇过市的时候,正是这个脑袋突然冲出,咬着这只幽灵把它带到了外面,从而避开了由小铃带来的危险——尽管这只幽灵一时半会并不知道,小铃能带给它的危险的正体究竟为何物。“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这是隔了好几个月才重回人类村落呢……”对于熟人,这只幽灵也不会有太多保留。赤蛮奇的这个脑袋原本的神色霎时间冰消瓦解:“‘好几个月’?这个的意思是……”说着,赤蛮奇的这个脑袋往后头望了一下,确认了一番周围无人之后,才再度看向这只幽灵:“赶紧地,把你自从那天开始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跟我讲一遍,越快越好。”“‘那天’是指我在铃奈庵时,赤蛮奇莫名其妙地把脑袋收回去的日子吗?”这只幽灵回想着它与她最后的交集。“废话,你以为还会是哪天?”赤蛮奇的这个脑袋说话的时候,似乎总会带上轻微的嘲讽的口气。这只幽灵点了点头:“那天,负责看着我的脑袋被莫名奇妙地回收之后,我正在奇——呃!”这只幽灵分明感到自己的脑袋顶端被咬了一下,一看,赤蛮奇的这个脑袋正危险地眯着眼睛:“讲,重,点。就说你的经历,别扯什么无关紧要的感受,毕竟……”赤蛮奇的这个脑袋说着,回头再往这个小巷的两头各看了一眼:“鬼知道人类啥时候会回来,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变得不安全。所以,讲快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人了……”这只幽灵认得出这个脑袋原本的身份,如此令人生厌的口气,想必正是那个最为叛逆的脑袋吧。“等你讲完了再解释,赶快的。”这个脑袋白了这只幽灵一眼。“好好好。”这只幽灵无奈地摇头,“不过等我先整理一下体内的记忆幽灵,把其中无关紧要的信息给去掉……太乱了,当时的情感、与那般经历类似的记忆画面,还有……”然后,这只幽灵的脑袋上就又多了两行牙印。赤蛮奇的这个脑袋已然无力地歪倒在一旁的土墙上:“当初就觉得只知道收集记忆幽灵的你很坑……没想到现在你还是这么坑——如果你当真经历了好几个月的时光的话。”“那几个月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啊……”这只幽灵说道——此时的它也渐渐对这个脑袋产生了与“颇有微词的人类”通感的想法,虽然这只幽灵讲话的确是非常罗里吧嗦吧,但对方一句话也不让说的行为也未免太不讲道理。“去外界一趟,回来后,幻想乡就从才要入春变成了冬季将至,我那时也是懵了好一阵呢……”这只幽灵道出这句话的同时,在它面前的这个脑袋如同恢复了力量一般,腾地翻身跃起,睁大眼睛:“这……你经历的故事,也不少啊。”“事情是很多啦,我要讲述的话一般就只想着描绘记忆画面的内容了,所以繁琐也是必然的吧。”这只幽灵说着,同样盯着面前的这个脑袋看,“而且,我想你经历的事情肯定也不少吧。毕竟,现在想想,那时都不得不收回本来说好看管我的脑袋……赤蛮奇自己,肯定也出了什么紧迫的情况吧。”“是啊。”随着提到那般过去,这个脑袋似乎也渐渐褪去了叛逆的铅华,而她叹息的姿态,让这只幽灵不由得联想到了经历了各种大风大浪的老人。不,自从这个脑袋毫无遮掩地在这只幽灵面前表现出对于“人类随时会出现在这条小巷两头”的可能性的时候,这个脑袋原本标志性的叛逆,便已经渐渐在这只幽灵心中散去了吧。“哎……啧,这下要谈的事情可太多了啊……”这个脑袋烦躁地道,“你的经历,我的经历,人类村落的现状……每一个,都是得安静地好好讲的话题啊。但是……”“真的需要这么担心人类的出现吗?”这只幽灵问道,现在的它,是真的无法理解,“他们现在不是聚集在博丽神社那边吗?要处理完那边的事宜的话,想必要好一阵吧……”“接受博丽巫女的遗产,对吧?”这个脑袋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似乎是冲着那些在博丽灵梦失踪后便直取神社的人类们,“哈,当然了,他们不可能放弃那般退治妖怪的力量的呢。”“他们处理那边的事宜的话,肯定有一定时间差吧。”这只幽灵说道,“而且,博丽巫女那般碾压妖怪的伟力,交给人类村落的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是那么好理解的——”“如果你的确是对人类村落的情况一概不知的话,我真想吐槽‘你也太小看人类吧’。”这次,这个脑袋的冷笑明显是冲着这只幽灵来的。“呃?”这只幽灵体内疑惑的人类的记忆之云集,几乎在它头顶形成了一个问号,“我没有小看啊,我只是根据体内的记忆中的经验做出判断而已……”“那我可以告诉你。”这个脑袋冷冷地道,“我想,负责接收博丽巫女的遗产的人们,现在——”===小铃才刚回到座位上,手中的书本没翻两眼,就再度停下了动作。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去关注市内的异常,只是她的耳朵竖起,似乎正在捕捉何方的声音。她叹了口气,拿起那本书,把它放回了原本的去处——属于妖怪书的书架上。她听得到,那是从村口传来的,人们嘈杂的说话声与脚步声。想必,他们对博丽神社的作业已经全数完成了吧。而对于小铃而言,这是繁忙的工作再度开始的预告,以及她对自己喜爱的书籍道别的标志……——“喜爱书籍”?识文解意的爱书人,在沉吟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只有她知道,此刻在她的喉咙里蔓延开的,正是苦涩的味道。——我现在,分明是和她们一样,在利用这些书呢。小铃踮起脚,把这本妖魔书放回了原本的位置。而她的目光,也在这个属于妖魔书的书架上驻足许久。——把书当做道具来使用,正是玷污书籍的内容与更深的内蕴的作为呐。

演神之末

第十四章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漆黑的幕布逐渐散去。隐岐奈眼睛睁大,一拍椅子刚想发作,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在原地愣了一会后,才长叹一口气,坐了回去。对方对于隐岐奈的话语唯一产生反应的时候,便是隐岐奈指出其计划的“偏差”之时。换句话说,隐岐奈方才所说的一切,已经被她纳入计划的考虑当中。但是,如果以“贤者们的作为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幻想乡的存续”这个她的行为背后应当存在着的最终目的为基础进行思考的的话,那么这一步,并不能对该最终目的实现有所帮助——隐岐奈短促地惊呼一声。当初她第一次和对方聊起它的时候,她都说过些什么?“我已经是消失过一次的秘神了,自然懂得生者必灭之理”、“它有自己的‘主观’,它的身上绝不可能实现完全的‘客观’”。不需要更多的相对无关紧要的记忆,只要想起这两句话,隐岐奈就明白了,对方走出的这一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个原本绝无可能被包含在她的计划中的目的。因为在实现这个目的之后,所能收获的结果,仅仅只有一个存在的自由选择的权利而已——换言之,便是违反了那“根本目的”。一时间,隐岐奈的思绪都陷入了断线。实在难以想象,如今这个为了自己的想法而像顽石一般油盐不进的她,居然会因为当初她的这一席话,就这样做出了堪称撼动根本的调整……“哈……”隐岐奈嘴巴轻轻张合片刻,突然嘴角扬起,笑声从中漏出,但那一度张扬狂放的大笑如今却是显得那么疲惫。正在起舞的背景舞者停下了舞步,里乃迷茫地看着师匠。恐怕在她的印象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隐岐奈吧。“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只是因为对那个家伙的歉意吗?”隐岐奈摇着头,说道,“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你又‘打算照顾到所有人’了?”“半吊子的决心,能做成点什么啊……”隐岐奈最终如是感叹道。她与此同时挺直了身板,往旁边瞟了一眼,正看到停下了动作的里乃。“在那摸鱼干什么呢?还不继续?”随着隐岐奈的这一句话音落下,里乃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再度开始了那操弄精神力的舞步。究极的秘神,今天依然为自己作为贤者的工作尽心尽力。===香霖堂内,华扇盯着掌心那被捏紧的“记忆幽灵”——或者说,“她的手笔”——仿佛希冀借此能看穿它的什么属性似的。而那只“记忆幽灵”,只是茫然地打着转,不断地把脑袋往四下探出,隐约间能看到记忆幽灵的碎片被它所吸纳。显然,它正在遵循自己的本能收集记忆幽灵——即便,它对于自己身处的处境,浑然不知。华扇盯着自己那蕴藏着灭杀怨灵之类的灵体的力量的右手看了一会,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她的这条手臂对于那些灵体的杀伤性是绝对的,不存在什么“手下留情”的说法,只要她现在握紧拳头,这只“记忆幽灵”下一秒必然就会灰飞烟灭。——不能对它的行为进行进一步的测试,真是可惜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得到严谨一些的答案。华扇思索着。与此同时,那只“记忆幽灵”依然在孜孜不倦地从周围的环境中收集记忆幽灵的碎片,不知不觉中,它的周围已经成了记忆幽灵的碎片的真空。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越发奋力地挣扎着,试图触碰远方的记忆幽灵的残片的模样。但它的挣扎的幅度依然软弱无力,就像从巢里探出头的雏鸟一般,全无试图离开束缚着它的环境的想法。——当初的“它”,对于我的右手是退避三舍的……现在的它,却对我的右手的力量浑然不觉……——差异何在?对了,当初的“它”体内记忆幽灵的种类异常繁杂,而现在的它所有的只是与“想要知道别人在干什么”这种冲动相关的记忆幽灵而已……尽管构成的基础元素有所差异,但记忆幽灵和幽灵依然有共同之处——幽灵依据它们所具有的气质,聚集在合乎其气质的场所;而记忆幽灵们则是依照它们所有的记忆的内容的指引,流向与这些记忆接近的地点或落到有着与记忆画面类似的人物的身上……这些,都是在记忆幽灵出现在幻想乡里的时候,观察到的它们身上的现象。华扇稍微放开手,让这只“记忆幽灵”脱离她的手心,看着它撒了欢地飞向远处,飞向霖之助和秦心的位置。紧接着,它就落在一旁的杂货柜上,如同一只蜷缩在柜子顶端的猫咪,望着下方的两个妖怪的举动。记忆幽灵的碎片如同流水一般,不断地向这只“记忆幽灵”涌去。想必,它体内的“想要知道别人在干什么”的冲动,得到了相当的满足吧。华扇看着这一幕幕,原本冷峻地紧抿着的嘴唇突然些微放松一些,甚至露出了一分笑意。“真是个不错的工具呢……”华扇的眼睛瞟向虚空,说道,“能允许我借用一下吗?”===某只无名的幽灵有种自己瞎了的错觉——在后户之国里被那漆黑的幕布吞噬之后,在经过了一长段一片漆黑的路途之后,它所抵达的终点,依然是一片漆黑的地方。——是人类村落……吧?幽灵暂时把这种乐观的想法摁在了心底深处。毕竟,虽然说隐岐奈的确确凿地告诉过它“终点站是人类村落”,但是,它离开后户之国的方式,显然没有隐岐奈的助力。那个把它拽出后户之国的存在,又鬼知道会把它扔去哪儿呢?——总之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吧。这只幽灵想着,转了下身子。它注意到自己的身躯的上半部分似乎陷入了阴影中,看起来它似乎在一个非常狭隘的地方。这只幽灵的脑袋往四下转了转:仔细一看,这个空间里并非完全的漆黑,从四方的缝隙间,都有光亮照入。仔细听的话,这只幽灵甚至听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脚步声,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响亮……这只幽灵的身躯往地下缩去。它突然意识到,以自己的幽灵之躯,它随时可以穿透其他物体以开溜。不过它依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样做,毕竟,在想到这个主意之前,它依然在带入正常的人类的思考模式。因此,它也自然地感到了不安,开始恐惧那个脚步声越来越响亮,是不是因为脚步声的主人发现了它……——别这么背啊……真别这么背啊……这只幽灵不断地祈祷着,身躯不断往地下缩去,直到它所处的这片空间突然被一个阴影覆盖。这只幽灵脑袋对上了那片阴影:是一双棕色皮靴的模样,而且分外眼熟。这只幽灵下意识地往前探了出去,试图确认一番对方的身份……“沙沙”的衣服摩擦声响起,看那双皮靴往两边挪去,或许对方正在打算蹲下来。自然地,她上边的衣物渐渐进入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绿色的打底连衣裙、黄色的围裙、两侧垂落的红白相间的方块袖子……这只幽灵突然感到心头的巨石坠地,它终于可以确认,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随着戒心逐渐被放下,这只幽灵的身躯渐渐从地下浮出——然后,它便感到了自己后脑勺的位置,传来了被什么东西咬住的痛感。

演神之末

第十三章

隐岐奈的视线落在那只幽灵消失的地方许久,嘴角狠狠地向下扯了一下。随着她的嘴唇因某种厌恶而扭曲,一声冰冷的吐息声随之流出。“知道吗?我现在看你可是非常不爽啊。”隐岐奈继续凝视着那片星空,说道,“不过……呵,现在的你……对于外界的抨击之类的,会做出反应的‘可能性’,还有多少?想必,是一点也不剩了吧。”后户之国的星空没有半点异动,仿佛方才那把那只幽灵突然吞噬的漆黑幕布如同噩梦一般不曾存在过。“就和正在渐渐失去可能性的人类与妖怪们一样,你现在会关注的,属于你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了吧。”隐岐奈貌似在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但她眯起的双眼中溢出的,却分明是讥讽,“‘你的计划’。”星空一成不变,藏于“漆黑的幕布”背后的存在,甚至和这位勉强可以称得上“同伴”的贤者分享的意愿都没有。“所以,我就坦白地说了吧……你刚刚,真是走了一步烂棋啊。”隐岐奈冷笑道,“且不说,你还能让这只渐渐理解记忆幽灵的‘存在意义’的家伙迷茫多久……现在把它从这里牵扯出来,是放弃香霖堂了吗?毕竟,它什么时候才有前往那里的意图和机会,都是个未知数呢,不是吗?”终于,后户之国的星空开始波动。漆黑的幕布,再度笼罩过来。隐岐奈看着自己的领域逐渐被侵蚀,弯起的嘴唇勾勒出的笑意却越发冰寒:“要反驳的话就趁现在尽情反驳吧,毕竟,现在能允许你随意偷窥的地方,还有多少呢?”“‘计划’没有失误,因为方才,作了这样的‘调整’。”自漆黑的幕布中发出的声音,如同机械一般无机,不带半点情感的波动。尽管没有一点据理力争的气势,然而,来者的话语,却总有种不容置喙的味道……但这却并不是因为其曾经拥有的,居于上位者独有的气势,仅仅只是如同按照程序执行的机械一般,按照预定的轨道,无视一切障碍物,如同蛮牛一般向前而生的“气势”。“而‘调整’的具体内容,你可以通过你的能力观测香霖堂内的状况,以确认其是否符合你的‘计划出现无法逆转的失误’的定义。”===秦心扶着额角的面具,看着面前这栋陈旧——或者直白地说,“破烂”——的木屋。堆积于两侧与后头的杂物一如既往地成山一般地多;即便在如今这个濒临冬季的时候,木墙上的青苔痕迹依然很明显;至于那块标明了该木屋的名称的牌匾……它已经倾倒下来,上头的端正的三个汉字完全隐没在阴影中,恐怕是连店主自己,都已经不在意标志着这家杂货店的名称了吧。——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来着?秦心下意识地摁住额角的姥面,思索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整齐的衬衫已经凌乱,而那带着镂空的南瓜裙明显是在灌木丛中跋涉过的样子,几个表情上都被勾出了几个破洞,露出雪白如嫩藕一般的腿部。但之前她一路走来的经历,现在让她回想的话,却如梦一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连为什么要到这里的明确原因,都想不到……——不,但总有种感觉……秦心抬起头,望向博丽神社所处的那座山的方向。悄然间,额角的面具化为象征了忧心的面具。——继续呆在博丽神社那儿的话,我会遭遇……记忆的碎片闪烁,尽管之前的经历似真似幻,但现在她能回忆起的,的确是经由她的双眼而确认的事实:涌入博丽神社的神道的人类、在山道上稀稀拉拉地走着的人类、如铁桶一般逐渐包围了博丽神社的人类们……秦心下意识地用力,如同要把额角的面具捏得变形一般地扶着面具。借此,她才能获得些许的安心感。她知道人类村落的大家现在对她的态度:若不是灵梦全权监控着她,她恐怕早就像那个过于大胆的付丧神一样,被群起而攻之了吧。而现在,在灵梦不在的博丽神社中,让人类们发现了这个面灵气的话,又会怎么样呢?光是想象,秦心便有种漫天的血色充斥了它的视野的幻觉。那是一度见证过的血色弹幕群:剑弹、链弹、箭弹、刀弹……无一不在诠释着人类对它们的排斥之态度。——那我也只能到这里来了吧。秦心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望向面前的香霖堂。香霖堂的大门紧闭,不过由于有些失修的原因,隐约间还是能听到些许声响从中传出……那是一个女子说话声,秦心听着,不禁张大了双眼。她听得出来,那是博丽神社的一位常客——或许,也是她如今能依赖的对象——的声线。她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绕开毫无章法地排列到门口的杂货架走了进去。“拜托你了,霖之助先生。”隔了太多了的杂活,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哦,这些是……让我看看,他们的功能与内容……嗯……”霖之助一如既往,明显是对接收到的,来自外界的东西起了兴趣的样子。秦心听着,额角的面具悄然变成了放松了不少的小面。可以依靠的妖怪们都还是一样的事实,让她确实地感到几分安心。“那么,接下来……”随着她的这句话音落下,杂货柜间响起了脚步声,且迅速地在秦心的耳中放大……“请问你到此处来,有何贵干呢?”眨眼间,她那熟悉的身影,便来到了秦心的面前。而她那温和的双眸,正对上秦心的如玻璃一般易碎的眼神。茨木华扇,正站在秦心的面前。秦心顿了一下,迅速地把博丽神社里发生的事件复述了一遍。“……所以,也许,在香霖堂这里,我能暂时避过风头吧……”最后,秦心如是说道,鞠了一躬,“我现在,是这样想的。”“嗯……博丽神社现在对你来说,确实没法待了呢。”华扇双手抱在胸前,缠绕着绷带的那条手臂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或许她也对人类村落的大家对神社的作为不满了吧,秦心如是想着。“不过,如果想要在这里避避风头的话,不应该和我说哦。”华扇无奈地笑了笑,冲着正在翻阅着不少外界的书籍的霖之助努嘴,“他才是这里主人,不是吗。”秦心这才反应过来,一拍额角的面具:“但是,霖之助先生不是……”“所以,我想他应该很轻易就会答应你在这里避过风头的请求吧。”华扇说道。秦心点了点头,对着华扇最后鞠了一躬后,往霖之助那边走去。她似乎正在急切地和他说什么,但如今的霖之助,自然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不过这一切,华扇都不关心了。在秦心离开后,她的脸上才蒙上一层阴影。她抬起右手,盯着被拿捏在掌心的一只幽灵——一只如同蝌蚪一般,在见到秦心的时候从她身上摸出的幽灵。华扇看得到其中的记忆画面——不,与其说是“记忆画面”,不如说,更像有着同样的反应的人类的行为的集合。无数重叠的记忆画面中,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公务员、无业游民……每一个人类,都好奇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事件,而他们所思的,反映出来,则是同一条思绪——“‘想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华扇低声说着。她认得出,这是谁的手笔。毕竟,好几个月前,她在人类村落里,和她的手笔初次相遇过。===看着在秦心背后打开的“后门”中映出的,香霖堂里的景象,隐岐奈腾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漆黑的幕布。如果说之前她眼中渗透出的只是浑浊不清的恶意的话,那么现在,她紧咬的牙关则明确地体现出,她眼瞳中燃烧着的情感为何物。“之前只是一步烂棋……现在,可以说是烂到极点了。”隐岐奈那扶着椅子的手掌,微微发颤,“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标’……它已经是有‘自我’的,一个新生的幽灵了。”“所以。”隐岐奈瞪着藏身于漆黑的幕布中的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这么做,是想让它在探索自己的过去的终点,抵达自灭之途的结局吗?”===最近交代的东西有些多……毕竟过去一直在设置谜团,但却忽略了解谜的部分。到了现在需要解释过去的疑惑的时候,就只能用这种半桶水的方式,集中式地讲明了吧……说到底,还是讲故事讲得不行啦。

演神之末

第十二章ၕ秘神摩多罗~HiddenၕStarၕinၕallၕseasons

这只幽灵因为与“羞涩”的人类的记忆通感,而别过脑袋片刻之后,才缓缓把头扭了回来,再度面对结束了礼节,直起身子的隐岐奈,道出了它的又一个问题:“那这算是你又一次的,无偿地施舍给我的帮助吧……我又要做些什么来报答呢?”隐岐奈轻轻摇头:“没什么特别的,需要你做的哦。等你经过香霖堂那个中转站,抵达人类村落后,在那里好好游荡一番,记下那里吧。”这只幽灵的脑袋无奈地歪到一边去:“又来了,又是这种意义不明的要求,就像当初你第一次向我施以援手的时候一……”这只幽灵的身子如同被霹雳劈了一下一般,猛地绷直。在隐岐奈的眼中,这只幽灵体内如同掀起了一阵风暴,万千记忆幽灵的残渣在这只幽灵的体内上下翻腾,这是它正在疯狂地查阅自己所有的记忆的表现。隐岐奈眯起眼睛,她大概能料到这只幽灵接下来想要道出的话语,毕竟……这个小家伙的行动,自从魔法之森以来,一直落在她的眼里。“你当初要求我‘记下你的名号’,对吧?”因翻阅体内的记忆而沉默许久后,这只幽灵终于再度开口道出心声,“之前在魔法之森里的时候,有个家伙也对我提出过同样的要求呢……”这只幽灵的心声一如既往,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古井无波。恐怕也只有它自己知道,如今它的体内,已经染上了与“悔恨”之类的,略显沉重的人类记忆相关的色彩。“那个家伙在把她的记忆托付给我之后,就……”这只幽灵再度沉默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最后是什么状态。但我就觉得,那时的她,没救了。不是生理上的死亡,而是……算是‘精神上的死亡’吗?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失去了一切记忆幽灵的爱丽丝,不再对这只幽灵的话语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制作着自己的人偶。——虽然没有证据,但那时的幽灵就意识到,无论它如何地声嘶力竭地叫喊,爱丽丝都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反应。——如果去除“她还能动”这一点以外,某种意义上,爱丽丝简直就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了吧。这只幽灵此时才注意到,隐岐奈的眼睛中,仿佛倒映着后户之国的星空。它看不懂自这般心灵的窗户间透露出来的,隐岐奈的情感。但至少这只幽灵可以相信,隐岐奈的这般表现,应该是在认真在听它说的话吧。于是,这只幽灵便继续讲了下去:“反正……用最明白的话说,那个家伙那时的状态,基本就可以被看作‘死了’。而她在‘死前’做的最后的努力,就是设法让我在无自觉的情况下记下关于她的记忆……”说到这只,这只幽灵的脑袋抬起,直视隐岐奈的双眼:“所以,当时特地让我记下‘你的名号’,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如果要这只幽灵说实话的话,它其实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现在的这个后户之国中依然可以得见各式各样的记忆幽灵游离,而隐岐奈自身依然和这只幽灵初见的时候一样:只要一晃眼,这只幽灵就可能把面前的威严女子,看成吸收一切的,由记忆幽灵构成的“黑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相对于那个丧失一切可以被这只幽灵得见的“记忆幽灵”的爱丽丝来说隐岐奈的状态都有着天壤之别。但是,让这只幽灵更担心的,是“它无法理解,对方的请求背后的意义”这一点。毕竟,隐岐奈直白了当地告诉这只幽灵“你要前往人类村落”的时候,“自己又被当枪使了”的不爽感,已然在这只幽灵心中油然而生。因此,这一次,趁着隐岐奈还愿意把自己留在后户之国里和自己进行对话的时候,这只幽灵就要努力弄明白隐藏在对方要求背后的,真实的目的。“还有,‘记下人类村落’的要求,应该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见对方沉默,这只幽灵毫不犹豫地追问,“虽然,不太能理解,是怎么一回事。‘死掉的人类村落’?哈……”“呵……”隐岐奈突然轻笑了一声,“所以说,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会不会就此‘死去’?”“算是吧,毕竟……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成功地回报了你的恩情呢。”这只幽灵脑袋别过去片刻,说道,“但更主要的,还是想要搞明白,让我记下这些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感觉,简直就像踩在棉花上走路,完全没有实感……”紧接着,这只幽灵就注意到,隐岐奈的目光有一会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别过去,望着后户之国的一个角落——一处空无一物,漆黑一片的星空。片刻之后,隐岐奈摇了摇头,再度把目光放到这只幽灵的身上:“所以说,和当初一样吗?想要知道一切行为的理由?”这只幽灵用力地点头。隐岐奈长出一口气来:“你觉得,如果要描述‘一个人’的话,都需要些什么?”“从最基本的属性开始:姓名、性别、身高、体重、外貌特征、从事的职业之类的……内在一些的大概是他或她的性格、喜爱之物、厌恶之物之类的……还有什么很重要的,想必就是就是经历,导致其最终各项属性成型成为众人所知的模样的经历……”这只幽灵说着,不住地摇头。都收集了不知凡几的记忆了,但对于这些它理应早就明白的,关于自己过去的项目,它却依然一概不知。“那么,承载了这些项目的,除了‘那个人’自身之外,还有什么呢?”隐岐奈双手交叉着放在下巴处,盯着那只幽灵,追问道。“很多啊。”这只幽灵说道,“外界的某些部门的记录表格上、被叫做‘电脑’的钢铁怪物里、属于那个家伙的东西上……反正,很多地方,都可以铭刻下与那个家伙有关的项目吧。”对于这只幽灵的答案,隐岐奈却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不,说得再本质一些,再概括一些……这些被记录下的,关于‘一个人’的信息,最终都会流去何方?”这只幽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它的身躯便是一激。如果它会呈现出一双眼睛的话,那么现在那双眼睛必然大睁。答案早已存在于它的记忆中,只是它需要往更深处走一些:是外界的人类浏览着那些记录表格,对他人有个大致的了解;是外界的人类阅读着电脑上的文字,明白他人所有的形象;是外界的人类看见被铭刻在属于他人的物品上的名字,从而知道该物品属于何方神圣……而这些了解、印象、知识……最终都归于何方?如果要让另一个人理解这些的话,他又是以何物作为载体?“记忆。”这只幽灵喃喃道,“最后,都会被他人所记住吧。”反过来说,如果在记忆中,有对“一个人”的各项属性的,全方位的了解,那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一个人”的形象吧。然而,这只幽灵所有的疑惑,却远未告终。“所以,让他人记下这一切,就是你们面对‘死去’的手段?”这只幽灵再度对上隐岐奈的双眼,问道,“但说到底,‘死去’又是什么概念?为什么当我在一个存在身上看不到一个记忆幽灵的时候,她就对外界的一切无动于衷?为什么让我记忆的对象包括‘人类村落’?一个地区又是怎么死去的?还有最关键的……为什么,是我要记下这一切?”对于这只幽灵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隐岐奈只是摇着头,轻笑一声:“问题太多了呢……虽然想一个个地给你讲明白,但是没有这个空暇了呢。”“什么意思?”这只幽灵的身躯微微绷紧。“你要走的路,已经到站了。”隐岐奈说道,“不好意思呢……如果用外界的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取消中转站’了吧。”“哈?”这只幽灵只来得及吐出这一句话来。漆黑的幕布,猛地在后户的星空中展开,眨眼间就把这只幽灵的身躯彻底吞噬。

演神之末

第十一章ၕ秘神摩多罗~HiddenၕStarၕinၕallၕseasons

从始至终,魔理沙的思绪,就始终没有放到某两个在博丽神社的后院的妖怪身上——即便现在人们的踪迹,已经遍布了博丽神社的每一寸角落,甚至开始往后方蔓延过去。如果让现在的人类村落的居民们发现位于博丽神社中的妖怪的话,不用什么夸张的想象,便能猜到他们会变得何等地怒不可遏,进而毫不犹豫地使用各种象征了对妖怪们的强烈杀意的符卡作为武器招呼过去,直到那两个妖怪再起不能为止……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除了博丽神社后头的那棵大树的旁边有零星弹幕的痕迹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战斗的迹象了。毕竟,魔理沙根本不用担心那两个妖怪的安全。如果那个秘神真心地要保住那两个妖怪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她们俩应该已经——===秦心正在山上的灌木丛间压低身子,快步行走着。她时不时地抬起头露出一点,望向山道上的情况。尽管山道上的人流已经渐渐变得稀疏,但依然可以看得到零星几个人类在其上走过。秦心熟悉他们的装束,都是人类村落的居民……因此,她更清楚,如果现在的自己,在没有博丽灵梦的陪同下,暴露在他们的眼中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自那些人类身上溢出的,阴沉沉的“厌恶”情感,早已无言地说明了一切——秦心猛地低下头去,尽管有一瞬间,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这样做——上一秒她还在感应着来自人类的,令她微微窒息的情感呢,转眼间就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秦心迈开步子,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气息,向山下潜行过去。这一次,她很快地理解为何自己会这样做——就算对那般情感再怎么好奇,她也不愿意接受如此之多的,阴翳至极的情感。不过,秦心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迈开步子,离开原地的同时,山道上,正有一个人类狐疑地打量着秦心方才所处的位置。如若秦心的反应稍慢一些,挂着认真的白狐面具的粉色脑袋被注意到的话,那么等待着秦心的,恐怕就是另一个结局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秦心对于这一切,并没有任何自觉。她只是顺应着来自心中的冲动,把自己的身影尽可能地藏匿在草丛中,往山下走去。除了这当务之急之外,她什么都不用想便可……包括那一直在背后弥漫着的,令人感到脊骨发麻的诡异的灵力波动,亦是如此。===“呼……看起来一切还很顺利,暂时没什么需要担心的。”隐岐奈透过开在秦心背后的“后门”,确认了一眼秦心的状况,对着操弄精神力的舞者里乃点了点头。见自己的师匠对自己的工作表达了肯定,里乃原本无光的双眼一亮,舞动得更加卖力。“好了。”隐岐奈暂时合上“后门”,侧过身去,看向某个相对于周围的星空而言,过于渺小的形体,“现在,可以让我和你聊聊了吗?没有名字的幽灵?”那只幽灵回报给隐岐奈的,唯有沉默。相对于上次进入后户之国的惊慌失措,这次的它明显镇定了许多,甚至还有闲暇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周围的风景,但就是没把脑袋正对上隐岐奈。隐岐奈对此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幽灵,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的回应。最终,那只幽灵还是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对于你出手,帮我和秦心带出博丽神社……非常感谢。”——透过方才的后门内的景象,这只幽灵也看得到,刚才她们差点要面临的,是何等危险的情况。——如果秦心没有那么早就莫名其妙地站起,并在背后产生将幽灵吸入其中的“后门”的话;如果在神道上,魔理沙没有稍微拖延一会时间的话;如果秦心没有及时潜入博丽神社所处的山上的树丛至深处以将自己的身形的存在感压到最低的话……总之,无论出了什么意外,这只幽灵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会被这群人类村落来的人类教训得甚至无法维持自身的形体吧。不知不觉中,这只幽灵再度欠下隐岐奈一个恩情。但和上一次的恩情不同的是,这次的恩情,只能说和这只幽灵的怨恨相抵。因为——“虽然,对于你控制秦心的方式,我并不是很能认同。”这只幽灵说着,望向那背景上的舞者。它看得到,偶有关于“冲动”、“突然做出的决策”的记忆幽灵从其身上涌出,进入后门。再联想一下秦心那一惊一乍的奇怪反应……秦心的行为究竟是怎么被驾驭的,这只幽灵大概也有个数了。正是它最为厌恶的那种方式。这只幽灵甩了甩脑袋,把溢于头顶的怨恨的记忆甩到身体的下层以平复情绪。表明自己的,极致的正面与负面的情感之后,剩下的就是普通的,不带有色眼镜的对话了吧。而这只幽灵的问题,也就只有一个——“你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以及,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这只幽灵终于正视秘神:“我想要先收集关于博丽神社的记忆的说……虽然现在,恐怕是做不到了。但是,关于博丽灵梦的最后的残缺的一部分,还没收集完全……”待这只幽灵断续的心声终于告一段落之后,隐岐奈才道出她的回应:“问题一个个来。”“首先,我要把你和那个面灵气带去的地方,是香霖堂。”“对于那个面灵气来说,那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也能维系她一段时间的‘可能性’。而对你来说……只是个中转站而已吧。”这只幽灵的脑袋凝滞了片刻:“那我的真正的目的地是何方?”“人类村落。”隐岐奈的回答差点没让这只幽灵炸锅——有一瞬间,各式混杂着愤怒和不解的记忆幽灵从其体内溢出。但它终究还是压抑下来,反问道:“理由呢?为什么要我去那个地方,那个对妖怪不友好到了极点的地方?”“这个理由,可以和你最后的一个请求结合起来说明。”隐岐奈的声音不大,而且相当平淡,但落在这只幽灵的“耳”中,却让它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也就是说,博丽灵梦的一部分,混在人类之间吧。”这只幽灵说道,“也对,毕竟那家伙和人类好好地打成了一片呢……”“但是。”这只幽灵的脑袋往隐岐奈那边探了探,如果放到外界的人类身上的话,这就像双方逼近到鼻尖顶到一起的情况吧,“如果你能承诺我在人类村落中,确实的安全的话……”——人类村落啊……赤蛮奇,她还好吗?还有那个时隐时现的黑谷山女,生活还是那么艰苦吗?——应该多问问秦心……哎,她也被禁足了许久吧。——时隔这么久重回幻想乡,再去人类村落,是个失策的决定吗?想着,担心着这些问题的幽灵,并不能把自己最终的“是否前往的决定”道出。但是,正坐在这只幽灵面前的隐岐奈右手抚在心脏处,坐在椅子上对这只幽灵简单地行礼,“当然可以保证。”管辖着精神力与生命力的流动的贤者,如是说道。
 
“这可从没听说过啊……”对方喃喃道,“博丽巫女会把自己的武器交给妖怪处理什么的……无法相信,也无法想象。”“你们不知道的在这个神社里发生过的,对你们而言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多着呢。”魔理沙平淡地道,仿佛方才自己说的一切,与她完全不相干似的,“信不信,随便你们。反正灵梦对你们而言,是解决各种异变,让人类村落免于妖怪的影响的大英雄,不是吗?”领头的人再度和魔理沙对上了眼,他可以确信,魔理沙的眼眸中,的确带着几分嘲弄。“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的确对我们对博丽神社的行为,非常不满?”领头的人在沉思片刻后,决定先退让一步。尽管这个魔法使的生活方式介乎人类与妖怪之间,但她终究也是足以被记载在《英雄传》上的“人类”。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最好还是维持平和的关系……“啊,没什么的。”而魔理沙却是出乎意料地,对他摆了摆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你们想对博丽神社怎么来,都随便你们。毕竟,这是你们选择的路呢。”领头的人看着魔理沙,愣了好一会。对方的这一番话有些不清不楚,让他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不过,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雾雨魔理沙,不会对人类村落对博丽神社的所作所为,进行干涉。人类村落的作为,并不会被阻止。这就够了。人类村落的人类们想做的事情,理应有这种程度的自由。===——这就是现在的人类村落所有的“可能性”吗……真是,让人说不出话。魔理沙想着,目光却是望向了某个不同于任意一处地方的方向——或者说,仙人隐居之所。——华扇,你到底在想什么……又要让这帮人类折腾些什么啊。——“以人为天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天道吗?不知不觉中,魔理沙再度攥紧了拳头。
 
演神之末

第十章

“雾雨魔理沙……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作为人潮的领头走在最前边的,身着简单的粗布衣裳的男人对上魔理沙那略显灰暗的双眼,愣了一会,旋即平静地问道。“没什么,就是特地来这里……算凭吊一下吧。”魔理沙说道,“毕竟,魔法之森里的那码事,我可是见证了全过程呢。”魔理沙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后来的人潮也清楚地听到了魔理沙的话语,反应较快的,已经是对她的话语感到理所当然地点起了头——毕竟魔理沙的宅邸就在魔法之森中,她作为那般变故的第一目击者,可以说几乎是必然的结果。领头的人回过头去,冲身后的人们使了个眼色。魔理沙双手抱在胸前,淡漠地看着对方的小动作,似乎对此毫不关心的样子。紧接着,领头的人冲魔理沙招了招手,示意她离开神道到一边去继续交谈——但就在他刚打算做出这样的动作的一瞬间,魔理沙就已经迈开步子,走到了神道旁的土地上。领头的人身体僵硬了片刻,快步走过去站到了魔理沙的面前。没了这两个人类的阻碍,后来的人群更是一拥而上,瞬息间就占满了整条神道。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地在这静谧的神社里弥漫开来。魔理沙偏着脑袋,看向这群可能先前从未到过博丽神社的人类,若有所思。“雾雨小姐,请问你能和我们描述一下当时魔法之森的异变的具体情况吗?”领头的人见魔理沙许久没有反应,先出声问道,“如果有你的叙述的话,我们更可以确定博丽灵梦的当前状况,从而……”“啊……啊,果然是这样啊。”魔理沙却突兀地叹了口气,甩着手臂,用自暴自弃的语调说道,“果然……是舍不得博丽巫女的力量吧。”一边说着,魔理沙一边扭过头来,灰暗的金色眼瞳中如同燃烧着阴火一般,对着这个领头的人类的双眼。从对方的眼睛中,魔理沙能看到的,唯有对自己的决意的坚持,如同顽石一般。“是的,作为可以对抗妖怪,解决异变的力量,我们人类村落的确无法放弃。”领头的人坦然地说道,“再加上博丽神社的……不良名声。故而,为了防止妖怪们的手脚,我们不得不先一步行动,控制这里。”魔理沙点头,回头再瞟了眼那群在神道上讨论得正激烈的人类:他们似乎已经分工完毕,三五成群地涌向神社周边的各个建筑中。在本殿里,他们细心地照看内部的建筑,门前的粗麻绳,以及那空空如也的赛钱箱。在后头的仓库中……魔理沙尽可能地迫使自己无视那里传来的,过于粗暴的噪声。而在魔理沙的面前,更有几个人对着本由人类村落出资修建的,为表达对博丽巫女的敬意的鸟居打量着,仿佛在这之中,也蕴藏着博丽巫女的伟力似的……“话说回来,我没记错的话,博丽神社后面是不是还有……仨妖精的来着?”就在讨论分工的声音渐渐平息的时候,突然一个提议响起。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对哦,那仨都敢对博丽巫女动土的家伙”、“不过她们不是很弱的来着?以我们现在的符卡技术……”、“但终归是在神社附近的妖怪,对吧”、“那么就有必要去一趟了”、“在哪里来着”、“那棵大树”、“走起”、“一起去,省得节外生枝”……魔理沙背身,看着那逐渐分流出去的,走向博丽神社后山的领地的人群。留给那个领头的人的,唯有背影,让他无从猜测魔理沙现在的心情。——如果有那个读心妖怪的能力就好了……这个人类不由自主地想着。——不过……雾雨小姐,是博丽巫女的朋友来着?她一定很不满我们对她朋友的家大动干戈吧……——但是,毕竟是“妖怪神社”啊。因为它们的威胁,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最直接粗暴,但也是能确保我们的确能从博丽神社中收获些什么的“下策”。——所以,应该向雾雨小姐,道个歉吧……“喂,我说,你知道平时来这个神社的妖怪们都会干些什么吗?”就在这个领头的人类胡思乱想的时候,魔理沙突然出声说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人类村落里全然没有相关的记录。魔理沙啧舌,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些淡淡的讽刺意味:“给灵梦送报纸;和灵梦一起喝茶;趁着灵梦不在的时候对着神社里的玩意四下折腾……无外乎这些事情。”“嘶……”领头的这个人类深深地吸了口气,“那……这……这个神社里不是已经是被妖怪们染指得很深了吗?”“或许是吧,在你们看来的话。”魔理沙转过身来,平淡地说道,“如果我说,就连博丽灵梦退治异变用的封魔针,在损坏之后,也是被妖怪处理过的呢?”魔理沙面前的这个男人瞪大了双眼,他的第一反应,唯有一句话:“怎么可能?”“我亲眼见证的事实啊。”魔理沙说道,轻哼一声,“大概是被赶去月球那会之前的事吧。那场异变完了之后,灵梦一直抱怨封魔针不好用……”

魔理沙能感到自己手中的八卦炉燥热,那是因为她方才激发出大量的魔炮与激光以构建她那充满星屑的弹幕所致。魔理沙能看到眼前的对手衣衫都已破裂,这可是当初异变期间她都没能做到的丰功伟绩,现在的她,应该给自己好好鼓鼓掌,庆贺一下吗?“开什么玩笑……”然而,魔理沙只能攥紧她那已经冰凉下来的手掌,攥得指甲都陷进掌心的肉里,不住地喃喃道,“开什么玩笑……你确定吗?”“是的,我肯定我方才告诉你的,一切属实。”隐岐奈看着魔理沙,平静地说道。“那只幽灵……那些外界的记忆,都是为了‘这里’,才被引入幻想乡的?”魔理沙再度问道,即便她方才已经听清了全部的事实。“正是。”隐岐奈说道,“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永夜异变的时候一样。引发一场异变,只是为了解决另一场更严重的异变的手段而已。”“但就算这么做了……‘这里’的末路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魔理沙说着,眼睛骤然瞪大,目眦欲裂。曾经被她认为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干的噩梦,如今却是真切地即将发生在她眼前,无论魔理沙的精神在经过无数的异变之后锤炼得有多么强韧,一时半会,也无从接受。“确实……无法改变。”隐岐奈说着,仿佛她刚才道出的一切与她毫不相干,“但是……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吧。”魔理沙沉默了良久,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所以,那个小家伙……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吧。”“是的,它现在仅仅只是继续遵循着本能行动而已……在她的计划里,这是它最完美的状态。”隐岐奈说道,“虽然……已经开始,逐渐产生偏差。但我方才也和她讲过‘偏差的必然性’,想必,她会做出相应的‘调整’吧。”魔理沙再度陷入了沉默。隐岐奈看得到,魔理沙已经用力到咬破了下唇。“不爽,真的很不爽。”最终,魔理沙以这样的话语,作为表述她对隐岐奈所道的一切的看法的开头。“我就恨这种强行干涉他人命运的行为……就和当年我家里对我干的一模一样。”“但现在,这权衡利弊的天平,已经完全歪了吧。一个小家伙的命运,和更多的存在的延续……这能比吗?这要怎么比啊……”魔理沙说着,扶着额头,不住地叹气。与此同时,她的身形越发佝偻,仿佛每叹一口气,她体内的某种主心骨,都会随之一同流出似的。“所以……知道了这些后,我要怎么做呢……我要怎么,配合你们的计划呢?”——如魔理沙所言,无论她多么想任性妄为,她终究还是先理解了,哪一边更为重要。隐岐奈看着魔理沙的眼眸,先前那毫无迟疑的,如同带着璀璨的星光的金色眼眸,如今却好似风中残烛。潜藏在魔理沙心底的某个火种,仿佛伴随着魔理沙的这个决定,一同熄灭了。最终,隐岐奈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已经想好了的话。”===“所以,隐岐奈。”魔理沙站在神社的本殿前,对着逐渐喧闹起来的神道,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让那只幽灵做啥,就按你的想法去折腾吧。”魔理沙的背后没有回应,与此同时,魔理沙也能感到背后的灵力逐渐消失。魔理沙轻笑了一声,正过头来,看向博丽神社前的,最后一座鸟居——与此同时,来人们终于在神道上显露出来。那是人潮,如同要把博丽神社淹没一般的人潮——相对于平常冷冷清清的这个神社来说,现在站在神道上的,一字排开能占满整条阶梯的,的确足以被称为“人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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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ၕ禁忌的门后,是人间还是黄泉?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而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连“异变”都称不上的意外事件——铃奈庵里,发现了一只幽灵。但是,藏在这只幽灵背后的一系列异常,可就让魔理沙坐不住了:幽灵逃出了铃奈庵,而且在那只幽灵消失的同时,魔理沙感受到了熟悉的,来自“后门”的灵力;伴随着这个幕后的出手,魔理沙也突然意识到,那时的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过于情绪化……结合后门的灵力,那么,魔理沙自然也就能得出了答案。于是,就在她急匆匆地骑上扫把回到魔法之森后,就模仿着当初那场四季异变期间从矢田寺成美背后发现的“后门”,顺利地构筑了通往秘神的世界的魔法阵……当然现在若让魔理沙回想的话,她恐怕更会觉得,那个如此顺利的魔法阵,更像是来自秘神的邀请吧。但总之,那时的魔理沙毫不犹豫地通过这个魔法阵闯入了那片属于秘神的深邃星空,举起手中的八卦炉,放声大喊:“摩多罗隐岐奈,你给我出来!”随着背景的星空的一阵扭曲,究极的秘神,伴随着手下的两童子现身。而她本人则是俯首看着魔理沙,不用对上视线,魔理沙便能感受到那作为幻想乡的贤者的威严。“我也不拐弯子了,直说吧。”不过,魔理沙并不讨厌,毕竟隐岐奈不像某个大妖怪那样毫无意义地装神弄鬼,“你对那只幽灵动手,有什么目的?”“我出手让那只幽灵逃跑,可不是‘我的目的’哦,先弄明白这一点。”隐岐奈含笑说道,“我也只是认为另一个人的计划可行,协助她一把而已。”“嚯……那另一个家伙是谁呢?”魔理沙眯起眼睛。对于另一个家伙的身份,她大致心知肚明,但她依然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定的回答——“哎,真可惜呢。”然后,隐岐奈的回应让魔理沙的额角暴起一根青筋,“她才刚离开这里,如果你能早一两秒来的话,就能直接从她口中问出来了吧。”“也就是说,你不打算明说了,是吧?”魔理沙笑着,嘴角略带抽搐。她手中的八卦炉的纹路上魔力流转,熠熠生辉,正是准备好激发一发魔炮的准备。“正是。”隐岐奈的声音骤然转冷,“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回到你的家里,继续你的魔法的研究,这就够了。你每天为了你的魔法四处奔走收集素材,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可能’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魔理沙亮出不知何时挂在身上的魔力炸弹与手雷,“但总之不打上一架,你是不会开口了,对吧。”隐岐奈再度俯首,对上魔理沙那闪烁着毫无迟疑金色眼眸许久之后,微微叹了口气:“那么,来进行符卡宣言吧。”“哦……不打算让你的二童子先上吗?”魔理沙往隐岐奈的座位两边看去,而里乃与舞则是歪头,报以毫无知觉的目光。“毫无意义的事,总之……”隐岐奈一拍把手,站了起来,毫无迟疑地道出了自己的符卡宣言——“摩多罗隐岐奈,向魔理沙提出符卡决斗的申请。”“在符卡决斗中,我将使用四张符卡:‘秘仪【ReverseၕInvoker】’、‘秘仪【背叛的后方射击】’‘秘仪【MatarahၕDukkha】’、‘秘仪【无缘的艺人】’。”“如果魔理沙成功将这四张符卡完全击破,那么她将有权知晓我隐瞒的,关于那只幽灵的秘密……并由她本人决定,是否参与到这一次的事件中来。”“来吧,魔理沙,道出你所使用的符卡,开始这场决斗吧。”隐岐奈渐渐落下,落到视线与魔理沙平齐的高度。开战前的魔理沙,还不知道,隐岐奈的最后一句宣言究竟有何意。她只是毫不犹豫地道出了自己的四张招牌符卡,骑上扫把,毫不迟疑地向隐岐奈发起了进击——她却完全没注意到,那一瞬间,隐岐奈的眼神究竟有多么复杂。

演神之末
第七章ၕ永远的满月
支撑着这只幽灵道出这般结论的依据,自然就是几天前它才刚见识过的,更令人感到绝望的家伙。
所以,它面对着渐渐沉入灰暗色调的阴郁情感漩涡中的秦心,才会毫不犹豫地以言语作为援手,试着拉对方一把。
秦心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希望吗……我不知道。刚刚才试过翻弄出希望之面来,但是,完全没有反应啊……”
“但是……”紧接着,秦心话锋一转,摁着额角的面具,看向这只幽灵,“也许,你是对的吧……如果我真的彻底失去了希望之面,那我也会因为情感的暴走而失控吧……”
“在外界的人类看来,所谓的真正的希望可不是什么‘寄托于外物的存在’,而是‘在心里坚持着的支柱’哦。”这只幽灵说着,身体似乎都因对自己的骄傲变得挺直了一些。在这码事上,它自认为自己的作为还是比较符合外界人的这般观点的。
“所以啊。”这只幽灵趁着势头,继续尽可能地说着鼓舞人心的话语,“别再被什么‘被软禁在这个神社里’、‘灵梦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看’之类的回忆所困了……努力去想想那些开心点的事情呗。”
秦心扶住的面具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稍微放松了一些的猿面:“但……就算你这么说,一时半会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我不是很确定什么样的情感,能被称为‘喜悦’……”
“呃……”这只幽灵沉吟片刻,翻阅了一下体内的记忆后,说道,“就是说……比方说啦,‘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对于外界人来说,这就是一种高兴的事情了啊。”
“这样吗……”秦心喃喃道,翻手间,一个黯然无光的福神面具——象征着“笑”的能剧面具——悬浮在她的手上。
秦心的眼眸,仿佛随着福神面具上流转的细小光点一同亮起:“啊,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还有一些可以被称为‘开心’的时候的……”
“就是在人类村落里表演能乐的时候……那段时光的印象,的确是残留在了这个面具上……”
“是七个月前,你在人类村落里表演的事情吗?”幽灵说道,那是它第一次听说秦心的名讳的契机。
“是啊……”秦心捧着福神面具,说道,“能乐中的角色,通过面具寄托角色的情感。这对于以能剧面具作为情感的承载体的我来说,算是最能让我体会不同的面具中蕴含着的情感的方式了呢……”
——就像我“通过模仿记忆画面中的作为,从而接近人类的生活方式”一样吗……
幽灵听着,体内不禁浮现出苦笑的人类的记忆。看起来在某种意义上,它与她还是同类呢……一样地对人类的某种特性一无所知,但却通过笨拙的手法,理解着人类。
——不……应该说,妖怪都是这样的……吗?都是这样笨拙地模仿着人类……吗?
爱丽丝留给这只幽灵的记忆在其体内闪现,但这一次,这只幽灵却不禁对此陷入了沉吟。
对这番话再加思索,这只幽灵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它能理解自己、赤蛮奇、妹红以及说出这番话的爱丽丝等人模仿人类的原因,因为她们本身在过去,便于人类有不少交集,至今也难以割舍。
但秦心……作为能剧面具的面灵气付丧神,她执着于人类的情感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这只幽灵可是至今难忘某个以吓人为自己的本业,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粮的笨蛋付丧神啊。那才是付丧神应有的姿态……吗?
幽灵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乱成一团的思绪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开。多想无益,无论哪一方面,它都只有片面的看法,想太多只会给它徒增烦恼。
“啪”的一声,正好旁边秦心合起的双掌,更是进一步地唤回了这只幽灵的思绪。这只幽灵扭头一看,正对上秦心那有几分闪亮的眼睛:“嘿……又想到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在这支幽灵的记忆里,它还是第一次看见秦心的眼眸中会有如此的情感溢出。
“很多能乐表演,不只有这一次……还有更久之前……”秦心喃喃道,“对……那时我被灵梦教训过后,为了她的神社的人气而表演能乐……演了个够呢……”
“你是受虐狂吗?被那个巫女教训了还这么高兴?”当这只幽灵反应过来时,这具本应压在心底的吐槽早已化为显露在外的心声道出。
“没有这回事!”而秦心则是急切地反驳道,“那时我的确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因为失去希望之面而引发的情感暴走把人类村落弄得一团糟,被灵梦教训也是自然的……”
“但那时的灵梦,绝不像现在这样冷淡哦。”紧接着,秦心强调道,“那时的她每天都为神社里节节攀升的人气而兴奋不已呢,而且也会不住地夸奖我的作为……是了,就在那段时间,我也是从灵梦身上汲取到了不少‘大喜过望’般的情感……”
“是因为人类终于愿意接近自己的神社了吧。”这只幽灵参考着对某个贪财鬼的印象,说道。
“是这样吗……”秦心扶着象征了其情感的面具,喃喃道,“但是……听你这么说的话,灵梦好像与人群隔绝的样子呢。但是,记忆中,那时的她,可是和喧闹着的人群打成一片的来着……”
——懒散地窝在神社里,只有当幻想乡里出现什么大得不得了的事件时才愿意出动的灵梦。
——完全融入人群的热闹气氛中的灵梦。
——还有什么……关于灵梦的记忆,究竟还缺失了什么?
这只幽灵突然理解,森林里的那个“记忆之卵”为何会缺失了三分之一——那部分残缺的,关于“博丽灵梦”这个个体的印象,恐怕重要性不亚于象征了“力量”的两个部分。
“那听上去那时的灵梦确实蛮近人情的。”与此同时,这只幽灵更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了最那样的博丽灵梦的向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想和她好好聊聊的,就算依然被当做‘异常’排除。”
“那时的灵梦肯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排除出幻想乡的呢……”秦心说道,“就算把你狠狠揍一顿,她也会在告诉你应有的去处之后,把你送走,而不是把你丢到一边不闻不问……”
“可惜了。”这只幽灵摇了摇头,说道。
它对于博丽灵梦的第一印象,终究还是定格在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冷酷巫女上。
但它的心里,依然存有些许对于记忆中的那般博丽灵梦的期待。
——也只有存在于秦心的记忆中的灵梦,才有吸引千奇百怪的,抵达这个神社的来客的魅力吧。
这只幽灵想着,偏过头去,往台阶的旁边看去。仿佛博丽灵梦的幻影,就坐在身边——
然后,这只幽灵的身体僵住了。
红白的巫女的虚影,的的确确地在这只幽灵的视界中一闪而逝。
===
“后面好像聊得很开心呢,不去加入她们吗?”
“不行啊。”魔理沙咬住下唇,说道,“我之前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而且现在……”
魔理沙的声音有些发颤。
砌成神道的青砖正在颤抖。
喧闹声逐渐从山脚传来。
“所以,你准备在这里,为她们拖延一点时间吗?”
“我已经尽力帮助她了。”魔理沙冲着背后撇了撇嘴,说道,“所以,如果你愿意认同她的话……就……”
“明白了。不过……这么勉强自己,真不像你啊。如果要收部下的话,我还是挺怀念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旦有什么不平处就有勇气站出来一炮轰平的魔法使的呢。”
魔理沙沉吟良久之后,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了……就算我再怎么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终究,还是得分清轻重缓急吧。”
“在了解到那样的,与整个幻想乡相关的秘辛之后……我还哪来的肆意妄为的想法呢。”魔理沙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着头。

演神之末
第七章ၕ神社
“就是这样……很多妖怪,都在这个神社里来来去去。”最后,这只幽灵如是说着,结束了自己那长长的,对记忆幽灵的描述,“要不是这些记忆幽灵,我都不知道这里曾经热闹成这样……”
幽灵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它注意到,没有表情的面灵气眼睛睁大,似有光点在其中打着转——虽然按理说是因为寒风的刺激才让她流泪,但这只幽灵此刻却觉得,这正是对方的感情的展露。
因为,这只幽灵更是感到之前束缚着它的灵力不知何时散开,再一看,蕴含着悲伤的情感的面具早已飘到了秦心的额角上。
“呃……秦心小姐?还好吗?喂?”这只幽灵在对方面前转了转,再伸出尾巴戳戳对方的鼻尖。
然而,秦心的目光的焦点却全无落在这只幽灵的身上的意思,对于这只幽灵的逗弄,她亦是无动于衷。
这只幽灵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秦心身边的能剧面具,心一横,便施展自己对记忆幽灵的引力,将能剧面具上的,关于人类的情感的记忆幽灵吸引过来——
数根带着尖刺的灵力之绳与这只幽灵擦身而过,把这只幽灵的身形牢牢地固定在了空气中。秦心抬起眼眸,额角的面具悄然变成般若之形:“趁我不注意夺取情感,不太好吧。而且,现在我对我心头的炙热的温度感到很奇怪呢,这是……”
“对不起我错了,我想和你再关于我收集到的记忆幽灵多聊几句,但你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只能出这般最为低下的策略!”尽管被周身的灵力之绳所限制,但这只幽灵努力地让脑袋前倾,尽可能地模仿人类土下座致歉的姿态,“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对,在你注意到之后我也是打算第一时间把这部分感情归还给你的,那时也做好了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的觉悟……所以,能原谅我吗?”
秦心沉默片刻后,微微叹了口气,挥手间让灵力之绳散去。与此同时,她额角的面具也终于回归了最平常的小面。
“原来你刚刚叫过我吗……”秦心扶着面具,摇了摇头,“那……应该是我的不对吧。沉浸于对过往的记忆中,而无视了你的话语。”
——你之前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毛病了……不过现在你能正常沟通,那就一切都好了。
“我说的那些让你回想起了什么东西吗?是……关于这个神社的吗?”
这只幽灵在心里默默吐槽,与此同时,它也把想要传达给对方的心声发送了过去,如此这般的举动,让这只幽灵为自己的行为更接近人类一分而感到欣喜。
“是啊。”秦心抱着膝盖喃喃道,“你说的,那般温暖的景象,已经是过于久远的回忆了呢……”
“也就是说,你还是见证过这个神社热闹的时候的喽?”这只幽灵看向秦心,期待着从对方身上产生的,全新的记忆幽灵,“那你当初得见的,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秦心沉默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不知不觉中,她额角的面具变成了象征烦恼的姥面:“想不起来……或者说,当我试图去想的时候,过量的灰暗情感如同迷雾一般,困住了我的思绪……”
“那些负面的情感的ji……就这些情感,是你现在在这个神社中待着的时候,获得的?”这只幽灵沉吟片刻之后,问道。
“是啊。”秦心的脸都埋进了膝盖里,“无名的幽灵,你知道吗?当初你被灵梦打败,并被送往白玉楼之后,灵梦就把我带回了神社中。”
“然后,我就被禁足,再也没能出过神社。用人类的话说,简直就像软禁一样呢……”
“茶水来了哦。”炫目的光华,闯进了因秦心的话语而生的,沉郁凝重的气氛中。
魔理沙微笑着,把茶水碟放到了台阶上。秦心颔首以示谢意,接过一杯茶水轻抿。而幽灵看着剩余的两个茶杯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看魔理沙。
魔理沙随便地拿起其中一个茶杯,一饮而尽,随后对这只幽灵摆了摆手:“你们慢慢聊,我就先不打扰咯。”
一边说着,魔理沙一边还顺着墙根往神社的正面走去。这只幽灵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后再看向最后剩下的茶杯。
——是要膈应我还是怎么的?她不是清楚我都体会不到水的滋味吗……
这只幽灵在心里默默地对魔理沙做出下流的手势。
“熟悉的味道……”一旁抿了几口茶水的秦心突然说道,“魔理沙的泡茶手法,感觉和灵梦差不多呢。”
“有听说过那家伙也会来这个神社里。”幽灵说道,“想必是在那家伙过来的时候,向灵梦学的吧。”
而后,秦心的一句话,就让才刚刚被魔理沙搅和得活跃起来的气氛再度凝固:“灵梦的茶水……算是我在被禁足的期间,唯一的慰藉了呢。”
“那家伙到底是管你管得有多狠……”这只幽灵就差没把脏话说出来了。
“就是不允许我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然后她自己就窝在这个神社里,一动不动。”秦心端着茶,望着灰蒙蒙的,无边的天空,“然后,这样的生活,足足持续了七个月。”
“七个月……吗。”这只幽灵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与此同时,樱花树下的骸骨上,黑色的缝隙的记忆在这只幽灵的体内一闪而逝。
——之前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季节不对……现在得知了具体时间,可以说是确信了。
——那段外界之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外界没待到一个月吧……山中方数日,世上几千年?
这只幽灵把这段记忆幽灵暂时按下,不知不觉中,它需要理解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够辛苦的吧,和那个不近人情的博丽巫女待在一起的话。”这只幽灵斟酌了一下字句,决定还是说得客气一点。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越久,留给我的,就只有灰暗的情感:失落、恐惧、无助……而与此同时,像喜悦、兴奋之类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秦心说着,似乎连身形都缩小了几分。
“那也是够惨的。”这只幽灵想象着自己只能获取这般负面的记忆幽灵,仅仅这样做,就让它感到自己的身形都沉重了不少。
面灵气与这只幽灵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面灵气依然在轻抿着茶水,而幽灵的尾巴在木制台阶上滑动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但你也没有彻底绝望吧。”这只幽灵突然说道。
秦心那渐渐变得黯然无光的眼睛看向这只幽灵。
“不然的话,你甚至连对那些久远的,关于这个神社热闹之时的记忆,都不会有反应了,不是吗?”这只幽灵认真地对上秦心的眼神,说道。

演神之末
第六章ၕ神社
“对了,也是啊……就算博丽灵梦走了,你也应该待在这个神社里,等着她回来的来着。”
不只是这只幽灵,魔理沙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望向了那处墙角。尽管来人暂时还隐于后方,但那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早已先一步传来。
随后,从门后最先露出的,是那标志性的,笑脸与哭丧脸形状的镂空交错排列着的南瓜裙……
那只幽灵早早地模仿着记忆中的人类的作为,飘浮着迎了过去。然而,当来人的形态映入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的时候,它突然间却无法道出一声“好久不见”。
记忆中那缤纷繁杂的,与感情相关的记忆的集合体,如今在这只幽灵的视野中,已然呈现灰白色。而原来那般多样的表情,现在,这只幽灵却只能得见“冷漠”、“无助”、“沮丧”之类的,沉重的记忆。
“你……怎么了?”到最后,这只幽灵体内原本关于“他乡遇故知”的人类记忆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担忧的人类的记忆,“在那以后……那个博丽巫女对你做了什么?”
“你终于来了……你还活着呢,真是太好了。”对方的话语听在这只幽灵的“耳”中,却让它的心越发沉到谷底——和米斯蒂亚那样的家伙一样的,只顾自己的想法,无视他人的说辞的妖怪。
而且……她的声音,原来是这么缥缈的吗?原来是这样,仿佛一阵清风吹过,便会悄然消散的吗?
就在这只幽灵心中的诸般关于情感的记忆越发乱如麻的时候,它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抓住,捧了起来。想必是对方的双手吧……当然按照这只幽灵对对方的了解,它更愿意相信是悲伤之面的束缚,所幸在它身边并没有异样的面具出现。
“能告诉我吗?”来人想必已经近在咫尺,但这只幽灵听着声音却依然忽远忽近,“当初我从你这边获得的,究竟是什么情感?”
一边说着,对方身上一边浮现出一个记忆幽灵,飘到这只幽灵脑前,与这只幽灵轻轻碰触。一瞬间,诸般画面浮现在这只幽灵的脑海中——
孤独地走在荒野中的小道上的人类、仰望着遥不可及的高峰的人类、在公路的牙子边上踽踽而行的人类……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走着孤独的旅途的人类。
而这只幽灵也是自然地道出了它所见的一切,并补充道:“如果要引申到‘情感’的层面上去的话,那就是‘纵使只有自己只身一人,但也坚持着做着某件事情’的‘坚持’、‘坚毅’之类的感情吧……照理来说应该包括在你的情感之面中了啊。”
“原来你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吗?”对方幽怨地说道,让这只幽灵不由得撇过头去。它的确有一瞬间涌起了对对方的歉意,但如果要它说实话的话……它是有些对这般无理取闹感到厌烦了的。
“不是的啊……这和‘坚毅’之类的情感明明相差甚远啊……”在再度念叨几句后,对方猛地抓住这只幽灵的身躯用力晃动了起来,“这是产自你身上的情感啊!再好好看看,看出这是什么情感来吧!”
“如果……喊……这么……两句,就能理解的话,那么,人人都是天才了……”
“喂,喂,喂。”对这只幽灵的摧残终于告一段落,站在后面的魔理沙走了上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我也和你叙叙旧呗,有很久没见了吧。”
魔理沙说着,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面灵气:一样的格子衬衫,一样挂在额角的能剧面具,一样的扑克脸。
自然,秦心能回报以她的,唯有睁大的,没有感情的双眼。与此同时,挂在额角的姥面一同偏过来对上魔理沙的眼睛。
“嗯……好久不见。”秦心微微颔首以致意,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紧了一分,免得某只趁机乱动的幽灵挣脱。
“我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呢。”魔理沙四下打量一圈这个湿冷的墙角后,对着神社的后方努了努嘴,“去后院再慢慢聊吧,怎么样?”
秦心轻轻点了点头。
“后院?”这只幽灵听着,看向魔理沙。
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之前看到庄重的本殿、神圣的净手池与对神明表示诚意的赛钱箱时,魔理沙都没有表现出什么。
直到提到“博丽神社的后院”的时候,魔理沙的身上,才有似有似无的记忆幽灵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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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呢,灵梦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购置过茶叶了。”当秦心在后院的台阶上坐定之后,她突然想起这一茬,回头对着早已走进房间里准备茶水的魔理沙说道。
“无所谓啦,无所谓。”魔理沙摆了摆手,“反正以她的德行,我估计她那会也懒得去买,倒是啊……”
魔理沙颇为苦恼地拿手在茶具上摩擦着,看着手上的积灰,摇了摇头:“真是的,那家伙有多久懒得用这玩意了啊。真成神仙了?不食人间烟火?”
“呃……”秦心托着下巴,思忖片刻,额角的面具变成了猿面,“好像是呢……我都不知道她平时是靠啥解决一日三餐的呢……”
“绝了。”魔理沙嘴角抽搐了一下,“怕不是穷到吃土。”
“灵梦小姐去吃土的话,作为人类没几天就要死了吧……”秦心扶着面具,非常认真地回应道。
“开玩笑啦。”魔理沙端起茶具,走向屋外,“那个净水池已经没救了,这里还有哪儿能弄到净水的?”
秦心指向后院一隅处的水井。魔理沙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蹲在了秦心的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会可以的话,和那只幽灵好好聊聊灵梦吧。”
秦心额角的面具上,迷茫的神色一闪而逝,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魔理沙已然走远。
秦心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后院的一块空地上。在那里,一只幽灵正在肆意飞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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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从天而降的报纸卷一同落下的,之前在魔法之森见过的短发天狗,其名为“射命丸文”;从悬浮在空中的,带有大量眼睛的暗红色缝隙中探出头来的金发熟女妖怪,名为“八云紫”;倚靠在神社台阶边的柱子上,醉醺醺的长角妖怪,是为“伊吹萃香”;被关在笼子里的小人,叫做“少名针妙丸”;不知对神社折腾着什么的,长着梦幻般的半透明羽翼的三个小女孩忽隐忽现,她们组合在一起,似乎是“光之三妖精”……
相对于这个神社前边的凋零,神社的后边,简直就是一片记忆幽灵的海洋,这只幽灵甚至一度产生了自己回到无缘冢的错觉。
直到此刻,这只幽灵才得以确信,魔理沙说的没错,这个神社的确不应该用“孤寂”来形容。
这只幽灵甚至为自己没能见到这个神社热闹的一面感到可惜,毕竟,按照外界人类的做法,他们总是趋向着人多且热闹的场所。
“喂……过来……”
似乎有什么人在叫着自己,应该是秦心吧。
不过这只幽灵没有多想,因为很快,又有新的记忆画面呈现在了这只幽灵的体内。这一次是……
这只幽灵突然感到自己之前对这个神社的期待,一瞬间大半化为冷汗流出体外。
那是某个长有粉色短发,扎着包子头,手腕上带着奇怪的镣铐的少女,对灵梦进行说教的场面。
幽灵对于那条古怪的绷带手臂——那条拿捏着自己,就像捏住一块随便使力就能捏碎的饼干一样的手臂——记忆犹新。
“茨木华扇……”记忆画面中,灵梦似乎这么称呼对方。
这只幽灵突然感到自己的身躯变得沉重,且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回到神社那边去。一看,又是悲伤之面缠住了它。
“刚刚真的是你在叫我啊……”这只幽灵看向秦心,身体前屈,就像人类鞠躬——以它的体型来说更像下跪——“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方才你是在收集记忆幽灵吧?”现在秦心的声音似乎稍微变得真切了一些,与此同时,这只幽灵看得到,原本偏灰白色的,关于情感的记忆幽灵的集合,似乎染上了些许色彩。
“是啊……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记忆幽灵。”这只幽灵说着,摇了摇头。此乃幻想乡的边境所在,如同无缘冢一样有大量的记忆幽灵,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果它能早些想到这一点的话,也不至于说出“没有想到”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这似乎也正是外界人类会出的纰漏?
想到自己又接近了人类一些,这只幽灵不由得放松下来。
“你刚刚收集到的,都是什么记忆幽灵呢?”秦心问道。
幽灵看了对方一会,同时默默地在体内将那些关于神社中的来客的记忆整理完毕之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不远处,看着面灵气与幽灵开始交谈的魔理沙偏过头去,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在看着背上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会心一笑。

演神之末
第五章ၕ神社
“啊……也对。”这只幽灵在迅速地翻阅了体内的部分与博丽神社相关的记忆幽灵之后,很快就理解了魔理沙的意思,“‘妖怪神社’,是吧?”
“什么妖怪神社啊……”魔理沙颇为无奈地扶额说道,似乎因为这只幽灵过于跳脱的理解,她脑袋上的金发都翘起了几根,“咱也是这个神社的常客好吗?有事没事就来找灵梦喝茶的。”
“不过总的来说,能到这里来的人类还是少数来着……根据铃奈庵里的某些书关于博丽神社的记载来看。”这只幽灵翻阅着体内的记忆幽灵,将各种记忆中的论据化作自己说话的底气,“我自己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跟你走了一遭算是明白了,博丽神社的山下被各方森林包围着呐,虽然也能看到通往人类村落的小道,但……森林里算是偏向妖怪方的主场吧,人类要来到这里,看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魔理沙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撇了撇嘴,毕竟这只幽灵说的,的确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事实。
“所以说……主要的来客,还是那些和灵梦结下过孽缘的妖怪们吧?”这只幽灵说着,看向眼前这空荡荡的神社前广场,“虽然现在,无论谁都不在了……”
它依稀记得,魔理沙说过,在博丽神社里,也有类似于庙会的活动被举办。那时,博丽神社也是高朋满座。
然而,现在看着,这只幽灵简直觉得魔理沙所言的,都如梦一场。
“人走茶凉,就是这样的道理吧。”魔理沙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就像拍拍别人的肩膀一样试图去拍这只幽灵的脑袋——虽然被这只幽灵侧身躲过。
不,应该说是莫名的重力牵引着这只幽灵,使其坠落。这只幽灵明白这是为什么:听着魔理沙的话语,它体内的,呈现忧郁蓝色调的,关于感怀的人类的记忆幽灵涌起,就像在水中升腾的墨水一般。
“你不是说过了?我们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是很多了吧。”为了摆脱这般记忆幽灵的影响,这只幽灵说着这般话语给自己打着气,同时往神道的右侧飘去,“我没记错的话,参拜神社的第一步是……”
“净手,净口。”魔理沙应道,再看向本殿那边,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回想一下的话……会来到这个神社的家伙,似乎都不会按部就班地依照这样的程序走一遭。毕竟……都不是来参拜的。”
魔理沙转头看向这只幽灵逐渐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又很多话想说,都是关于那些会来到这个神社的有趣的妖怪们的记忆。
不过,她抒发的,关于过去的记忆,只有切实地落入这只幽灵的耳中,才有“意义”。
与此同时,走到目的地的幽灵伸长脖子,看向位于神社右前方的净水池的内部:它看得到水池浅层内壁上丛生的青苔和水草,但再往深点的情况,这只幽灵就看不清了——因为这用于清洁参拜客的口与手的,由无根水汇聚而成的水池,已经染上了令人不安的绿色。
幽灵沉思片刻后,试着用尾巴卷起放在一旁的木勺柄。久经白玉楼里把菜品端来端去的训练,再加上这只幽灵的体内亦有十足的记忆幽灵支持,这只幽灵轻而易举地便把这根木勺举起。
然而,在它看了好一会自己那如同麻薯一般,没有四肢之分的身躯后,它只能如同自暴自弃一般地舀起一瓢水,用力往自己的身上撒去。
水滴穿透了这只幽灵的虚幻身躯,落到地上。
这只幽灵悻悻地把这根木勺放回原位,扭头看向魔理沙:“你不来吗?”
魔理沙摆了摆手:“我就不了,毕竟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参拜的。”
说着,魔理沙眯起眼睛,感到几分有趣地看向这只幽灵:“倒是你啊……是认真地想来这里参拜神明吗?”
“算是吧。”这只幽灵有些恨恨地回头看向净水池,“模仿着外界的人类,体会着他们在神社前的作为有何其重要和圣洁的意图……虽然我连模仿的第一步都没能做到就是了。”
“净水池的水撒到你身上的时候,有什么样的感觉呢?”魔理沙问道,似乎对这只幽灵的反应感到越发有趣。
“没啥特别的啊,甚至都感受不到清水的冰凉触感。”这只幽灵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看到那净水池里令人担忧的现状的时候我都在怀疑它能不能扮演应有的职责……”
“所以说对于那些规矩,不必特别在心上啦。”魔理沙放松地笑着,“只是追求‘仪式感’吧。尽管应该的目的不一定能达到,但是做过之后,人们的心里相信着‘自己的作为的确有成效’,就足矣了。”
“而且,这间神社本身,也不是特别注重这些规矩的地方啦。”
“因为管事的巫女也不在了的关系吗?”
“不。”看着这只幽灵对自己起的话题产生了兴趣,魔理沙终于得以一抒自己想说了很久的记忆,“在更久之前,这个神社……就不那么像个正经的神社了。”
“此话怎讲?”这只幽灵问道,回头看了眼朴素简单,但依然能透出作为神明居所的威严气场的本殿……
“连博丽灵梦自己都不知道,这间神社供奉的神明是谁哦。”
这只幽灵差点没一脑袋磕在地上。
“这是对神社的不负责吧……作为巫女的话。”这只幽灵无力地说道。
“嗐……巫女本身也不是正经的巫女啊。”似乎是因为博丽灵梦不在的原因,魔理沙爆黑历史爆得特别狠,“虽然请神的舞蹈与仪式之类的,她也都会。但是她平时最主要做的都是什么?听我细细道来吧。”
没事的时候,或就在神社的后院台阶上坐着喝茶,或清扫着永远扫不干净的神道,或缩在被炉里,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而对她来说什么时候有事呢?那就是幻想乡内的异变的范围和剧变程度,连她这条懒虫都注意到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会收拾行装,找到异变的主谋后,狠狠揍上一顿完事。
然后,在异变的一切影响都被解决——可能还会加上参加庆祝异变解决的宴会——之后,她便再度回归,无所事事的生活……
“巫女的本职在哪里……”自然,才刚听完魔理沙爆出的,关于博丽灵梦的黑历史后,这只幽灵当即便吐槽道。
“其实她偶尔也会做的……”魔理沙用力地挠着金发,似乎是好好想上一会后,才想到个答案,“就像某个想上月球的大小姐打算造火箭时,就是由博丽灵梦请来神明护佑火箭的安全的。”
这只幽灵的身躯用力震了一下。它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关于幻想乡的印象的记忆幽灵,正在被颠覆。
而与震惊的人类相关的记忆幽灵已经不仅仅只是在这只幽灵的体内爆炸性地增长了,它们更是不自觉地散逸而出……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关于博丽灵梦的描述……和那两个博丽,完全不符啊。
一个冷酷无情,以消灭一切异常为己任的巫女。
一个潜心修炼,因与人类间的隔阂而苦恼的少女。
以及现在听闻到的……一条懒虫。
——这就是那只黑猫所说的,“最后残缺的一部分”……
这只幽灵的思绪戛然而止。
它突然注意到,自它的体内逸散而出的记忆幽灵没有被它的“引力”牵引回来,而是朝着博丽神社的后方飞去。
确切地说,是某个正在沿着博丽神社的墙壁,不断接近过来的“什么东西”。
不过,这只幽灵却是不可思议地放松下来。
因为现在它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未知的事物”,而是“故知”。
演神之末
第四章ၕ神社
“啥?神子她就是那个圣德太子,在外界人看来历史贡献还不小的那个家伙?我还在外界的货币相关的页面看过照片的啊,那……那不是个……”
“是啊,在从早苗那个高中生那里了解到这些后我也感觉非常不可思议……虽然不是没有先例,虽然可以理解她怎么从他变了过来,但是还是感觉很奇妙……”
“‘可以理解’?那是什么方法使他……她做到了这一点?”
“她是尸解仙呐,一种依托于某样‘物体’从而达到仙人的境界的仙人。当然,在她‘依托于某物上’之前,她自己的身体肯定已经化为一具尸体了。然后嘛……新的躯体,想要变成啥样,就随她的意愿喽。”
那只幽灵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对自己过去的性别尚不了解的它,实在难以理解神子可能有过的这种“想要变成女孩子”的冲动。
……
“哇……听起来神子参和进来的异变也不少啊……因为她的复苏而卷起的神灵异变,然后她主动参与进去的感情的暴动的异变、灵异珠的异变、凭依异变……”
“毕竟老本行是政治家,就算成了仙人,也总想着靠自己的力量做点足以影响幻想乡内部的事情啊。”魔理沙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突然扑哧一笑,“最直接的大概就是阿求在撰写《东方求闻口授》的时候,她可是作为被采访的人之一,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处理人类与妖怪间的关系的观点呐。”
“《求闻口授》……人类村落的铃奈庵里有见过,也有人在借。啊,是这样吗?”
“对啊,就是这样,神子的思想就这样流入人心了呗。”魔理沙的脸上笑意未散,“不过那次采访倒是不了了之啦……说到一半呢,灵梦就闯进现场,以‘村子里的大家对于这帮家伙感到很不安’为理由,全驱逐走了呢。”
“不愧是她。”这只幽灵的体内泛起撇嘴的人类的记忆,无论是哪个博丽灵梦,都像是会这么干的家伙。
……
当这只幽灵听到神子还有“爸爸”的名号时,它差点以为自己就像体内的记忆画面一样,一口老血猛地喷出。
“什么意思?爸爸?她有谁的孩子?而且她为什么能当爸爸?”
“冷静点冷静点……作为仙人她洁身自好着呢,说是‘爸爸’,主要是因为‘创造者’和‘自己的造物’之间的联系吧。另外,秦心,你认识吗?”
“认识啊,还一起合作过短短一段时间……等等她是面具的付丧神来着……啊,难道说?”
“稍微有些区别,毕竟作为掌控了六十六个情感之面的面灵气,她的本命面具——也就是作为付丧神而依存着的基础——相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不过,曾经的她的本命面具,依然在这些情感之面中占据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希望之面’。”
“没见过她用呢……”
“我也没见过,大概比起实力来说象征意义更大吧。反正,希望之面的位置,是当年神子的友人造出的一个面具来着……顺便一提,现在这个位置被神子亲手打造的一个面具代替了。”
“原来如此。”
“不过还不止呢。你知不知道,秦心就是感情暴动的异变的主犯?”
“借书屋里稍微看过一些,大概了解到过。”
“她被联手揍了一顿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引导她适应生活了对吧?”
“所以这样带孩子的工作也落到神子的头上?”
“还有一个叫圣白莲的僧侣。相对来说白莲更有母性和对秦心的关爱一些,于是就……”
这只幽灵能感到自己所有的关于神子的记忆画面正在不断地崩坏,不断地重组。
大概外界的人类在多方打听从而构建对一个人的完整印象时,他们的内心里也经历了如此这般的历程吧。
===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这只幽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说来也奇怪,明明对话的对象是避之不及的魔理沙,但这只幽灵居然生不出讨厌的感情,甚至还想对话多持续上一会。
不过,当最顶上的鸟居背后没有新的鸟居浮现时,当山道台阶渐渐变得平缓时,一人一灵都不自觉地噤声——博丽神社,近在咫尺。
这只幽灵一振尾巴,先越过了最后一座鸟居,望向了博丽神社内部。
它最先注意到的,是在道路边缘肆意流淌的泥水,随着这些污水的冲荡,笔直地通往本殿的神道似乎也在不断地焕发新的光彩——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只能证明这条神道已经有不知多久,没被人清扫过了。
不过,比起因为人来人往而遭些许磨损的山道,博丽神社的神道上的青砖毫无残损的痕迹。它们紧密地砌在一起,保持着原本的,最完整,也是最美丽的姿态。
幽灵再抬起头,看向神道尽头的本殿:和人类村落时看到过的,关于博丽神社的记载一样,博丽神社的,供奉着神明的神殿只有这一座可以说“小得可怜”的本殿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殿堂。
而这唯一的本殿也只能用“朴素”来形容。这只幽灵一眼望去,看不到半点装饰,只有最简单的木制房屋结构,以及位于这房屋之上的,由灰色的瓦片堆叠而成的屋檐而已。
“这就是……博丽神社?”这只幽灵望着,喃喃道。
“是啊,就一个小神社而已。”魔理沙跟了上来,靠在鸟居上轻轻喘气歇息着说道,“但与此同时,也是幻想乡与外界的交界处之一呢。有些误闯幻想乡的外界人,就会在这里被遣返回去。”
“只可惜巫女已经不在了啊……”这只幽灵的脑袋猛地一震,突然意识到魔理沙话语中真正的重点,“‘与外界交界处’?这个意思是……外界的记忆幽灵,也会在这里流入吗?”
魔理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记忆幽灵异变刚开始的时候这里的记忆幽灵还挺多的,然而都被灵梦清理过了,现在恐怕不剩几个了呢。”
说着,魔理沙的目光闪烁,记忆碎片在她的心中零落:“之前神灵异变的时候她也是一样,作为‘异常的存在’的神灵们,灵梦也是二话不说就清理掉了,顺便还去冥界找上幽幽子问了问……”
后面的话,这只幽灵没有听。它只是再度把目光放到这个神社中去。
这只幽灵把对灵梦的记忆加以排列组合,它就能模仿着人类的‘想象’看到虚拟的画面,仿佛博丽巫女动用她的带有大量灵力的符卡四下扫荡记忆幽灵的景象已经成为了它体内的记忆幽灵的一部分。
而在一切本可以自由地活动着的“异常的存在”被排除之后,还留在这个神社中的,唯有那个红白的巫女而已。
——如果两个博丽,都是“完全的博丽灵梦的一部分”的话……
这只幽灵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博丽灵梦的一部分会如此渴望着与人的交流。
但她的另一部分,却是毫不留情地把那些本能带来些许生气的物体给排除掉。
“真是……孤寂的地方呢。”这只幽灵不由得如此感慨道。
但紧接着迎接这只幽灵的,便是魔理沙的反驳——
“说这个神社贫穷、破旧,我也认同。但‘孤寂’,可决不是这个博丽神社的主旋律哦。”
不知什么时候,魔理沙再度站定,目光灼灼地看向这只幽灵。
演神之末
第三章ၕ神社
“诶……博丽神社的鸟居,还不少啊。”当这只幽灵经过第三座鸟居之下的时候,它突然如是感叹道。
与此同时,它的目光更是在这座鸟居上驻足片刻:和之前几座一样,这座鸟居的表面呈红、土黄与灰黑交错的斑驳色彩,显然同样是在外侧的朱红色的漆剥落之后,又常年未经打理所致。幽灵的视线够不到顶上的牌匾,不过不用看它也想象得到,那原本应该足够引人注目,隔着老远就能看清的“博丽神社”的字迹,现在肯定已经黯淡无光了。
作为通往神明的领域的“门”,此刻竟是如此遍布瑕疵。虽然这只幽灵并没有什么信仰,但与外界的人类记忆通感之后,它也不禁想为之叹息一声。
它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叹息,因为与现在这般感受通感的外界人类记忆实在是太多,多成了一团乱麻:感慨着本应美丽的事物失去的人类、埋怨为何不能在它仍保有原本的身姿时进行修缮的人类、思索着这间神社背后的历史的人类……
这只幽灵都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为和有哪种感受的人类记忆通感了,才有如此这般的感慨……或者说,它正在与这全部的想法,都产生了通感?
——或许吧……或许与这全部的记忆都通感了,才是人类的想法吧。
这只幽灵回想着爱丽丝宅里的一幕幕,摇了摇头,暂时止住了自己不断飞远的思绪。
它转过身去,魔理沙就在它的后面,靠在鸟居的有些潮湿的柱子上,像是在休息的样子。不过她的脑袋则是抬起,望着鸟居的顶部,若有所思的模样。
“也有十来座呢。”魔理沙注意到这只幽灵的视线,同时自然地接上这只幽灵在好一会前起的话题,“毕竟之前这里只有一座神社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们要表示对巫女退治妖怪的敬意的话,可就全集中到这里来了呢。”
“和外界一样啊。”这只幽灵对比了一下外界对神社的认知的记忆,“外界的人类也是通过鸟居的数目来体现一个神社的地位来着……”
“毕竟这一座座的,都是扮演了把神明的领域从人间‘分界’出来的功能呐。”魔理沙偏头看向山道的彼端,“那么,鸟居越多,最终被‘分离’出来的神明的领域,也就越纯洁吧。”
“然后这神明的领域里是个妖怪神社。”幽灵的吐槽如果让博丽巫女听了,想必不啻于一根利箭刺穿了她们的心扉——当然也有可能没心没肺地当什么都没听到,就顾着文这只幽灵讨赛钱。而且,根据这只幽灵的理解,巫女做出后者这般举动的可能性还不小。
“哈哈,虽然是这样,但村子里的大家的敬意可不是假的啊。”魔理沙的笑声听上去有几分自得的意味,“毕竟每一场异变掀起的‘异常现象’,博丽的巫女都是确实地在影响较小的时候解决了,而不至于在人类村落中掀起如同天灾一般,能让整个人类村落的生活都受到无可逆转的影响的结果啊。”
“就说灵梦吧,从以前到现在,她参与到十几场异变的核心中去了呢。而那些异变都是怎么样的呢?比如说我印象里挺久远的一个,整个幻想乡被红雾笼罩的异变——”
“给我等等喂!”这只幽灵的体内泛起“因过度的震惊而把嘴里的一口水喷出的人类”的记忆,“整个幻想乡?红雾笼罩?这够格算大灾了吧!用外界的事例打个比方的话,那红雾就像天空中久久不散的阴云一样挡住了太阳对吧?长时间没有阳光照射的话肯定——”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魔理沙随意地摸了摸这只幽灵的头让它安静下来,这是作为当事人所有的镇定,“那会是很不爽啊,空气变得一片血红不说,本来的炎夏也因这红雾而开始降温……不过,也就两三天的事而已啦。很快巫女就把异变的主谋揪出来,打败她后,人家也爽快地同意了收回红雾的请求,异变解决。”
“就这么简单?”这只幽灵有些发愣。
“对啊,就这么简单。”魔理沙说道,“那会都有符卡规则了。在符卡规则下愿赌服输嘛。”
这只幽灵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它不禁回想起之前魔法之森的那一场死斗。虽然因为它一直躲避着空中的战场的锋芒,导致它难以与同样来到现场的妖怪们沟通,不过,它还是勉强能感应到,那些妖怪正在对这场战斗的真相各执一词的样子。在此之外,两个像记者一样的,被称为“天狗”的妖怪似乎还打算写出每个人的假说从而表达些什么……
仅仅只是一场战斗,背后牵扯到的纠纷也是太过复杂。在亲眼目睹了这样的景象之后,这只幽灵简直觉得,魔理沙所述的“久远的异变”简直如同童话一般。
“那……还有别的什么她参与过的异变吗?”这只幽灵思忖片刻,继续问道——毕竟,毫无疑问,这些博丽灵梦过往的“经历”,正可以化为记忆幽灵,被这只幽灵所吸收,承载。
“那可不少了。”魔理沙扳着指头,数了起来,“影响大一些的像大雪下到了四月的异变,月亮被替换为伪物的异变,人类村落里感情失控的异变,月都的一堆破事反而让我们这里遭殃了的异变……小一些的就像另一个神社来博丽神社收信仰的事儿,温泉里冒出怨灵的异状,从地下飞出的宝船和与之相伴的不明飞行物,苏生的神灵和与之一同苏醒的圣人……”
“最后一个说的是丰聪耳神子吗?”这只幽灵终于听到了一个它熟悉的内容。
魔理沙看着这只幽灵,愣了一会:“你……见过那家伙?”
这只幽灵点了点头:“是啊。”
面对魔理沙,这只幽灵终究还是不敢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抖露出来。所以,它的回答简短至此,语句也仅限于此。
“哼……是在外界吗?”魔理沙思考了一会,问道,“之前有听说过,在外界的记忆幽灵涌入幻想乡的时候,神子一行人前往外界的传闻。”
“没错,就是在外界偶然地与她邂逅了。”这只幽灵回答道,“至于‘一行人’……说的是物部布都那个精神病和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叫屠自古的幽灵吗?”
“那她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呢?”魔理沙反过来问道。
这只幽灵的脑袋往前虚点,接住一只从魔理沙那边飘过来的记忆幽灵。从中透出的,是“对久违的熟人致以关心的人类”的记忆。
于是,这只幽灵也就把它所知的一切,实话实说了——以半透明的姿态存在于世的身子;潜入神子的体内生活的屠自古与布都;在此之上的,三者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当幽灵讲述完毕的时候,它突然注意到魔理沙的脸色有些阴沉,嘴里在絮絮叨叨着什么。
她压低了音量,这只幽灵听的不是很真切,只能听清些什么“走这么远了”、“理解原因”、“那个时间点”、“怎么想的”……
诸如此类的,语焉不详的,支离破碎的词句。
“那……你以前和神子有什么缘分呢?”这只幽灵思索了片刻之后,向魔理沙问道。
它对神子的感情兼具两面,但按照它对“理解者”的见解,仅仅“两面”,不足以描述一个人。
所以,它想向魔理沙再多问一些,从而再多得到一些关于神子的印象……
魔理沙又絮叨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幽灵。
她看了看天,似乎是在看时间的样子——虽然幽灵并不知道,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魔理沙到底在看些什么。
“一边继续走一边讲吧。”魔理沙从鸟居的柱子上支起身子,活动了下双腿,“休息够久了,赶紧先去到神社吧。”
这只幽灵看着魔理沙的脑袋顶端,戒备的人类的记忆一闪而逝。
它已经相当厌恶这种明里暗里指使它的前进的方向的话语了,奈何对方道出的,正是它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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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坑的对话我一般就是按照日常对话聊天的形式写的……所以很多时候话题会出现极大的转变,毕竟平常聊天的时候我们也就是想到哪讲到哪。
虽然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就是让故事渐渐变得特别水……不过没办法,聊人家的过去就是“聊天”啊。心怀鬼胎地进行对话的话,反倒更倾向于“交涉”、“谈判”那一边。让这只幽灵察觉到异样的气氛的话,它肯定会先闭口不谈的吧。
也只有在这种随性的聊天氛围中,一个人的过去,才能被娓娓道出吧。
……也不知道这样的聊天章节,是不是为了弥补我那几乎失语的日常生活所作。
演神之末
第二章ၕ神社
(标题出处是怪绮谈的BE的ED的BGM……挺搭气氛的。不过说起来怪绮谈我都还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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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映入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的,是一条修整得可以被称为“精致”的山道。其由整齐的青色石砖砌就,约能容近十人并行。虽然石砖的边角被磨损得溜圆,几乎每一级上都散步着不少坑洼,但这一切映入这只幽灵的眼中却并未让它感到太多的残缺,反倒是让这只幽灵不禁联想到古色古香的白玉楼的阶梯,在几乎充斥了眼帘的同时,更是带着历史的积淀,压在这只幽灵的心头。
在这条山道的两边尽是各种植物、花卉、灌木、树木……应有尽有。如果是在夏日之类的,这些植物枝叶繁茂的时候,想必是相当优美的景致。
可惜,经过了连绵许久的暴雨,在秋冬之交的寒潮中,这些之物早已尽数枯萎,空余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萧瑟。
“这就是博丽神社的山道吗?”这只幽灵说着,偏头看向一旁的黑白的魔法使,同时往旁边移动,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它最终同意了魔理沙的提议——毕竟如果是“博丽”神社的话,那么肯定有些许与那个巫女相关的痕迹存在于其中——与此同时,魔理沙更是慷慨地为它指引道路。但是,说到底,这只幽灵依然无法放下铃奈庵中对她的成见。更不用说,在两个博丽间的战斗的期间,魔理沙旁敲侧击的问题,让这只幽灵越发对她感到不安。
事实上,若不是对于前往博丽神社的道路全然不知,再加上魔理沙所述的“时间紧迫”的理由,这只幽灵甚至想在问清道路之后,直接孤身前往博丽神社。
“啊,是啊。”魔理沙喃喃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仅仅只是在平地上站着,就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地喘着气。
活力如她,在被暴雨淋了一个晚上之后,体内的生气也被浇灭了不少。
“唔……看上去和外界神社的山道没什么不同呢。”这只幽灵沉吟片刻,与外界的关于神社的记忆进行对比之后感叹道。与此同时,它沿着山道,向上飞去。
“‘没什么不同’就对了。”魔理沙一边说着,紧随着这只幽灵的身后,往山上走去,“好了,赶紧上去吧,山道没什么好看的。”
幽灵回头,看了看魔理沙那有些憔悴的身影片刻。在它的心中,一度泛起关怀他人的人类的记忆画面。尽管知道魔理沙为何要这么赶的理由,但在与这些人类的记忆通感的时候,它还是不禁想要请求魔理沙稍作休息……
但最终,它还是没道出关心魔理沙的心声。它只是一转头,再度往山上飘行而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山道上的一人一灵之间都是无话地行走着。陪伴她们的,唯有一旁干枯的植物随风晃动时发出的萧索声响。
“现在的博丽神社……真是有够没人气的啊。”走着,走着,在这只幽灵背后的魔理沙突然如是感慨道,“虽然平时也是一样没人气就是了……但至少,有点‘妖气’嘛。”
“在人类村落里看过些许关于这个神社的描述。”这只幽灵回想着,不禁摇了摇头,“叫什么来着?‘妖怪神社’,是吧。”
“是啊……呵呵。”魔理沙的笑声听上去有几分怀念,“某些被灵梦打败过的妖怪,就像结下了孽缘似的,总是来到这里,黏着灵梦呢。”
“抖M吗?”这只幽灵摇了摇头,对它来说着实不能理解。两次目睹博丽巫女出手的情景烙印在它的心灵的深处,它对于博丽巫女留下的,唯有恐惧,“明明是那样一个,对妖怪毫不留情的家伙……”
“说的不是揍过你的那个‘博丽灵梦’啦。说的是更为平常的的博丽灵梦……对妖怪的攻击就像符卡规则的限制一样点到为止,在留下强大印象的同时,又留给妖怪们几分交流的余地。”
这只幽灵沉默了好一会:“理解不能。”
它着实无法理解,那样强大的弹幕结界的攻势,以及那如同波涛一般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的符札之弹幕,究竟是怎么留下“交流的余地”的。
不过,它的尾巴倒是一勾,勾过一只记忆幽灵容纳进这只幽灵的体内,将魔理沙对灵梦的描述化作记忆幽灵的形式储存起来。
“呵呵……有的时候我也不能理解呢,但那些热衷于来到这神社的妖怪,似乎就特别享受似的。”
“会来的都有谁啊?”这只幽灵问道。
“一个你已经见过了——射命丸文,来神社派送报纸的。然后还有不少你恐怕已经见不到了的……鬼族的伊吹萃香、大妖怪八云紫、保护神社的高丽野阿吽,还有的话……啊对了,如果神社里举办庆典的话,也会有不少妖怪来这里摆设摊位的。这个时候可就更多了,下到妖精,上到神社的妖怪常客,都会来这里呢。”
这只幽灵差点没掉下来:“什……什么意思?庆典?我没理解错的话就和外界的神社一样,类似于庙会之类的玩意儿吧。结果却是妖怪的庆典?”
“是啊。”魔理沙自然地说着,显然对那样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的模样,“妖怪们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捞油水呢。”
“但……出卖产品的对象,应该仅局限于妖怪中吧。”这只幽灵回想着人类村落里对妖怪的排斥态度,问道,“毕竟村子里的人们不是……”
“会有人类来的啦。”魔理沙随意地道,“有巫女压着,那些妖怪除了当奸商坑人之外,也闹不出多大的事端。再说了,妖怪的某些产品,可是在村子里很流行的呐,尤其是那帮河童们造出的,超越村子里应用的科技的作品啥的。”
“哦……是这样吗?”这只幽灵听着,把魔理沙的话语刻录进体内的记忆幽灵之中。
它并不能想象得到,人类与妖怪混杂的庆典,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毕竟,只有人类的外界的记忆,不足以给这只幽灵参考的空间。
但是,这只幽灵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听上去有些枯燥无味的叙述性的话语的记忆,远比人类村落留给这只幽灵的印象来得温暖。
“哎……上回这样的庆典,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魔理沙也颇为怀念地感慨着,“好像……一年多,没有再举办过了吧。”
“因为村子里的人们都无比排斥妖怪了吗?”这只幽灵问道。
“那是一方面原因,还有一方面……是博丽灵梦这家伙啊,再也不想理会这些事了。”
这只幽灵点了点头。那个博丽巫女满心只想着“排除异常”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也难怪她不会想着庆典这样的“无聊事情”了。
“所以说……以前的博丽灵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这只幽灵想着,问道。
魔理沙没有任何回答。不知是不是这只幽灵的错觉,它感到两者间的气氛,不知不觉中变得肃穆起来。
而当它抬起头时,这种感觉终于得以确信——朱红色的,外侧的漆有些剥落的鸟居,正在这只幽灵的头顶。
放眼望去,这条山道上,还有不少鸟居,在未散去的朝雾中影影绰绰。
不知不觉中,这只幽灵踏入了神明的领域,踏入了在外界的人类看来,应当虔诚以待的领域。
第七卷ၕ演神之末
第一章ၕ官版黄昏新闻
第百三三季
两个“执法者”间的对决
〇月〇日凌晨,魔法之森中央的某处空地上产生了强烈而混乱的灵力波动。而暴动的灵力产生的破坏更是导致该空地周围的树林大面积地倒下以及坏死,这片空地本身也被充满破坏力的灵力破坏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化为深不可测的深谷。不过,灵力产生的破坏范围相当有限,并没有波及除了这片空地之外的,更多的区域。
不过,在此之上,需要注意的是暴动的灵力中没有任何弹幕的踪影。换言之,于该日凌晨,在魔法之森中发生的这场战斗,并没有在遵循符卡规则的基础上展开。
在此之上,本报记者射命丸文和姬海棠果共同拍摄到的影像中,可以看到位于灵力乱流中心的两个存在均有着与博丽神社的巫女一模一样的外貌。不过两者间依然存在一个明显区别:其中一人仅以符卡展开攻势(图中正在施展“灵符【梦想封印·瞬】”的巫女),而另一人仅以体术作为攻击手段(图中色调偏血红,额角带有鬼神面具的巫女)。
经最早抵达现场的雾雨魔理沙小姐确认,魔法之森中的灵力乱流的确由这两个长相与巫女一模一样的存在引发。
随着战斗的进行,灵力乱流逐渐汇聚在一起,从而形成类似于卵的物体,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卵的外层的灵力逐渐剥落,落到魔法之森的土地上造成破坏。
关于在卵中发生的事件因无法观测而尚不明朗,但可以被确认的是,在位于“卵”的外侧的灵力层脱离后,两个类似于博丽巫女的存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有白色荧光的卵状物体。
虽然对于该卵状物体的产生原因尚未有定论,不过随着战斗的推移,蓬莱山辉夜小姐、因幡帝小姐与茨木华扇小姐均抵达现场目击这一场战斗,以下是对她们的采访,以及她们对于该现象的假说……
===
有节奏的轻敲桌面的声音,让正在专心致志于《文果真报》上的这一篇专题报道的少女的思绪被唤了回来。
她放下报纸,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镜片,最先映入她的眼帘的,是在侧面插着一朵嫩白的花朵的紫色秀发。
“稀客呢。”少女摘下眼镜,对着来人露出放松的温和微笑——和平时待客时被迫锻炼出来的职业性笑容有着本质的区别的“温和笑容”——“有多久没见过你了呢?阿求。”
待少女摘下镜片之后,她看着自己的朋友那有些消瘦的面容,瞳孔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是呢……的确有太久没能来这里和你聊上一会了。”阿求本就纤细的声音,如今听上去更是让人不禁联想到一触便断的丝绸,“不过,平时的话,小铃你这里也很辛苦吧。”
阿求说着,视线投向了那有些空荡的,放着自外界流入幻想乡的书籍的书架。
小铃的视线却没有跟着阿求一起看过去,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阿求的侧脸上。与此同时,自她眼中透出的感情虽复杂,但并没有对于阿求的说辞产生“感同身受”的想法。
“是啊,自从引入这些外界的书籍后……每一天,我这里都很热闹。”沉默半晌,小铃才接上阿求的话头,“大家都对外界来的书籍充满了求知欲的样子呢,都想着借这些外界的书籍一览,从中学到些什么……”
——不过,此时此刻,这个借书屋呢已经是人去楼空。除了个别几个沉浸在书的海洋中不愿离去的村民,以及在柜台前的两个少女外,再无他人。
——而本该是借书屋内常有的喧闹之景,此刻却是在借书屋之外,随着人潮一同流向路的另一头,流向村外……
“说到辛苦的话,阿求你不也是一样的吗?”小铃说着,看向阿求那有些骨感的侧脸,“现在大家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你要从中进行协调,从而得到一个让大多数参与话题的村民都能同意的决策,肯定是要花费不少心思的吧。”
“是呢……呵呵。”阿求无奈地苦笑着,转过身来,看向小铃,“这次的决策已经算是出奇地一致同意了……当然原因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在讨论现在灵梦小姐失踪之后,对于博丽神社的处置方案吧。”小铃接上阿求的话头说道。
“正是如此。”阿求无意隐瞒,这样的事实摆在报纸上之后,要推测到这一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在她面前的可是朋友,又何须隐瞒?
“那……村里的人们都认为,应该由人类村落接受博丽神社吗?”小铃沉吟片刻后,问道。
“那是自然的吧……”阿求说道,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是个‘住着解决异变的专家的妖怪神社’。为保住其中可以应用的,‘有助于解决异变的遗产’,人们肯定不希望妖怪染指咯。”
“那么妖怪那边呢?”小铃却对于人类的状况有些置若罔闻的样子,“她们,会有什么行动吗?”
“不知道呢。不过……”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阿求才咬着下唇说道,“现在妖怪们也是渐渐日薄西山了……仍有活动记录的妖怪越来越少,还会有多少风波呢?”
“这样吗……”小铃喃喃道,点了点头。
不过她的目光,却是投向了铃奈庵的书架的下方——某些妖怪,曾经藏身过的位置。
阿求看着友人的举动,本应彻底放松下来的目光,如今却是再度绷紧,且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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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注意到我了吧……
某个长着红色短发,脑后系着标志性的蝴蝶结的透过书架下的缝隙,望向两个经常参与妖怪间的事情的少女,狠狠撇了撇嘴。
——不过……现在的她注意到了我也不算啥了。毕竟她现在,算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了啊。
赤蛮奇的最叛逆的脑袋想着,把一份《文果真报》咬着拖过来。她翻开报纸,迅速地浏览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摄下了“白色的卵”的模样的照片上,但她注意到的对象绝不是那个充满神秘感的“卵”。
她的注意力放到了下面一点的位置,放到了自“卵”中流出的“物质”,最终汇入的一个去处……
——这家伙……还活着啊。
逆反、孤独如这颗脑袋,在她的心中,一瞬间也闪过了“安心”的感受。
——不不不关于这家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的问题暂且按下不表,以后人品好见着了还能叙旧……
——最关键的问题是,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战场上?它现在都对这些属于博丽巫女的记忆幽灵有兴趣了吗?
随后,她便强迫自己的心弦再度绷紧,开始一如既往的理性而认真的思考。
不把心弦绷紧到这般程度,她都不确定,自己作为可能存在于人类村落中的,最后一只“自由的”妖怪,还能游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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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村落一隅,一家杂食铺前,背挎双刀的半灵的目光投到了一旁的报纸上。
“请问,能借着读一下吗?”庭师彬彬有礼地问道。而她迎来的,却是老板一声冷淡的“随意”。
妖梦也不在意什么——因幽幽子的空腹而经常出入人类村落的她,也清楚现在的人类村落对妖怪是什么样的态度——她翻开报纸,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位于下方的,“卵”的摄像。
“诶……它还真回来了啊,厉害厉害。”
在自己的半身发出如是的感叹的同时,妖梦也轻轻合上了报纸。
她想要确认的事情,只有这一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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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个巫女大姐居然出了这样的变故吗?”
不祥的黑猫合上了好不容易捡到的,有些破烂的报纸。不过她脸上露出的,却并不是轻松的笑容。
“但对于咱在人类村落里收集记忆幽灵的行动,可没啥改善喵……毕竟人类的大家都这么厉害了啊。”
火焰猫燐无奈地一抹额头,扶住身后的运送尸体的小车起来。
虽然现状如此,但她依然必须要行动着,收集这些记忆幽灵。
否则,地下的大家……
——记忆幽灵……记忆幽灵……
阿燐抿着嘴,目光闪烁。
对于类似幽灵的存在非常敏感的她,在扫视报纸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闯入战场的“记忆幽灵”。
——那个记忆幽灵,可不一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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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某个不知道在远方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它的小幽灵,正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阶梯。
“博丽神社……吗?”这只幽灵喃喃道。
魔法之森最后一段的主题还是比较明确的,只针对两个博丽之间的战斗的话,事情的发展顺序就容易理清了……米斯蒂亚的事我也很遗憾,不过也算是给这只幽灵一个收集更多的记忆幽灵化作自己的力量的理由吧
哇,不知不觉魔魂又写完一卷了,可能是这一卷有灵梦的剧情,所以主线感很强也精彩起来了~
米斯蒂亚的请求,最后真是落寞呢
梦终剧
第二十三章ၕ各自的结局
“魔理沙……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这只幽灵问道,略有戒心地往后退了一些。
魔理沙倒是干净利落地一摊手:“别在意这些,我从那一群非人种族里逃出来也是有些麻烦的啊……更不要说她们对于两个博丽之间的战况,肯定已经吵开了锅吧。”
紧接着,魔理沙的眼睛眯起,话锋一转:“不过,你接下的,来自米斯蒂亚的拜托呢?这是你回到这里来的唯一目的吧。这个时候往后退缩,可不好哦。”
这只幽灵的身形一滞,再度把目光投向餐车片刻。它的身形,渐渐地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边缘甚至变得都有些溃散。
魔理沙静静地看着它,她那有几分狡黠地眯起的眼睛渐渐睁开,而从中露出的,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的金色眼眸。
飘荡在两人中间的,唯有那依然悦耳动听的,夜雀的歌声。仿佛这持续到早上的狂风骤雨,以及魔法之森里惊天动地的战斗,这只夜雀都浑然不觉似的。
在餐车旁的一人一灵沉默了许久之后,这只幽灵晃晃悠悠地飘了出去,飘到倾覆的小车的窗口的上方。它低下头去,看向餐车内部。
这只幽灵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模仿人类清清嗓子的举动。紧接着,它开始道出它的心声:
“米斯蒂亚,对不起啊。因为某些意外,我没能帮你把爱丽丝找来……而且她不可能再过来了。”
“而且为了确认爱丽丝的状况,真的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麻烦,足足折腾了一个晚上。”
“哎……更倒霉的是,不知为啥,博丽巫女居然找上我们来了,这你敢信?”
“反正,不管你信不信,在折腾了一晚上确认了爱丽丝的情况后,我们又被迫和博丽巫女纠缠了好久……筋疲力竭地才回到这里……”
“真的很遗憾啊……最后我能帮你拉到的,也不是你预想中的所有人啊。非常……抱歉。”
“所以,现在能为我们吟歌一曲吗?”
至始至终,都只有这只幽灵的独白。
“魔理沙说了,她很期待你的歌声呢。”
至始至终,夜雀依然在自顾自地歌唱着,仿佛全然没有在乎这只幽灵的叙述。
“我也,很……”这只幽灵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哽咽,就像爱丽丝宅邸里的终末之时一样。
这只幽灵的脑袋垂落,重重地敲在餐车的墙壁上。它接连敲了好几下,却没有与之相呼应的疼痛以让它得以像人类一样抒发自己心里的痛楚。
它应该想到的……在它看不到自餐车内飘出的记忆幽灵时,它就应该想得到,米斯蒂亚的结局。
而在餐车内部,这只幽灵更是只能看到狼藉一片的,貌似是前厨房的室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当然,放到魔理沙那边的视角里,那就是只有一只夜雀妖怪双手抱在胸前,双眼阖上,小嘴微张,吟唱着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那首没有歌词的无名之歌。
“嘿,怎么了?”魔理沙看着不断以头锤着餐车壁的幽灵,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问一声,“米斯蒂亚有说什么吗?”
“委托失败了,就这样。”这只幽灵简单地说道,同时再度把脑袋重重地往餐车上敲了一下。
它突然好恨自己的幽灵之躯,借着这样的身躯,它既完美地规避了物理的伤害,更完全地避免了此时此刻,这只幽灵应受的惩罚。
透过外界的记忆,这只幽灵姑且还算了解,所谓的“希望”在人类心中的重量——放到这只幽灵身上,那就是它打死也不想放弃的,找回自己的过去后踏上转生之途的目标。
而就在昨天,米斯蒂亚也把她的愿望——有更多的听众——交到了这只幽灵的手上,交到了这个一度想放弃米斯蒂亚的小家伙手上。然而,她甚至连自己的愿望无法实现的一幕,如今也无法得见。
层层负罪感叠加在一起,尽管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看不到米斯蒂亚的存在,但它依然俯首,以类似跪下的姿势,蜷曲在米斯蒂亚的身前。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甚至连告诉她委托失败,接受她的批评的机会都没有?
答案昭然若揭。
——我无力对抗任何一个阻拦我前进的存在……我在这些不得不趟的泥泞间,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
这只幽灵很弱,它也有这个自觉。因此,落跑、诱饵、伪装……一切能让它活下来的,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手段,都是它的武器。
但是,这些武器,终究都是被动防御的手段。说到底,这只幽灵能做的,也只有随着主持战局的人的意思逐流,同时见缝插针地施展点手段自保——它能确实地保护住的,只有自己的性命而已。除此之外的东西,都不得不就此舍弃。
直到这一次,这只幽灵不得不舍弃了一个过分重要的东西。在它的心中,深深的钝痛感持续地刺伤着这只幽灵的感官。
——能让我主导自己的去路的力量……还不够,根本不够!
这只幽灵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自己的悲愿。
这只幽灵头一次,在自己的找回过去的旅途上,有了“活下来”以外的,新的目的。
“话说,既然委托失败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在这只幽灵的背后,魔理沙突然问道。
这只幽灵迟疑了片刻。
只要说到“自己没能插手战局”,那个没心没肺,只在乎赛钱的博丽灵梦的影像就闪烁过这只幽灵的眼前。
或许它的确在那场战斗中做了些什么,但作为主导的还是那个博丽灵梦,这只幽灵能做的,依然还是太有限了。
同样的,这只幽灵没能清算完它与她之前的赛钱,那个博丽灵梦便被那个奇怪的“卵”吞噬,再无回音。
——那个“卵”是残缺的,关于博丽巫女的记忆还不完全,所以,剩下的三分之一希望你能收集……
那只黑猫式神的冰冷话语,在这只幽灵的耳边响起。
虽然很不爽那只黑猫式神,但是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对那个“卵”有相当的了解。现在让这只幽灵冷静下来回想一番的话,或许它不应该对那只黑猫大骂出声,而是好好与它配合,从而获得如何破解那个卵的信息……
而想到这里,这只幽灵只倍感沉郁而凝重的,后悔的人类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只幽灵在凝滞片刻后,最后把脑袋用力垂落的同时,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能和我谈谈,和你打成一片的那个博丽灵梦吗?”
这只幽灵并没有注意到,魔理沙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
“当然可以。”而魔理沙的话语更是出乎这只幽灵的意料之外,“不过,这里不是最好的聊她的场所……要触景生情的话,我们还是去另一个地方吧。”
“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人去楼空的,博丽神社。”
===
魔法之森的这码破事终于写完了……
接下来的,博丽神社的故事,大概就是对博丽灵梦的回忆杀吧。而说到回忆,一般就是两个人之间,互相聊着关于某人、某物、某事的记忆,在分享的同时,会心一笑吧。
因此可以肯定的是……下一卷,话超多。
想必又是沉闷得不行的一卷……不过好像活泼不起来都是我一贯的作风了。
总之,这只幽灵要走的的崎岖之路,真的还远得很啊……
梦终剧
第二十二章ၕ各自的结局
魔法之森那原本是空地的区域的边缘,以那只黑猫作为推手,被召集至此的各个存在,怀着各自的心事,时而望向旁边的存在,时而再看看眼前刚被不断坠落的灵力碎片砸出的深坑,以及漂浮在其上的,如卵一般的不明物体……
最先按捺不住的,自然是两个天狗记者——尤其是当她们注意到华扇和永远听得两位一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她们所想的,下一刻便化为了实际的行动。
疾风掠过,惹得辉夜与帝不由得举起手臂挡住了眼睛。当她们的视野恢复时,正对上的,正是果那睁大的,努力显得水灵灵的眼睛。与此同时,在她的手上早已摊开了笔记本。
“呃……”在果提问之前,帝倒是先撇了撇嘴,“我觉得吧……别勉强自己学着那个清廉正直的记者,用装可爱的办法来套话了吧,不适合你。”
“咳咳,总而言之,我想问问,你们对于魔法之森的这场战斗,有什么看法呢?”果别过头去咳嗽了几声后,才开始正常的采访问题。
帝和辉夜对视一眼,也不知在眼神交接中她们都理解了对方的什么想法。总之,最后由帝叹了口气,回答了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吧,就是被那只黑猫式神叫到这里后,目睹了博丽巫女和某个存在间的死斗,并在最后变成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那家伙也不说明一下前因后果,让我们怎么理解嘛。”
“那……在听完黑猫的为什么你们会决定来到这里呢?”果的目光灼灼。
帝抬起头来,瞟了辉夜一眼。果的目光也随着一起飘到了旁边这位含笑围观自己的下人接应记者的公主。
辉夜并没有和果的目光交接,她率先上前一步迎到果的身前,而早已组织好答案的话语,从她的口中道出:“是我做的决定哦。至于原因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吧,只是‘一时兴起’,在听完黑猫式神的描述之后,觉得这里可能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而已。”
“嗯……是这样吗?”果一边记录着对方的说辞,一边抬起眼睛瞟了瞟辉夜那在衣袖背后若影若现的面容。
辉夜只是含着笑,眼睛眯起,与果的眼神对接。无法揣测,她的心里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吧。”在片刻的观察后,果放弃了理解对方内心的举动,转移到了下一个问题上,“那么,对于博丽灵梦为什么在战斗的最后会变成这副样子……你们有什么观点吗?”
“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一旁的帝摊了摊手,轻叹一声,说道,“符卡规则建立了这么久,在绝大多数妖怪都规规矩矩地遵守符卡规则进行决斗的当下,博丽巫女居然在开打之前完全没有进行符卡宣言的意思,就很不可思议了啊。”
“简直就像……被什么念头吞噬了?对,嗔念呢……”辉夜微笑,略微睁开的双眸中,却是有几分鄙夷,“虽然是神道的巫女,但她的作为,完全就是失去了应有的理性呢。”
“但是,‘不进行符卡宣言就直接消灭了对方’,这样的事,以前的博丽巫女,不也是做过的吗?”果沉吟片刻,在记下永远亭的二人的第一想法的同时说道,“人类村落的那个倒霉蛋。”
“那是他自己作死,试图破坏人类与妖怪的数量的平衡……”说到这里,帝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
同样的无视符卡规则,由博丽灵梦引发的战斗,莫非就是同类事件的前兆?
与现在的这个博丽巫女战斗的存在,也一样是破坏了幻想乡内部的某种平衡的,罪不可赦之人吗?但说到底,那个存在的内容物,究竟又会是什么?
一块记忆的碎片,在帝的红色眼瞳中闪烁——在死斗之末,那只熟悉的幽灵突然冲到那个残破的“卵”——把博丽巫女与“那个存在”一同包括住的“卵”——的下方,接下自“卵”中喷射而出的“物质”的景象。
而那只熟悉的幽灵所渴求的东西,至始至终,只有一样来着——如果在分别了这么久之后,这只幽灵的根本目标比起竹林里初见的时候,一般无二的话。
“记忆幽灵……”帝喃喃道。
在某场异变中,不知从何处进入幻想乡或缘何在幻想乡里产生的,似幽灵而非幽灵的存在们。
而模仿着灵异珠异变时期的作为,以这些记忆幽灵的内容为素材创造符卡的行为,时至今日,仍不见半分停歇的迹象……
“哈……谁管那么多呢。”就在帝的思绪飞快地发散的同时,月球的公主却是无聊地一挽头发,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趣地说道,“我来到这里,见证了博丽巫女与‘某个存在’的战斗,并见证了以这般出人意料的结局作为终结。有这样一段足够有趣的‘经历’,就已经够了,还想啥呢。”
一边说着,辉夜还往帝那边瞟了一眼,招了招手,示意她的下人跟过来。
只有帝注意到,此时此刻从辉夜眼中透出的谢意。
“啊……”看着辉夜想要离开,伸出手去,脚步上前,想要再多采访一些,但转眼间,两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靠着把永远化作须臾的能力直接溜了可还行。”背后想起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连一贯的玩世不恭的语调,也一点也没有了。
“看起来你那边的采访也不顺利呢。”果转身,看向对着只记了寥寥几笔的笔记本唉声叹气的文。
“是啊。”文合上笔记本,用空着的手重重地往封皮上拍了拍,“守口如瓶得紧啊。她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在我去之前念叨着要找谁算一算账的样子……但我一开始问,就以各种方法扔烟雾弹了。”
“不过……嘻。”有些愁容的文,总算还是展露些许笑颜,“可惜了,她的身份,就是给出答案的线索啊。”
果听着文的话语,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华扇是贤者,而且华扇明显看那独此一家的黑猫式神不过眼。作为证据来说,简直不要太明显。
所以——“为什么你还这么有怨念呢?”果想了想,问道。
文的笑容僵住了,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掌正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把笔记本甩到地上似的,但最后,她的怨气,集中在脚上,狠狠地跺了下去。
“她要我一定要把这个新闻发布在人类村落里……废话,不用她说我们也会去做!”文说着,握紧了拳头,“但如此强调,简直就像……该死。”
不是为了讲述事实而写下新闻,而是为了某些人群而写下新闻,从这一刻开始,新闻的根本的根基,就已经被悄悄动摇了。
“文,别这么想。”果想了想,轻轻抚上文的肩膀,“我们当初,是为什么从妖怪山的天狗社会中下来,独自撰写新闻的……你没忘吧。”
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了……为了在采访的过程中,收获各种各样的‘经历’。”
“那就不忘这个最初的目的,写下我们所见的一切吧。”果说道。
直到此刻,文脸上的阴云,才终于彻底散去。她看着果那认真的表情,突然一笑,用力回拍向对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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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始至终,两个天狗记者,都没有提到过另一个在场的目击者。
而原因,很简单——就在黑猫带走那只幽灵的一瞬间,魔理沙也如同变魔术一般,消失在了这片空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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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幽灵从荒草堆里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倾覆的小餐车。但它的目光,并没有放在那凄惨的餐车上。
在餐车的旁边,一头金发被雨水濡湿,没精打采地盖在身上的女孩,站在那里。
那一身黑白相间的服装,现在看来,却好似不祥的丧服——魔女们的黑色衣物原本的寓意。
梦终剧
第二十一章ၕ各自的结局
幽灵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背上开的洞,久久未能复原。附着在黑猫的牙齿上的灵力在限制住它的同时,也在它挣脱的一瞬间,深深地伤及了它的身体。
幽灵没来由地感到自己的身子一阵空虚,想必是因为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记忆幽灵的残渣,正在从那个破洞里不断溢出吧。在这处伤口复原之前,这只幽灵又会损失多少珍贵的,可能与自己的过去有关的记忆呢……
但这并不是这只幽灵愤怒的理由。
损失了记忆幽灵,大不了从头收集便是。
这只幽灵真正愤怒的地方,只是——“把我这样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很好玩吗?”
这只幽灵的身体边缘泛起轻微的赤红色,这是它被体内愤怒的记忆影响的结果。它把自己的脑袋死死地对着眼前的黑猫不放,仿佛想以这种方式,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答案来似的。
“先是围追堵截我和灵梦,迫使我们两个对上那该死的巫女。然后让我见证了那两个博丽互相吞噬的场面之后,再一把把我拎出来……”这只幽灵说着,身体的外形渐渐地有些不稳定,“接下来,你还想逼我按照你的意志去做什么事?说一个出来啊……”
本应怒吼而出,在气势上逼迫对方的话语,却像被堵住的排气管一般,在这只幽灵的心中转悠了半天之后,化为一声无奈的悲叹。
毕竟,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的前提,是自己在其他方面,已然对对方形成了全方位的压制。幽灵也没想到,在爱丽丝宅里意识到的道理,这么快就把现实的反例扔到自己的眼前。
“那两个‘博丽’之间战斗的场面,你全看到了吧?”黑猫突然说道,同样以那种无机质的机械般的语调,“你确实地看到了,她们是‘如何战斗’的吧?”
幽灵点了点头:“所以呢?让我看到这般死斗的意义,是什么?”
“你确实地看到了,她们是以‘什么姿态’进行‘战斗’了吧?”黑猫却重复了一边后面的问题。
这只幽灵盯着黑猫看了好一会,它意识到,那双幽幽的碧绿猫瞳的深度,恐怕远超这只幽灵的想象。
于是,这只幽灵改口了:“我看到了,两个——”
——在很久以前与那个冷漠的博丽巫女相遇时,这只幽灵把对方错认为自己的同类。
——在重回幻想乡后,这只幽灵欣然地接受了,森林里的另一个“博丽灵梦”的存在。对其的称呼,也不再是“巫女”,而是“灵梦”。
——在两个博丽战斗的过程中,这只幽灵能看到,在她们的战场上不断飞散而下的记忆幽灵……
种种记忆闪回,最后汇聚成了这只幽灵早就看到,却迟迟不敢道出的,它所见的真实——
“两个残破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记忆幽灵集合体,在互相争斗。”
“一个记忆幽灵集合体上,随着战斗洒落而出的,是博丽巫女样貌的女孩借由符卡的伟力,退治妖魔们的景象。”
“一个记忆幽灵集合体上,随着战斗洒落而出的,是博丽巫女样貌的女孩独自修炼,并艳羡地望着人类们互相交谈的景象。”
“即便在最后,两个记忆幽灵集合体融合到了一起……最后所得的结果,依然是不完整的,依然,有三分之一的残缺。”
幽灵说完,盯着那只黑猫,一时间不敢出一口大气。对方逼问到了这种地步,或许它是能理解这只幽灵所见的,非常理的真相。但是……幽灵却不明白,对方执着于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应该说,这只黑猫究竟有什么必要,拘泥于这只幽灵身上?
“她们在融合之后洒落的一部分记忆,你也确实接受到了吧。”黑猫说着,眼睛抬起,望向这只幽灵头顶的,正在缓慢地愈合的破洞。
这只幽灵没有点头以示对方所言的内容的正确性,它只是再度抒发着自己那不满到了极点的心声:“所以,你问这么多,究竟是想做什么?我记没记下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对你而言,‘重要’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呢?”黑猫却是反问道。
这只幽灵沉吟片刻:“以外界人类的看法为参考,我认为‘重要’的事情是……比方说吧,如果说那个博丽巫女是收养了你,并且陪伴了你许久的人,那么你希望留下关于它的记忆的心境,我可以理解,那我也可以帮你留下这段记忆。”
“‘追求一切都要有理有据’吗……我明白了。这一点特性,真的差点忘了。”在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后,黑猫道出了它的理由,“博丽巫女她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
“你不会是听完我的说法后现编的吧……”不是这只幽灵毒舌,是因为它现在对这只黑猫真的不爽到了极点。
“并非如此。”黑猫冷漠地,说出某些仅仅只是听着,也能让这只幽灵感到似有似无的温暖触感的回忆内容,“我曾经在神社里陪她一同欣赏着神社周围的景色,同时品着她倒出的茶水;我曾与她一起,飞翔在永夜的天空下,寻找异变的根源;我时常被她认作一切的主犯,但在事情的最后,在好好交手上一场后,我们又能破镜重圆……”
“听上去你的确和她有些渊源啊……稍微理解了。”这只幽灵终于是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让我记下关于她的记忆吧……在她不知为何,化为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之后。”
回想着那两个呈现人形的记忆幽灵互相吞噬的场景,这只幽灵也感到一份不寒而栗。它才意识到,自己平时常干的,原来就是这般同类相残的行为。
但它也不可能就此放弃。为了找回它自己的过去,它也只能继续不断地将记忆幽灵们化为自己的食粮……
“正是如此。”黑猫回答道,“不过,对她的记忆收集,还不完全。”
“是因为那残缺的三分之一吧。”这只幽灵脑袋偏到一边,望着这只黑猫,就像斜着眼睛看着别人的人类一样,“所以,你要我收集那最后的一部分?”
“是。”
但这只黑猫没能来得及道出它下一步的请求,因为先一步到来的,是这只幽灵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叱骂——
“靠!艹!说白了不就是还要使唤我吗?”
“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渊源?我和该死的博丽巫女又有什么关系?退一步说,我特么欠了你什么,非要听你的不可?”
“在被你拖着走之前,我已经在爱丽丝的宅邸里耽搁了够久了!我还有别人的拜托,还有一个夜雀等着我拉人过来,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先听你的不可?”
明知自己无法战胜对方,但这只幽灵终于按捺不住地,把自己最为愤怒的心声,以吼叫的形式发散出去。
它真的,真的,真的已经受够了,这种不得不顺着他人的想法,随波逐流的混账生活。
黑猫没有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模样,它只是继续盯着这只幽灵,纹丝不动。
这只幽灵狠狠地把脑袋往黑猫那边顶了一下——就像人类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一般——一转身,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被黑猫抓住,便往森林深处,往米斯蒂亚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现在的我,就算真的在最后被抓住了,也会拼了命地挣脱吧。
这只幽灵想着,时不时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树林。所幸,它并没有看到那不祥之兆的现身。
事实上,就在这只幽灵离开后没多久,那只黑猫就倒下了。灰白色的死亡气息,再度从她的口中流出。
对于一个怕水的式神来说,它能在雨夜里活动这么久,甚至在一度虚弱过后,还能继续行动到现在,这已经不是“超越极限”能解释了的。应该说,她压根就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主人……救救我……”气若游丝的无力呻吟,从黑猫的口中吐出。
但它却没能收到,那个冷漠如机械一般的声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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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的外围,那台倾覆的小餐车已被雨水彻底濡湿。淅淅沥沥的流水顺着餐车上的缝隙,流到旁边的的荒草地中。
或许是因为荒草地的遮掩,或许是因为这漫天雨幕,总而言之,这个餐车里,一片死寂。
“哗哗”的拨开草丛的声音,自远而近地接近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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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感觉每次揭露真相的时候都全无爆点……
梦终剧
第二十章ၕ通往真相的枝叶
自从两个博丽开始以超越人类的视力开始最后的对决时,这只幽灵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这片天空——它能看到的东西,可不止战斗时她们留下的令人胆寒的灵力团块,以及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闪掠而过的残影。
比如,在“灵符【梦想封印·瞬】”之后留下的灵力团块间,时而有记忆幽灵的残片飘零。尽管因为周围的高度灵力的环境的影响,以及高速运动时产生的烈风的摧残,这些记忆幽灵的碎片上的内容,分外模糊不清。不过,这只幽灵至少依然看得到,那被包围在七色的灵力团块间,扭曲地嚎叫着的,非人的面庞——想必,那是“灵符【梦想封印·瞬】”在被无杀伤力的符卡规则转化之前,应有的破坏力吧。
比如,偶尔在某个猩红的人形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穿透灵力团块时,掉落的同样残破不堪的记忆幽灵。其上描绘的,却是一个身着巫女服的女孩独自行走,独自修行自己的拳脚的情景。间或地,也会有这个女孩艳羡地望着人类们自然的交流的情景。
比如,在这死斗之末,在那逐渐崩裂的,庞大无比的灵力团块中,这只幽灵的视线所及之处,它所见的——
正是它一如既往的作为,同类相食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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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团块终于彻底溃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灵力团块并未如他们所想的一般,以扩散的形式向四面八方爆散开来,形成足以将魔法之森全域改变的灾难。其上的灵力外壳主要的攻击对象……似乎就只有这片空地,不断坠落的灵力团块,把这片无辜的,魔法之森的空地,化为了深不可测的裂谷。
而在漫天的硝烟间,冉冉升起的,自灵力团块中暴露出来的“核心”的相貌,就这样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了在场的每一个存在面前……
死寂笼罩了这片天地,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暴露出来的“核心”。但她们的神情,却又不是面对洪水猛兽的,戒备到了极致的精神的外露。
事实上,她们脸上的表情的主题,反而是困惑、迷茫、对现状的不理解。
而后,最先打破了这片沉默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即使是现在,射命丸文也没有忘却自己作为《文果真报》的记者职责。
而那个“核心”的模样,便化为照片的形式,映入镜头之中——
那是一个如同太阳一般的光团,不过它散发出的倒是柔和的自然光,可以让人以肉眼直视。而光团的色彩,隐约间可以看出泾渭分明的意思,一部分呈现偏黑色调,另一部分是偏白,两块首尾相衔,隐隐间如同在流动一般……就像那“太极”的图案一般。
但这个光团的造型,却又和“太极”有着决定性的区别:那两部分能看出明显色调的区域,加起来仅仅占了整个光团的体积的三分之二而已。最后的三分之一,一片混沌。而有着明确色调的两块区域,不断地试图涌入这块混沌的区域,侵占这块中立的地带……
“嘭”的一声,自这块光团之上,“某种物质”飞出,就像太阳上的日珥一般——如果运用外界的知识进行比喻的话。
在场的高灵力者们的心全都吊了起来,就生怕这个光团——这个可能是灵力团块压缩到极限的成果——突然间炸掉,引发真正的灾难……
然而,自光团中激射而出的“物质”,却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它们只是纷纷扬扬地,伴随着连绵不绝的细雨飘落,似雪,却又更似灰烬……
“咔嚓”,文的相机映入的下一幕,正是光团爆裂的景象。但是,当她检查相片的时候,心声却是猛地一颤——
在那些“物质”的下方,某个渺小的半透明形体是那么地瞩目。
旁边的果注意到文的异动,偏过头来一看,同样惊得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两个天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在某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对于此处发生的一切的假说,恐怕全要被推翻了。毕竟,她们的假说的基础之一,是将那只幽灵作为完全的局外人的。
而当两个天狗看向旁边的时候,却发现辉夜与她的下人同样神秘地相视一笑,华扇则是咬着牙瞪着那只幽灵的方向,至于魔理沙……不用想了,作为最早到场的人类,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结果,搞得我们两个反而像局外人一般呢。”文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也没办法啊……”果虽然也露出了片刻不甘的神色,但最后,她也只能一摊手,“当初我们做的新闻,不也是这样?我们能报道出的极限,终究只有‘亲眼所见的现象’而已呢。”
“说的……是呢。”文也只能就此叹息一声,但紧接着,她的眼中的某种斗志再度燃起。而她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一同见证这般不可思议的景象的众人们。
她的采访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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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幽灵的确不简单呢。”辉夜与帝相视着说道。
“当初看它在竹林里的表现我就这么觉得了……”帝说着,咽了口唾沫,“但是,现在它是在做什么?”
帝说着,看向天空中的那个光团——那个作为两个博丽死斗之末的结局的光团——“它这是在……接受博丽灵梦的,什么?不,应该说,它为何有能力接收?”
“谁知道呢。”辉夜抿嘴一笑,这次倒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微笑,她的的确确地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她的目光,却游离去了可能知道正确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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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华扇咬着牙,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才选择插手的吗……”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而这只足以瞬杀各路怨灵的必杀之腕——
却没有对准那只幽灵,仅仅只是在原地垂落着。
她的左手抱着右手手臂,明显是在以自己的意志,阻止自己的冲动之举。
当华扇抬起眼睛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缩小——刹那间,一只黑猫的身影,在这只幽灵的身边闪过!
华扇仅仅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那只黑猫的身影,便不见踪影。
她的右手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想要抬起——尽管在现在,这只对怨灵可以必杀的手腕已毫无作用——但最后,她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得,我和你是互不相干的来着。”华扇以没人听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出发点一致的计划,我也没有干扰的理由,毕竟总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借用一下呢?”华扇突然问道。
就像等待着,来自虚空中的,某人的回答似的。
===
在空地远处的森林中,那只黑猫突然地停下了脚步。它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嘴巴——看着那正在逐渐消散的,记忆幽灵的残片。
而在它的面前,这只幽灵背上缺了一块的身形,自如地悬浮着。
“我问你,你想干什么啊……”幽灵的心声,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
也只有它自己清楚,它现在的体内,究竟有多少因他人的颐指气使而疲惫并恼怒着的人类的记忆翻腾。
梦终剧
第十九章ၕ通往真相的枝叶
“天啊,这……”文嘴上虽然惊叹着,但她手上相机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尽管她的身体因强烈的灵力的压迫而略有颤抖,但她把持着相机的手掌依然稳定。
随着快门声响起,天空中那如同混沌之卵一般的灵力团块上,一块凝实的灵力崩落的场景烙印在了镜头内。随后,借由连续拍摄的功能再度摄下的,是灵力团块坠落在地,激起数米高的硝烟,并留下一个不知多深的弹坑的情景。
“放任灵力团块自行崩解的话……今晚就好发布以‘魔法之森于早上被夷为平地’为主题的新闻了啊。”在文的身边,果咬着下唇,以超乎她自己的想象的速度做着笔记。如果放在那只幽灵的眼中,那么果的身影,想必已经与外界那些在大灾面前,仍奋力留下记录的记者的形象的记忆重合了吧。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落在近在咫尺的灾难上,时而再看看其余的,位于现场的众人——
“魔法之森,恐怕今天就要没了呢。好可怕啊……”帝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偏着脑袋望向公主大人的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惧意。
“真毁了,就撤回永远亭吧。”辉夜云淡风轻地道——当然现在说是“冷漠”更加合适——“真是……那只式神把我们拉倒这里来,只是为了让我们见证一场会摧毁魔法之森的战斗吗?”
辉夜一边说着,一边瞟向一旁面色阴沉的华扇,似乎若有所思。
而华扇那边,则是脸色已经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她紧咬着嘴巴,恶狠狠地盯着天空中那正在逐渐崩溃的灵力团块——不,她的目光已经游离到了别处,转移到了附近的虚空之中。
“好一个烂摊子啊……”华扇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左腕的锁链被她身体的颤动带动,发出冰冷的摩擦声,事实上,她全身都正在止不住地颤抖,“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替你料理完这一切吗……啊?”
华扇猛地扭头,往另一边扫视。在那一侧,魔理沙毫不畏惧地与华扇目光相接,她手中的八卦炉不知何时已经就绪;而那只渺小的幽灵,依然在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的灵力团块,不知是因为灵压而无法动弹,还是单纯的被吓傻了……
华扇用力啧了啧舌,再度把目光移到那灵力团块之上。现在,灵力团块下方的,原来的平地早已硝烟四起,想必掉落下来的灵力碎片的量已经足以让此处的地形发生永久性的改变。与此同时,某种存在的光辉,正在从灵力团块中放出,一时间,竟宛若第二个太阳!
已经让人无从猜测,从灵力团块里钻出的,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华扇的眼睛看向了自己那只以绷带化形的右手片刻后,用力握紧了拳头,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也别忘了我啊。”突兀的喊话声响起,是魔理沙的声音。此时此刻,她也举起了八卦炉,对准了空中的灵力团块,似乎就等着灵力团块中的怪物出世之后给它狠狠来一发。
华扇看着魔理沙的举动,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旋即再度把注意力放在灵力团块之上。
至于目睹了她们之间发生的全部的辉夜,却是轻笑一声,晃了晃帝的耳朵,惹得对方幽怨地盯了好一会——
“帝,我们先别回去了,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帝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白的圆圈。聪明如她,一时间也没能跟上公主大人的思路。
果看着这一切,正看得出神,连刚刚手头还忙得停不下来的笔记也暂时中断——然后,她就被背后探出的,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的手掌狠狠地惊了一下。
“想得很出神嘛。”果回头看去,迎上的却不是文的恶作剧得逞的目光,她的眼神同样的认真,“那么,可以让我问问你的猜测吗?”
文说着,手指依次点过在场的人类、蓬莱人、仙人,以及……那个存在感低到了极点,但其本身的存在便已足够不可思议的幽灵:“关于在场的这些人的关系。”
“正统的新闻记者的必修课啊。”果无奈地笑了笑,“为了报导真相,就要在写出新闻前,先努力理清事情的脉络吧?”
“主要还是因为……”文沉默了片刻,“现在是‘文果真报’的时代啊。真实性,算是我们的报纸在人类村落里发行的最后的保障了呢。”
“不然那些人类可不买账了呢。”现在的果脸上露出的分明就是苦笑了。
一边说着,果一边拿水笔托着下巴,叙述起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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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辉夜、帝以及华扇,都是在那个黑猫式神——也就是橙,双尾猫又,又有金色耳环作为饰品的式神,幻想乡里也就此一家了吧——的指引下,来到这里的。
而幕后的人动用的人力,不只有橙一个吧。或许,魔理沙和幕后的人也有合作的关系。不然的话,她何以比我们更早地到达现场,并游刃有余地向我们说明现状?
或许她是“在幕后的人的指使下担当类似于‘新人接待员’的工作”,或许她是“在到达现场并了解情况后选择听从幕后的人的指挥而行动”……反正,不管哪种可能性都没差了。
而华扇她,与幕后的人想必是敌对的关系吧。她现在流露出的,对魔理沙的漠视态度,真是相当地明显呢。
但因为有“即将爆发的灵力团块”这个威胁的存在,所以,华扇也只能被迫接受了这样的情况,选择不计恩怨,优先对抗灵力团块的爆发。
至于我们和永远亭的两位,就很像状况之外的人了……虽然我们可以理解现状,但终究还是没有理解得像魔理沙和华扇一样那么迅速。
但是,由此引出的问题,就是——
橙幕后的人,把我们这些本少有联系的存在同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处理这个烂摊子的话,她自己本人就可以动手,何必要召唤帮手前来?更不用说,现在所谓的“帮手”里,四个有好久没搞清状况,两个相互敌对,还有一个……先忽略那个小家伙吧。
“目的何在”,这算是最悬而未解,但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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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最后你提到的问题,我也有几个想法。”应和着果的话语,文竖起手指。
“其一,或许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幕后的人希望看到的,只是‘我们来到这里的事实’。”
为某只幽灵最为厌恶的情况,被文轻描淡写地道出。
“在这起灾难发生时的在场证明吗……”果回头看了眼逐渐崩裂的灵力团块,咽了口唾沫,“但是,我们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吧。就拿我和你来说好了,我和你都留下了大量影像和文字记录,是吧?而且,我们的五感,也没有被刻意封锁呢。”
“你说的也是。”文放下相机,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哎……一切都显得无比的模糊,实在是无从猜起那个幕后的人想要做什么呢。”
“但至少……”果看了看自己手头的笔记本,再看看文那边的相机,轻轻地笑了笑,“我们获得了如此大的一个新闻,就已经不虚此行了呢。”
“是啊。”文捧着自己的相机,说道。
天狗记者们望向远处的其他种族的存在们。她们在担忧一样的事情吗?她们同样在思考一切的幕后吗?还是说,她们早就理清了一切?
无从得知,因为现在在场的众人中,只有天狗记者组显得比较异类——其他的存在,都在仰头,望着已经崩裂得不剩几块灵力碎片漂浮在外的灵力团块。
而从灵力团块之下,那团辉光,渐渐呈现出了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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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幽灵沉默着,而它的脑袋,始终没有离开过天空中的灵力团块所在的位置。
或者说,两个博丽死斗的位置。

梦终剧
第十八章ၕ通往真相的枝叶
森林里的来客们缓缓走出,暴露在灵力的光辉下。如果那只幽灵有意回头一看的话,那么它必然会最先与惊讶的人类记忆通感——为什么她们两个会到这里来?
“真是稀客呢。”魔理沙的目光落在后面的那个较高的人形上——即便是在如此泥泞的树林中,这个人身上依然着着厚实且精致得过头的,有着宽大袖子的上衣和几乎拖地的带荷叶边的连衣裙,简直就像不沾尘世的公主大人一般——“月星的公主。”
一边说着,魔理沙还一边依照着自己脑子里某些几乎被忘却的记忆,蹩脚地行了一礼。
“是啊,魔法之森真的有好久没来过了呢……”蓬莱山辉夜的礼仪分外端庄,在此之外,她的话语中不存半分冷嘲热讽的意味,唯余平和的叙事语调,“要不是被那只黑猫式神指引,要不是我正好在永远亭外面,还真见不到如此奇异的事件……真是‘幸运’啊。”
蓬莱山辉夜的语调虽然平静,但她的眼睛却偏向旁边,狠狠地剜了眼某只正在嬉笑着装傻的白兔——就像人类在清楚一切的幕后黑手之后,对其的态度一般。
“把这个公主大人劝出来,很辛苦吧?”魔理沙无奈地看着抓紧双耳的因幡帝,问道。
“很轻松的呢。”因幡帝摆了摆手,随意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迷途竹林的情况,在我和她有意无意地让她接触各种各样的记忆之后公主大人也该有所改观了吧。再者,有了她的前车之鉴——”
“好了,不要再说了呢,帝。”辉夜突兀地抓起帝的耳朵,迫使对方发出嘤咛一声以终止对方的碎嘴。
随后,辉夜抬起头,看向那仍在暴动的灵力团块,脸上淡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魔理沙顺着她的眼神,注意片刻她的视线后,察觉到月球的公主只关注了片刻那近在咫尺的灾难,转而目光缓缓下移,看向早已一片狼藉的地上……
“那家伙怎么也在这里?”最后,辉夜皱着眉头,道出了这般问题。而她的目光,已然锁定了那个半透明的,几乎不可见的形体。
魔理沙对上辉夜那质问的意思的眼神片刻后,却先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自然,魔理沙的这般反应同时招致了辉夜和帝奇怪的的眼神。
——真有你的啊……你借着这一波“把幻想乡里可以来到这里的妖怪们吸引过来”的计划,到底还要实现多少目的呢?
魔理沙把这般思绪藏在心底,平复神情后,只是摊手:“算是在这场大战中躺枪的吧,之前它还急着往魔法之森的外头赶去,就一头扎进了这处战场里,现在这般战况,它想逃也逃不掉了吧。”
辉夜看了一会魔理沙那透彻的金色眼眸,再看看那只渺小的幽灵,摇了摇头:“这家伙……脚底抹油的本事算退步了呢。当初明明在我和那家伙的死斗下都可以蹭一点记忆幽灵然后逃脱,现在怎么就逃不掉了呢?”
辉夜一边说着,一边多看了魔理沙几眼——尽管对方身上除了一个麻袋之外再无别的暴露在外的魔法道具。
“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前见过那小小的幽灵?”魔理沙脑袋略微往后偏去,随口借着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些许信息来转移话题。
“‘小幽灵’……呵。”听着魔理沙的话语,辉夜却是挽起袖子,轻掩小嘴微笑一声,“身怀闯入我与那家伙间的战场的勇气……有为了记忆幽灵而尝试挑拨我和那家伙间的关系的些微谋划……还有能与那家伙打一定交道的话术……真的,只是一只‘小幽灵’吗?”
“看起来你之前和这个幽灵交集不少呢……”魔理沙如同为这只幽灵的事迹所震惊一般,扯了扯嘴角。
“是啊……所以我在想呢……”辉夜回头,再度看向那只在灵力的团块面前,如蝼蚁一般的幽灵,“这家伙,想必又是因为自己渴求的记忆幽灵,被卷入这般事件中去了吧。”
“谁知道呢,它在那边藏着,我也不敢暴露在两个博丽灵梦的火力下,所以也没办法靠近和它交流啦。”魔理沙回话道。
——真是奇迹啊,是吧,秘神大人?
与此同时,不为人知的交谈,在魔理沙的背后进行。
——曾经的高冷,看不起任何地上污秽的生物的公主大人,现在也开始多了点感情,也开始关注起那些让她感兴趣的存在了啊……
——能让她产生如此转变,“获得可能性”的契机究竟是什么呢……
“奇怪。”然后,魔理沙便注意到,秘神的频道似乎和自己不在一个波段,“怎么……连她也被吸引过来了?”
与此同时,魔理沙面前的辉夜与因幡帝的目光突然抬起,看向因灵力团块的波澜而风起云涌的,乌云密布的天空的彼端。在那里,三个黑点正在迅速地放大。
“帝,我们有多久没见过天狗了来着?”辉夜突然问道。
帝眼睛眯起,右手掐着下巴,貌似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不知道啊,毕竟在天文密葬法的结界下,永远亭的时间流逝已经不对了,我也说不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啊……”
辉夜听着,轻叹一声。她再度抬头,看向这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世界——在坚实的天文密葬法的结界下,可没有这般令人不甚愉快的真实情景。
“师匠的决定,大概是错的吧。”辉夜突然说道。
不待帝回应些什么,自远方而来的三人便猛地落地,其中二人——应该说两个妖怪——落地时卷起的烈风,一时间竟是盖过了灵力团块的暴动卷起的气流。
“她的……采访记录……存好了吗?”“当然。”从烟尘里似乎透出这般声音。
随后,当两只天狗抬起头来,与辉夜和帝对上眼神时,她们愣住了——但也只愣住了短暂的片刻,下一瞬间,她们便绽放笑颜,互视对方用力击了个掌。
辉夜看看两只大喜过望的天狗,再看看空中的灵力团块——有那么一会,自灵力团块中激发出的灵力就落在附近的地表上——一瞬间,她感到宛若隔世。
“这俩天狗记者还是和当初一样呢。”依然被辉夜拎着的帝托着下巴看着她们,自言自语道,“还是一样为了大新闻欣喜若狂……”
不知不觉中,帝露出了某种奇妙的笑容。如果那只幽灵与帝对上了眼神的话,它想必会把偶然遇到故知的人类神情与帝的样貌重合。
不过,帝的主人的目光,倒是放在另一边——放在那个随天狗一同来到这里的仙人的身上。
在短暂的沉默后,仙人啧了一声:“看你的眼神也猜得到……你也一样是被那个式神带到这里来的吧。”
辉夜点了点头,在注意到对方那用力撇着的嘴角时,眼睛眯起:“看起来,你似乎特别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招待呢。”
仙人没有回答,只是先看了一眼在诸多妖怪入境的情况下,已经藏到了角落中的魔理沙一眼后,旋即同样看向了那只幽灵。
而角落里的魔理沙,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对应妖怪之山的两个记者,对应迷途竹林的兔子和公主,那么,仙人对应人类村落,没错……
“但你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选择把华扇也带到这里来吧?”秘神的提问,恰到好处地交给了魔理沙。
“啊。”魔理沙应道,“毕竟,华扇和她关系,不是已经——”
魔理沙住口了,因为华扇的目光突然飘到她这边来,狠狠地剜了魔理沙一眼。
她想起来了,现在的华扇手头掌握的能量,超越了他的想象。恐怕……说是贤者中最具能量的一个,也不为过吧。
在与魔理沙短暂的纠缠后,华扇再度转移眼神,看向了某只同样躲在阴影里的幽灵。没有人注意到,她看着幽灵时,从心里透出的感情。
辉夜与帝,一时间没能躲开两个天狗记者的纠缠。虽然被采访者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们两个却没有拒绝。
魔理沙旁观着这一切,咬着嘴唇,运转着大脑内的思绪思考着。
一直没有参与其中的幽灵,依然藏身于角落里,望着那灵力团块,就怕它什么时候突然崩溃了似的——
“咔嚓。”
让人联想到动物从卵内破壳而出的情景的声音,突然地响起。
在场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那最大的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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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今天上午意外收到了wwk离世的消息……真的是亲眼目睹了“世事无常”的现实。
最近入v家的世界翻前人留下的痕迹时,还因他的曲风中毒呢,怎么突然就……
不过这里提这茬也不是专门悼念啥的……毕竟人家小学、中二开始接触v家的,有情怀在自然更有伤感的理由。我在这里扯我的感触……怕不是无病呻吟。
这码事主要是让我想到了……既然世事无常,那么有些事再不做,就真的晚了。
所以,这个坑,我就再加把劲吧。
(然后你就水了这么一章乱七八糟的人物登场的对话章出来?节奏感不是连你自己看着都觉得崩了?再说了你发这章前不还是摸了一天鱼?而且4.16-4.18回学校的时候你还不是又要摸鱼?加把劲个啥呢?)
喂喂喂嘴下留情……
(能力不足的地方肯定要给你好好吐槽了,既然要“加把劲”的话,就体现出“加把劲”之后的提高啊。)
……毕竟我除了死磕努力搞得错综复杂的剧情之外,也没什么做得到的事情了。
曾经我自以为自己有写文坑摸鱼的才能而开始动笔,现在总算意识到了“我没有才能”的事实。
那么,我“努力”后最终的“成果”,也就是尽力把故事往早就设想到的结局的方向推进吧。
(真是符合没有才能的人的,“脚踏实地”的想法呢。)
也做不了更多啦。
总之在这个故事抵达终点前,走下去吧。
梦终剧
第十七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恍惚间,文感到一只纤细的手臂强硬地环上她的腰部,紧接着,自下而上的风开始飘动,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带着下降……
文转头一看,只见那一对双马尾在空中飘扬:“果……”
“哎呀,文你也真是的,前脚说我拍照太拼,后脚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因为一个素材而呆立在原地不动……”虽然看不见果的表情,不过想必肯定是满脸责备的意思吧,“话说,那到底是多么让人惊骇的素材啊……能让你这个身经百战的记者惊讶成这样……”
果一边说着,脑袋一边转动,把目光投向了那依然被文死死地抓住的相机的屏幕上。紧接着,她也一样沉默了好一会。
“哇,她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果的目光偏转,不再注意那相机屏幕上映出的,两个人形互飱的画面,“好恶心,对于人类来说。”
直到此刻,文才默默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是她意识到自己拍下了这般影像之后唯一的感受。
就连妖怪,也很难理解人类为何会同类相食——毕竟,就算退到底线之下的底线的程度,在她们的眼中,同类的妖怪身上可没有她们所图的,作为食粮的恐惧。
“真不明白,她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何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呢?”文不住地摇着头,看向天空中那如同心脏一般搏动着的,巨大的灵力光团——或者说,双方之间的恶意的结晶。
“也许跟那个外界人……宇佐见堇子,情况一样呢?”果略加思索,便说道,“前会的那场异变里她不是和自己的梦魂之类的如同自己的分身一般的存在打得很欢嘛?说不定,就是类似于那样的情况呢?”
文眨了眨眼,眼中似乎泛起些许神采,随后,她便直截了当地摇头:“不……不一样。那个外界人的情况之所以复杂成那样,不是因为她是在梦中进入幻想乡的吗?说灵梦现在是梦魂与实体正在争夺控制权……除非是那个梦貘昏了头了,或者她代表月都的意志,想再次入侵幻想乡呢。但是……”
“那只梦貘也有好久没露过面了,是吧。”果点头以示对文的说法的认同,“不过,在舍弃‘梦魂的分身’这一可能性之后……幻想乡里还有哪位大能的能力,能创造出如此分身呢?”
“唔嗯……而且,那两个博丽灵梦的战法,也让我很在意。”文说着,食指点了点相机的屏幕,示意果翻阅之前的照片。
一个博丽在空中潇洒的飞舞的同时不断洒下华丽的弹幕,以及另一个博丽依仗自己的强横肉体冲破万千障碍的,几乎是连续的照片,不断在果的眼中闪烁。她还没有翻到最初的一张,便抬起头来,和文对上了眼。
两人交换眼神,确认了彼此所察觉的,共同的疑点。
然而,还不待她们将心中的疑惑化为言语,展开进一步的讨论,文和果背后的羽翼上的黑色羽毛便猛地倒竖起来。
不用她们回头,她们也能感到来自背后的的灵力的压迫。如果说那庞大的灵力团块初成的时候她们感到的是如同针扎一般的压力,那么现在的这般压迫,甚至让她们有种正在面对万箭齐发的弹幕的错觉!
这下,文也不敢继续怠慢在果的怀抱中。她一振双翼飞出,和果一起化为黑色的流星,迅速地飞往空地的边缘,掠过森林的上空,很快地化为空中的一个黑点。
她们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可以写成专题报道的信息了,这就够了。她们可不想继续在那个是非之地中待着,丢掉自己的小命——
“嗯?”然而,她们的决心,在看到在空中飞来的另一个熟悉的人影的时候,悄然动摇。
===
魔法之森的空地边缘,魔理沙仰望着空中那渐渐开始暴动的灵力团块。
之前它的外表虽然崎岖不平,流动的斑驳色彩也分外诡异,但好歹构成其整体的灵力依然稳定不惊。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魔法之森的上空多了一座静止不动的飞来峰一般,虽给人无比的压迫感,但因为它并没有要开始破坏的动向,因此观者仍能略放下心弦。
而现在,观者恐怕连最后一根心弦也要被绷紧到极限了:灵力团块的表层开始扭动,时而凸起,时而收缩,就像一颗有幼兽在其中挣扎的卵一般;表面的斑驳的灵力也不再局限于流动,而是时不时地如同从地裂中爆发的岩浆一般喷出,或落到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或瞬息间摧毁一棵古树;在此之上,灵力的团块的表层更是闪烁出不稳定的电光——对于常年超载使用八卦炉的魔理沙来说,她非常清楚这般灵力的闪光意味着什么。
恐怕,自灵力团块的内部,那两个存在的战斗也正在不断地将灵力输入这个团块中吧。换句话说,在灵力团块仍能维持自身的形态的前提下,灵力团块中的灵力总量仍在不断地增长,而最后能造成的破坏,更是会成倍地扩大吧。
不仅如此,由于无法观测有多少灵力被输入其中,现在的这个灵力团块何时会爆炸也是个未知数!这已经不是绷紧心弦的程度了,魔理沙简直感觉外界的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挂在她的头顶!
“那家伙想要叫过来的的人还没叫全吗!”再三确认那该死的黑猫没有出现之后,魔理沙不禁跺了下脚,喊道——对着她背后的后门喊道——“你也知道这里的情况吧……最关键的,是那两个仍在活动的天狗已经放弃见证全过程,选择先行一步逃跑了啊!”
“你这么急切也是没用的。”秘神以平静得过分的语调回应道,“毕竟……我在现在的一切发生之前,只了解到了‘她想要做什么’,而不知道‘她的计划现在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魔理沙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突然间冷静了下来——虽然她的手依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是呢……我应该想到的。”魔理沙的眼睛投向虚空中,“那家伙,现在应该是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都只会以完全执行自己的计划作为最优先的事项吧。”
“她的末路。”不知是不是魔理沙的错觉,秘神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叹息。
“不过,观众们,已经开始渐渐入座了哦。”秘神突然补充说道,“最先入席的观众,想必能赐你从这般灾难中活下来的‘幸运’吧。”
魔理沙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去。在她的背后,因连绵不绝的阴雨而潮湿无比的森林中,一只黑猫的,如同蒙了厚厚一层尘灰的绿宝石眼眸悄然从黑暗中显现。
不,不只有它。在它的背后,分明还能看到人影,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
“‘幸运’吗?”魔理沙不用反复咀嚼这个词,便能领会其中的意味。
于是,她看向那只萎靡不振的黑猫片刻后,颔首,鞠躬:“辛苦你了,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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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法之森的上空,三个人影对立,相视片刻后,异口同声地道出了同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们愣了一会,交换了眼神之后,再度异口同声地以一个问题,做出同样的猜想——“难不成,是被那个式神黑猫带过来的?”
这下,站在同一侧的两个天狗相视一眼。随后,文和果再度把目光投向那令她们胆寒的灵力团块的方向。
如果套用外界的知识来打比方的话,先前那个灵力团块在文与果的眼中,只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除了破坏力之外空无一物的炸弹……但现在,它看上去更像一个黑洞,深不可测,却又在将所有观测到它的存在吸引过来……
文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相机和笔记本,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报道的消息记录,并没有到此为止。
“啊……啊,所以,她又在搞什么鬼咯?”在天狗的背后,有些无奈的话语伴随着铁链的“哗哗”声一同响起,“真是的……明明已经借着大结界上的那个空隙捅出了个大篓子,现在还不消停吗?”
“但是,现在这般状况……灵力团块爆发之后会造成的破坏……对人类村落的影响……”背后的来人无视两个天狗的目光,一步步地上前,左手抓着缠满绷带的右手的手腕,看向远处的灵力团块。
“实在是,完全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茨木华扇咬住下唇,右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头,一字一句地,道出了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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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幻想乡里,有能力,也‘有可能’来到这里的存在都召集过来,还是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下,一定很辛苦吧。”
魔理沙弯着腰,对奄奄一息的橙,道出了最终的道谢的理由。
梦终剧
第十六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幽灵震惊,魔理沙惊叹,而从始至终一直在关注战场的动向的两只天狗……
离得稍远一些的果同样瞪大了眼睛望向那片战场。尽管因为她的视线被吸引,导致她的字迹越发凌乱,然而她却没敢停下手头的动作——她现在记下的每一笔关于这般现场的印象的描述,在未来的报道中,都将成为重要的,充满干货的内容。
而另一边,正在收集与文字相辅相成的图像信息的文,不知不觉中,竟是停了下来。她的嘴巴微张,她的瞳孔缩小,她的双翼一时间只能缓缓扇动着以维持最低限度的浮力……每一个,都是她被眼前的景象?住了心的表现。
不过,她依然记得死死地抓紧手中的相机,保护好这些珍贵的影像——
这些记录了“灵符【梦想封印·瞬】”激发出的灵力团块从最初的分散,到缓缓聚集到一起的阶段,直到聚集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几乎覆盖了这片空地的整个上空的,大得过分的灵力团块的全过程的影像。
没错,取代了原本的战场的位置的,便是一个色彩斑驳,形状扭曲,丑陋不堪的灵力团块。尽管没有半点“意义”的成分,但其中蕴藏着的,让文这般拥有高灵力的天狗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灵力,却是真实不虚。
——如果这个灵力团块落到地上……恐怕以“魔法之森惊现半径二十米的陨石坑”为主题的新闻就会诞生了吧……
——简直是和诹访子大人如出一辙的伟力……但诹访子大人能做到这般事迹,是因为她的神格而有的对土石的操控能力呢。而现在的,如此这般的破坏力,纯粹就是博丽巫女的灵力放出后的结果……
想到这里,文的捏着相机的手掌掌心不禁渗出斗大的汗水。
管中窥豹,即便文的行动速度不足以跟上正处于死斗的中心的两个博丽,光看这般灵力,她也能理解,其中一人是铁了心地想要消灭另一人。
——不,不止是“消灭”的程度吧。说真的,她们两个之间的仇恨,究竟是从何而来……
文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她依然稳定地,一张张地翻阅着自己摄下的影像,直到最后一张——
===
数十秒前,博丽巫女和博丽灵梦激战正酣时,博丽巫女的脸上却无半点享受战斗的狂热表情,唯有冷漠,以及浓浓的阴影。
某种意义上,“灵符【梦想封印·瞬】”正是最适合对付如今这个狂暴的“异常”的符卡:在发动符卡的期间,基于符卡的发动规则,博丽巫女自身可以发挥出足以和对方匹敌的速度进行移动,从而抵消对方的高速优势;在此之上,这张符卡激发出的无数灵力团块更是能封住对方的去路,接连不断地给那个怪物造成相当的伤害……
然而,摆在博丽巫女眼前的结果,便是那个“异常”几乎没有受到半点来自灵力团块的阻碍,它依然势若破竹。
博丽巫女信念一动,“灵符【梦想封印·瞬】”的基础符卡便闪现在她的眼前:一张灵力光芒有些暗淡,甚至从边缘处开始破裂的符卡。
基于符卡的规则而确立的时间限制已悄然而至,然而符卡却没有取得太多建树的事实,让博丽巫女那如同冰封了一般的面容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符卡即将崩溃的时候,把灵力团块聚集到一起发动攻击以尝试造成一定的伤害,从而将这张符卡的杀伤力发挥到最大吧。
博丽巫女迅速地做出决断,信念一动,原本散乱地分布在她的飞行路线上的灵力团块开始缓缓移动,不再直截了当地以那个“异常”作为最终的目标,而是沿着博丽巫女的飞行轨迹缓缓互相靠近,互相融合……
远远看去,简直就像红白的二色蝶背后,多了一条逐渐变粗的,从七彩变得斑斓的尾迹。
博丽巫女能感到那个紧追不舍的“异常”的气息逐渐远离,想必对于这般力量,她也开始投鼠忌器了吧。
而与此同时,在博丽巫女的眼前,那张符卡的形状已然破碎了一半。继续留给博丽巫女聚集灵力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并不是十足的威力,但就这样上吧。
——如果这波攻势失败了,我还有的,可以应付这般敌人的符卡……“神技【八方龙杀阵】”、“神签【犯规结界】”、“梦符【退魔符乱舞】”,还有……
博丽巫女有种自己的思绪踏空了一脚的错觉。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心底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漏洞。
她有印象,她理应还有至少两张符卡可以与能发挥如此高速的敌人进行对抗。然而,她却偏偏想不起来,这两张底牌简直就像水中月一般,看得见却摸不着。
——啧,没必要想这些了!该如何组织现有的力量从而将眼前的这个“异常”给彻底消灭才是正道!
博丽巫女猛地停住,转身,冷冷地看向身后那理应紧追不舍的“异常”——她原本的计划,是趁着这个“异常”如蛮牛般猛冲的时候,突然给它来这一发措手不及的,庞大的灵力团块,在它毫无防备的时候造成十足的伤害。
不过,现在这个“异常”同样停下了脚步,它的目光似乎与博丽巫女的眼神短暂相接。
——计划之外的情况,不过并不影响发动攻击的模式……
博丽巫女的心跳漏了半拍,时刻掌控着这个灵力团块的状况的她,自然感受得到,某个存在撞进了这个灵力团块之中。
刹那间,一张大张着的,犬牙毕露的鲜红的嘴巴,便逼近到了博丽巫女的眼前!
===
最初我为什么要战斗来着?啊,对了……是因为那个小家伙被杀死了,我能依仗着“欠下赛钱”的关系来进行交流的对象也没了。
所以,全力以赴地把这个混账给干掉吧。
她不停地甩出灵力团块?没用,直接以肉身突破之。
她试图以符札锁链阻止我的脚步?没用,跟不上我的速度。
她还有什么招?现在这在爆发高速的同时甩出大量的灵力团块的招数,也一样没用……
但是,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七彩的灵力团块、符札的封魔锁链、一切攻击的前置符卡……每一个动作,为何都如此熟悉?
我拥有的是非人的肉体力量,以及被命名为“梦想亚空穴”的,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瞬间移动的能力……只有这些吗?我的非人的力量,只有这些吗?
好像不只有这么一点,总觉得是这样,虽然只是直觉而已。
眼前的敌人,她身上的某些特质貌似是我总感觉自己哪里缺失的部分。
那么,为了填补这些缺失,就照着本能来吧。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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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的手中,那被她的手掌带动着一同颤抖的相机上的图案不断晃动,在阴暗的空中拖拽出残影。
两个人体互相纠缠在一起,如同互食一般。

梦终剧
第十五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这只幽灵回首,看向一脸认真的魔理沙,愣了一会后,才随意地说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她们两个一个甩各种符卡,一个靠自己的‘血肉之躯’强行突破喽……反正,都是神仙打架,参和不了……”
“不是说她们两个战斗的现场啦。”魔理沙随意地摇了摇头,紧紧地盯着这只幽灵,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现在正在战斗的中心的,‘博丽灵梦’和‘博丽巫女’,在‘你的眼里’里看来,是什么样的?”
有好一会,这只幽灵没有给出半点答复。但它的脑袋没有因为“无法回答而产生的心虚”偏移,只是跟随着魔理沙那不知蕴藏了什么想法的眼眸游走,仿佛它试图凭借自己的记忆,理解魔理沙现在所思考的内容似的……
“啧。”最终从这只幽灵口中吐出的,却是与魔理沙的问题全无关联的话语,“不爽,真的……不爽得要爆炸了。明明撞了狗屎运从外界回来后,想着能依仗自己的意志做些什么,没想到……还是一样吗?还是各种行动,都在某人的掌控之下吗……”
“可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哦。”魔理沙眼睛眯起,勾出一个蕴含着淡淡笑意的弧度,“这样很没礼貌的。”
但这只幽灵看着,却只与越发愤懑的人类的记忆共鸣——就算它不去理解从魔理沙身上散逸出的记忆幽灵,它也根据自己所有的记忆本能地感觉到,对方的笑容中带着些许讽刺意味。
“啧……在此之前,我先确认一个问题可以吗?”这只幽灵也不管魔理沙会不会做出正面的回应,自顾自地把自己的问题道出,“你所要知道的,只有‘我目击的东西’而已。至于‘为什么我能目击到这样的东西’,你是不会去理会的,是这样吗?”
“担心什么呢?”魔理沙满不在乎地回应道,“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嘛。瞻前顾后的,不仅我这个听者听着不爽,而且真不像一只幽灵的作风,是不?”
“啧……”这只幽灵的身躯表层,因愤懑而眼神变得有几分仇恨的意味的人类的记忆画面一闪而逝。
依据外界的人类的记忆作为参考,这只幽灵完全猜得到,魔理沙用这般古怪的口气说话的话,她想必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这只幽灵看到了什么。
此外,这只幽灵对于自己的某些“异常”,如今可是已经相当有自觉了……而空中的两个怪物,正是这只幽灵的“异常”的作用范围之内的存在。
那么,魔理沙为何执着地想要了解这方面的内容?她知道这些又是为了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熟悉的恶寒,那是因为某种四下无半寸可触及的坚实地面而生的恐惧感。
它的眼前,某片星空的景象一闪而逝。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记住我的名号,就够了”。
当年的那个秘神,和它说过大意如此的话语。
而现在这般情景,简直如出一辙……“只要这只幽灵来到两个‘博丽巫女’交战的现场,并目击她们之间的战斗,就够了”。
放到这只幽灵所知的外界情境中,只要在公共场合里出了什么热闹的事件——小到两人间的吵架,大到席卷数个街区的游行集会,乃至暴动——总有路人会出于纯粹的看客心理前去围观,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了,是吧?
但是,如果整个事件的背后,是被某只幕后黑手策划出来的呢?
如果,幕后黑手不仅考虑到“事件中心的人们应当如何作为”,更考虑到“随机抽取的围观群众应该看到什么样的景象”这一点呢?
虚假的情景,为大多数人所目击之后,在三人成虎的效应下,也会成为“真相”的吧。
如果某个围观者了解了这一切的始末的话,想必只会浑身上下一阵恶寒吧——因为,连这种最正常的,人之常情的行为,都被排上了筹码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沦为了他人的棋子。
那样的话,人类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毫无顾虑地,不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就能去做的?
“魂淡……开什么玩笑……”这只幽灵的身体越发地下沉,脑袋不住地往地上砸去。然而,这具幽灵之躯,却无法受到半点来自地表的伤害。
最后,这只幽灵猛地抬起头来,望向魔理沙:“我可以选择不说吗?”
语毕,这只幽灵紧紧地盯着魔理沙再度眯起的眼睛,等待着魔理沙的答复。
它打定主意,如果魔理沙铁了心地想要知道这只幽灵所见的一切的话……纵然无法和这个能激射出连太阳都黯然失色的魔炮的魔法使正面对抗,纵然强行穿越两个怪物间的战场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损伤,这只幽灵也要拼尽全力地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随意啦,反正我也就是好奇问问而已。”魔理沙嬉笑着摆了摆手。
这只幽灵愣了好一会,直到它的脑袋碰到一只不知何时钻出的记忆幽灵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它内视己身,发现方才被本能地吸收的,是一只关于直率的人类的记忆幽灵。
这只幽灵抬头,看向自然地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魔理沙——这个记忆幽灵唯一可能的来源。
——是我多心了……吗?
这只幽灵的目光在魔理沙身上滞留了许久,才缓缓挪开。说到底,因为铃奈庵的事件,它对于魔理沙的感情终究存有些许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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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这只幽灵的视角,自然是看不到魔理沙的“背后”的。
魔理沙的目光紧跟着这只幽灵,直到看到它再度来到这处掩体的边缘,眺望着空中的战场。
“现在这家伙对于可能存在的,会操控它的行动的恶意……实在是敏感过头了呢。”魔理沙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不过,她倒也能理解,这只幽灵为何会这样。
这个小家伙的作为,让她不由得想起曾经的那个在魔法之森里采蘑菇的小姑娘。那时的她,也是三步一回头,才敢把看似安全的蘑菇收入袋中——尽管如此小心翼翼,却依然能引发意想不到的爆炸。
直到有了长足的经验,她才能随便地,成把成把地收集蘑菇,而毫无后顾之忧。
所谓的“随意”,那是在有了足够的经验之后,才理解自己应当放下什么,又应当注意些什么。
——毕竟有了那么多外界人类的记忆作为参考,它也稍微明白了某些规则吧。
就在魔理沙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秘神的话语,从她的背后飘出。
“嘛……现在也不急。毕竟……”魔理沙说着,往身后的树林间扫视一圈。
那只黑猫仍未出现。
——真的,“不急”吗?
——我那操控精神力的童子,已经把战场上的情报汇报过来了……
魔理沙愣了一会,瞪大眼睛,望向天空中不知何时,变了个样的,两个怪物间的战场。
梦终剧
第十四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魔法之森这片空地之上的阴霾,一时间已被纵横交错的七彩尾迹所覆盖,那正是红白的二色蝶舞动时留下的“鳞粉”——“灵符【梦想封印·瞬】”发动的过程中留下的,不知凡几的灵力团块!
而这些灵力团块在短暂的静止之后,便会突兀地动起来,以虽然缓慢,但无法抵挡的势头,向一个细小的,在这些过于耀眼的灵力光团间游走的殷红残影包围而去……
在此之上,几乎无法被看清姿态的二色蝶,更是会时不时地突然抛射出大量的灵力团块,直截了当地攻向那殷红色的残影,配合上那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灵力团块,有的时候真的形成了一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局面——
然后,就在灵力的团块掩盖住那残影的身姿之后,她便会突兀地闪现到灵力团块的合围之外。而之前包围住她的灵力团块则会在刹那的颤抖后,化为虚无……
至于残影她自己?在突破灵力团块的合围之后,她并不会就此闲着,而是再度爆发出全速,追逐着那以危险的姿态翩翩起舞的红白二色蝶的背影……
殷红的残影是如何突破灵力团块的围困的?她们在追逐对方的时候各自有何种反应?如果她们接近到足以以拳脚相交的距离后,她们又会做些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概不知。
在场的其他人——人类、幽灵、天狗——能观测到的,仅仅只有她们的行为留下的结果而已。
===
正在奋笔疾书的文的那双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即便在灵力团块激发的强烈噪音之下,她依然注意到,这个战场上少了一个熟悉的振翅声。
她收起笔记本,四下扫视了一圈,旋即把目光锁定到某个正如同死尸一般坠地的身影。
文就像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的,在双足虚点空中的时候,用力伸了个懒腰,同时翅膀完全展开,旋即一振。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了那个正在坠地的身影的下方。她伸出手来,托住对方的腰肢与双腿,以类似于公主抱的姿势承受住对方那过热的身躯。
问低头看向对方的面容:满脸都是病态的潮红,从她的小嘴中吐出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气,更不用说她的额上还不断冒出斗大的汗水。除此之外,原本整齐的双马尾有一边的发带都几乎散掉,而那顶标志性的锥形帽更是早就不知飞哪儿去了……种种迹象,都无言地表明了这个天狗方才究竟透支到了什么地步。
“太拼了吧,果。”文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雾气,“是为了尽可能地拍到有说服力的照片吗?但也不能先把自己给累成这样啊……”
在她怀里的天狗——也就是姬海棠果,如今的《文果真报》的另一个记者——眼睛艰涩地动了动,最终成功睁开。她的眼睛里笼罩着一层因疲惫而生的雾气,然而与此同时,她的嘴唇勾勒的却是浅浅的笑容:“这么大的新闻,当然要努力取材了,对吧?”
“可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如说,现在就是要这样努力地取材才对呢?”文那关切的话语,被果轻描淡写地打断。
与此同时,果眼中明显的疲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采。她伸出手去,扶住文的肩膀:“对我这个以前的家里蹲记者来说,如此激烈的取材,也算是‘前所未有的新体验’了呢……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体验’吗?无论是这种前所未见的大新闻,还是这般取材体验,对我们来说都是相当的,弥足珍贵的经历呢……”
文和果对了一会眼神,最终,文点了点头:“说的是呢……我可不想落到和山里的那帮守旧的家伙们,一样的结局……”
“是吧?”果平淡地笑了笑,同时试图扭动身体让自己下来,但她的作为只是让她本就疲惫的面庞因浑身上下的酸痛而越发扭曲。
“哎……都说了,身体也一样重要啊。”文终于还是对着这过分努力的后辈无奈地叹了口气,振动双翼,把她轻轻放到了附近一棵树的粗壮枝丫上。
果凝视着才刚刚把自己就像重伤员一般放到这处休憩的地方的文,看着她翻手间就像变魔术一般地,把那造型虽古朴,但内部构造已被河童改进到和外界的技术水平接近的相机给掏了出来。
“挺新的嘛……什么时候修缮过吗?”果注意到,这个相机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尘不染”。而且,在果的印象里,文的相机大体上都是和她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tou)斗(pai)”,理应带上些许的伤痕……
“哦,最近找一些河童们修的。”文随意地答道,“你知道的吧,那些还有能力搞点发明创造的河童们。”
果默默地点了点头,在暗中,她的拳头微微攥紧。
“我觉得虽然她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也挺好的……但如果她们总只折腾一件事,最终的结果也和‘大多数妖怪’一样吧……”文拍了拍相机,最后确认一番其状况后,回过头去看向天空中的战场:七彩的“鳞粉”凌乱,而那抹殷红的残影却如同闪电一般气势如虹,不断地贯穿着一切拦在其面前的阻碍。
文撇撇嘴:“真是的,不该闲聊那么多的——呢。”
最后一个词的尾音被无限地拉长,因为文的身影已然化为一道速度不亚于天空中的两个对决者的黑色闪电,以螺旋的方式紧随着它们的飞行轨迹,如同随风而飞一般扶摇直上。
果看着记者前辈的身姿片刻,突然地轻笑一声——文还是那样,一旦自己能亲自动手去拍摄,那就会变得比谁都兴奋。
随后,她的目光,投到了文放到一边的,被冠以“文化帖”之名的记者手记上。
文在努力,那么她自然也不能落后于她,不然的话……
当年新闻决战中,自己落败的场景再度闪现。然而,让现在的果看来,那一幕幕都是多么令人怀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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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一个人类躲在树干后面。不过,魔理沙的目光可没有放在那已不是常人所及的战场上并惊叹着博丽巫女的力量。她的目光,放到了满是泥泞的,污秽的大地上。
更准确地说,是某个一身色彩几乎和土地融为一体,悄悄地摸到魔理沙的身边的麻薯状形体上。
“成功逃出来了嘛,值得恭喜。”对着这只落荒而逃,逃离那与自己应当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的博丽灵梦身边的幽灵,魔理沙却如是说道,并拍起了手来。
这只幽灵看着魔理沙半晌,它看得到,从这个自己恨不得下一秒就从她眼前逃离的人类身上溢出的,的确是赞许的人类的记忆幽灵。
“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幽灵也只能这样吐槽道——在它看来,它自己可是依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状态。如果它真的有能力撇清一切地离开的话,那么现在的它,理应走在寻找米斯蒂亚,并告诉她自己没能完成委托的冰冷事实的道路上。
“没什么别的,就是觉得……”魔理沙眯起眼,看着这只渺小的幽灵,“你能从那里逃出来,真是太好了。”
从魔理沙身上溢出的的确是为他人感到庆幸的人类的记忆幽灵,大概,或许,她的确没像之前在铃奈庵的时候一样,要对这只幽灵做什么不可明说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原本紧绷的身躯终于渐渐放松。虽然魔理沙在它看来依然不可信,但至少现在,它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忧虑从对自己的性命的担忧上转移走了。
“哎呀……真的是好久没见过这样不按照符卡规则展开的死斗了呢……”魔理沙抬头,望向天际那片战场,“还是博丽巫女参与的……前所未见。”
“竹林里不是有两个蓬莱人整天打来打去的?”这只幽灵如是反驳道。
魔理沙摆了摆手:“那几个不会死的家伙想怎么玩随她们去了,对于大多数人类和妖怪来说,生命还是只有一次的呐……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博丽巫女这次是铁了心地要除去我和那个‘博丽灵梦’啊……我和她,在那个冷酷的巫女眼里看来,都是所谓的‘异常’,不应该出现在幻想乡里的东西呢。”这只幽灵都感觉自己不用和无奈的人类通感,便能直接产生这种情绪——毕竟它遭遇的,身不由己的情况,实在是太多太多——“虽然她至今都只是蛮横地说‘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不给出半点解释就是了……”
这只幽灵抬起头来,却注意到魔理沙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它,让它不由得与因莫名的恐惧而浑身上下发毛的人类通感:“怎……怎么了吗?”
魔理沙收回了那奇怪的眼神,脑袋往肩膀后边偏了偏:“不,没什么……是我担心过头了。”
这只幽灵也不再看魔理沙,转而把目光投向天际中的战场。它现在可没有感慨参战者的强大实力的心思,它只期待着不要莫名其妙地来一发“流弹”——虽然灵力团块的破坏力已经不是人类的子弹能匹及的了——让它躺枪……
“说起来,你在那两人的战斗中,看到了什么?”
在后面的魔理沙,突然地问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问题。
梦终剧
第十三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二重结界上的状况,自然也是反映到了位于核心位置的博丽巫女手上的模型中——那个模型的外壁上,也多了一个大而丑陋的孔洞。在此之上,二重结界的模型更是如同遭遇了地震一般不断地颤动着,灵力的气雾也是迅速地散逸……
而博丽巫女却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这个越发稀薄的结界模型的同时,时不时抬起头瞟一眼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异常”的方向。
——二重结界无法抵挡这般暴力,被破坏已成定局,无需再多分配灵力以困住这个“异常”。
博丽巫女一边做出这般决定,一边借着二重结界的余热,分析着那个“异常”的属性:力量、出拳频率、攻击模式……
——在它已知道结界的核心是我的情况下,它依然选择优先用更强大的暴力来破坏近在眼前的障碍,而忘了“优先解决问题的核心”的思考模式……或许可以认为,现在的她丧失了大部分的理智。
“咔嚓”一声,一道自下而上地,在整个二重结界的边界上蔓延开来的裂缝展现在博丽巫女手中的模型上。
表现在实际的二重结界上,便是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而博丽灵梦的拳头所落之处,不亚于梦想封印轰出的硝烟飘起,更是留下了一个约有手臂粗的孔洞!
阴霾遍布的苍穹,投入这个二重结界内的人们的眼中。博丽灵梦抬起头来,瞪大双眼,来回扫视着外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随着她扫视的此书越来越多,她眼中的血色亦是越发鲜艳……
突然地,博丽灵梦那如同野兽一般的双眸,落到了自己刚刚全力一圈轰出的豁口上。在边缘处,大量的灵力化为几乎透明的气雾状的“物质”流动,流回结界内部,流向……
最终,博丽灵梦那越发凶狠的目光,与博丽巫女的冰冷眼神相交。
——她依然可以注意到周边环境的细节,也就是说她不至于到“完全丧失理智”的地步。而且现在她似乎已经认定我是她的目标了。
如同稳坐钓鱼台一般,仍以精巧的姿势端坐在原地的博丽巫女思考着。在她身边的内层护身结界晚一步散去——故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层结界的光辉的掩护下布置的,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博丽灵梦的双腿屈曲,脊背弓起,以类似于野兽出手前准备动作一般的姿势,往地上匍匐下去。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开始绷紧,只待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出手,将眼前的仇敌给彻底撕碎——
震耳欲聋轰鸣声骤然响起!而博丽灵梦的身躯,甚至在爆鸣声响起之前,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博丽巫女看着博丽灵梦在刹那间通过的区域,冷静如她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博丽灵梦奔跑而过的轨迹上,竟是浮现出奇异的,漏斗状白色云雾!在加上那大得可怕的爆鸣声,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博丽灵梦的速度究竟快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那只幽灵暂时担当起解说员一职的话,那么它必然会因为博丽灵梦那突破了音障的速度而语无伦次。
——速度超乎预想……等等,那现在作为护身的结界难道说……
不待博丽巫女做出反应,如同玻璃的哀鸣一般的声响,就在她面前的虚空中响起。
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展,而作为中心的,则是一只攥得死死的,紧得不能再紧的拳头。
博丽巫女不用低头也想得到,自己才刚刚祭出的那张绘制着远比二重结界繁复精致的大型结界的,被冠以“大结界【博丽弹幕结界】”之名的符卡,现在已经破碎成了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博丽灵梦的拳头刹那间化作残影,一瞬间就把已经千疮百孔的结界给彻底打个粉碎!而结界破碎留下的硝烟还未彻底扩散,便被突兀的烈风给吹飞!博丽灵梦的身体再度发挥出突破音障的速度,狠狠地把拳头轰到博丽巫女的脑袋上——
在那之前,七色的光球先一步涌出,胡乱地招呼到了博丽灵梦的身上,迫使她的脚步略微一滞。但紧接着,她便用力挥动双臂,把这些烦人的灵力团块甩开,用力一踏地表再度进击——
在那一刹那,数道熟悉的,金色符札锁链突兀地从地表升起,如同绊马索一般拦在了博丽灵梦的脚下,使得她的身躯顿时失衡!
然而,驾驭着这具足以直接轰开结界的肉体的博丽灵梦只是简单地双手撑地,做了个翻滚的动作,轻松地找回自己的重心并起身——
突然间,博丽灵梦感到自己的双腕的血脉处猛地一痛。一看,竟是有两道符札锁链穿透了那里。
这点伤痛对博丽灵梦来说并不算什么,而符札锁链的强度也不是甩不开的程度。然而,博丽灵梦的注意力早已无法放在那里。
她本能地感到,从她的正面,某种更为庞大的威胁的影子,覆盖到她的脸上……
下一秒,一个闪耀着蓝白的色彩的球体,狠狠地撞到了博丽灵梦的脸上,球体旋即高速自转,明明是与血肉相接触,但其表面却发出了令人胆寒的的,让人不禁联想到金属间的碰撞的摩擦声。
在远处,博丽巫女喘着气,看着眼前摆开的三张符卡:“灵符【梦想封印】”、“梦符【封魔阵】”、“宝具【阴阳鬼神玉】”。
每一张都不是能给这个已经成为强敌的“异常”带来足以致命的伤势的符卡,而博丽巫女也没指望它们能给这个“异常”带来确实的伤害。
但是,无论何等强大的破坏力,都需要切实地打到对方身上,才有十足的效果;无论多快的速度,也必须要在没有制约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全速。
那么,以接连不断的攻势与防御手段阻碍对方的进击,且不断地给对方累计伤害……积少成多,或许终能将这个已然化身为恶鬼的“异常”打倒……
非常简单的道理,但在双方已近在咫尺,且敌人能发挥出超越音障的速度,破坏力更是随意击毁护身结界的情况下,博丽巫女依然能冷静地,按部就班地思索着战术,并一滴冷汗都没冒的将其执行……简直让人怀疑,她的心底,是不是失去了“恐惧”的部分。
——那么,接下来使用的符卡是……
博丽巫女挑了挑眉,她分明听到束缚着对方的,因“梦符【封魔阵】”而生的的符札锁链发出悲鸣。不待她做出补救措施,“噼啪”的断裂声便响起!
下一秒,银瓶乍破的声音轰鸣!那闪烁着莹莹灵力光华的阴阳鬼神玉上赫然多了密集的,几乎覆盖了其每一处角落的裂纹,刹那间便轰然破碎!
博丽灵梦一个筋斗后爬起,之前接连的攻势对她而言并不是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她的衣衫明显越发破碎,并且因为方才阴阳鬼神玉的攻击,她的鼻梁都矮了一些——然而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还站着,并且她的双脚,的确接触到了坚实的地表!
于是,博丽灵梦的双腿肌肉绷紧,在博丽巫女来得及发动下一张符卡前,便猛地冲出!
博丽巫女连忙把手从计划中指着的下一张符卡上收回,指向了另一张符卡——其上绘制着的图案是红白二色蝶的身影在天地间来回舞动,而在其运动轨迹上留下的,却是不知凡几的灵力光团的场景!
“灵符【梦想封印·瞬】!”
紧接着,她们之间的战斗,便已超越了凡人目力所及的极限。
梦终剧
第十二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当闪光散去,魔理沙渐渐把手掌挪开的时候,飘进她的眼帘的,是熟悉的黑色羽毛。
魔理沙旋即抬起头来,就在她的头顶有两个人影。一个正在以类似于坐在办公椅上一般的姿态坐在虚空上,可以看得出她的手上正摊着一本小巧的笔记本,从封面上挂下一片枫叶的装饰;而另一个人影仅仅在前者身边停留片刻,便一振背后的黑色双翼,闪掠到眼前的战场上,而在她手上闪过的,分明就是相机的闪光……
“两位记者啊……有多久没见过了呢?”魔理沙自言自语着,冲着空中的两人招了招手。端坐着的那人注意到了魔理沙的动作,背后双翅一振,飞了下来。
即便此时,对方那记着笔记的双手依然没停过,魔理沙分明看到她手中的笔记本没几秒就翻过去一页,而对方如此匆忙的原因,她自然也是完全能理解——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大新闻吧?想起个什么标题呢?‘真假灵梦大战’?”魔理沙眼睛眯起,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看向面前有着黑色短发的天狗。
对方的笔头停住片刻,紧接着黑色的眼眸带着不相上下的调笑意味看向了魔理沙,举起笔来对了对她的脸庞:“哎……你这主意不错!要不我就用这个标题了?”
她紧接着如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回转笔头,拿笔杆顶着自己的下巴,嘟起嘴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哎,算了,毕竟《文果真报》……可容不下这样过于夸大的标题呐。”
“看不出来啊,曾经的八卦记者现在也开始寻求公信力了呢。”魔理沙说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现在的笑容中,多了一点安心。
因为射命丸文还是一样的,虽带着玩世不恭的眼镜,看世界,但在关键时候会摘下这副眼镜,露出真实的双眸。
“没办法的事呢。”文转了转笔,说道,“毕竟人类村落的情况,你也明白的吧。要不是那个借书屋,由妖怪写出来的报刊能不能顺利发行,还不好说呢……”
“但你依然必须要写,对吧。”魔理沙突然说道,说起了这个对于记者来说天经地义的事儿。
文沉默了片刻,才咬紧嘴唇,以“嗯”轻轻回应了一声。
“说起来也是咱的运气好呐,能被那个式神带到这里来,见证这样的大新闻……”紧接着,文再度换上那副开怀的笑颜,说起来这些令人喜悦的事情……
“那只黑猫吧。”魔理沙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对方的笑容,“它没在这里呢,最后它往哪里跑去的?”
“嗯……大概是竹林那边吧。”文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说道,紧接着她的双眼骤然瞪大,眼中更是开始闪烁起兴奋的光点,“这样……这样的话,能见证的妖怪越多,这个新闻也就越大——了啊!”
最后几个音节,文几乎是以呐喊的方式叫出。与此同时,她那停了一会的记笔记的手再度动了起来,她更是再度飞上了天空中,以便获得更好的观看全局的视角……
魔理沙明白文为何会如此激动,原因就是战场上发生的变动——
那曾经把博丽灵梦压制得难以有太多动作的二重结界,如今已开始如同玻璃一般,在空气中化作飞扬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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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分钟前,二重结界外,“灵符【梦想封印·集】”的落点处,硝烟渐渐散去,但伴随着硝烟一同升起的,还有一个几个透明的气泡状形体……
气泡状的形体色泽各异,不同的人类的画面在其表面闪烁:有的是垂垂老矣的遗老,有的是年轻气盛的青年,有的则是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模样……
最终,那几个形体合而为一,归于一个麻薯状的幽灵模样。此刻的它非常人性化地跪在地上,如同劫后余生的人类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作为被那般攻势作为目标的当事人,它是非常清楚自己当时的困境的——如同只是简单地让它体内的记忆幽灵作为肉盾的话,那么不消一时半刻,可怜的它们便会在灵力团块下化为飞灰,而释放了大量记忆幽灵的它自然也不能幸免;而如果施展“行符【NamelessၕDeath】”的规则,利用与死亡相关的记忆幽灵进行瞬移的话……这只幽灵可是在博丽灵梦身上亲眼见过这些灵力团块的追踪性能的,它可不确定自己能能成功金蝉脱壳。
在现有的力量都无法凑效的情况下,这只幽灵能借助的,也就只有从未尝试过的,新的力量了吧——这只幽灵的体内,一张全新的符卡飘浮着。
其上绘制着的图案,是七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围绕着中央一个凝实的人体旋转的景象,人形时而和中央的人体重叠,时而分离开来独自移动,而每当人形与人体重叠的时候,人体背后,独一无二的光辉便会一闪而逝……
——谢谢你,爱丽丝。
怀抱着“心花【Oneၕisၕall,allၕisၕone】”这张符卡,这只对着那被它珍藏起来的,来自爱丽丝的记忆,再三道谢。
“Oneၕisၕall”,每个人所有的,关于自己的人生的一部分的记忆,足以还原出一个独立的,仅存在于那个时间段的“个体”。这一点被这只幽灵表现出来,则是它利用它那浩如烟海的记忆,构建出一个使魔——一个足以虚构出一个人类从成长到病死的全过程的使魔!
“Allၕisၕone”,尽管每一段记忆寓意了“全新的个体”,但归根到底,这依然是作为主体的人的一部分罢了。而被这只幽灵表现出来,则是它创造的使魔在被消灭殆尽之时,会基于符卡的规则,回归到它的体内……
——如果是弹幕规则下的战斗,那是一堆使魔带着意义不同的弹幕围着我转,每击破一个使魔,我就可以发射那个使魔能发射出的弹幕……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没有符卡规则的约束……说白了,也就是我让“把记忆幽灵作为自己的肉盾”这一点,弄得更加高效点罢了。
幽灵与无奈的人类记忆通感,不住地摇头。虽然领悟了些新的东西,然而这点力量,不足以改变战局。
——而且话说回来……足以反应一个人生老病死的全过程的使魔也是我的一部分?对于生前只是个外界人类的我来说,不可能吧……只有可能是因为我收集了太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了吧。
这只幽灵抬头看向眼前的二重结界,思绪开始发散。毕竟,现在的它也不可能头铁硬是把这层结界撞开。里头的,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博丽灵梦若是想要脱出,只能靠她自己——
“咔嚓”的脆响,在这只幽灵而身边响起。
幽灵的脑袋四下转了好一会,它还以为是它的错觉。
但定睛一看,在它眼前,那本应坚不可摧的二重结界上,一条闪电状的裂纹自上而下地开始蔓延。
幽灵愣了一会,旋即带着惊喜的人类的记忆,抬头看向头顶,也就是之前博丽灵梦攻击的位置。看起来,她已经有足以从中脱离的力量——
下一秒,这只幽灵体内的记忆变成了浓浓的不安。
“博丽灵梦和自己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对吧?
即便她现在周身缠绕着猩红色的煞气,有些破烂的巫女服上染上了不知是不是血迹的红斑,面无表情,瞳孔变成非人的狭长且血红的模样,额角更是多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象征威压与令人恐惧的意象的鬼神面具,她依然是和这只幽灵站在一起的……对,吗?
博丽灵梦的目光完全没有落到那劫后余生的幽灵身上,她只是瞪视着眼前的二重结界。此时此刻,一排由不知凡几的札弹构成的弹幕之墙猛地呼出,把她的身影淹没!
然后,从弹幕中飞出的,只是一个拳头,一个结结实实地落到了结界上的拳头——
“咔嚓!”这一次,结界上响起的,是令整个结界都开始共振的轰鸣!结界的残片更是随着拳势一同飞出,只余一个有半人大的豁口被留在结界上!

梦终剧
第十一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幽灵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心声,而对于它的话语的反应,博丽灵梦是愣了一会,眨了眨眼睛;端坐于二重结界中央的博丽巫女则是看着结界,目光闪烁。
巫女作为结界的主人,自是掌握着结界的状态:为了让“灵符【梦想封印·集】”的灵力团块通过,结界上自然是被打开了与灵力团块大小等同的通路——或者说,可能会被利用的破绽。
巫女想着,望向那被困在结界中的“异常”。不出她所料,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异常”开始显露出惊喜的神情。
与此同时,她那原本松开的手掌再度攥紧了拳头,她更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在那仍然纤细的弹幕小道上穿梭,转眼间就到了二重结界那正在让梦想封印通过的位置!
紧接着,灵梦的手臂后缩,瞬间一拳再度打在了结界上——确切地说,正打在了灵力团块与结界相接的边缘处!
然后,灵梦的脸色就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了。从她拳头上能感受到的,是如同流水一般的触感。构成结界的灵力顺着她的拳势流向远处,而蕴藏在她拳头中的爆发性的力量没有一星半点落在了实处。
“以为人为地制造出点‘破绽’,就可以有攻破结界的机会了吗?”博丽巫女的冷冷地看着依然在徒劳地攻击着结界的“异常”的背影。
她的手上呈现出的是二重结界的微缩模型,而在其上,象征了灵力的光华时时刻刻地如同流水一般四下涌动着,在那个“异常”攻击的位置,灵力不断地向四周涌去,将击打于其上的力量化作虚无。这是作为结界的主人应有的基本素养。
而与此同时,“灵符【梦想封印·集】”的灵力团块更是已经排出过半,甚至开始朝地上的那只幽灵的方向移动……
直到现在,博丽巫女才垂下头去,用正眼打量着那匍匐在地上的幽灵。不知是因为令这般渺小存在胆寒的灵力压在它的头上的关系,还是它自己也意识到了“在这追踪的灵力团块下逃不了多远”的绝望事实,总而言之,这只幽灵一动不动,就像尸体一样停留在了原地。
——这样的计划是它想出来的吧……真是有勇无谋的计划啊。
巫女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只幽灵的身影。在“灵符【梦想封印·集】”的合击下,想必这个“异常”不消半刻,便会化为飞灰。
突然地,她感到那只端着二重结界模型的手掌上传来异样的触感,那是灵力流动出现异常的征兆。她皱起眉头低头一看:博丽灵梦这个“异常”攻击的位置上,分明出现了凸起的一块。
“给……住手……”、“它……还有……赛钱……”与此同时,隔着数重弹幕,意义不明的话语传来。博丽巫女耳朵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从这些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哭腔。
最后,博丽巫女抬头望向博丽灵梦所处的方向:即便在弹幕的遮掩下,也能看到博丽灵梦的双臂舞成一片残影,瞬息间便有不知凡几的拳头落到了二重结界上。
二重结界剧烈地波动着,就像不断被敲打着的豆腐一般,与此同时,其表层的灵力更是明显地闪烁,甚至时不时出现消失的迹象!在如此高频率的攻击下,为博丽巫女控制着的灵力再也无法自如地运转以卸力……
——一力降十会吗……简单粗暴,但放在这里,却的确也是实用的技巧。
——迅速解决掉一个吧,省得夜长梦多。
博丽巫女看着手中的二重结界模型,纤细的手指微动。在那模型上,分明多出了几个空穴。
与此同时,那正在对着二重结界疯狂输出,甚至连弹幕擦过自己的身躯带出血痕都丝毫不顾的博丽灵梦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她莫名其妙地打空了一拳。
随后,她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在她面前的,梦想封印的灵力团块与结界相交的边缘处多了一个空洞,一个能让灵力团块自由来去的空洞!
不待博丽灵梦做出更多的反应,“灵符【梦想封印·集】”的攻势便迅速地飞出,下坠,伴随着带出的烈风,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的那只幽灵的头上!
隔着二重结界,灵梦能看到的,唯有冉冉升起的漫天硝烟。
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途,因为就在灵力团块飞出的同时,二重结界的灵力墙壁亦是迅速地恢复为原状,再度回归了那般如流水一般的姿态。
她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做,就亲眼目睹着,这欠了她一屁股报酬的家伙灰飞烟灭的场景。
不过话说回来,她损失的,仅仅只是赛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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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替他人办事,然后收取报酬,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无论什么人,都应该可以接受这样的交易的,对吧?
即便交易的另一方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幻想乡的人类,也是会接受这样的交易的,对吧?毕竟,有的时候,直来直往的草根妖怪,比人类都要更好打交道呢……
所以,在博丽灵梦的记忆里,她才能顶着他人那同时混杂了恐惧与敬畏的目光,带着厚实如城墙拐角一般的脸皮,端着赛钱箱,向那些人类收取赛钱……
她非常清楚自己所有的力量是何等的非人:不只有梦想亚空穴和令妖怪都退避三舍的体术,还有……还有的,是什么呢?
灵梦想不起来了,但可以肯定的,那一定也是超越了人类的想象的力量吧。
也怪不得人类看向她的眼神中,会保持着这般相当的距离感,这是对于超乎人类想象之物生出的,自然的恐惧。
但是,这些人类却没有意识到,拥有这般力量的存在,同样不过是个人类而已。是人类,就自然渴望着平等的交流。
那么,在灵梦对于自己的力量也有自觉的情况下,她若是想要寻求“平等的交流”的话,能借助的,也就只有这些天经地义的途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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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东西绷断的声音,在博丽灵梦的脑袋上响起。
她的拳头缓缓松开,再度无力地放下;她的身形变得有些佝偻;她的身影在弹幕的灵力光辉下显得有些摇晃……
但这一切看在博丽巫女的眼里倒不像对方虚弱的前兆,反而更像是一只恶鬼正在缓缓苏醒的前兆。
——不知道这两个“异常”之间存在什么联系,但总而言之,趁敌病,要敌命。
于是,“灵符【梦想封印·集】”再度激发而出。数道灵力光球飞向博丽灵梦所处的位置,瞬间将她的身形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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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结界外,魔理沙依然只是看着这一切。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她这一次并未激动地把八卦炉掏出来,对着那二重结界来一炮——虽然她并不是没有击破这二重结界,拦下灵力团块的自信。
究其原因,也就只有一个了——
“她们两个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挂掉的吧,不然的话,先坐不住的是你吧。”魔理沙偏过头去,看向背后。
她穷尽自己的目力,才勉强看到那在背后稍微露出一点的,后门的影子。
“正好,她们也在这高潮的时分,来到了这里。”秘神如是回应道,“她果然还是她啊……尽管已成笼中鸟,但依然能把控着外面的事情的脉搏。”
“她们是……呃。”魔理沙抬起手,遮住在头顶突然闪过的一束闪光。在阴霾下处了太久,她一时半会有些适应不了这般强光。
不过,相对的,在她的嘴角勾起的却是怀念的微笑。
“好久不见。”
梦终剧
第十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就在两个博丽灵梦之间的战局开始拉锯,而一旁当了许久的透明人的幽灵悄悄立下决意的时候,魔理沙却只是倚在树干上,仅仅只是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除此之外,她什么多余的行动都没有……
因为,连她也无法确定,在她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之后,早就在她的背后准备好的,操弄生命力与精神力的双童子会做些什么。
——呵呵……说不定,我现在的这般“因为双童子的威胁,不得不不出手”的行动,已经是被摆弄了精神力的结果了啊……混账东西。
魔理沙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她的嘴角被一股无名火牵引着不断地开始抽搐。
在曾经的异变里,她不是没打倒过这两个家伙。然而,正如她们那“过于危险的背景舞者”之名所示,正是要在她们成为“背景”,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的背后的时候,她们作为秘神的从者应有的实力,方能展现出来……
在此之上,那个理应对自己的从者的行动至少做点让人云里雾里的解释的秘神,更是一声不吭。三重的愤怒叠加在一起,让魔理沙不禁用力咬着牙关,眼眸似乎也变得有些发红。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装着人偶的麻袋,突然地掏出八卦炉来对准了它!八卦炉上灵力的光华沿着纹路流转,分明是做好了激发一道小魔炮的准备——足以毁掉这些无主的人偶的魔炮。
仅仅只是做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魔理沙却感觉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八卦炉,而是某种有千钧重的负担。她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喘着粗气,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背后——
什么也没有,甚至背景的舞者依然在魔理沙的眼角的余光的角落里兀自跳着舞。
魔理沙的脸上顿时覆上一层浓郁的阴霾,她握着八卦炉的手掌不自觉地开始用力,青筋突出,八卦炉上的灵力光华忽明忽暗,甚至时不时有一点火花炸开……
“啊!”但最后,魔理沙却只能无能地怒吼一声,反而是把八卦炉摔到了地上。她之前握着八卦炉的手掌无力地垂落,唯有那只抓紧麻袋的手掌还有力气。
她怎么可能对关于爱丽丝的回忆的一部分出手?退一万步说,就算魔理沙她真的能抛下一切无关紧要的情感,真的有对爱丽丝的遗物轰出一炮的决心的话……即便她这样做,那位秘神,却依然没有出现。
除了那只幽灵之外,魔理沙的,对爱丽丝的人偶遗物进行回收的行为,真的是保存爱丽丝的过去的计划的一部分吗?还是说,魔理沙的这一部分,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呢……
“果然,你并不会对爱丽丝的人偶发动攻击。”终于,秘神的回复还是姗姗来迟,“你是放不下这些东西的呢。”
“少废话,我要问的也不多,真不多。”魔理沙的脊背有些佝偻,“让橙和我把幽灵和‘博丽灵梦’引导到‘博丽巫女’的面前,有什么目的?藏着掖着够久了,好说了吧。我作为你们的计划的协力者,问一下这码事,不过分吧?”
“之所以要拖上一会不说……”秘神的话语严肃了起来,“是因为,现在所有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云里雾里的……意思是说,某个目的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实现吧。”魔理沙无奈地撇了撇嘴,“那也没必要拖这么久啊,直说不就好了……”
直来直去的她,就是看不惯这种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云里雾里的,仿佛很高大上的行为。
“你刚刚,的确因为我的行为,而产生了‘极度的愤怒’了,对吧?”秘神突然说道。
魔理沙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突然地陷入沉默。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来,摊手一看:一只赤红如火的记忆幽灵出现在她的掌心,其体型之大,简直让魔理沙觉得自己的掌心捧着一个篝火。
那是带着愤怒的人类记忆的记忆幽灵,而下一秒,这只记忆幽灵便往魔理沙的背后窜了过去。
这下,魔理沙也只能苦笑了:“看来你那边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啊。”
“至于另外的两个目的……先看看你眼前的战场,再看看你的背后吧。她们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了。”秘神却无视了魔理沙的关心,直奔主题地继续说着贯穿着那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的主轴——不过,正是这样,才能抚平魔理沙的心结吧。
魔理沙点了点头,先背过身,隔着树干看向眼前的战场。在她的印象里,‘博丽巫女’本应压制着‘博丽灵梦’与那只渺小的幽灵……
看着那站在如同固若金汤的城池一般的二重结界前,一只渺小的幽灵的身影,魔理沙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
不管它是已经有所谋划,还是有勇无谋地站到这般力量面前,至少,这只幽灵站了出来,而非逃避到一边去。
不过,与此同时,因为二重结界内的弹幕的对视线的遮蔽,魔理沙并没有注意到——
二重结界之内,同样有几只记忆幽灵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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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啊!”“咿呀!”“噢啦!”……
就在魔理沙与秘神纠缠的时候,二重结界内部,时常有这样的战吼响起。然而,每次伴随着战吼出现的,唯有完好无损的结界,以及某个被七彩灵力团块追着落荒而逃的背影。
博丽灵梦能感到自己郁闷到了极点,那浓郁的阴郁感甚至化为了有形的阴霾笼罩在她的头上。她当然意识到了这样的环境对她施展自己的能力是何等地不利,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破坏结界的动作——
然后,结界无法被她那饱含肉体力量的拳脚打破的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到了她的面前。
——无法从里面打破,那从外面……啧,我在期待些什么啊!
灵梦用力摇了摇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的确闪过了某个幽灵的影子。大概是因为那只幽灵有过破除爱丽丝宅内的迷局的作为吧,然而——
——它对于这结界能做些什么呢?
灵梦虽然没有忘却当初她第一次听到来自它的声音时所感到的冲击力,但是,结界终究是死物。而如此固若金汤的死物,想必这只幽灵也无能为力吧……
“呃!”灵梦倒吸一口凉气,抽回手来——那几团七彩的灵力团块并没有追上灵梦,但她的这只手刚刚擦过一排札弹——现在,这只手上分明多了一层鲜红的擦痕。
——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能毫发无伤地硬接下这些弹幕的……是因为承受的伤害太多了,导致肉身也开始疲劳了吗……
灵梦扯了扯嘴角,对她这样的,没有多少顾虑的近战打手而言,这正是天大的坏消息。
她看了眼眼前那纤细如羊肠小道一般的,藏在成排的札弹间的路径,咽了口唾沫后,才小心翼翼地钻入其中——
下一秒,她的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了,自那位于结界中央的博丽巫女的身上,突然飞出了是之前的双倍的量的,彩色灵力团块!
一时间,结界内部的灵力浓度让灵梦不禁有些屏息。她无法想象这么多的灵力团块追着她会是一般怎样的光景,她更无法想象,现在的她,还能否潇洒地突破弹幕,并硬接下这些灵力团块的围攻……
然后,灵梦瞪大了眼睛。
灵力团块飞去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结界的,与地表相接的边缘……
因为弹幕的遮掩,灵梦并不能看到那位于结界边缘的是何方神圣。
但在这般情况下,在排除掉某个自开战以来就开始当缩头乌龟的魂淡之外,还能能站出来的小家伙,只有一个了吧——
那只渺小的无名幽灵,正把脑袋点在二重结界的边缘。
“排除外在的一切”、“对结界内的内容物进行围杀”,在读出这般信息后,这只幽灵的脑袋有些畏缩地向后缩了缩:果然是有博丽巫女的风格的攻势。
紧接着,这只幽灵抬起头来,看向结界内部。就在它读取结界上蕴藏着的“意义”的同时,它亦是向结界内部发送了一段心声。
以博丽巫女对这只幽灵的心声的敏感程度,即便在漫天弹幕的遮盖下,这只幽灵的心声也是如雷贯耳吧。
随后,这只幽灵就自然地迎来了自找的来客——
相对于这只幽灵的体型来说,如同磐石一般巨大的,七彩灵力团块,渐渐地从结界里钻出。
幽灵抬起头,看向那笼罩在它头顶的,过于耀眼的光华。尽管这般攻势并未落到这只幽灵的头上,但仅仅只是灵力团块产生的灵力辐射,便足以让这只幽灵感到浑身上下传来的,如同针扎一般的痛感。
即便如此,这只幽灵依然把自己的心声传播了出去——
“全力打过去吧!”
梦终剧
第九章ၕ被藏匿的四季
倒在树干下的巫女用了好一会,才成功地艰涩地转动脑袋,微微睁开眼睛。由于头部与树干的碰撞,本就暗红的双眸更是显得有些充血——但正因此,她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她能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就像被扔进旋转的铁桶中,并且外面还敲打了她一轮似的。尤其是双臂,当巫女努力地想抬起手臂的时候,却发现上臂连最简单的“使劲”都做不到,那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手臂的淤青无情地剥夺了她的双臂的力量。
巫女微微抬头,望向自己被打过来的方向,看着用自己的身躯犁出来的好一道凹槽。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仅凭女孩子的肉体就能产生的破坏力——
“喂喂喂你在看哪里呢!”突然间,那张一模一样的,令人厌恶的面容,带着张狂的笑容,在巫女眼里猛地放大!
而在视角的余光里,这个“异常的存在”已经握紧了拳头,手臂往后缩,分明是做好了出击的全部预备动作!
“打架可不是回合制,没时间让你咏唱符卡啊!”灵梦大喊着,右臂瞬息间化作残影,带着破风声轰出!
“啪!”不过,这使出了灵梦不少力气的拳头留下的成果,不过是在树上留下了一个拳头状的凹陷,而她的目标——巫女的脑袋——却是偏到一边,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确切地说,巫女的身子一歪,以类似摔倒的姿势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闪避过去。灵梦看着巫女的狼狈模样,咧嘴一笑,与此同时,她的双腿弯曲。
而留在才刚起身的巫女眼中的最后印象,只有灵梦那化为残影的身躯。此时的她正是刚从地上起身的状态,尚未找到自己的重心,只能看着灵梦的攻势逐渐逼近——
灵梦的拳头停住了,她用力把拳头往前挤了一下,才注意到空气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三条金色的符札锁链。
“封魔阵?但什么时候——”灵梦瞪大了眼睛。
之前灵梦在发动“灵符【梦想封印·散】”之前,的确把“梦符【封魔阵】”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到地上,却不想,这张看似无心的符卡,正成了现在拦在灵梦面前的陷阱。
她再一抬头,对上面前的巫女的冷漠的双眸。对方早已举起手来,一张符卡的形状在她的掌心逐渐浮现……
灵梦的身躯,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巫女看着,只是喃喃了一句“亚空穴吗”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符卡拍到了地上——那张绘制着二重回字形境界,而在境界间密不透风的,成排的札弹来回飞舞的符卡。
尽管这张符卡上的各般要素的光华仍未璀璨到极致,仍不是能完全展现其中“意义”的姿态,然而巫女依然开始施展它——将其作为她的“武器”。
“梦符【二重结界】。”巫女抬头,冷冷地看着正在如同陨石坠地一般冲向她的“异常”。
在她脚下的土地上,灵力的光华大放,惊得灵梦一愣神,双臂下意识地挡在面前,与此同时双脚连踏虚空,竭力让自己停住……
这般预兆,让她不由得想到之前那张把自己整得衣衫破碎的“灵符【梦想封印·散】”。想想都知道,对方的符卡无论挨中哪个,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灵梦的身躯,正好被升起的灵力光华的最高点笼罩。
紧接着,灵力光华在灵梦的头顶聚合,形成一个小小的箱庭。而在其中央更是嵌套着另一层灵力光华包围着的空间,博丽巫女则安坐于其间,符卡捧在掌心。
灵梦挠了挠头,她的确对于对方的目的不甚理解——在她看来,博丽巫女的这般举动,和赤裸裸地把自己摆在火力网下没什么区别。
因此,灵梦的行动只有一个:双脚踏空,迅速地向博丽巫女冲去,再度把自己的拳头招呼到对方的脑袋上——
就在博丽灵梦这样做的前一瞬间,无数的札弹从两层灵力光华的表层飞出,瞬息间便把博丽灵梦那渺小的身形淹没。
不过,很快地,灵梦的身影便在札弹间再度浮现,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多了点焦痕,除此之外损伤不大。
灵梦不禁撇了撇嘴:“喂喂喂,如果要作为攻击的话,这点威力是不是还不够格啊……”
话音未落,七彩的灵力光团突兀地从内层的结界中飞出,令灵梦的眉头不禁狠狠地跳了跳——她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灵符【梦想封印】”的工作的?
灵梦能做的,艰难地在札弹间穿梭着,躲避着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追着她的灵力光团。尽管她不是没有硬接这一击的实力,然而,对于这样一格全然未知的领域,灵梦不确定,自己贸然地接下对手的攻击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然后,灵梦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她面前的,在那条藏在符札与符札之间,如同蛛丝一般纤细的小道上,分明多了好几道再熟悉不过的金色符札锁链。
“梦符【封魔阵】”的影响,同样扩展到了这两层结界中来。
“该死!”灵梦无奈,只能回身,双臂交叉在面前,硬接下这一波灵力光团的合击!
爆炸的火花,弥漫在这二重结界中。而从这片火花中飞出的灵梦的身体上,分明多了些许焦黑的痕迹。
——是因为……有更长的准备时间了,还是怎么样……
灵梦一边想着,一边双脚连续踩空,在离封魔阵的符札锁链咫尺之距的位置停下自己的身躯,同时迅速地向前冲去,试图躲避新生的符札锁链的袭击——
灵梦瞪大了双眼,在她的眼角余光里,她注意到了又有灵力的光团从位于中央的巫女身边生成!而她现在所处的这条纤细的弹幕之径,却是让她不知从何闪躲起来!
——这才是……这二重结界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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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对手的能力吧。
——她拥有名为“梦想亚空穴”的瞬移能力,但发动后的移动位置并不稳定,可能能直接到我面前,也有可能会出现在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此外,最关键的是,她瞬移到的位置,均没有多余的事物的存在。可以认为,她瞬移的目的地需要“空无一物的空间”。
——根据她从两张“梦想封印”系的灵符中毫发无损地脱出,以及肉体攻击力的表现,暂且认定为其拥有强大的肉体力量。仅凭我的单次符卡攻击,恐怕难以有所建树。
——那么,可以得出结论。
安坐于二重结界中央的博丽巫女抬起头来,她的眼眸中倒映着封魔阵锁链的,圣洁金色光彩。
——为限制“梦想亚空穴”的力量,需要对其行动范围进行“限制”。
“梦符【二重结界】”,作为最初发动的符卡,在博丽巫女的身边越发熠熠生辉。
——至于单张符卡攻击无法有所建树的问题,利用更多的符卡,从数量上压制对方。
与此同时,博丽巫女的身边,数张符卡形成环形,在她身边周而复始地旋转着。
博丽巫女冷冷地看着正在弹幕间挣扎的博丽灵梦,就像看着不断争斗着的困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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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符【二重结界】”的领域之外,那渺小的幽灵一边在隔三差五地从地下升起的符札锁链间疲于奔命,一边紧张地望向那片凶险的结界中——光是看那密集得过分的札弹,这只幽灵便能想象得到博丽灵梦将会在其中遭受何等的苦难。
但它能做些什么?就在刚刚,就在巫女被灵梦摁着打的时候,这只幽灵除了与痛快的人类记忆通感之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它不敢出手,就怕它被博丽巫女注意到,从而多被“照顾”一些。此外,它也不确定,自己的攻击对对方到底有没有效果……
但总之,结果上,它就是没有出手,任由博丽灵梦与巫女战斗着。
而现在,战局落成了这样。名为“唇亡齿寒”的危机,再度迫近这只幽灵的眼前。
但在危机感之外,这只幽灵感到的更多的,则是悔恨的人类记忆。
它太弱小,仍不足以插手这般战斗中去;因为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自信的懦弱,使得它选择了袖手旁观;而正是因为它的袖手旁观,导致它自己再度遭受了这般危机的降临。
归根到底,这一切的危机,终究是它自己的锅。
所以。
——我能做点什么吗?不,我必须努力着试着……做点什么吧。
这只幽灵看着这令它胆寒的二重结界。尽管它的尾巴紧张地在地上打着转,但它的身体,已因备战而绷紧。
梦终剧
第八章ၕ被隐匿的四季
白亮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以铺天盖地的势头淹没了灵梦面前的一切,被波及到的树木虽不像被魔炮正面命中一般瞬间化作飞灰,然而它们在灵力的洪流中的战栗的幅度,却是连狂风暴雨造成的影响也是有所不及……
然而,到目前为止,这些树木遭受的最严重的损失,不过是大片大片地被抖落的树叶而已。毕竟,“灵符【梦想封印·散】”的本质,仅仅只是肆意地奔流的灵力罢了。由灵力衍生的光预热之类的,花里胡哨的玩意,与这张符卡全无关系……
“咔,咔咔,咔咔咔——”但是,却已经有第一棵树木发出了奇怪的悲鸣,与此同时,它的树腰亦是弯曲到了一个极限,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轰然倒地。紧接着,以它为起点,剩下的树木亦是接二连三地倾倒。
——“仅仅只是灵力的奔流而已”……啊,还真就是就是这样。这张符卡除了这些之外,真的就完完全全地,别无他物了。
在灵梦的背后,魔理沙看着她制造的破坏,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证在符卡规则的束缚之外,博丽灵梦的符卡的攻势的原本的样子。
这就是博丽巫女的符卡——或者说,幻想乡中,足以在符卡决战中立于不败之地的人类与妖怪们的符卡,在丧失了符卡规则的约束后的破坏力。
在此之上,恐怕这也正是博丽巫女对于那两个“异常的存在”的必杀之心的完全展现——如果支撑着这张符卡的运作的,仍然是由博丽巫女附加于其上的“意义”的话。
魔理沙低头,看着被她死死地捏在掌心的八卦炉,再看了眼那势头不见半点减弱的迹象的灵力洪流,手掌不自觉地用力,抓紧自己可以依靠的,最为得力的武器。
暂且先不论被黑猫的主人指使着带到这里来的那只无名幽灵,光是正在灵力洪流中受苦的博丽灵梦,就足以成为魔理沙出手的理由。毕竟……
——“为什么一定要排除我?而且,为什么我就被你视为所谓的‘异常’了?这个‘异常’又是怎么被你定义的,啊?”在之前,博丽灵梦早就如是质问过对方。
——“因为你照理来说,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而博丽巫女的回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什么变化,都是这般强硬,这般不留余地。
只要魔理沙稍一回想,这段两个博丽间过去的冲突之景便会投入眼中。而这就足以成为她举起八卦炉的理由。
——博丽巫女的职责是退治异变,没错。但是,“异变”的前提,是主谋引发的“现象”的的确确地对幻想乡里造成了“影响”……就像最近的异常的四季和二人间的凭依一样……
——但这个博丽灵梦究竟造成了什么“影响”?她除了是一个痴迷于向人类与妖怪讨要赛钱的女孩罢了!就算真的硬要说出个“影响”来,也不过就是对于自己有过恩惠的人更加死缠烂打而已!
——在我看来,她倒更像是某场“异变”引发的“现象”的一部分呢!
魔理沙身体微曲,就像即将扑出的猛兽一般。越是想着这些事,魔理沙越是感到自己的心头发热,恨不得现在就对着这看似无法匹敌的灵力洪流杀将出去。
她对自己的魔炮,可是也有十足的自信的。所以——
——为什么要阻拦我?
魔理沙在心里问道,扭头看向身后——看向那什么都没有的树林间。
不过,她确信自己说的话,的的确确地传到了对方的耳中。
她脊背上——或者说,她的“背后”——令人浑身发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便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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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真正的战场上,博丽巫女一边继续驱动“灵符【梦想封印·散】”,一边皱起眉头,看向面前的灵力中。稍微竖起点耳朵,巫女便会听到那如同受着油锅刑洗礼的恶鬼一般的声音——
“真是……得劲的攻击啊……但是……还不够,你想取我命的话……”
博丽巫女腾出一只手,减少了些许对“灵符【梦想封印·散】”的灵力输入。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左手上,另一张符卡呈现——一张绘制着二重境界的符卡,境界之间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其中间隙的鳞弹与小玉飞舞,排出类似于花的形状。
“大结界【博丽弹幕结界】——”然而,博丽巫女甚至连触发符卡的第一步——输入灵力——都没能完成,就被迫往后闪避。
一只穿着西式皮鞋的脚突然地出现在巫女的脑袋原本所处的位置,紧接着它便化作残影劈落,破空声不断炸响。
巫女看着那双鞋子片刻,紧接着冷冷地看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博丽灵梦。对方的状态看上去并不是很好:衣衫破裂,露出打底的贴身衣物;两条袖子几乎成了破布,天知道它们是怎么继续挂在灵梦的胳膊上的;原本那还算整洁的仪容也变得乱糟糟的,尤其是在蝴蝶结没了之后,那半长发就显得相当胡乱……
但灵梦的身上却缺少决定性的伤势,或者说,即便被足以引发超越狂风暴雨的现象的灵力洪流洗礼,她的身上依然没有出现半点伤痕,她的皮肤依然光洁如玉。
“哦?闪开了啊……”灵梦看着面色阴沉的巫女,嘴角勾起,刚刚出击的那只脚虚点空中在原地转了转,就像热身一样,“无妨无妨,一次不中,那就——”
灵力的洪流从反方向袭来,把博丽灵梦的身体吞没。
纵然巫女正在准备第二张符卡,然而第一张符卡“灵符【梦想封印·散】”可还没有解除呢,其中的海量灵力,更是正在为了自己的出路而在符卡里打着转呢……眼下,它们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然而巫女的神情并没有变好看多少,她依然没有争取到发动第二张符卡的时间就被迫再度后退。过了片刻,凌厉的破空声再度在巫女原本所处的位置响起。
“别想着可以再用这个招式封住我的行动。”灵梦看着对方越发阴沉的神情,就当对方因为自己的偷袭而吃瘪了,露出凶狠的笑容,“要不是那什么封魔阵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陷于这般灵力的泥泞中?只要不被困住,借着‘梦想亚空穴’总能逃出来的嘛……”
“‘梦想亚空穴’……吗?”巫女只是往两个方向看了一眼:其一,是她在第一次躲避前所处的位置;其二,是她第二次闪避前所处的位置……的上空。
“喂喂,怎么啦,被吓着了吗?”灵梦看着巫女那冷静得过分的,观察局面的举动,不禁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符卡’是个什么玩意,不过战斗嘛……可没有让你准备好你想要的攻势的时间!”
灵梦的话语的尾音被拉长,而巫女则是看着灵梦消失的位置,骇然地瞪大双眼。而她还来得及做出的举动,只有举起双臂挡在面前——
“砰!”拳头与骨头的碰撞,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不如说,这更像是铁锤敲碎巨石时的声响吧。
原本高傲地悬浮于空的巫女化作残影,摔到地上,更是在泥泞的土地上摩擦了好一段距离,到最后因撞上树干停住的时候,甚至激起了有一米多高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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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那缩水了一圈的身体从草丛里钻出,而巫女被打飞的一幕,正映入它的眼帘。
之前的数十秒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地狱,它为了抵消灵力对自己的幽灵之躯的影响,不得不疯狂地释放自己的记忆幽灵,让它们在自己的身边形成小规模爆炸,以这般以毒攻毒的形式,消耗了差点近半数的记忆幽灵,它才勉强幸存下来……
在草丛里躲藏了好一会,在确认没有后续攻势后,这只已经参与不到战场上的幽灵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战局……
然后它就看到了这一幕。
“灵梦的实力与我果然有天壤之别啊”、“那个看似所向无敌的巫女居然被打飞了”、“这是博丽灵梦做的”……诸如此类的感想,此刻全都被这只幽灵排除。
洋溢于这只幽灵心中的,唯有痛快的人类的记忆。

梦终剧
第七章ၕ被隐匿的四季
在空地的边缘,一个被一身泥泞几乎染得看不出她的那身衣服的标志性黑白色的人类正悄悄地靠在一棵树的后面,只从树干后露出半张脸来,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雾雨魔理沙低下头来,端详一番手中光辉未散去的符卡,也是她的最终极的骄傲——“恋符【MasterၕSpark】”。而其未散去的光芒,更是意味着这张符卡背后还有不知凡几的余力,随时可以激射出让天地失色的壮观光炮……
也就是说,魔理沙与博丽巫女间的符卡决斗,远未到终结之时。尽管胜负已定,然而魔理沙的符卡终究还没有被打完,她仍有值得拼搏一番的,细若游丝的希望。
然而,理应与魔理沙交手的巫女,此刻却是悬于空中的另一侧,全然无视了才与她激烈交手的魔理沙。在此之上,她甩出的足以将地表炸出大得让人后怕的弹坑的符卡,以及现在为了束缚邪魔而生的符札锁链……每一种攻势,都分明表现了她那“不依据符卡规则进行决斗,仅仅只是单纯地释放自己压倒性的力量碾压对手”的意愿。
——真是讽刺……这算是渎职吧?对于这个提出了那啥草案的博丽巫女来说。
魔理沙看着,止不住地摇头。这个博丽巫女与她印象中的那位,着实大相径庭。
——不过,实际上,无论哪个,都相差甚远就是了……
魔理沙想着,把目光投向那个正被符札之锁链束缚在空中的博丽灵梦,光看着她那绷紧了的背影,便可猜到,她的体内洋溢着何等的愤怒与求生欲。
然而,在她面前的,出手束缚住她的博丽巫女,只是手中再度闪出一张符卡来,一步一步地,踏着虚空,逼近灵梦,就像对即将被她处决的邪魔一样。
——“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地处决掉她,就像对待人类变成的妖怪一样无情?她明明只是无辜的人类,所以给个解释啊,博丽灵梦!”
——“因为她是完全的‘异常’,她本不应存在于这里,所以必须将其排除。”
恍惚间,很久以前的,魔理沙与博丽巫女的对话在魔理沙的耳边再度响起。那时的博丽巫女的话语间,蕴含着令人刻骨铭心的决意。
现在的情境,一如过去的重演。博丽巫女,再一次地执行属于她的,“排除异常”的职责。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魔理沙眯起眼睛,看向自己方才用魔炮轰出的一大片树林的空缺中去。
那里除了封魔阵构建的结界之外空无一物,然而,魔理沙却分明觉得那只黑猫就在那里,冷冷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
博丽灵梦用力拉动自己的双臂,试图从符札的锁链中挣脱。然而,无论她如何使劲用力,符札锁链却是岿然不动,就连半点颤抖的迹象都没有。博丽灵梦甚至有种错觉,她正在试图拉动的不仅仅只是一条符札锁链,她正在拉动的,是一座山!
似乎是因为灵梦那过大的动作,在她面前的巫女面色冰寒地举起右手,掌心上闪烁着灵力的光华。紧接着,灵梦便感到四肢与躯干上缠了符札锁链的部分猛地一紧,让她的面容不由得扭曲:缠在胸口的锁链压迫得她的呼吸开始困难,而四肢上的符札锁链更是压迫着她的骨骼,让她被迫放松手臂上的肌肉……
而灵梦能做的,唯有怒视着面前的巫女缓缓地走来,与此同时,一张符卡于她的指尖幻化而出。
那是博丽巫女标志性的,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符卡:“灵符【梦想封印】”,以灵力团块的移动与爆发为攻击形式,名为封印,实为难以抵御的攻势的符卡。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除掉我?”灵梦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再度问出这个问题——与当年她与她初次相遇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你是不应存在于幻想乡里的‘异常’。”而巫女的回答,亦是一致——虽然紧接着,她的目光便向地上漂移片刻,补充一句“此外,还有它也是必须被排除的‘异常’”。
“呵……仅仅只有这点说明理由的话吗?”灵梦冷笑着撇嘴,“谁信啊?说到底,什么是判定‘异常’的标准?为什么作为‘异常’的我就必须被排除出幻想乡?你倒是说点原因啊?”
灵梦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心中的最直接的问题化为言语的利箭,直指对方——
“无需更多的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你必须被排除’的结局即可。”然而,迎接这些“利箭”的,是冰冷的铁石之壁,“毕竟,你存在于此,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灵梦眉头蹙起,左眼眯着,打量了面前即将处决她的巫女好一会。然后,她的嘴唇突兀地扬起,一声嗤笑从她的嘴边漏出。
“我啊,是不想管什么异常不异常的……真的,如果什么‘异常’都要自己亲自解决的话,真的太麻烦了。更不用说,又没有什么人非要委托我解决这些‘异常’。”
巫女的脚步不停,不过,她却是举起自己空着的左手看了一会,再看向面前的博丽灵梦。符札锁链上的光华的闪烁,分外明显。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拜托我,并给出合理的报酬的话,就算是我也会去努力一下的啦……之后要多搞多少报酬另说。很自然的想法,是吧?”
巫女左手微微收紧,紧接着,绘着缚魔锁链的封魔阵符卡闪现而出。符札锁链光华大涨,然而随之一同变得越发明显的,却是象征了其力量的光华本身的颤抖。
不知不觉中,灵梦的手脚再度绷紧。她全然无视了符卡对其骨骼的压迫,反倒开始拼尽全力地挣脱这般束缚!
“现在有妖怪拜托过我什么了,也说好有报酬了……那么。”灵梦那微微泛起暗红色的眼眸,在背后的圣洁光芒的衬托下,就像在其瞳孔中泛起的暗火,“我也应该为了那点报酬,努力一下吧。”
她眼眸中的暗火逐渐凝结,化为实质。
灵梦手臂裸露的部分青筋暴起,这下,束缚着她的符札锁链分明传来了“嘶嘶”的悲鸣声!
然而,巫女却没有半点慌乱之意。被束缚的妖怪试图挣脱禁锢着自己的陷阱,在退治妖怪的过程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的左手随意地向下一甩,“梦符【封魔阵】”如同扔垃圾一般,被她甩到下方。
与此同时,她右手上的“灵符【梦想封印】”上的光球的色泽则是璀璨到了极致,一时间宛若实质——不,下一秒,那几个光球便飞了出去,迎风而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露出凶狠的笑容的灵梦面前——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同时在巫女的脚下与面前响起。巫女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右手四指微曲,又一张符卡在她的掌心显现。
===
——这根本就不是我能插手的战场啊……
匍匐于泥泞的地上的渺小幽灵仰望着自己方才制造出的烟花,心里与汗颜的人类记忆通感。
在灵梦即将被处决的场景面前,这只幽灵彻底理解了关于“唇亡齿寒”这个词的人类记忆的意义——毫无疑问,当灵梦被干掉之后,下一个就是这只幽灵了。
于是,尽管实力的差距再怎么悬殊,这只幽灵也鼓起全部的勇气,召唤出自己的关于死亡的印象的幽灵,袭向空中的巫女,只求对方像那一小段爱丽丝的记忆一样,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干扰而出现些许慌乱……
巫女给它的回答是又一张随手丢下符卡。此时此刻,那张仍闪烁着些微色泽的符卡正插在地上,微微颤动。
幽灵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紧,那是关于“第六感”的人类记忆给它的警告。它几乎是本能地向空中窜出,下一秒,数道符札之锁链飞出,贯穿了这只幽灵之前的位置!
——啧,又是丢下一张符卡来让我和它玩着了?
这只幽灵因被看清而与愤懑不平的人类记忆通感,然而,无可奈何的人类记忆很快便盖过了这点愤怒。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怎么……
不亚于“恋符【MasterၕSpark】”的,在天空中绽放的白光,断绝了这只幽灵的思考。
===
几秒前,巫女面前才刚被“灵符【梦想封印】”炸出的硝烟中,一个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响起。此外,巫女分明看到了,硝烟中有一个人影动了起来。
她只是右手稍一用力,灵力流转,便激发了下一张符卡——一张绘制着灵力向四面八方肆意倾泻的景象的符卡。
“灵符【梦想封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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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写到最后的“灵符【梦想封印·散】”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年代记的技能特效……必须承认,那个效果比正作里的霸气多了。
梦终剧
第六章ၕ被隐匿的四季
“你……是谁?”自然而然的,在这只幽灵背后的,震惊到了极致的灵梦能问出的问题,也只有这个了。
“两个异常齐聚于此……”而高悬于空中的巫女只是冷冷地俯瞰着狼狈地坐在地上的一人一灵,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全然无视了对方提出的问题,在此之上,她更是同时扬起手中的符札,“正好一网打尽。”
而那只神经绷紧到了极点的幽灵早已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发了疯一般地往地下钻去……
“砰!”下一秒,这只幽灵原本所处的位置,地上的灵梦原本坐着的地方,各多了个炸坑。地上的灵梦早就心有余悸地滚到一边,看了好一会弹坑之后,抬起头来,怒视着空中的巫女。
迎接地上的灵梦的,只有接二连三地再度掷出的符札。每一张符札都逼得地上的灵梦不得不连连翻滚以躲避其杀伤半径,或许是因为过度的震惊,本可发挥足以将万物拖出残影的速度的她,一时间竟是无法反击!
与此同时,地表上微微凸起一块透明的气泡,正是那只潜入地下的幽灵。也只有在这种火力被他人吸引走的时候,这只幽灵才能斗胆观察一番四周的情况。
——真是毫不留情啊……这个威力,明显不是符卡决斗中的弹幕所能产生的吧。
幽灵看着近在咫尺的,兀自冒着硝烟的弹坑。在外界,对人地雷也能炸出类似的深度,但那些以爆炸破片为杀伤手段的地雷,绝不可能创造出如此光滑平整的炸面。空中的巫女的那一击恐怕不仅仅只是以爆炸为主要杀伤力,更像同时将高热与高压一同压缩到符卡中……
——不管怎么说,我挨上一下就死定了……换做那个博丽巫女,恐怕也一样吧。
这只幽灵想着,望向那个依然在狼狈地逃窜着的博丽灵梦。每当她闪躲一次之后,她似乎总在试图向空中的巫女叫喊些什么——想必是类似于“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之类的话吧——但紧接着,对方那接连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的符卡只会继续冷酷地降临到她的头上。
——我与她都是被视作“异常”的存在……看得出来,这个博丽巫女这一次是要铁了心地把我们两个毁灭,而不像上次一样,仅仅只是把我赶去外界便了事……
这只幽灵默默地把头缩回地下。它可没有任何自信和这个高悬于空的巫女正面冲突,既然现在有个替死鬼帮这只幽灵吸引火力的话,那这只幽灵也乐得藏身在地下以躲避随时可能降临到它头上的符卡。不过,与此同时,愧疚的外界人类的记忆亦是化为了这只幽灵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绊脚石……
钻不下去。
当这只幽灵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如同要替它解释一切一般,它面前的弹坑的硝烟正好徐徐散去。从中露出的,是一张仍然完整的符卡——不,当“这张符卡”随着爆炸的余波微微震荡的时候,分明可以看到,它分有两层!
——一层是引发爆破的表象,而另一层则是针对我打算钻入地底躲避的打算准备的真正杀招?
这只幽灵疯狂地扭动着尾巴,让它更加恐惧的,是它不仅无法继续深入地下,更无法从这张该死的符卡旁边离开。另一层符卡不仅仅是发挥了“阻断道路”的作用,它更是化为一根楔子,把这只幽灵钉在了原地,就像当初这只幽灵在爱丽丝宅的时候所经历的一样!
幽灵能感到自己那被钉牢的尾巴处有异样的感觉,一种让它不由自主地与万千痛楚的人类记忆通感的感觉。尽管原理不明,但这样的感受已然在无声地告诉这只幽灵:继续被困在这里,接下来的后果,恐怕绝非这只幽灵乐于得见的。
然而,即便在这样的时刻,这只幽灵依然有一分余力,抬头看向空中的那抹红色的人影。
那个人影完全没有看向这只幽灵。想必对她而言,这样同时洒下两张针对这只幽灵的符卡,一为伪装,二为杀招的做法,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吧——或者说,她认为,仅仅如此,便足以带走这只幽灵了?
——总而言之,感谢你对我的轻视。
这只幽灵想着,一张绘着五彩缤纷的死亡的符卡,在它的面前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一只土黄的,象征了“活埋致死”的记忆幽灵从这只幽灵的体内漏出,飘向远方……
下一秒,这只幽灵原本所处的位置,掀起了约有半米高的火花。
===
正在狼狈地翻滚着的,地上的博丽灵梦突然暂时停下了自己的步伐,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印象中的那只渺小的幽灵所处的方向——自然,它所能看到的,只有过于猛烈的爆炸的火花。
这样的杀伤,放到那只纤弱的,自己恐怕多用点灵力就能捏爆的幽灵身上,恐怕都足够杀死它十几次了吧。
“你……你做了什么?”地上的博丽灵梦瞪大双眼,指着空中的博丽巫女。因为愤怒,她的话语甚至有些结巴。
而空中的巫女则是低下头,睥睨一眼身下的土地,摇了摇头:“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滑溜。”
一如既往地,答非所问的话语。但在地上的博丽灵梦听来,却是让她的怒气越发满溢,几近让其体内的怒火的容器爆炸,崩溃。
那只幽灵对于这个博丽灵梦来说意味着什么?很简单:地上的博丽灵梦帮过这只幽灵的忙,相应地,她想要向这只幽灵问应有的报酬,仅此而已。归根到底,她最在乎的,便是一切事了之后,自己能否收到应有的那份金闪闪的报偿而已。
然后,她本该天经地义地收取报酬的对象,却就在她面前,被空中的巫女,当着她的面碾作渣滓——应该说,碾压到了连渣都没留的程度。
“啪咔”,想到这里,地上的博丽灵梦的脑海中,猛地想起了类似于琴弦绷断的声音。
某条制约着她的行动的界限破碎了。
刹那间,地上的博丽灵梦的身子化作空气中的赤红闪电,袭向空中的巫女!对她而言,此刻正是最完美的天赐良机——空中的巫女不知为何停下了原本势若暴雨的符札连击,呆立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恐怕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到,地上的灵梦便窜到了空中的巫女面前。借着她用力一蹬地的势头,地上的灵梦膝盖弯曲,本就速度快到产生淡淡残影的右腿更是化为看不清的虚影,带着大得让人生疑的风声,袭向巫女的脑袋——
然后,博丽灵梦终于看到了,空中的巫女不再攻击的理由。
她的手中捏着一张符卡,而烙印在符卡上的图案,是层层叠叠的,闪烁着令邪魔胆寒的金色正气光辉的锁链。
“梦符【封魔阵】。”如同符卡决斗时一般,空中的巫女冷冷地道出了自己接下来将要使用的符卡名。
===
地上,泥泞的草丛间,才刚借由“行符【NamelessၕDeath】”的弹幕规则逃出的这只幽灵如同游蛇一般疯狂地前行着的身躯突然地停住。不仅如此,它的额头上更是多了好一层浓郁的烟!
——呜……熟悉的撞不开的感觉,又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吗……该死的,想逃也逃不了了……
这只幽灵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刚撞完墙的眩晕中恢复过来。定睛一看,在它面前的虚空中,金色的,类似于锁链的链条浮现。那是由成千上万的符札虚影构建而成的封锁线。
这只幽灵警觉地往身后一看:什么都没有。在它方才奔过的土地上,并没有“伏兵四起”的迹象。在之前,这只幽灵可是提心吊胆地提防着空中的巫女在自己奔走的路径上埋下符卡以作埋伏的可能性呢。
——不是以我为主要目标吗?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不禁略松一口气。它就怕空中的巫女把全部注意力投到它的身上,到时候,在绝对的战斗力差距面前,这个小幽灵是真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既然空中的巫女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地上的博丽灵梦身上,那么这只幽灵就有办法做点小动作以干扰她,如果它真走了什么大运的话,就算逃出这里——
看着空中被好几道粗大的,由符札组成的锁链死死地缠住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悬挂在空中的博丽灵梦,这只幽灵默默地掐灭了自己心中的希望之火。
大雨连绵了整整一夜,直到现在,魔法之森依然被看不到头的阴霾笼罩着。
梦终剧
第五章ၕ被隐匿的四季
灵梦沉默半晌,低下头来,狐疑地看着被她掌握着的幽灵:“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看到我自己’?这是异变,还是那个对手的能力的展现?还是说……”
一边说着,灵梦一边再度侧身闪过一道从树丛间电射而出的虹光。此时此刻,她的语气中也不禁蒙上些许烦躁:“现在你也别给我打哑谜了,你还知道对方的什么特性就说出来。现在她都开始对我们开火了不是吗!”
“就是字面意思,你接下来要迎接的对手,和你有着类似的……不,应该说,就是一模一样的外观。”这只幽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如死水。
这只幽灵说着,抬头瞟了眼灵梦愕然的面容。而映入这只幽灵眼帘中的景象,只有这只幽灵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从空地的方向再度有数张符札射出。灵梦震惊归震惊,但她依然近乎本能地在符札间翻腾闪躲……
下一刻,树木间爆发出了符札的风暴。那铺天盖地的殷红色,深深地烙印在了灵梦的眼眸的深处。
“喂喂喂……这阵势也太大了——吧!”灵梦嘴角不断地抽搐着,由于过分的紧张,她的上臂肌肉开始不自觉地绷紧。不过,她终归是在弹幕之海席卷她这粒小石子的瞬间,用力一跺脚,冲向其中,化为与风浪搏斗的一叶扁舟!
“不……以我对她的了解,这样的攻击说不定还不是她的全力。”正是因为能被这个随时随地发现逃生路径所在的灵梦带着,这只幽灵才有余力在紧张之余继续解说,“就拿我来说吧。她可是把我彻彻底底地视为了‘不应存在于幻想乡中的存在’了。现在我再度与她相遇……我想,她当场火力全开,把我碾到渣都不剩,一点也不奇怪——唔!嘶……”
灵梦就算再能闪躲,现在她也无暇顾及被她带在身上的这个“外物”。这只幽灵的脑袋才多探出一丁点,它的额头就被一道红色闪电滑出深深的凹槽。记忆幽灵的碎片开始外泄,而这只幽灵也不得不把自己的身躯缩进一些。
“我已经充分理解这家伙的弹幕强度了,就别再夸她了啊魂淡!”灵梦发泄般地大喊。
不知是她的强运还是她的眼力高超,在这般毫无规则,让这只幽灵不禁想到当初差点把它撕碎的“苍符【博爱的奥尔良人偶】”的弹幕风暴间,她至今依然毫发无伤,仅仅只是身上的巫女服多了些许划破的痕迹与因受灵力波及而生的焦痕而已!
“即便如此,你依然打算往里面冲,把魔理沙给带出来吗?”这只幽灵说着,但与此同时,它体内泛起的,扮演着天使与恶魔的记忆几乎将它撕成了两半。
为了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现在这只幽灵体内的每一点记忆幽灵的残渣,都在冲着这只幽灵呐喊着“快逃”二字;此外,这只幽灵确信,她绝不会对魔理沙下死手,因为魔理沙并不足以被归类为和它一样的“异常”;更关键的是,这只幽灵早就想着逃离这个差点在铃奈庵抓住它的人类身边了,现在正好又有这般天赐良机,它为何不逃?
这只幽灵体内的恶魔如是低语。
但是,那个孤零零地坐在餐车内歌唱着的米斯蒂亚,却是把听众的希望,交到了这只幽灵身上;而且,外界的人类眼中,“对于无辜者见死不救”算是最低贱的一种品格;就算退一万步,从自私到了极点的角度去想……米斯蒂亚身上有前所未见的记忆幽灵,而她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众”的时候,她体内的记忆幽灵便会自我封闭,不再流出,到时候,这只幽灵岂不是丧失了一堆记忆幽灵?
这只幽灵体内的天使如是呢喃。
——外界人类权衡利弊真是辛苦……尤其是这种不知谁能说服谁的情况下,这种拉锯战,真的能渐渐磨平一个人精神上的棱角啊。
这只幽灵感受着自己体内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幽灵的冲突,无奈地想着。
“救,当然要把她给带出来了。”在这只幽灵思考的同时,灵梦却是坚定地回答道,“毕竟,她可是……”
灵梦突然闭紧了嘴巴。与此同时,在符札的风暴间,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在这般混乱的弹幕间,这无异于疯子般的行为。
除非,是有另一股力量插入战场,迫使原本按照某种玄异的节奏躲避着弹幕的灵梦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以便理解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闪躲。
这只幽灵不安地探出头来。即便现在它正在被她好好地保护着,它也不得不以自己的双眼来好好观察战局了。
周围的弹幕一如既往,只有象征了“抹杀”之类的杀意的符札风暴,让这只幽灵倍感胆寒的风暴。而除此之外,究竟是——
这只幽灵体内,大量因过度的震惊而瞳孔收缩成针尖的人类记忆画面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灵梦狠狠一踏虚空,往旁边闪去。这并不是最好的闪避方向,在她前冲的路径上有大量不规则的符札拦着她的去路,她这样莽撞地闪躲,唯一的结果,只是让她原本毫发无伤的身躯上平添数道让她不禁痛苦地蹙眉的擦伤。
但她别无选择了。
刹那间,亮白色的炽热光芒,几乎烧毁了这只幽灵的视野。
===
数分钟前,魔法之森中央的战场中,她正高悬于空中,冷冷地俯瞰着难看地半跪在地上的黑白魔法使。
更准确地说,她的目光其实从未落在魔法使的身上。至始至终,她都在望着另一个方向。且越是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她的目光中的不耐烦之意便越是浓郁。
尤其是当那个魔法使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又一次从泥泞的地上站起的时候,她眼中的厌烦浓郁到了极点——尽管,那个魔法使的确还有站起来的理由。
“你还有一张符卡吧,亮出来吧,好让这场战斗尽快结束。”她说着,对着魔法使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在她的身边,三张仍闪烁着明亮的灵力光华的符卡以类似拱月的阵势,排布在她的周围。
地上的黑白魔法使雾雨魔理沙无力地惨笑着,抬头看向那高傲的对手。她清楚,她的确努力着击破了对方的两张符卡,然而如果是为了“拖延时间”的目的的话,两张符卡,却是远远不够。
更不用说她的现状了——魔理沙的指尖燃烧着的,只有一张几乎被亮白色的光柱充斥着的符卡,她最引以为傲的符卡。但是,在对方的“数量”与“质量”的全面压制面前,她赋予这张符卡的意义,却是远远不够。
“失败了呢……”魔理沙苦笑着,刚想激发这张符卡,却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高空中的对手看着魔理沙似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并且在说着些什么,却是毫不在意。她反倒是借着之前的符卡未去的余势,对着她之前看了许久的方向,卷起一阵弹幕风暴。
她清楚,符卡规则下的弹幕并不存在足以威胁生命级别的杀伤力。她现在能卷起的攻势,顶多是来点下马威的程度。
但是,只要能对那两个“异常的存在”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她便能接近自己来到魔法之森的目的一分。
事实上,要不是符卡规则限制,她都想直接激发自己剩下的三张符卡,掀起完全没有任何章法,纯粹为了“毁灭异常的存在”而生的弹幕海啸,将那两个眼中钉给彻底碾压……
“让你久等啊!”地上的魔法使的,张扬得有些不同寻常的话语,终于把她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
她低下头去,冷冷地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甚至于站都站不稳了的魔法使,以及她的掌心中那个陌生的,头一次在这场符卡决斗中拿出来的道具。
那是一个地面为正八边形的扁平状柱体,上边刻着黑白相间的花纹,而中央的一黑一白的,首尾相衔的图案,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魔法使最后的符卡,便在这个道具的中心熊熊燃烧。
她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尽管无言,但意思想必已经传达到了——“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吧”。
魔理沙只是阖上双眼,虔诚地捧着她掌心的,对她而言珍贵至极的宝物。灵力在涌动,疯狂地注入其中。
霎时间,魔理沙睁开双眼,一道闪电般的璀璨光芒在她的掌心闪过。
“魔炮【MasterၕS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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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幽灵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的视野才逐渐恢复过来。身为幽灵的它,还是头一次体验到人类的突然接触到强光时的感受。
——刚刚那束光芒……是符卡的一部分吗?而光芒里头的记忆幽灵……真的,璀璨至极啊,就像外界人类所言的“流星”一样……
这只幽灵用力摇了摇头,掐断了自己跑远了的思绪。现在不是让它回味符卡的时候,它更应该注意到的,是眼前的树林已几乎尽数被那道光芒烧毁,现在的幽灵与空地之间,再无半点遮蔽物——
然后,这只幽灵便看到了自己的永恒梦魇——真正的永恒梦魇。
这只幽灵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躲得更远的那个博丽灵梦。不出它所料,她的体内,满溢着“瞠目结舌”、“如同世界观都彻底崩塌”之类的,震惊至极的人类的记忆。
而在这只幽灵面前,红白的二色蝶高悬于空,冷冷地,充满敌意地看着它——这个理应被赶出幻想乡的,异常的存在。
如果跳出这只幽灵的视野之外观察的话,便会发现,空中的那个黑发被赤红的大蝴蝶结束起,身着喜庆的红色巫女服,雪白的袖子与上衣分离,手握御币与符札的身影……
和这只幽灵背后,狼狈地坐在地上的巫女,一模一样。
===
(一个藏得应该挺明显的伏笔终于被揭开了)
(这一次的标题头疼了很久……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bgm,能够描述即将到来的情节的气氛。而最后选用这个标题,并不是说隐岐奈就是黑幕啊……
还记得《VioletၕDetector》里,堇子最终面对的最终boss是谁吗?而在最后的最后的决战中,为她们的符卡决斗奏响的bgm,正是这个。
……虽然我知道在那个场合运用这个bgm,是因为隐岐奈在那场异变里正是起到了推手的作用,所以她的bgm才会出现在那里。但我的故事里,对于这样类似的场景的解释可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样简单粗暴地借用也不太好……
总之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bgm能用在现在的这种气氛上了……如果各位看到这里的有什么想法,欢迎提出)
梦终剧
第四章
幽灵不安地抬起脑袋。因为灵梦回应它的,唯有一片沉默。更何况,幽灵能感到自己的身躯一如既往地剧烈颠簸着,换言之,即便灵梦愿意屈尊抬起脑袋并往魔法之森的深处去看一眼,她所见的景象却依然不足以成为阻拦她前进的脚步的理由。
“喂,灵梦,魔法之森中央的景象你也看到了吧!”幽灵只能无奈地继续大喊出声,试图以自己的言语构成阻碍她的脚步的阻力。
“废话,不就是魔理沙和某位开打了嘛!”而灵梦的回应听上去是相当地满不在乎,“那样的话我不就更有去帮魔理沙的理由了?只要帮魔理沙解围,就有收取报酬的理由了不是?”
这只幽灵差点没一脑袋磕在旁边擦肩而过的树干上。它应该想到的,毕竟支持这个灵梦的一切行动的最初动力,便是对金钱的渴望。
“但你有十足的把握战胜那个完全未知的存在吗?”尽管这只幽灵对于魔理沙的对手心知肚明。
“别小看我啊,你这个小幽灵。”即便周围有万千弹幕围困,但灵梦依然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算真有一个万一,战胜不了正在和魔理沙掐着的那家伙……要逃,还是没问题的。”
一边说着,灵梦一边以类似于无意识的小动作,从几颗鳞弹间擦身而过。至于随着侧翼的两个使魔一同升起的随机小玉,灵梦则是将其完全无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小玉有可能击中自己”的情况纳入考量之中。更不用说,在现实中那几颗小玉也仅仅只是从灵梦身边擦身而过而已。
“但问题是……光是从魔理沙的那个对手面前逃跑,是远远不够的。”这只幽灵说着,脑袋往灵梦的掌心中缩进一些——就像面对天敌的小兽一般,除了近在咫尺的巢穴之外再无一地能让它们拥有安全感——“她肯定会追着我们的……直到我们被抹去为止。”
“嚯……”不知是不是这只幽灵的错觉,但即便在周身万千弹幕的围困下,灵梦依然颇为玩味地瞟了这只幽灵一眼,“看不出来啊……感情你还被那魔理沙的对手追杀过?那说几句呗,说点能让我了解那个对手的信息,”
——你是完全不想去细想我的意思,还是你和妹红一样,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别无他想……
对于这样一个随性的巫女,这只幽灵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脑袋——除了这样的小动作之外,它实在没别的办法发泄自己有些抓狂的情绪了。
更何况,在它的身下,地面依然化作残影,疾速地往后倒退……而且仿佛还快了一些!
【无法拦住灵梦吗?】
冷漠的心声落在幽灵的体内,就像一块坚冰被硬塞进去一般。不仅让这只幽灵的心凉了下来,更是让它感到一块巨石压在身上一般,让它喘不过气。那是自责的压力。
“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魔法之森中央的对手是谁……”这只幽灵说着,抬起头,望向魔法之森中央那渐渐稀疏下去的弹幕。
“——或者说,她根本不理解,她所见的景象意味着对手是谁。”这只幽灵补充道。
那标志性的弹幕,想认不出都难。唯一的解释,恐怕便是这个博丽灵梦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如果无法继续阻止博丽灵梦的话……会怎么样。”这只幽灵沉默片刻后,向对方发问道。
而回应这只幽灵的沉默,却是让压制着这只幽灵的坚冰更沉重了一分。除了“自责”之外,现在更多了“不安”的压迫。
“呃?哈,烦人的臭猫终于闪一边去了啊!”而灵梦那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快。似乎是为她的情绪所带动,周边的景象往后倒退的速度回到了灵梦开始冲刺的级别,而且那些树木拖出的残影的轨迹似乎更长了几分!
而这只幽灵的脑袋,却是无力地从灵梦的手掌中垂落,试图在这片高速世界中,寻找自己理应无法得见的黑猫的身影。
至始至终,这只幽灵都不知道这只黑猫的目的何在。然而,对方至少提醒了这只幽灵近在眼前的威胁,让它及时退避。
那么按照外界人类的做法,它至少应当道谢一下吧。
不过现在,它恐怕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
为雨幕笼罩的魔法之森中,一只普通的黑猫蜷缩在勉强避雨的树干下瑟瑟发抖。不过,它耳朵上的两个金色耳环却是无言地诉说着其背后的主人的身份。
虽然那个幕后的主人,对于现在的,不知流落到魔法之森的哪个角落的她来说,也是鞭长莫及了。
它的背上似乎是一袭袖珍的防水雨披,然而放到这只在雨中奔行了许久的黑猫身上,却形同虚设。
它嘴中吐出的气息已然显得灰白,它那微微睁开的双眸也是有些扩散的迹象……简直就像濒死了一般。就算猫是怕水的,这般反应也未免太过强烈。
【还可以继续行动吗?】
听着心里的,来自主人的冰冷声音,这只黑猫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喵了一声。
不如说,对它来说,没有一沾雨水就被迫化为原形,已经是超乎寻常的表现了。
【是吗……我清楚你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但是,你必须继续行动起来。】
【对于灵梦的拦截已经失败。那样的话,只能将接下来她们的必然的会面的结果,转化为其他的形式以接受。】
黑猫沉默片刻之后,强迫自己鼓起些许力气,再度喵了一声,以示同意。
作为主人的从者,它理应接受来自主人的一切指令。除此之外,对它而言,别无他想即可。
【那么,记下接下来你需要前去的地点,以及需要找到的人物:妖怪之山……永远亭……人类村落……】
===
“说起来,之前的话题你还一个字都没提呢。”灵梦突然想起了那一茬,把这只幽灵举起,以类似于捏面饼的姿势拉扯着对方的身躯,“那个对手究竟是谁?你就这么怕那家伙吗?怕到连一个字都不敢提?”
“也许……的确有那么夸张……吧。”自暴自弃地沉默了好一会后,这只幽灵才如是回答道,“我之前可是被那家伙……好——好地暴打过一回。”
“只要你愿意多给点赛钱的话,让我把你从那个家伙的手中保护下来也是没问题的哦。”灵梦嬉笑着说道,“不过,至少你得告诉我,那个对手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攻击风格又有什么样的特点嘛。”
“既然你这么怕那家伙的话,为了好好地活下来,不是更应该把这些重要的情报告知我了吗?不然的话,你再怎么害怕,也是没有用的啊。”
这只幽灵看着灵梦那副轻松自然的笑容许久,根据外界的人类记忆,那是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的人类拥有的笑容。
想必,对方的心里仅仅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如何战胜接下来的对手吧。
所以,对于这只幽灵不发一言的理由,她才只想到了“对那个未知的对手的恐惧”,却没有想过半点其他的可能性。
比如,“她知晓对方的情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对了,她迟早会知道对方的一切的……就在她抵达魔法之森的中央的瞬间。
这只幽灵突然反应过来。就连它自己,也因为过分考虑“对方的感受”,从而忽略了那终将到来的,必然的结局。在那个结局中,无论这个天然的博丽灵梦愿不愿意,她都会目击那个事实。
那么就把一切敞开来说明白了吧,这样的话,面对那个结局,也能有些准备。
“现在魔理沙的对手的主要攻击形式是弹幕。”这只幽灵直截了当地说道。
“嗯。”灵梦随意地应了一声,“也就和刚刚拦住我的那只臭猫一模一样嘛,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能让我忌惮的地方?”
“弹幕的强度不低,你之前也看到了吧。”这只幽灵回忆着方才魔法之森中心漫天弹幕的景象,与心有余悸的记忆通感的同时说道,“我想,我们在那个距离看到的,说不定只是余波而已。”
“放心啦放心啦,我对于找到逃跑的出路还是挺有自信的。”灵梦嬉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对你来说也许很可怕吧,但我还是有信心对抗的呢。那么,在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这只幽灵欲言又止。
即便已经做好了“敞开天窗说亮话”的觉悟,但是,接下来这个博丽灵梦所见的景象,放到几乎包罗万象的外界人类的记忆中,也是属于最疯狂的狂想之一。
那样的景象理应出现在虚拟的故事中,而不是被这个博丽灵梦亲眼所见的现实。
“……还有的话,你能接受那样的景象吗?”这只幽灵用力点了一下脑袋,心一横,吐出自己的心声。
“说明白点啊,什么样的景象?”灵梦有些不耐烦了。这是人类对于遮遮掩掩的,不坦率的家伙的必然的反应。
灵梦的脚步开始变慢,想必是渐渐接近魔法之森中央了。而且,这只幽灵回头一看,也能看到周围的树木开始渐渐稀疏下来,一片空地若影若现……
“哎!”灵梦侧身一个翻滚,躲过一道闪电般的红色残影。
同时映入这只幽灵和灵梦的眼帘的,是一张朱红的符札。
这只幽灵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你,站在你自己面前的景象。”
梦终剧
第三章ၕ飞翔于空的巫女不可思议的日常
这只幽灵下意识地向四周扫视一圈。自然,它完全看不到那个本应近在咫尺的,告知它这个意义不明的消息的存在的踪迹——也就是那只黑猫的踪迹。
除了黑猫,还有什么在附近的存在有能力向这只幽灵发送语焉不详的信息?
——虽然如果真的像在爱丽丝宅子里一样,有一个超乎我想象的,控制着这一方领域的大能的话……我也没招,是吧。
这只幽灵想着,体内浮现出无力地苦笑着的人类的记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与此同时,这只幽灵回复道。它的体内同时更是泛起恐惧与烦躁的人类的记忆:恐惧自不必多说,而烦躁,则是因为这只幽灵开始渐渐理解装神弄鬼的家伙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多么可笑,多么地惹人厌烦……
【照做就好了,阻止灵梦继续前往魔法之森中央。】
“唔!”这只幽灵短促地哼了一声,脑袋无力地垂落。它的尾巴绕到身前,死死地摁着脑袋顶端,而它通感的记忆,则是头痛欲裂的人类的印象。
它终于开始察觉到这阵心声的诡异之处。明明只是不明所以的命令,明明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遵从这些莫名的话语……但它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就像被插入一根铁签似的!构成它的思维回路的齿轮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拨正,拨向执行这条命令的运行轨道……
“理由……有什么理由吗!有什么理由让我非得这么做吗!”这只幽灵也只能如是呐喊道,以这点执念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姑且不让自我的意志彻底丧失。
对方沉默片刻,没有回应。与此同时,这只幽灵感到自己体内的,与承受剧烈疼痛的人类记忆通感的感受更更强了一分。这已经不再是将它的思维回路拨去另一条轨道的程度了……这分明就是在将其体内的一切给重组!
——是了……我模仿人类进行思考,正是以这些外界记忆作为基础……
——如果我遇到的事态与这些外界记忆一模一样,那我就以这些外界记忆的当事人类的行为作为基础,决定我下一步的行动……在这些浩如烟海的人类的经历中,我总能找到类似的例子……
——所以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吧……那个混账黑猫要控制我的行为,就必须要对这些记忆的运转规律进行调整……比如我借由眼前的实例联想到的记忆的优先级之类的……总之,这样的调整,最终的结果,必然会将影响蔓延至我的全身!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不由得浑身上下一阵发毛。虽然记忆依然是那些记忆,这只幽灵依然是麻薯一般的形状,但它到时候……还是它自己吗?它还是这个不断地游走着,试图找回自己的过去的幽灵吗?
如果对方对这些记忆的调整的结果,最终连这只幽灵坚持离开冥界,不断地游荡着的最终目标都一并扭曲了呢?
——这是……我的身体,怎么能……容你肆意妄为!
幽灵彻底理解,为何外界人类对于那些会把各种仪器塞进体内的医疗设施产生某种本能的恐惧——它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更不用说现在它所承受的对它而言恐怕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它联想着之前潜入爱丽丝的记忆幽灵集合体的感受,内视己身。它分明地看到,构成它的身躯的,零零散散的记忆画面因一股莫名的引力而被牵扯着,重新排列,重新整合。每一次记忆幽灵的移动,都让这只幽灵产生极度的不适,就像强行把手嫁接到脚的位置似的。
为这只幽灵的愤怒所牵引,本来安分守己的,关于愤怒的人类的记忆幽灵开始暴动,开始在这只幽灵的体内横冲直撞。一片才刚被吸引走的记忆幽灵的残片,顿时就被一段暴怒的人类的记忆撞到一边去。
——刚刚控制那个记忆幽灵的残片的……是什么玩意?
这只幽灵只看到一条黑色的,类似线虫的东西,在它的体内一闪而逝。
下一秒,从这只幽灵的身体深处传来的,则是宛若将它的身体从中腰斩,继而将上下半身的位置对换一般的,放到人类身上恐怕足以当场昏迷的剧痛。
然而,这般感受,只能让这只无法彻底与人类通感的幽灵体内的怒火形成燎原之势。而这“燎原大火”,紧接着便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冲向那些逐渐错位的记忆们……
【果然,就像她所说的一样……现在对你来硬的,是不行了。】
这一次将这些记忆拨乱反正的速度快得超出幽灵的想象。而原因,似乎就是这句似乎服软了的话语。
但这句话里,这只幽灵听不出半点因为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而生的不甘、遗憾或质疑。这句话的存在,似乎仅仅只是在用最冷酷的,第三视点的语气,阐述“无法达成目标”的现实。
“我还是那句话,至少给出理由,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这只幽灵冷冷地回应道,对于这个装神弄鬼的存在,它现在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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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只幽灵的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外,一只正在蜷缩着,翻滚着的黑猫看着这只倔强地扬起脑袋的幽灵,若有所思。
随着它的翻滚,如雨一般的蓝色鳞弹飞出,形成让灵梦暂时裹足不前的弹幕泥泞。与此同时,在周围的树丛中,更是时不时升起一蓝一红的使魔,发射出大量的,以灵梦为目标的双色小玉,配合周围留下的滞留弹幕,更是让灵梦的行动变得更为艰难……
然而,仅仅只是“鬼符【青鬼赤鬼】”与“鬼神【飞翔毘沙门天】”两张符卡,根本不足以阻拦灵梦前进的脚步。尽管这个博丽巫女从未用她那标志性的符卡来进行还击,但她就是能不断地在漫天弹幕间,精准地找到足以让她穿越的缝隙,从而不断地向前突进!
她的每一次穿梭都绝非有备而为,每次穿梭弹雨之后,她那满头混杂了雨水的冷汗在弹幕的荧光下分外醒目。
然而,她就是能找到那救命的缝隙。穿梭了数十次,均是如此!
博丽巫女的强运,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的事物。
这只黑猫快速喷吐出一簇弹雨后,抬起头来,看向魔法之森中央的方向。它的面容上出现类似于皱眉的神情。
然后,她便盯着那只幽灵,快速地再度传达自己的心声——尽管阐述心声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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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的话,你抬起头来,看向魔法之森中央的方向。依照你所有的记忆,你应当能理解,如若这个博丽灵梦抵达魔法之森中央之后,她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啧,直白地把结论告诉我不好……”这只幽灵不耐烦地说着,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所谓的证据。
然后,它的后半句抱怨就卡在心里出不来了。
映入这只幽灵眼帘的,是它心中永远的梦魇。
这个证据过于有力,也过于有冲击性,以至于这只幽灵有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它歪头看向一旁正在全神贯注地躲避着正体不明的攻势的灵梦,除了紧张之外,在她的面容上,别无他物。
幽灵的脑袋微微一动,一句心声,被它吐出——“灵梦,暂时别继续去找魔理沙了,行不?”
“哈?你说什么话?”自然,这只幽灵的请求只能遭到灵梦劈头盖脸的责问,“赶紧地解决掉这个劳什子委托不好吗?我跟着你们奔波一晚上可不是——”
“灵梦,你去望一眼吧……就抬一下头的事,行不?”幽灵非常罕见地,用卑躬屈膝般的恳求语调,向灵梦诉说着。
不然,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制止这个任意妄为的巫女。
“魔法之森中央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看得到。那里,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无论是你,还是我。”
这只幽灵语毕,脑袋终于无力地垂落。
即便是在这个幻想的世界中,这只幽灵也充分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何其超乎常识的事态。
梦终剧
第二章ၕ飞翔于空的巫女不可思议的日常
而站在魔理沙对面的这个存在,连瞟一眼魔理沙的兴趣也没有。她只是四下扫视了一圈后,便冷冷地道:“原来不在这里吗?不过总之,‘异常’的两个源头,就在魔法之森里,没错的。”
她兴趣索然地以类似于作报告的口气道出她所认定的结论,便自然地转身。然而,就在她右脚一踏湿润的土地准备飞起的瞬间,她却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一个人的话语——更准确地说,是这句话语背后,牵引出来的“规则”化为言灵——束缚住了她的行动,使得她只能再度转身,看向这个本已不感半点兴趣的的人类魔法使。
在她的对面,魔理沙以类似于端着左轮手枪,准备决斗的牛仔的动作,捧着手中的八卦炉。与此同时,她更是在一字一句地说着:“在这次决斗中,我将使用的符卡为……”
“你不可能战胜我的,作为半吊子的魔法使,你是明白这一点的吧。”她挖了挖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魔理沙那坚决的面容,说道。
“嘿,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魔理沙只是随意地笑了笑,“极限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超越的吗?”
“别打马虎眼,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她的面容如同冻结上了一层名为“杀意”的冰霜,“利用符卡决斗规则的强制力,让我不得不在此处与你进行战斗……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里拖住我,好让我不去找那两个‘异常’的源头吧。”
“但你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魔理沙说着,不由得咬住了牙关。无论她是多么想让自己表现得放松一点,然而不可置否的,是她的心弦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她知道自己本就超越不了对方。更不用说现在的魔理沙,已经冒着大雨,在魔法之森里转了足足一晚上,早已身心俱疲。这般状态下,别说战胜对方了,能不能像以往一样,把决斗拖到压轴的符卡才决出胜负也难说。
但她还是必须站在这里。若是让对方能自由行动,魔理沙清楚,后果只会更加糟糕。
对方沉默片刻,以相当不耐烦的姿态挠了挠头之后,用力甩了甩手:“那好,赶紧报完你的符卡吧。这样的话,好让这场战斗结束得快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的掌心,将作为其力量象征的灵符一字排开。
而她那冷得彻骨的眼眸隔着这些符卡,盯着魔理沙那犹如闪烁着微微余火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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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宅前,黑猫默默地看着刚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类与一只幽灵,默不作声。虽然它没有动作,更没有任何试图阻止二人的行动的意图,但是灵梦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灵梦?”幽灵果断地发问,“为什么不赶紧走?你不是连这只‘臭猫’都不认识吗?它来到这里还是为了和你聊几句不成?”
借由外界人类的记忆,它也稍微能理解一些,当人类提出一个与他人有关的委托时,委托中的“那个人”在提出委托的人类心目中,可能会有的地位——总而言之,它认为,魔理沙必须尽快去了解爱丽丝的状况。
“我也很想走啊,但是……”灵梦说出来的话语,让这只幽灵有好一会没能理解,“你这么弱的家伙肯定感受不到吧,这只黑猫周身的气场。一种隔绝一切,阻碍着我们再进一步的气场……”
幽灵看了这只黑猫好一会,摇了摇头。它什么都感应不到,事实上,要不是灵梦提醒,它甚至不知道,有一只猫拦在它们的面前。
——和小伞与霖之助的时候一样……还有初见山女的时候,以及人类村落中的个别人类……
这只幽灵身体微弓,看向面前。就像人类口头流传的“事不过三”的道理一样,这只幽灵已经遇到过这么多次“自己成了睁眼瞎”的情况,它已经不能再把这样的现象,当做一种偶然了。
——我对外界的感知,是先发现记忆幽灵,再察觉到承载了记忆幽灵的存在……
——那我看不到的家伙,就是“没有承载记忆幽灵,但的确存在于世间的存在”?感觉是个很合理的解释,然而……还是有些想不通。
——毕竟,说到底,“记忆幽灵”这样的东西,对各种生命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否承载它们,生命依然能活动……
——但是,既然幻想乡里的人类与妖怪有着“是否拥有记忆幽灵”的差异。那么,肯定有什么不同,会因为这种“差异”而生吧。
或许是因为这次有一个强者在它的身边掠阵,这只幽灵终于可以暂且放下心来,开始思考起某些它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当然,能想到这样的问题,也是因为它在爱丽丝宅内的记忆世界中,为了理解那个世界的构造,展开了一定程度的头脑风暴的结果。
现在,这只幽灵整理自己的思绪的速度,的确是活络了不少。
就在这只幽灵想着这些的同时,它突然感到,自己的脊背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抓紧。
这只幽灵抬头一看,灵梦以类似于预备短跑的人类一样,双腿微曲,半跪在地上,看向前方的黑暗森林。
“准备冲出去了吗?”这只幽灵自然地问道。
“你这不废话吗?”灵梦白了这只幽灵一眼,“这臭猫神神叨叨的,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她想来干嘛。虽然那种奇怪的气场总让我有种‘如果强行冲出去的话只有可能被拦截住’的直觉……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着说着,灵梦的嘴角突然扬起,紧接着她的双眼深处开始渐渐泛起金色的星屑:“反正赶紧地把爱丽丝相关的事情报告给魔理沙,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米斯蒂亚那边搞定她那劳什子委托后,呵呵呵……你、米斯蒂亚、莉格露、魔理沙……不从你们这帮麻烦过我的人身上榨出点赛钱就感觉不好啊……明明我都为了这点破事在森林里四处乱转了一整晚……”
幽灵的尾巴绕到头前,呈现扶额的姿态。
下一秒,它便突然发现,自己的尾巴突兀地陷入体内。而周围的景象,一瞬间化作残影。
——有这样的速度还没自信冲破那只猫的拦截?灵梦你是怎么想的喂……
幽灵感受着那几乎将自己的身形撕碎的烈风,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极尽自己目力,看向周围的森林的阴影中——尽管它并不能理解灵梦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或许,她的确有她的道理吧……
下一秒,失重感袭击了这只幽灵。要不是这只幽灵的身体依然被灵梦的手掌死死地把握着,这只幽灵简直怀疑自己马上就要飞出去——灵梦不知为何猛踏一脚地面,转而向空中前进!
“啧,果然有埋伏!”上边灵梦的喊声传来,“真是越来越麻烦了……你们这帮麻烦精,给我好好准备赛钱啊!我可不是干白工的啊!”
幽灵的脑袋往下一偏,紧接着,自它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几乎将其身躯彻底冻结的寒意:明明有所谓的“伏击”,然而,在这只幽灵的视野中,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不含记忆幽灵的攻势?
这只幽灵感到脑子有些混乱。
不过,有一点它是可以完全肯定的:这种不含记忆幽灵的攻势,对这只幽灵而言,正是最大的威胁。就像当初爱丽丝宅里被人偶围攻时一样,连攻击的来源都看不到,这只幽灵又从何躲起?
——还好身边有这家伙在……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隔着庆幸的人类的记忆,抬头望向灵梦……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而灵梦似乎极度的厌烦而咬紧牙关,“这只臭猫怎么还追上来了?拦住我,是想干啥?”
尽管明知自己的视野里应该什么都没有,然而这只幽灵依然下意识地往周身的高速世界扫视了一圈。
它能感到自己的身躯开始不断地上下颠簸,恐怕是灵梦正躲避着那来自那只黑猫的攻势所致吧。而且,此颠簸程度之剧烈,甚至让这只幽灵不由得联想到某些在爆炸中冲出重围的,质量好得不科学的车辆的记忆……
由此,也足可见,灵梦面对的攻势,是何其难缠。
然而,危机近在咫尺,但这只幽灵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身为幽灵的它,突然理解为何人类会如此恐惧不可视的鬼魂等生灵。
它也只能把自己本就不大的身躯,尽可能地缩进灵梦的手掌中。虽然博丽巫女并不是什么能让它安心的存在,但现在,这只幽灵能仰仗的,也只有这只不会加害于它的手……
【拦住博丽灵梦。】
“诶?”幽灵茫然地转了转脑袋。
意义不明的心声,为幽灵的意识所接收。

说的也是吧,继续通过填坑练习下去,日后就可以慢慢接近自己理想中的故事应有的样子……
不断去想,不断去尝试,慢慢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或是和自己怡然自处的方式。我想等到那个阶段,你大概就不会再感到迷茫了
喜欢幻想的人就是这样,会尝试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心中所想。比起画画、编曲等等来说,文字是最容易上手的表达方式,而不论写成怎么样都想尝试去把故事讲完,是一件很勇敢和浪漫的事情
魔魂可以自信一点啦~现在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阶段,你有很强的写文欲望,暴露出一些问题也能获得一些提升,下一次就会突飞猛进了
这一卷绝对是我写得最纠结的一卷……头一次尝试的,带有一定程度推理要素的文章;因为见识到了更加优异的文坑而对自己的填坑的能力产生严重怀疑,甚至开始思考继续搞文坑对我是否有意义;如何组织要交代的真相越来越多的故事;……一堆麻烦的东西全撞一起了,也正应了这一卷的标题啊,“再思妄执崎岖途”。
“刻画剧情的时候描写过细”,其实是从开这个坑开始贯穿到现在的一个问题了……我极力于描绘主角幽灵所见的客观事实,继而试图让主角幽灵通过这些客观事实推测出真相。这么写主要原因是当初受类魂系列影响挺深,就想着能不能让读者跟随着主角,通过主角了解到各种各样客观的线索,从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出来……
而现在的事实似乎证明了我根本没有能力写成这样的故事。虽然一路下来留下的线索不少,但过于支离破碎;而且每一个新线索被拎出来的时候也没多少的伏笔证明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线索;最关键的是,由于把主角的视角限制得过于狭隘,导致主角能了解到的线索也极为有限,根本就不足以拼凑出包含了六大基本要素的故事……
就拿这一卷的爱丽丝的动机说事吧。主角从一开始就只是稀里糊涂地从对方那里了解到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但在那个指使它这样做的存在露面之前,主角根本无从猜起为什么自己会被要求做这种事……而我最后圆场的方式,也只能是拎出一章给爱丽丝稍微讲一讲她的动机。而这讲述动机一章注定也不会非常重要……毕竟写这一卷的最根本的目的,还是要表现出爱丽丝的过去,以及主角了解这段记忆的全过程。
不过话说回来,主角最后感到迷茫是必然的……原本设定里,的确就打算让爱丽丝鼓励主角去收集关于幻想乡内众人的记忆,也算一种意志的传承嘛。
但再仔细一想……爱丽丝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了解到异变的真相的?光是要解答这个问题就有种不知从哪里说起的感觉……于是最后就改成了这样,主角莫名其妙地,怀着对爱丽丝的愧疚,收下了对方的记忆。然而它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要接纳这份记忆也不理解——因为这是爱丽丝的经历,而绝无可能是这只幽灵的经历。
所以就变成这样的德行了……从迷茫,到迷茫,一点也燃不起来。
至于角色们的智商,有一种说法不是说“角色们的智商是以作者的智商为上限“的嘛。我平时摸的故事虽然都是尽可能地组织着合情合理地发展下去的故事流程,然而另一方面,角色的一举一动背后的弯弯绕绕却是非常遗憾地并不多……多绕几下,把角色们写得更影帝一些,连我自己都要被绕进去了。
“表现的意志并不坚定”,大概是因为我的故事里总想着表现角色在面对不同情境时会做出的迥异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因为笔力还不够起了反效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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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这一卷写完之后大概是发现这个坑的问题渐渐地暴露了吧……就像风吹日晒下的大桥上的油漆剥去,露出下面已经开始锈蚀的本体一般。
说真的既然是最初的打算是一只幽灵游历幻想乡的故事的话,那就不应该写成这样各种计划环环相扣,交织在一起的错综复杂的局面……就好好写这只幽灵在某个区域经历了什么就好了,说不定写成一系列沙雕且欢乐的故事的集合,反而更契合这只幽灵的旅途……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对了。
再思妄执崎岖途,看起来一时半会,我还没法从这条崎岖途上走出来的样子……
说是“挖坑能填”,然而现在已经是踩在弃坑的悬崖边上了,这算是立下的一个不好的flag吗……
@吉利丁不想动
爱丽丝篇章完结了,整段看完后,能够感觉到魔魂想表达一些比较深的立意,“人是由其所经历而构成”“因异变引起的部分记忆放大而吞噬自我”。挖掘爱丽丝各个人形的设定也挺有意思,看完的确会有种爱丽丝很有故事的感受。
不过还是有点缺憾,在刻画剧情的时候描述得过细,而探讨思想的时候却显得不够深刻,或者说角色的台词还需要磨练?每个角色行动的理由也不够清晰。爱丽丝的本源希望借助幽灵的能力,帮助自己来接受所有的经历和记忆,最后尽管失败了但留下希望的种子,并且激励了幽灵去解决异变拯救众人。主角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成长和感悟,而不是继续冷漠和迷茫……
我感受到魔魂想表达这样的剧情,总结起来应该很燃。但是角色们还少了点聪明和狡黠的劲,意志也都不够坚定,经历了迷茫之后获得的还是迷茫,就有点像一首将燃不燃的主题曲,离共鸣还缺少了一些成分。
个人感触,忍不住写多了,魔魂继续加油
第六卷ၕ梦终剧
第一章ၕ飞翔于空的巫女不可思议的日常
“喂,那只幽灵,还在不在这里啊!还活着吗!”突然从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过这并未对仍被感伤吞没的幽灵产生任何影响。它仍在模仿着跪拜着的人类,把尾巴弯曲在身下,匍匐在劳作着的爱丽丝面前。
声音的主人明显因为幽灵半天没回应急了,木质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爱丽丝的房间的小门便被粗暴地推开,红白的巫女大喇喇地走进这间闺房。在她看到端坐于工作台前的爱丽丝的瞬间,灵梦顿时两眼发光——同时以堪称“憎恶”的眼神瞟了眼正在地上休息的幽灵。
“真是的,明明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怎么不早点把这家伙给带出来呢?”灵梦一边对幽灵责怪着,一边上前伸出手去,抓住爱丽丝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人类小姐。”爱丽丝冷冰冰地回应。与此同时,灵梦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使得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格挡。下一秒,她便感到锐利的金属触感顶在了她的掌心。
“干什么……有个夜雀妖怪要请你去听她的演唱,拜托我把你带出来,够充分的理由了吧?”灵梦随手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偶士兵,再次对爱丽丝伸出了手,“行了行了,快跟我走吧,好让我完成委托得到报酬……”
灵梦的动作停下了,因为她感到那锐利的金属触感这一次落到她的后脑勺上。
“请不要再打扰我的工作了。”爱丽丝的语气一成不变得令人感到有几分恐怖,“不然的话,不要怪我。”
灵梦呆立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而爱丽丝似乎也默认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要求,默默地把人偶收回,继续她的工作——那不知要持续到几时的,整理人偶的工作。
“呃……啊啊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麻烦!先是那个萤火虫笨蛋要花半天时间来说明,魔理沙那家伙又要带上你。现在倒好,你不打算去了!这算什么啊!”灵梦终于开始以言语和跺脚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怨气。
她睁大双眼,扫视一圈,并最终把视线定格在了房间的几个角落上——在那里,她能看到蓄势待发的人偶兵。
——只要小心那几个人偶兵的话,以我的反应速度要拿下爱丽丝,还不是探囊取物!
灵梦如是想着,迅速地伸出手去,打算再一次把爱丽丝从座位上拉起来时,她的瞳孔突然一颤,而她的动作,不得不再度停下。
只因一声突兀地在她的心中响起的话语——“灵梦,别管爱丽丝了,我们走吧。就说,委托失败了。”
灵梦晃了好一会脑袋,才恶狠狠地看向那只幽灵:“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委托失败了的话,报酬怎么办,你付吗?”
“嗯。”幽灵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灵梦根本看不出来,幽灵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使得它做出这样的承诺。
不过,在这只幽灵一打岔之后,灵梦那被委托的报酬冲昏了的头脑也总算冷静下来。
她再看了一眼爱丽丝无动于衷的身体,臼齿紧咬地一跺脚后,拉起了幽灵:“走,去找魔理沙!我倒要看看她对于这样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和意见,还有,你说的啊,如果委托真的没救了,那违约金之类的全由你……”
灵梦的话语,在这只幽灵的耳中宛若无物。它的脑袋在地上一顿一顿,望着爱丽丝的身体渐渐被走廊所遮挡,再也不见。
——灵梦……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和我这个“异物”不一样,她可是完全地被爱丽丝的妄想的世界接纳为一部分了呢……
幽灵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些无法解释某个秘密的人类在一无所知的大多数人面前,会感到那样的孤独。
——总之……再见了,爱丽丝。
托灵梦的福,这只幽灵暴乱的,关于人类感情的记忆终于被整理完毕。
而在之前的记忆旋涡之下,一个承载了有些漆黑的疑问的记忆幽灵悄然浮现。
===
——原来,如果要支持一个“人类”的行动的话,只要“关于一个人的一部分记忆”,便已经足够了吗?
就像那个最年幼的女孩,她只需要关于小孩的记忆,就可以决定她为何能永远充满活力且天真地道出玩耍。
就像那个最具戒心的人,她只需要那些胆战心惊地在人类村落里活着的人类的记忆,就可以证明其对任何事件的充分怀疑背后的思维动力——尽管因为爱丽丝的妄想剧本的缘故,他不得不带着自己的质疑,离开真正的,也被他认可的安全区。
正直村的,以爱丽丝的妄想为动力,以爱丽丝的记忆为载体创造出的六个村民,均是如此。
这只幽灵的脑袋往下瞟了瞟,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它一度以为,要完全地像一个人类而生,便要理解他从出生到死的,全部的,可能的所作所为及其背后的意义。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它的理解未免过于宽泛。毕竟,它连自己生前到底是活到几岁的人类都不知道呢……如果到头来,发现自己是背负了一个成吨的成年人的烦恼的少年,这可不是个好玩笑。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在于……
——我在被妖梦带到白玉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来着?
——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我是谁”、“我以前做过什么”、“我为什么死了”……诸如此类的,关于人生的各个阶段的事件记忆的疑问。
随后,以“解决这些疑问”为动力,这只幽灵顺着自己的意愿,踏上寻找自己的过去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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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幽灵想到这些的时候,它突然感到灵梦的脚步停住。
幽灵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魔法之森一片漆黑,远处时不时有树状闪电劈落,雨势浩大,“噼里啪啦”的声音到处都是。
“怎么,因为大雨不走了吗?”幽灵问道。毕竟是灵梦为了委托提出“去找魔理沙”的建议的。
“怎么可能?”灵梦撇了撇嘴,同时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只是因为有一只臭猫拦住我们的去路啦……说起来,怎么感觉这只猫这么眼熟?”
灵梦的指头所指之处,黑暗中,一双猫瞳闪闪发亮。
闪电闪烁的同时,这只猫的右耳上也有两圈东西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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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倒回几分钟之前,魔理沙才刚与歌莉娅人形——或者说,蓬莱人形——大战过的战场上,魔理沙默默地看着那只黑猫。
她和它也算熟悉,魔理沙也知道,它此时来到此地,到底是想来干什么——事实上,就在去爱丽丝宅实行作战之前,她在自己家的窗户前见过的黑猫,便是这只。
“呃……关于你的那个提案,我还得再想想……”魔理沙想挠挠脑袋,却因为被刺伤的双手还在作痛只能作罢,“毕竟,你也知道的,我是真的不愿意强迫其他人或者妖怪做什么,不然的话,我和老爹还有什么——”
“但现在不是你犹豫的时候。”猫咪口吐人言,以类似机械一般的语调,全无魔理沙印象中的活泼,“面对蓬莱人形的时候,总在想着要不要破坏爱丽丝的印象也就罢了,毕竟这是你和爱丽丝之间的私事,更何况关于爱丽丝的主体部分的处理,你做的没错。但是,现在,你觉得你还有时间犹豫吗?更何况,现在你要面临的事态,可不只是几个幻想乡的个体之间的私事了,你也明白的吧?”
“在见过秘神之后。”
森林中风声凛冽,但魔理沙已经明显能听出风中的异样——一股因什么东西飞行而起的风声,明显变大。
魔理沙哑口无言,而那只黑猫只是冷冷地瞪着魔理沙,静候对方的答复。
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啊啊!”魔理沙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随便你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别给我忘了,那家伙身上还有米斯蒂亚的委托,你强迫它做的事情完了之后,把它给我完整地送回魔法之森里来!”
“‘完好无损’是一定能做到的。另一点,我尽量。”做出这样的承诺之后,黑猫便消失在了森林的黑暗中。
魔理沙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探向腰间,把八卦炉掏了出来。
因为手掌莫名的颤抖,魔理沙有好几次差点没拿稳八卦炉。
随着她的灵力在熟悉的纹路中流动,八卦炉上的微微光亮,映照出了魔理沙有些发白,但又坚决的面容——此时的她,早已适应了手掌心的剧痛。
“啪沙”,某个存在落到地上的响声响起。
魔理沙转身,看向那个存在——那个引发异常的烈风的存在,那个让她脸上不由得失去了血色的存在。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五十二章ၕ永远的巫女
“不过,说是‘袚褉’,实际上,这才是你对你的过去的,真正的告别吧。”紧接着方才不识气氛的话语,幽灵再度直截了当地道出它对爱丽丝的行为的猜测。
“噗……聪明的小家伙呢。”幽灵的话语却是先惹得爱丽丝轻笑了一声,“明明这些故事都是第一次听,却我的什么想法都猜得到……”
“有这么多外界人类的作为的记忆作为参考,这肯定是能做到的吧。”幽灵淡淡地回应道。就它所知,外界人口头说着要放弃某物,实际上却心猿意马,或者根本只是嘴上说说的记忆画面,堪称数不胜数。
“是啊,在那时,在那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时刻,我的确是如释重负地与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去道别……”爱丽丝望着这片存在于记忆世界中的,与外界一般无二的星空,突兀地叹息了一声,“不过,妖怪和人类的差别,又在哪里呢?”
爱丽丝的脑海中,一幕幕染上幻想乡的缤纷的画面,接连闪烁。
“或因为学术性的问题,或只是因为单纯的寂寞……总之,妖怪们绝非‘过好自己的生活’便可,她们也会时常相见。”
三个魔法使一同在红魔馆的书库中,就一个问题展开激烈的争论的画面闪过。回想起来,爱丽丝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在魔理沙身上放得最多。
“在一件紧急的大事被解决掉之后,放松下来的妖怪们,自会聚集在一起,纵情狂欢。”
爱丽丝的印象里,最盛大的一次,在博丽神社举办的宴会是……不,哪有什么“最大”一说?只要博丽神社还作为宴会的场地,那么,宴会永远只会变得更加盛大。
“我想起来了……那个叫赤蛮奇的妖怪。她本体的脑袋表现得就和傲娇的人类没什么两样。还有每个脑袋也是性格迥异……”幽灵突然插话,显然它在这一点上也是感触颇深,“回想起来,差点没分清她们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三个与胆小的、努力地守护着什么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类的区别啊。”
“是啊……进入幻想乡之后,才知道的这一点呢。”爱丽丝如是总结道——和人类所言的“实践出真知”一样的道理。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坏经历吧。”幽灵说着,转过头去,看向虽然寂寞,但依然带着丝丝笑意的爱丽丝,“不然的话,你那所谓的‘胆怯的自己’想要消灭的过去中,也不会有这些记忆的一席之地了吧。”
那象征了“最具好奇心之人”的,关于幻想乡内众多这只幽灵认识和不认识的妖怪的记忆。
那象征了“最美丽之人”的,关于魔理沙的记忆。
象征“最成熟之人”的,关于一个这只幽灵未曾见过的,留着紫色长发的文静女孩的记忆。
象征“最具戒心之人”的,关于人类村落中穿着古朴的布衣,在妖怪的压制下求生的人类的记忆。
以及象征了“最聪明之人”的,这只幽灵更不可能得见的,关于某个以看清一切一般的目光,俯瞰着眼前的景象的女人。
这些记忆,竟然占去了“胆怯的爱丽丝试图消除的过去”的一半分量还多。
“毕竟在那样的我看来,和这样的妖怪们打交道,与之前自己和人类打交道的行为,没什么两样吧。”爱丽丝说着,不禁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成为魔法使,就必须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隔绝和人类的交流吗?呵呵……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等等,你不是说,你进到幻想乡后,就解开了心结吗?”这只幽灵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问道,“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样的你,会再度露头?”
这一次,爱丽丝陷入了出奇的久的沉默:“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家伙,你既然是从外界来的幽灵,那么你也应该清楚,现在幻想乡里正发生着一场异变吧……一场关于这些来自外界的,记忆幽灵的异变。”
“我没有理会这些记忆幽灵,毕竟这些存在对于我来说,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却不知不觉中,想着把自己关在家中,想着让自己永远地专注着人偶的手艺活,便好。”
爱丽丝说着,低头看向自己那有几分颤抖的双手:“最可怕的是……我有那么一会,居然真的在无意识地过着这样的生活。这样与世隔绝的,只专注于自己想要做的一点小事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怎能担当起‘生活’的称谓呢?”爱丽丝说着说着,不禁用力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仿佛在感慨着自己的愚蠢一般。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生活,或许正应了那个被深埋在心底太久的‘胆怯的我’的心愿吧……她对于这样的,不用接触令人恐惧的外界的生活,可是求之不得呢。”
“于是‘胆怯的你’压倒了‘现在的你’,成为了你的行为的主宰。”幽灵话音刚落,它的脑袋便突然转向自己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爱丽丝的错觉,但这只幽灵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发黑,就像面对令人恐惧之物时的人类一般。
不过,爱丽丝的回应,一如既往地被淡淡道出:“是啊……简直像一场梦一般。”
“嘛,现在你也应该是从这场梦里醒来的时候了……”幽灵在沉默片刻后,终于想起来,它与爱丽丝的这场对话,原本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所以说,你讲述你的过去,对我而言究竟是有什么意义?”
“是想让我像你一样,和人类的身份做个了结,以符合幽灵的形态,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吗?”
爱丽丝沉默地望着幽灵,没有回答。最后,幽灵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以外界人类的记忆作为参考的话,或许,现在对方的意思,是让这只幽灵自己去找答案吧。
另一方面,幽灵摇头是为了让它自己清醒一些,因为现在它只觉得自己所见的景象简直就是幻觉——爱丽丝的脸庞边缘似乎有些闪光,更有些许光点飞出……就和外界记忆中人类幻想的,逐渐消散的存在一般。
但是,再定睛一看,幽灵就差点没扑上去以留住爱丽丝——对方的身体的确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没和我说过啊!”幽灵对着仍存留着些许痕迹的爱丽丝大喊着,“一言不发地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啊!你不是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吗?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报答你啊!怎么就……”
爱丽丝的嘴唇,终于开始微微蠕动:“必然的结果呢。”
“什么必然的结果,给我讲明白,喂!”这只幽灵大喊着,身体突然一阵蠕动,紧接着,它吸纳的记忆幽灵集合体们,便从它的体内飞出,“这些,这些,全都是你所有的记忆吧!如果你也是类似我一样的存在的话,就赶紧把它们吸收掉啊!我懂的,没有这些记忆幽灵作为支持的话,你就……”
“吸收了,又有什么意义呢?”爱丽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这只幽灵听来,每一句,都是更深的绝望,“就算我回去了,到最后,我也必然会落入那般无法被称为‘生活’的活法中去吧……”
“你这是什么话!喂!”这只幽灵只能不断地呐喊着。它已经忘了去理解,自己对对方的特别的在意的源头。
幽灵此刻只是任由感情的记忆的洪流在体内肆意冲荡,化为心声激涌而出:“你不是说你因为没有理会那些外界幽灵才会这样的吗!为什么你不去触碰它们呢!只要触碰了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啊!明明有活下去的希望,你怎么就此放弃了呢!”
从“胆怯的爱丽丝”的杀人弹幕中硬生生地活下来的幽灵,向着渐渐沉入黑暗中的爱丽丝,以言语伸出自己的“手臂”,如同试图捞起落水者一般,触碰着对方。
“或许,是妖怪的直觉吧。”爱丽丝看着,听着这只幽灵的举动,突然地莞尔一笑,“就像活了太久的人类一样,有的时候,也会对自己什么时候应该离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所以你就承认了自己的这般预感吗!”这只幽灵几乎是立刻做出自己那激动的回应,“预感,预感……就算是预感,有预感的时候,就该做点什么了吧!我和那个‘胆怯的你’交手的时候,生死危机的预感不知有多少次!但我站在原地,任由危机降临了吗?!除了在完全有反抗的余地,不得不让你出手来救我的场合之外就没有的吧!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你不——”
这只幽灵住口了。
由“胆怯的爱丽丝”妄想出来的,杀死自己的过去的世界,渐渐再度化作混沌的灰雾,但比起初入爱丽丝宅邸那会,实在是稀薄了太多。
而在灰雾的一角,隐约能看到有个人影正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什么东西……
——或者说,心无旁骛到,已经无视一切外物的程度。她的世界中,只剩下手头的,不知要持续到几时的作业。
事实上,幽灵甚至意识不到,那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人。但是根据爱丽丝的话语和她的眼神,它却也能完全猜得到这一点。
“这就是原因。”爱丽丝平静地,做出了对自己的最终宣告。
幽灵感到自己探出的无形的手臂被打到一边,而它只能看着爱丽丝的身躯,渐渐沉入灰雾之中。
“告诉我这么多关于你的事,算是遗言吗……”如果按照外界人类的反应,这只幽灵理应沉默上好一会,好好享受这份感伤。
但是,它只能扛着这份心情,继续对爱丽丝道出自己的问题。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爱丽丝就会……
“算是吧。”爱丽丝的身影渐渐被灰雾隐没。
“为什么……是我?”这只幽灵喃喃道,“魔理沙呢?她不是在你的眼里,是最美丽的,最值得深交的女孩吗?那个紫发的魔法使呢?你们不是会一起交流的吗?!还有那么多,幻想乡的各位……明明你都在幻想乡里活了这么久,明明谁都比我更有资格!”
“应该是对于上一次,你挖到了我的这点真心的感谢吧。”灰雾中的爱丽丝,渐渐只露出一点微笑,“毕竟,被‘胆怯的自己’压制了那么久,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依赖谁……还有谁,愿意突破我那冷嘲热讽的虚伪,一路探寻到我的本心呢?”
“所以,我只能像人类一样,抓住自己见到的,第一根救命稻草喽。”爱丽丝的话语轻松,却全然不顾自己最后一点痕迹,也被灰雾渐渐吞噬的事实,“虽然不能真的救命……但能让关于我的印象留存下来,也好嘛。毕竟,总归是有点害怕,自己的记忆消散殆尽,不留一点痕迹的未来呢……”
——这漫天灰雾,这存在于记忆幽灵集合体内的灰雾,正在无孔不入地涌入这只幽灵的体内。
只是,这只幽灵正如同人类一般跪在地上,全然无视了这般现状。
爱丽丝最后一点轻松的笑意,也被灰雾所吞没。
渐渐地,灰雾散去,独留这只幽灵跪在地上……哦,还有在它背后,在一盏孤灯下,劳作着的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这只幽灵才再度飘起。它转过身去,看向爱丽丝——虽然,在它的视野中,已经不见曾经见过的,因为两个自我纠缠不休而诞生的,关于“矛盾的自我”的记忆。
“你好,爱丽丝。”幽灵试探性地发出自己的心声。
石沉大海的心声。
“呃……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这样一个小家伙……”
泥牛入海的心声。
“但,总之……”
这只幽灵的心声顿住了——或者,在它的印象中,因为类似于人类“哽咽”的动作,而被迫顿住了。
它缓缓地落到地上,再度蜷曲起来。
弥漫于它的体内的痛苦,让这只幽灵想起了生死离别或友谊断绝时的人类的记忆。
——只是因为对方是这一次的救命恩人吗?只是因为它想要模仿着人类对救命恩人报恩的做法,以进一步接近人类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不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这样的举动了吗……人类在报恩时会想些什么,我都能完全一致地模仿出来了啊!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千恩万谢,感恩戴德了啊!
——不想让对方消失?但这份记忆,是属于魔法使的,而非人类的……即便用“妖怪和人类的做法,有时毫无差异”来解释,我也不愿接受这样属于他人的,完全的记忆,毕竟这肯定不是属于我自己的过去。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但是,为什么……
直到此时,这只幽灵才想到了这样的问题……关于产生这份莫名的心痛的缘由的问题。
然而,他的思绪之网早已被那份感情的洪流冲荡成了碎片。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五十一章ၕ永远的巫女
当一个人的希望破灭之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嚎啕大哭、绝食、任由自己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在角落里蒙尘、别人提出的建议或者鼓舞的话语全都没有听进半句的兴趣……”幽灵翻阅着自己脑内的,关于这样的人类的记忆,对爱丽丝说道,“你那时,也是这样吧?”
对此,爱丽丝却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段时间里,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毕竟,就如我之前所说,因为这份绝望而生的,‘胆怯的小女孩’,几乎成了第二个我啊……”
“会绝望到人格分裂的人类,我还真没在这些外界记忆里了解到过。”幽灵以拨浪鼓般的摇头显示着自己的不解,“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可能的话,就让我记下吧。”
随着幽灵的心声语毕,它也自然地将一直不知何时飘到它身边的记忆幽灵纳入体内。
爱丽丝看了幽灵的举动好一会,再看看自己的手掌片刻,欣慰的笑容一闪而逝之后,才继续自己的叙述:“总之,回过神来,那些陪伴了我许久的,作为我对各个曾经去过的地区的纪念,全都不见了;作为我对我家乡的纪念的人偶,被擅自安排上了更遥不可及的‘上海’之名;还有很多……总之,当我清醒过来之后,我才发现,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全都没了。”
“被那个‘胆怯的你’抛弃的?”这只幽灵努力地把这样的行为与它所有的,关于崩溃的人类的记忆作对照。没错,那些人类的确有可能自暴自弃地把能作为自己的希望的参照物,一并抛弃……
“然后,再结合这里那家伙的表现来看……”幽灵盯着爱丽丝,“你所谓的‘最胆怯的自己’抛弃过去的决心,坚决至此?”
爱丽丝点头的动作越发沉重,到最后,她只能扶着额头,叹息一声,如同感慨着过去年少轻狂的老人一般:“是啊……我想,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到最后,连她自己,也会一并毁灭吧。”
幽灵充分地理解这是为什么——那些陷入绝望的人类的作为,也是一样的性质。
绝食,是在毁灭自己的体魄;嚎啕大哭,是在无所顾虑地破坏着约束心房的铁壁;听不进他人的言语,是放弃与这个世界的沟通;而任由自己被丢在角落里蒙尘,便是这样绝望之人的终点。
只是,紧接着,它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它在完成委托的过程中的疏漏。
“那,这份试图毁灭自己的记忆呢?在哪里?虽然我不认为这样的记忆有什么保留的必要,但是……你说过的,‘解放她吧’。那么,这样的想法,也必须让人家释怀吧……”
面对着焦急的幽灵,爱丽丝只是安抚了一下它的脑袋:“不必担心,现在的她,已经不可能再做出那样冲动的事了……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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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中,被魔理沙死死地攥在手里的蓬莱人形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木偶。它任由自己的手脚被重力牵引着垂落,任由瓢泼大雨冲刷着自己身上已经一片狼藉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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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你最后还是从这样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吧。”幽灵在平静下来后,继续之前的对话,“不然的话,现在这样平和的你,也不会坐在这个广场上和我聊天吧。”
直到这时,被沉重的记忆压抑了太久感情的爱丽丝,才终于展现出一点怀念的笑容:“是啊……被一个人开导过,才终于走出来的。”
幽灵看了爱丽丝好一会,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疑问道出:“那究竟是何方神圣,才有能力开导你的心灵?”
类比于这个半吊子地模仿着人类,却最终也没能彻底理解人类的每个行为的意义的幽灵自己,它是完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才能让爱丽丝那颗沉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灵释怀……
“一个连正规的僧人都算不上的扫地僧而已哦。”爱丽丝说着,静静合上双眼,无视一旁大跌眼镜的幽灵。
“那……他到底说了什么啊!”这只幽灵只能再度道出自己的疑问。
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让一部分记忆幽灵游离出来,于她的手掌上,化形出一个通体纯白,但却在心口有六个光点流转的人偶。
“这就是我在那之后留下的,新的记忆……西藏人形。”爱丽丝睁开眼睛,双眸如同入梦一般迷离着,想来已经完全沉浸到了那段记忆中去。
“他其实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和我以前遇见过的,愿意收留我的好心人一样的话语……什么‘你会找到自己的归属的’、‘在前方,一定会有你的去处的’,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他是直接了当地指出了我心里真正所欲求的东西呢……而不是非要我说得直白到了极点,才能理解我想要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或许我应该听一听他的话吧。毕竟,能看穿他人的心,却不会出于恶意地加以利用,而是提出建议的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呢。”
爱丽丝脸颊边,一道泪痕悄然滑落。幽灵默默地看着,脑袋不禁偏到一边去。
它回想起了神子。尽管如今她的形象已然蒙上一层阴影,但是,无论让这只幽灵回想多少次,当想到对方点破了自己那份“想要回到幻想乡”的愿望时,这只幽灵是真的恨不得钻进神子的怀里,像猫咪一般好好蹭上一会。
而在这只幽灵的记忆中,外界的人类在类似的,自己陷入困境中的场合里,若是有人看出这般困境,并为对方丢下一根救命稻草的话……那么,在被解救之时,那个外界人类也必然会抱着对方痛哭流涕。
尽管,这样的记忆,真是罕见至极。在这只幽灵体内的记忆之海中,这样的记忆,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归根到底,看起来,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归根到底,都希望遇到能看清自己的情况,并帮助自己的人吧。
“而且,他所说的,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却又被人类妥善地保护的非常识之物……是真的。”爱丽丝擦了擦眼角,继续自己的叙述——尽管泪痕仍在不断地新生。
“既然那样的非常识之物,的确也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那么,我也应该,稍微怀抱一点希望吧。”
最后,爱丽丝的决定,自然只有一个——“于是我继续往东边前进,走向朝阳初升的方向。”
“然后你就来到了这里?”这只幽灵试着模仿人类挑眉的动作,但非常自然地再度失败了。
爱丽丝的目光再度充满了怀念:“是啊,当时,这片土地上的妖怪们,似乎有什么大动作……似乎,是要建立一个,与世隔绝的,属于妖怪们的世界的样子。”
“那不就是你梦想中的蓬莱仙岛嘛。”幽灵说道,“真的是……多走了一点路,就找到了这份最后的希望啊。”
“在那一刻,我也很高兴。”爱丽丝说着,那可以作为她的人生节点的象征的西藏人形,却悄然化作记忆幽灵,为那只幽灵吸引过去,“但是……”
“但是什么?”这只幽灵一边躲着来自爱丽丝的记忆幽灵,一边问道——对方这般沉重的记忆,这只幽灵可受用不起。
“进入那个世界后,我必然是选择作为妖怪而生的嘛。”爱丽丝有些寂寞地笑着,毕竟这同样是一个可以作为人生——或者说,妖怪生涯——的转折点的决定,“再也不能,作为半吊子的人类而生了。”
幽灵明白对方在犹豫些什么——作为同样半吊子的人类,半吊子的幽灵。
无论变成妖怪多久,有些人类的奇怪作风,终究是不愿被抛弃的。
就像这只幽灵,无论如何都想弄明白,自己作为人类的生前的一切一样。
就像爱丽丝,直至今日,对于自己作为游离失所的人类时经历的一切,依然能做到如数家珍一样。
然而,幽灵也清楚,那个时候,爱丽丝不可能再走下去了——类比它自己,假若现在一堆确认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幽灵被扔到这只幽灵面前,那么这只幽灵在将它们吸收完毕后,也会乖乖地去彼岸转生。
那么爱丽丝的决定,也就只有一个了吧——
爱丽丝的掌心,又一个由记忆幽灵构成的,人偶的形象浮现而出。
幽灵认识这个人偶,在外界的记忆中,女孩子们会在绿意盎然,头顶桃花盛开的河岸边,把一模一样的人偶放下,让河水把它们冲到远方……
“这个人偶是……”
“春之京都人偶。”爱丽丝看着它,既怀念,又寂寞地轻笑着,“雏祭日,桃花漫山;长河边……”(ps:在下不会写诗,只会用大白话刚正面。这里纯粹就是瞎凑一点意境,不必过分在意我想凑什么韵律……)
“是啊,袚褉的雏人偶啊。”不懂韵律的幽灵,用简单明了的大白话,打破了这般意境。
也不用爱丽丝多做说明,这只幽灵也能想象得到当时爱丽丝的作为,是一份何其如画的记忆。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五十章ၕ永远的巫女
月夜下,正直村中心的广场上,爱丽丝与幽灵一同倚靠龙的石像上,仰望着干净的夜空。月明星稀,时有鸟的影子伴随着清脆悦耳的歌声飞过。
“我的那段记忆,真的创造出了一个看上去很平静的世界呢。”爱丽丝感叹着,视线在村落中巡视一圈,“这个龙神石像……”
“和人类村落里的一模一样,我总觉得它与那个应该有所联系。”幽灵插嘴道。这个问题它已经是不吐不快很久了。
“应该是吧。”爱丽丝伸长手臂,抚摸着作为眼球的那颗可以变色的玉石,“这个最主要的特征,和人类村落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呢。”
随后,爱丽丝的目光依次落到每一间正直村的居民所居住的房屋上,有些怀念地轻笑着:“最具好奇心的人的房屋,被设置成了和辉夜的永远亭一模一样的日式庭院;最美丽的人的居所,和魔理沙一样乱糟糟的呢;她给她自己的居所,给我的居所,都是一个样呢……都是,从我的人偶洋馆的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我收集过的那些外界记忆里有这样的说法,‘人类的想象力的上限,取决于他们所了解的事物’,人类是不可能想象得到完全超越他们的想象的存在的,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以自己所知的事物对那些‘完全想象不到的存在’进行类比……”幽灵说着,瞟了瞟爱丽丝,“当初和秦心一起来你这边的时候……她介绍你是魔法使来着?总之,不是人类吧,但‘想象的上限’的定理,对你们也一样通用吗?”
爱丽丝无奈地笑了:“别把我们和人类的界限分得那么明显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扬起自己的手掌与月亮重合,白皙的手掌边缘有些透明:“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可没有像外界的关于巫婆的传说一样,做一个乱糟糟的,与世隔绝的老奶奶,而是用了这样一副少女的身体参与各种人类与妖怪间的互动呢。”
“倒是你啊。”爱丽丝话锋一转,看向了脑袋在原地打着转,似乎还在思考爱丽丝的意思的幽灵,“在收集作为你的身躯的框架的那些记忆时,我看到了哦……全是人类的记忆啊。而你的一言一行,似乎也以这些记忆作为最根本的参考,以你这个幽灵之躯,尽可能地去模仿人类的思考方式与行为方式……”
“如此追求着活成一个人类,为什么,却始终维持着这具麻薯样的,理应毫无自我意识可言的幽灵之躯呢?”爱丽丝以这个问题,结束了她的论述,“你有那么多外界记忆作为参考,也知道的吧……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很闭塞呢。只要一有什么东西和认知中的‘常识’不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以你这样的身躯,很难和人家进行交流吧。”
幽灵沉默了许久后,才再度出声:“爱丽丝,你愿意相信吗?我的故乡,应该是外界。”
“嗯?”爱丽丝眨了眨眼,“我的故乡,也是外界啊。而且最近有一场那么多外界记忆幽灵涌入幻想乡的异变,你说你来自外界,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啊。”
幽灵又沉默了好一会:“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我被从这里送到外界过一次……外界的人,对我这样一个明显非常识,只能存在于外界的异闻中的存在,视而不见。”
“而在这里,我也曾流落到人类村落里过……你知道吗?那里的人类对非人族类敌视的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就算我勉强化作人类的外形……他们也肯定不能接受吧。”
幽灵抬起头,望向不知落在何处的,茫茫夜空的尽头:“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外界,还是幻想乡,我都不可能作为一个人类而活着了。所以,我也就继续用着这样的外形游荡着……”
幽灵的心声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现在也是渐渐习惯这具身躯了呢……能穿透其他物质,一般物理伤害不会致命,而且靠着心声,也不是不能交流。还是挺好的,挺好的……吧。”
而这声轻笑,最终还是落到了叹息上。
幽灵转头,看向一旁盯着它看的爱丽丝:“所以,关于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作为妖怪的前辈。”
爱丽丝夹着下巴的两根指头放开,她的双唇微开,紧接着再度合拢,最终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也是一样的啊……你也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的迷茫的妖怪啊。”
“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小女孩的故事呢?”而爱丽丝紧接着,却聊起了一个乍一听毫不相干的话题,“一个因为被人类排斥了太久,故而胆怯至极的,小女孩的故事。”
“说的是那段关于胆怯的你的记忆吧。”在这种掌握了足够多客观线索的事情上,这只幽灵理解得还是挺快的,“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呢,为什么那段记忆会牛X成这样,甚至发展出了压制过你本人的人格……”
“那是因为,那段记忆的跨度,几乎占据了我的大半生呢。”爱丽丝轻松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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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出生于位于英格兰的小镇上。身为警察的父亲,虽然总能摆出和蔼的笑容,加上其做的一手好饭菜,总能让家里染上和和睦睦的氛围。然而,只要一提起镇外的森林,那么父亲立刻会恢复作为警察的严厉性格。
——千万不可深入其中,虽然里面没有野兽,但是有女巫会拐跑小孩子的。明白吗?
父亲以警方陈述客观证据的口吻,讲述着这般理应用来哄骗小孩的话语。
少女虽然会拿捣蒜般的点头动作以示对父亲的话语的遵从。然而,终究是“堵不如疏”。
于是,小女孩终于还是找到了远行的机会,进入了那片森林中。在森林深处,最先出现的异常现象,是如梦似幻的点点荧光。
然后,是一间古朴的小木屋。从房间里走出来迎接这个小女孩的,则是一个好似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的,身着考究的百褶裙的女人。然而,与其形象分外不相称的,是她的头顶却围着一块简单的白布巾,手上虽然还算干净,但也能看到各色荧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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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年幼时候的你的记忆吧。”幽灵回想着那只与它相处了最长的时间,也是它第一个理解的记忆幽灵集合体,插嘴道。
爱丽丝轻轻点头:“我的父亲没有骗我,森林中的确存在着女巫……一个研究着如何让无生命的物体获得生命的女巫。”
幽灵在心里翻了翻当初和爱丽丝交手的记忆:“这也就是有听说你专注于自律人偶的愿意喽?”
“算是吧。”爱丽丝伸了个懒腰,腰间发出响亮的关节摩擦声,如同身体也想起了某些疲惫感一般,“毕竟对那个女巫做的事情很好奇嘛,于是就在她手下打了好久的下手,才取得她的信任,并学到了些许知识。”
幽灵的心声短促地响起,旋即停止,就像欲言又止的人类一样。
不过,只是如此,爱丽丝仿佛便已经明白,这只幽灵到底要说什么了。
而最初的表现,就是爱丽丝变得落寞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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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这里待多久了?
小女孩提出的问题,却得到了让她作为人类的思绪完全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回答。
——多少……年?这样的话,爸爸,妈妈,还有镇里的大家……
——我要回去。我必须要回去看一眼!
女巫并未动手阻拦,仅仅只是口头警告小女孩的做法的后果。或许,对她而言,这个意外闯入家中的小女孩归根到底,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毕竟,她早已独自一人地实验了不知多久。
而小女孩的回答,更是直抒其胸臆的,心灵的最强音。
——不管你怎么说,我必须要回去!毕竟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啊!
然后,小女孩就找到了早已化为残垣断壁,被各种草木所覆盖的小镇。她自己的家是毁坏得最彻底的一个,只剩地基,连让她回想家的形状的结构,也是一点不剩。
小女孩在森林中环顾,然而她却找不到自己应该去往的方向。
她突然好恨,恨自己为什么在家里人祭奠先祖的时候,自己却只觉得无聊,跑到一边玩去。
现在,她连去寻觅自己的父母可能的埋骨地,也无从下手。
小女孩跪在废墟间,抱紧父母留给自己的一只金发披落,脑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身着类似于女仆装的连衣裙的小人偶,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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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偶,就是上海人形……象征了,我对家人的,最后一点回忆。”回忆到一半,爱丽丝却突然扯起了一个与这段回忆关系不是很大的话题。
“呃……”幽灵的头部浮现出类似于人类挑了挑眉的表情,“为什么……是‘上海’啊。‘上海’这地方,不应该是外界的一座大都市吗?怎么,会成为英国的一个小镇的名字啊?”
“我也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想的呢。”爱丽丝叹道,“毕竟,给这个人形命名的,不是我。”
不顾幽灵的疑惑,爱丽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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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小女孩便开始一路流浪。
被铁灰色的雾气笼罩着的伦敦、为某个目标而奋斗的的奥尔良民众、清净的蓝天白云下的荷兰、风雪不息的俄罗斯……少女的足迹,从外界的西欧,一路走到了外界的东欧。
不过,无论到哪里,有一点都是共同的——小女孩的异常,总会在一段时间后被暴露,被发现,进而被排斥,被驱逐……
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如此,从不改变。
纵使世间之大,终有什么老好人愿意接纳这个小女孩的存在。然而,在那些愿意接纳小女孩的存在离世之后,小女孩也就只能又剩孤身一人。
那些人能做到的极限,只是暂时地接受异常的小女孩而已。而对于小女孩未来的去路,他们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自从只存在于历史的,魔女狩猎的热潮与科学的兴起之后,这个小女孩,对于那些接纳过她的人而言,是第一个了解到的,超乎常识的存在。
而小女孩,也只能不断地走着,走着,走着……
只为了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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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样的地方。”爱丽丝望着遥不可及的明月,伸出手掌虚握,说道。
“嗯……外界的记忆描述说,那里是存在于一个叫中国的地方的神话中的岛屿。上面仙人汇聚……啊,你是觉得,这样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定居之处吗?”幽灵在翻阅了好一会这些客观的外界记忆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我曾经这么想过。然后,我也把我的理想,刻画到我的人形上,就像我对那些标有国家之名的人形做的一样。”
“所以就有了蓬莱人形。”幽灵摇了摇头,“但,这个人形的出发点,不是挺好的,充满希望的吗?怎么就……”
“当然是因为,这个希望被扭曲了啊。”爱丽丝把手掌放到双眼上,她的眼前笼罩上一层阴影,看不清前方的半分景象,“在我听说,那个地方不存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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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回忆其实说实话有些复读的意思了……毕竟之前在胆怯的爱丽丝的记忆世界中,我给的提示算是很明显了吧。更不用说,关于人偶的名字的部分,魔理沙已经有过一些回忆了。
不过,这只幽灵不知道呀。它对于爱丽丝的一切经历,虽然通过记忆幽灵可以猜到一些内容,但终究只是“猜测”而已,而真实,至少要听当事人说过吧。
于是,就这样安排了……
当然说白了就是我有些控制不住节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把一切的真相给抖露出来,于是就只能这样以对话的形式,让爱丽丝本人一点一点地交代出来……以这种略一翻感觉还是有些触动,但仔细读的话就是最无聊的方法。
说到底还是自己行文能力不够呐,努力的路,还长的很吧。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九章ၕ永远的巫女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家伙,胆敢取走我的一部分灵魂?”大雨磅礴的魔法之森中,已经为魔理沙所控制住的,承载了爱丽丝的一部分精神的蓬莱人形,只能喃喃着这般无力的心声。
魔理沙的脸上终于是扯出一个稍微轻松了几分的笑容:“你总会见到那家伙的……一个比我这个半吊子的魔法使啊,还不知要弱小多少倍的家伙。”
爱丽丝的心声终于彻底沉默了下来,想必自己接二连三地被打败的事实,已经给她的心灵造就了相当的打击了吧。现在的它,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魔理沙也终于不用担心一个不小心就让她自毁成功,或者从自己的手上逃脱……
然而,魔理沙才刚轻松了没多久了的面容,却再度紧绷了起来。
即便在如此的瓢泼大雨中,一阵异样的风声也是异常地明显。那是什么存在正在空中飞行的风声,一个对魔理沙而言,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存在。
魔理沙看了看手中的蓬莱人形,却没有第一时间把它挂到自己腰间的带子上为其准备好的位置,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
“喵——”魔理沙偏过头看去,黑暗的森林中,一对竖瞳伴随着一点悬空的,不断颤动着的金光,逐步接近。
那是一只不知为何,背上盖了一层类似于雨披的布料的,不祥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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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一步步地走来的,自己最愿意接受的,爱丽丝的身影形象,这只幽灵不由得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了下来。于它的全身上下,感动得泣不成声的人类记忆影响全部汇聚到了一起,于它的体内,形成无法被抑制住的心灵风暴。
“爱丽丝是让它恢复自身,从而实现最终的致命一击的推手”——这样的描述,根本不足以表达爱丽丝对这只幽灵的重要性。
更确切地说,如果爱丽丝不从那个属于她自己的黑色空间中,带着记忆幽灵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的话,那么在这只幽灵参与的这场连自己的性命也一同放到筹码桌上的死斗中,它早就死了!
所以,这只幽灵有好一会,不敢看向爱丽丝太久——它非常确信,一旦它往爱丽丝那里多看了一会,它的心境,必然会被这些感激涕零的记忆给彻底掌控……到时候,这边还未完结的战况究竟会鹿死谁手,可就不好说了。
“你这样做,是模仿着人类,表达着自己千恩万谢的心情吗?”爱丽丝看着这只幽灵可爱的表现,捂着嘴唇轻笑着回答道。
幽灵无言地点头,如果现在发送它的心声的话,那只会是好似水库开闸一般的,喜极而泣的声音。
爱丽丝似乎也体会到了这只幽灵的心情,她也没有继续问话,只是抱着膝盖,蹲在这只幽灵面前,看着它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身体——属于人类的各种各样的记忆在它的体内不断翻腾,甚至有些记忆,同时储存了数个不同的版本。
——有着如此之多的,人类的行为记忆作为参考,这只幽灵应该已经足以类似于人类一样活着了吧……除了它固执地把自己的身体维持在幽灵的形态上这一点之外。
——毕竟,化为人形的妖怪……做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呢。
作为一个一度是人类的魔法使,爱丽丝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它似乎还是选择了,走在这条不知何时才是个头的,收集各种记忆的路上呢。
——为什么会这样……不,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可以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了。
爱丽丝轻叹一声,抬起自己的手掌。黑色的空间透过掌心,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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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这只幽灵才抬起自己的脑袋,望向蹲在它面前的爱丽丝。它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情感风暴中平静过来,因为它斟酌了好一会用词,才对她问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那么,我记得剩下的还有两个记忆吧?属于最成熟的人的,和属于最聪明的人的。这两段记忆,需要我什么时候去收集呢?现在吗?”
爱丽丝轻轻点头以示同意,不过,在此之上,爱丽丝更是道出一个让这只幽灵未曾想到过的请求——“我也和你一起,去正直村里走一圈吧。”
“你不是一直作为正直村里不存在却又如影随形的第八人吗……”这只幽灵的确从席卷了心神的感动中恢复,这轻松的吐槽便是证明。
爱丽丝无奈地笑着:“那根本不算“一同居住”呢……我只不过,是从那段最胆怯的记忆试图杀死所有自己的过去的记忆的尝试中,苟且偷生而已。”
“所以那些记忆幽灵被破坏后的碎片会飞到你的房子里来,作为防御的工具吧。”幽灵回想着,点了点头,“这种事,早就猜到啦。”
“同时也作为开启下一个正直村中的轮回的必须素材。毕竟,只要这些记忆幽灵在客观上仍存在着,那么那段最胆怯的记忆就不会满足,就只能继续进行这段故事……”不知为何,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爱丽丝的话匣子突然被打开了。
“然而,之所以强调着‘苟且偷生’,正是因为以这些记忆幽灵为素材构成的平衡,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旦混入异物,就会被打破。”
幽灵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尾巴。
若真相如此,之所以每次这只幽灵吸纳了属于爱丽丝的记忆后,那道纯白的光芒的侵蚀速率就越快……恐怕,正是因为,那个藏着最胆怯的记忆的小女孩能施展着更为强大的力量,把这个爱丽丝给揪出来吧。
原来,它就是那个“异物”。
“我的胆怯的记忆试图利用你收集记忆的行为,借此破坏我藏身的空间……而我也在赌,在赌你了解一切的前因后果后,会选择帮助我,解开最胆怯的记忆的心结……”爱丽丝说着,对这只幽灵俯首,“别看我在赌,其实我也是认为,你有大概率帮助我的……毕竟,全程对你会产生危害的存在,唯有那段胆怯的记忆。而我,不仅与你秋毫无犯,更是为你无私地提供着记忆幽灵……上次接触我也了解了你的本能,你的确是一个追寻着记忆幽灵而生存着的存在呢……”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没错呢……我的的确确地,利用了你。”这就是爱丽丝得出的,最终的结论。
“这种事,我也早有自觉了。”这只幽灵偏过头去,“我被别人当枪使过几次的……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尽管幽灵正在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在一些,然而,它的身体侧面浮现出的,带着些许憎恶之色的人类面容,却是出卖了它的内心。
从外界归来后,这只幽灵还没来得及顺应着自己的心意,开展对自己渴求的记忆幽灵的收集工作,便被接二连三的他人的拜托缠得脱不开身,就像几根千钧铁链缠在它的身上似的。
毫无疑问,这是令它分外不快的,毫无自由的体验。
然而,另一方面,这只幽灵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般束缚……这一次几乎全程由它主导的死斗,不知第几次地再度证明了这只幽灵的弱小。
幽灵的脑袋不禁往头顶望去,模仿着人类的做法,试图缓和一下自己失意的心情。迷茫、对眼前的救命恩人尚存着的感激与自我厌恶交织在一起,使得这只幽灵难以将支离破碎的思维理清。
“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吗?”爱丽丝试探性地问道,“去到那个由我最胆怯的记忆创造出来的世界……‘正直村’。”
“在那里,我和你来聊聊……我自己吧。”
幽灵随便地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项的决定权,理应在对方手上。
爱丽丝颔首,右手往后一招。熟悉的纯白光芒再度大涨,将这个黑色的空间给侵蚀殆尽。
这一次的光芒,再无半分让人睁不开眼的霸道。幽灵能感受到的,唯有如月光一般的平和。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八章ၕReincarnation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过了半晌,跪在这只幽灵面前的,胆怯的女孩——或者说,相对小上一些的爱丽丝——才以细若蚊鸣的,伴随着鼻音的声音,发出无力的质问,“我和爱丽丝?‘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被折腾了太多次,导致幽灵平淡如水的心声的用词也带上浓郁的怨气,“现在就开始奇怪我的说法了啊?奇怪个啥劲啊?你杀死‘过去’的决心如此坚定,对于那些承载了记忆的正直村村民,你或扭断脖颈,或斩首,或一击穿心……这不形同陌路,又是啥的表现啊?”
“再说了……”幽灵的怨气可没有到此为止,随着它的话匣子的开放,越来越多尖锐的话语化为无形的利箭,扎到对方的心中,“怎么被我破解掉所有的攻势,就孬种了啊?你不是如此坚决地想除去自己的过去吗?有种就动手啊!对我不管不顾,或者用你引以为豪的所谓‘魔法’,把我和爱丽丝一起撕碎啊!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就给我来吧!”
“别给我再说了!”幼年的爱丽丝猛地抬头,她那眼泪直往下掉的双眸中更是充满了因愤怒而引出的血丝,“这么想死的话,我就都给你们个痛快吧!”
随着她的双手的舞动,数十个魔法阵浮现在她的周身,深蓝的米弹疯狂地涌出,聚集成有着恐怖密度的,巨大弹幕团块,而这般巨物更是缓缓地,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移动向这只幽灵;爱丽丝的攻势可没有到此为止,即便她能感到自己的双手由于用力过猛而像灌了铅一般,她依然义无反顾地牵引出四五个魔法阵,并让它们带着长长的黄色小玉链,瞄准那只幽灵的脑袋射出!做完这一切后,爱丽丝的面容已经开始惨白,但她更是拼了命地再度把双手环绕周身转了一圈……
下一秒,映入她的眼帘的,唯有这光看气势便凶悍异常的弹幕与作为源头的魔法阵一同土崩瓦解的景象。记忆幽灵一如既往地从魔法阵中飞出,进入那只幽灵的体内。
幼年的爱丽丝如同想起了自己的双手疲惫到了什么程度一般,终于让双手垂落。才刚刚站起没多久的她,双腿又一次失去了力气,跪倒在地。
“带有关于海的记忆的‘操符【DollၗsၕinၕSea】’,以及描绘了某些人类驾驶着战斗机去送死的景象的‘咒符【稻草人偶神风】’……这就是你的全部了吗?”这只幽灵的脑袋对着爱丽丝随意地瞟了一眼,“不够啊,完全不够啊!你也看到了吧,你所谓的攻势,不全都被我给挡下来了吗?想把我一起撕个粉碎,就给我多用点劲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幼年的爱丽丝终于开始崩溃地抱着脑袋大喊着,“明明我的攻击对你毫无作用,你还想让我继续?是想证明你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吗!”
“不错,正是如此!”身为弱者,也有自知之明的幽灵,如是说道,“这就是你的攻击的本质啊!没用没用,太弱了太弱了!你如果真的如此坚决地要抛弃你的过去的话,就给我用出你引以为傲的,更强力的魔法来啊!别继续用着这些冒牌魔法‘符卡’啊!”
“你到底想要怎样啊!!!!!”幼年爱丽丝的声音,几乎在这个空间中产生了回音。仿佛她希望借这种方式,盖过这只幽灵的心声似的。
远方的,长大了的爱丽丝远远地望着幼年的自己那已经被眼泪染花了的,装模做样的冷酷终于彻底崩溃,只剩下无助和恐惧的面容,突然欣慰地笑了。
幼年爱丽丝的双手交叉着放在头顶,让自己的脸庞垂落,不再看向那只令人厌烦到极致的幽灵:“你就这么想让我承认……我除了这些来自自己的符卡之外,就别无他物了吗……”
“你就这么想让我亲口说出……‘我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弱小,就连改变自己,都做不到吗’……这样,你就满意了吗!你这个——”
“我可不知道我想让你说啥。”幽灵的话语,毫无疑问地让幼年爱丽丝又填满了一截怒气槽。然而,之前历历在目的血的教训,却让她只能抱着脑袋默默垂泪,无论什么攻势,都做不出来。
“不过呢,你这家伙终于是承认了啊,自己的本质。”这只幽灵说着,让一只才刚吸收没多久的,紫色的记忆幽灵从它体内飘出。
其上,是一个小女孩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畏畏缩缩地看向远方的景象。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伴随着这只记忆幽灵一同响起——
“这个女孩好奇怪哦”、“是的呢,听说十几年前就有人见她长成这样了”、“怪物啊,怪物。赶紧离她远一点”、“会不会是什么诅咒啊”、“有可能,听说之前她去过的一户人家就遭到了不幸”、“啊,原来如此”、“而且听说她有的时候就捧着几个人偶看,也不知道在干嘛”、“什么‘有时候’,明明是‘整天’”、“啊,我有听说过远东有一种诅咒术,就是要用到人偶的”、“什么?那这样的话,可就不是远离就能了事的了”……
“噫!”幼年爱丽丝的瞳孔骤然收缩,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就像那些说话的人挽起袖子,步步紧逼过来了一样。
但这只令她厌烦至极的幽灵却是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尽管幽灵没有面孔,但这个女孩却莫名地感到,它脸上正是一副嘲讽的笑容。
“我看得到哦,这样恐惧的记忆,不过是你的一部分而已。”幽灵无情地指出了这一点,“不过,正是因为这些令你恐惧的记忆,所以你就做出了‘抛弃过去的决定’?想忘掉它们以忘却这些痛苦吗?!”
幽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怒气。
毕竟,在这个努力地抛弃自己的过去的人偶使面前,是一个完全不知自己的过去,只知道不断地去寻找和自己的过去可能有关的线索,不知游荡到何时才是个头的幽魂。
“什么忘却,什么逃避……”似乎是因为幽灵的误解,导致幼年爱丽丝终于能中气十足地做出反驳,“明明是因为,那些过去的记忆……那些过去的我的软弱,就该被放弃!我可不能再像那些记忆中的作为一样,做出那么软弱的事来了啊!”
“哦豁?”幽灵冷冷地摇头,才刚一如既往地冷静淡然地说了几句话的它,再度回归那般粗鲁的说话方式,“我可是亲眼看过你把承载了你的记忆的,正直村的村民给杀干净了呢。所以呢?这就是你的成果?一些连我这样的渣滓都能破解的攻势?”
幼年爱丽丝无从反驳,只能抱着头呜咽。
“而且,你那些记忆都是些什么鬼?关于你自己童年的七彩阳光的记忆;关于人类村落里的村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的灰暗记忆;关于幻想乡里的其他人类还是妖怪的五彩斑斓记忆;关于雾雨魔理沙的,染上粉色的记忆……哪来的你的软弱,说说看吧?我听着。”幽灵继续往爱丽丝心头的漏洞处上补刀。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我的存在……都没有……”幼年爱丽丝在断断续续地回答了幽灵的这个问题之后,她的心弦,终于彻底崩裂。
她放声大哭,由于之前或张狂,或发泄地喊叫了太久,女孩的声音已经嘶哑。
而这只幽灵只能看到,一个一直藏身在阴暗的角落中的女孩终于承受不住来自他人的流言蜚语,抱着脑袋,默默流泪的景象。
——看来我这样说话的话的确给她造成了十足的压力呢……难怪外界的人类有时会以这样的口气,击碎对方内心的防御。
——而且……这么粗暴的说话方式真爽啊。不过有的地方也未免太自大了点……最关键的是,我现在是站在强者的立场上,并且掌握了对方的话语中的弱点,才能如此顺畅地说出这番话来的。
——如果像之前一样呢?如果是像我刚被抽干了记忆幽灵,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任由弹幕宰割的情况呢?或者退一步说,如果是那种我对对方的情况还不了解,错判了一切的情况下呢?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只能匍匐在地苟且偷生的弱者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的觉悟它还是有的,更何况,绝大多数情况下它扮演的正是这样的角色。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回头瞟了眼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的爱丽丝,旋即收回了目光。它还不能分心,它需要做的事情还没完……
“是啊……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长进啊……”幼年爱丽丝突然说道。
她的手上一道反光一闪而逝,那是一根修人偶用的锥子,尖端对准了她的心脏。
“那样的话,我还不如——”
幼年爱丽丝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的眼眸中,终于彻底失去了神采。
而在它的身体后边,本就被各种各样的记忆幽灵染得就像在染缸里滚了一圈的幽灵,又多了一点紫色。
“你的委托,我完成了。”
直到这个时候,这只幽灵才敢完全转过身去,面对帮助自己恢复,进而实施致命一击的推手,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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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得真爽。
解决明明没有现实中的烦恼,却因为不好的回忆之类的相对而言比较虚拟一些的原因,而产生寻死觅活的想法的中二小孩的方法的确有很多,不过,最有效的办法,大概还是痛骂一顿给个当头一棒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试图自毁的爱丽丝……在构思的时候的原型嘛……
好像是我自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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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ၕReincarnation
最胆怯的女孩端详了一会那只干瘪萎缩的幽灵茫然的样子,脸上的烦躁终于隐藏不住。然而她也只能狠狠地跺几下脚,以这种无能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在想什么呢?”爱丽丝抱着这只幽灵,淡淡地问道,“你认为,这只幽灵现在会经一挑拨,就离开我这里吗?离开我这个能让它感到安全的地方。”
“我应该想到的……”最胆怯的女孩捂着半边脸庞,露出的半边上挂着危险的笑容,以及那只几近为不知从何而来的积怨浸染的眼眸,“这个煞笔,刚刚连我的杀意都感受不到……它又要怎么理解我的话呢?它又要怎么理解,你根本不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呢?”
“不过,无所谓了。”最胆怯的女孩说着,掌心的魔法阵再度扩散开来,把她的全身给覆盖住。充满“杀气”、“破坏”与“毁灭”等意义的弹幕——或者在这个女孩看来,“魔法”——即将再度解放。
最胆怯的女孩冷冷地瞪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爱丽丝,如同看着一个即将被自己手刃的仇敌。然而,即便对方的杀意已接近满溢,爱丽丝仍不为所动,只是有些悲伤地望着对方,就像,在可怜对方的所作所为似的……
“不反抗,也不防御吗?”不过,在最胆怯的女孩看来,这无异于极度的嘲讽,“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
她怒极反笑,双手弯曲成爪状,甚至因过量使用灵力而使得双臂青筋绷起,原本的鳞弹阵列,如今却是不断地被凝聚成团块,使其形越发扭曲……一种令人如陷泥泞的氛围,笼罩了这方小小的战场。
最胆怯的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双眼大睁,望向仍毫无动作的爱丽丝。随着她吐出一口浊气来的同时,那漫天鳞弹团块便伴着大玉一同飞出!黑色的空间中,尽数都是扭曲的弹幕的倒影。
“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吧。”爱丽丝突然说道。
“事到如今才求饶会不会太晚了点?”最胆怯的女孩回报以狞笑,与此同时,她更是再次催动周身的法阵,第一轮弹幕还未彻底离去,第二轮的弹幕已开始聚集……
由于漫天的弹幕遮掩,最胆怯的女孩并没有看到,爱丽丝的双手甚至没有抱在胸前,而是自然下垂着,让她的胸口空门大开。
她更没有注意到,爱丽丝垂落的左手上,一只干瘪的形体正在从这个空间中不断地吸纳着各色粒子,渐渐地再度膨胀……每一颗粒子,上面都有一幅模糊不清的画面。
很快地,被爱丽丝紧紧地抓着的记忆幽灵便恢复了原本丰腴的,长得和麻薯一样的形体。
它仰起头,望了爱丽丝好一会。弹幕的压力近在眼前,这只幽灵也没有在心声里传达“感激不尽”之类的客套话,而是转过头去,看向这漫天弹幕。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的意思,你也是清楚的吧?”爱丽丝突然说道。
一团鳞弹擦着爱丽丝的鼻翼飞过,不过,爱丽丝踏着好似舞蹈一般的步伐,随意地躲过。
幽灵默默地点头,似乎是因为迫于弹幕的压力,它暂时不敢分心把自己的想法以心声的形式发送。
“那么,拜托你了哦。”爱丽丝呼出一口气来,如释重负地微笑着,“让她清醒过来,解救她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想,你的话语对她而言,一定会有什么作用的吧。”
这只幽灵无言,只是转过身去,面对着漫天弹幕。
重重叠叠的,堆叠在一起的鳞弹团块虽然移动速度不快,但在魔法阵驱动许久后,它们的密度高到了一定程度,加上它们那扭曲的形状使得藏于它们之间的小道更加崎岖,也让这只幽灵渐渐地举步维艰……
——不过,这张符卡除了“破坏”的意义之外,还有的,足以让我从中和之前一样,把记忆幽灵提取出来的意义是……
在取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幽灵,有了足够的参考依据后,这只幽灵终于可以开始再度展开冷静的,有所依据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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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冷酷无情的,发动着杀人的魔法阵的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以这一步为标志,围绕在她身边的魔法阵猛地出现裂纹,进而寸寸崩碎。而她那冷酷的面容,亦如同被风化的石头一般,终于烟消云散。所剩下的,唯有本应属于她的,慌乱至极的神情。
这个能力她才刚见过没多久,更不用说,其所能产生的影响早就刻骨明星。然而,那个打不死的小强……
“你这个渣滓不是应该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力量吗!”最胆怯的女孩尖叫着,指着那从弹幕之中缓缓飞过来的幽灵,“失去力量的渣滓就应该好好给我趴在地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继续站起来!”
“抱歉,人类的世界里的死斗,可没有‘把对方打倒之后就不再追击,而被打倒的人只能就此认输,退出战局’的规定。”幽灵冷冷地回应道。
要它说的话,它甚至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最胆怯的女孩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迷途竹林的两个非人族类,进行的死斗便是不死不休,绝无放过对方的道理。即便自己已经濒死,也要借着死前的回光返照努力给对方致命一击……
最胆怯的女孩双臂用力,试图将灵力输入周围的魔法阵,再度牵引出一波杀人的弹幕。鳞弹团块的虚影开始浮现,但紧接着,鳞弹团块便如玻璃一般崩坏,落下的灵力碎片上,倒映着女孩恐惧而茫然的面容。
“而且,别小看把我救出来的爱丽丝啊。”幽灵说着,回过头去,瞟了一眼正在遥望这方战场的爱丽丝,旋即收回视线,把“目光”聚焦于面前的敌人。
因为种种原因,它现在有点不敢面对爱丽丝。
“别小看她?我可是,从来,都没小看过她!”最胆怯的女孩大喊着,双臂挥动。然而,她试图引出的弹幕还没露出个头,便直接先一步破碎。
而在她周身的,魔法阵上的裂纹,已经遍布每个角落。
“看得出来,毕竟你每一次的弹幕,都充斥着‘破坏’、‘毁灭’的意义。”幽灵淡淡地说道,“想必,这也正是你打算拿来招呼爱丽丝的招数吧。这样的杀人弹幕任谁来都难以躲避,真全招呼到她身上,肯定也是非死即残吧。”
“弹……幕?!”幽灵所用的词汇,毫无疑问地触及了对方关于符卡规则的逆鳞。
然而,就在最胆怯的女孩刚想再牵扯出一波弹幕的瞬间,她看着背后那化作虚无的碎片,开始崩塌的魔法阵,双臂却是失去了力量。
幽灵冷冷地看着对方,它的尾巴挪到身前,模仿着人类挥手的姿势用力一牵扯,一个记忆幽灵的形象,便从魔法阵中浮现而出!
“‘诅咒【上吊的蓬莱人形】’……为什么,这张符卡里所有的记忆,却是一个小女孩的恐惧的画面呢?”幽灵自顾自地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自然,最胆怯的女孩能做的回应,也只是双手抱着脑袋捂住耳朵,不住地喊着“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之类的话语……和初次见到这只幽灵的这般能力相比,毫无改变。
“而关于你,我可是有一堆问题想问了呢。”这只幽灵冷冷地盯着最胆怯的女孩,在它的体内,各种记忆画面正在被整理,其中的逻辑顺序正在被理清。
幽灵的脑袋稍微往后一缩,下一秒,如同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化作心声,直指最胆怯的女孩的内心——
“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着‘符卡规则是软弱的规则’,但实际上仍在使用符卡战斗,且和爱丽丝所用的符卡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所谓的,记录了你的魔法的《TheၕGromireၕofၕAlice》上面却是空无一物?你到底在上面记载了什么?”
——随着最胆怯的女孩的崩溃,她手中的魔导书也落在了地上,呈现出其真实的样貌。
——确切地说,这本魔导书的书页光滑如镜,最胆怯的女孩那涕泗滂沱的脸庞,被映照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幽灵才终于理解,当初它第一次与爱丽丝交手时,为何对方会露出那般不可思议的震惊神情。
不过,为了完成当下的,爱丽丝交给它的委托,它那心灵之声化作的言弹,可决不会就此停止!
“为什么,你的样貌,和最年幼的女孩体内的,关于一个小女孩的记忆画面中的形象,一模一样!”
——这是这只幽灵首次恢复自我意识的时候,便注意到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斩除的正直村众人体内的记忆幽灵,其本质就是爱丽丝的记忆,而你却将其称为‘理应被抛弃的过去’?”
话已至此,幽灵的脑袋最后往后缩进一次。下一秒,它得出的结论化作出膛的子弹,打得跪坐在它面前的,因为战斗能力丧失的现实与心理压力共同影响而几近崩溃的女孩如同反射一般,猛地抬起脑袋。
“别再装了……别再装你和爱丽丝是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了。”
下半身束着蓝色长裙,上半身的白色衬衫领口挂着一个蝴蝶结,金色短发的左侧束着正蓝色发带的,还是孩童体型的爱丽丝睁大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双眼。
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心灵的窗户的功能,仅仅只是反射着这个毫无表情,甚至某种意义上,比她还冷酷的无色幽灵的形体。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六章ၕReincarnation
永夜异变时,和自己并肩于接二连三的,前所未见的弹幕中起舞的爱丽丝;魔女们的茶话会上,和半吊子魔法使与身为魔法使的前辈毫无隔阂,一起有说有笑的爱丽丝;每个异变结束后的宴会上,时常会以一双纤纤玉手办起一场人偶剧,从而把宴会的气氛推向又一个高峰的爱丽丝……每一个爱丽丝的影像,都被深深地烙印在魔理沙的记忆中。
——所以,我才会如此质疑着,你这个只想着“自灭”的意识,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自暴自弃地毁灭着自己所有的一切啊……
魔理沙追着蓬莱人形那躲到一边的虚假眼眸,等待着潜藏于其体内的“心灵”给出一个解释……
“比起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而自灭,我宁愿选择这条路……这条被你唾弃的自我毁灭之路。”突然,爱丽丝幽幽地说道,“前者为自行腐败而灭,后者乃把这副已经无法继续前行的身躯烧个干净……你觉得,哪个更好呢?”
说完,蓬莱人形便被控制着抬起了脑袋。那双水晶眼球在电光闪闪下,显得有那么几分嘲弄:“愿意相信吗?不愿意相信的话,无论你打算怎么折磨这具身体来逼问,我给出的回答依然只会是这个。就算你把这具身体折磨到再也承载不了我的灵魂,我也无所谓……”
“你所谓的,‘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而自灭’的前路,是在什么时候,怎么察觉到的?”出乎意料的是,魔理沙却却平静地反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事实上,就在爱丽丝语毕的同时,魔理沙眼眸中燃烧着的,因对方的自暴自弃的行为而生的怒火也开始渐渐消散殆尽。剩下的,只有掩盖了光彩的,象征了悔恨的阴霾。
爱丽丝愣了一会,紧接着,她那直接传递到魔理沙心里的心声更显嘲弄,简直就像在把一根根的尖刺打入魔理沙的心间:“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呢?魔理沙?”
“要说最早的话,那可是一年半前的事了呢……也就是慧音最后出现在无缘冢,以及红魔馆不知为何彻底关闭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就算我再钟情于人偶,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只会钻研人偶。即便有人类进到我的洋馆里来过夜,我也只是简单地驱使人偶招待一下,剩余的时间全继续折腾我那没几个的人偶……你说,这是七色的人形师应有的生活方式吗?”
“当然不对了,是吧。”
攻势一转,现在轮到魔理沙哑口无言,只能静静地听着藏于蓬莱人形体内的爱丽丝的话语。并且,随着对方的诉说,魔理沙脸上的阴霾更甚。
爱丽丝或许是把魔理沙的变化,认作一种更深的屈服。因此,她的心声也越发嘲讽了起来,之前的“尖刺”,在爱丽丝自己的感受渐渐化为“铁桩”,接二连三地敲打在魔理沙的心头。
“但是,你可知道,那段时间,我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去想,就这样过上这种只用专心于一件事的生活吧’……”
“甚至有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开始折腾人偶折腾了半宿,甚至一天……而无意识地去做这种事的事件,也越来越长。甚至有的时候,就连有人在门口拼了命地敲着门,喊着我的名字,我也置若罔闻……”
在说出这段描述的同时,蓬莱人形悄悄抬起脑袋,随意至极地瞟了魔理沙一眼。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这是一种‘自灭’,一种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避免的‘自灭’”
“但当时的我,已经就像一块滚下山坡的岩石一般,一头冲着‘自灭’的终点而去……我无力扭转这般局面,但我难道还不能把那块‘岩石’在堕入终点之前砸个粉碎吗?”
说到最后,爱丽丝控制着蓬莱人形抬起头来,水晶眼球反射着诡异的光芒,对上魔理沙的瞳孔:“在那个时候,在我一路冲着那样的终点而去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魔理沙?嗯?”
“在红魔馆封闭,我无法进入帕秋莉的图书馆的时候,我曾经试着来过你家几趟以借魔导书。”虽然眼眸中充满了悔恨,但魔理沙回答得倒是毫不犹豫,“如果你所言无一虚假,那么我就是每次来借书的时候,都正好撞上了你对一切都置若罔闻的时候了吧。”
“哼,还算看得明白。”爱丽丝在魔理沙的心底重重地冷哼,在她的想象中,这道鼻息就像一道寒潮一般,席卷了魔理沙的心灵,“那你觉得,我走哪条路更好呢?”
“我可不能想象只知道折腾人偶的爱丽丝,如果你非要我来做二选一的话,那么我肯定就会选第二个。”魔理沙一如既往地,平静地回复道,“虽然,真要我来想的话,无论哪个选项,我都不愿意去选。”
“肯定有什么办法,让你能逃过这两个‘自灭’的结局,所以你又何必做得如此极端?”即便悔恨的阴霾已经近乎掩盖了魔理沙自己的精神,她依然把眼眸对上蓬莱人形的水晶眼球,仿佛从这个“窗口”,她同样能看到爱丽丝的心灵似的。
“在我做出我自己的解决措施的时候,你所谓的‘办法’呢?你这龟速,亏你还能八卦炉装在扫帚里,伪装成一颗彗星呢。”爱丽丝的话语越发尖酸刻薄,仿佛她与魔理沙一起有说有笑的生活已不复存在,“现在,你还能做什么呢?你还能做什么,以阻止我奔向那个结局呢?”
“等一个时机。”魔理沙突然说道,“一个可以让我的办法成真的时机。”
“你这话什么——”爱丽丝的心声突然戛然而止。
魔理沙抬起头来,在她面前的蓬莱人形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般颤抖着,人类的恐惧,头一次在爱丽丝的人偶上表现得如此明显。
她非常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魔理沙的目光投向洋馆。
“可以让你避免‘自灭’的存在,很快就会到来了。”
魔理沙说着,再抬起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即便世界阴沉至此,但她仍然可以看得到那时时刻刻笼罩着幻想乡的星空——或者说,一位贤者的领域。
——愿你们的想法可以成真。
魔理沙不信教,她只相信自己创造出来的魔法与修行来的魔力。
但现在,她却在诚心诚意地祈祷着——她很清楚,这样的场合并不是她的力量可以发挥作用的舞台。她也不是这个舞台上,一如既往的主角。
所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寄托她对爱丽丝的希望的事情。
===
爱丽丝宅中,被最胆怯的女孩创造出来的,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如同开了一扇窗户一般——虽然那扇窗户之内,也是全然一片漆黑——一双几近透明的手掌伸出,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杀意几近饱满得滴出的弹幕,抱住了幽灵那干瘪得过分的身体。
在此之上,当这双手抱着幽灵穿越弹幕的时候,周围的重重杀意亦冰消瓦解。
“终于坐不住了吗?”最胆怯的女孩脸上挂着与她毫不相称的扭曲笑意,将包裹她周身的魔法阵暂时缩小回掌心,转过身来望向光源所在。
与此同时,一双马靴从“窗户”中踏出,轻轻地落到这片黑暗空间的地面上。而因为腿部动作而被撩起的裙摆也迅速地回落,遮住了露出的一截小腿。
“一直以来,都在躲着我的家伙……”
再往上,是一身对还有着过去的记忆的幽灵非常熟悉的蓝色连衣裙、如同礼品带一般的腰带、白色披肩、金色短发,以及手中的一本厚重的大书……
“正直村一直闭门不出的,最后一人!”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抱着伤痕累累的幽灵,不卑不亢地站在最胆怯的女孩面前,神情平淡如水。
“下手真够狠的啊。”爱丽丝说着,往身后的黑色“窗户”内一招手。两只七彩、一只灰色、一只时不时有星屑溅出与一只不知为何顶着个无檐帽,飞行步伐沉稳的幽灵随着她的动作飞出。
如果那只才和最胆怯的女孩交手的幽灵还留有记忆的话,那么它肯定可以把这些记忆幽灵和正直村里的村民对应起来——与此同时,它必然也会奇怪着为何这些记忆幽灵还能留存,因为在它的印象里,这些记忆幽灵明明已经被最胆怯的女孩毫不留情地碾作飞灰……
“我想也是,这些理应被我抛弃掉的记忆,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被解决掉。”最胆怯的女孩冷笑着说道,对于这一幕,她毫不惊奇,“毕竟,这也是属于你的记忆呢。要不是因为有你这块牛皮糖,我早就可以成功地……”
“消灭这些记忆吗?”爱丽丝柳眉垂落,神情忧伤,那是为对方感到悲哀的面容,“但说到底,你……”
“现在你亲自站出来了,是说你觉得你可以亲手阻止我的意思吗?”最胆怯的女孩讥笑着,戟指爱丽丝,“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好吗!如果你真的可以亲手阻止我,你又怎么只能躲在那个黑暗空间里,只能靠捡着我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记忆的残渣苟活?”
她最后,冷冷地勾了勾手指:“你不行,让这只幽灵来。和这家伙,我还有一笔账要算……反正,说到底,你能像操纵人偶一般操纵着的来与我作战的角色,只有这个幽灵了,不是吗?”
随着最胆怯的女孩话音的落下,这个空间静默了许久。
作为话题中心的这只幽灵,只是茫然地望着对方。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五章ၕ樱花之恋塚~JapaneseၕFlower
老人沉默了好久,最后,他也只能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掏出来尴尬地摸着脑袋:“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散架了呢。所以,我也只能借着我的经验,去猜测你所谓的,‘不会死的存在’的想法了吧……”
爱丽丝垂下头去,无力的低语从她的嘴里流出:“是呢……我应该想得到的。那样的存在,连我也不能完全地理解呢。又谈何从别人的说法中,得到些许的参考呢?”
在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爱丽丝的眼眸再度蒙上一层黯然无光的外壳。与此同时,她双腿渐渐直起,嘴巴打开,在准备说出“今晚打扰了”的一刻——
“ai……liၕsi,你的名字是这么读的吧?”老人却是先一步说道,与此同时,他那近床侧的手也是猛地伸出,抓住了爱丽丝的衣袖。
很明显,这是在挽留爱丽丝的意思。爱丽丝看着老人那积着厚实的老茧的手掌好一会,才再度坐下。出于礼貌,她还是决定在这里多留一会,尽管她要做的事早已被自己所决定……
“你今晚来找我,根本不是来谈所谓的‘经文’的,对吧?”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爱丽丝的双眼,此时他那双漆黑眼眸中,正闪烁着爱丽丝也看不懂的感情。
而下一句话,在爱丽丝的心里更是化作了一道炸雷——“你想聊的……是你自己吧。”
爱丽丝猛地抬头。她做好了面对老人的一切感情的准备:或是他人不在乎自己的信仰而生的愤怒,或是遇上非人族类时的惊恐,或是准备将这个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种族当场格杀的杀意,或是……
——那到底是多么愚蠢的希望啊……
在自己的心灵把最后一种最乐观,最美好的可能性罗列出来的时候,爱丽丝差点没苦笑出声。
而下一秒,那最为渺茫的希望,却在不经意间,来到了爱丽丝的面前——老人望着爱丽丝的眼眸中,唯有和蔼而已。
“诶……”一时间,爱丽丝竟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以回应这个老人。她只是睁大双眼,让那黯淡无光的外壳剥落,再度露出那双满溢着迷茫的蓝水晶。
“那个放牧的小伙子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说是挖了差不多有小腿深的雪才发现的你……”老人笑着,回忆着,“更不用说刚刚你提到‘无法踏上轮回之途的存在’的话题时,暴露出来的感情了……如果自己不是那样的存在,那你怎么又会激动至此呢?”
爱丽丝强迫自己看着对方的眼眸,就像身处深渊之人望着头顶的一线光芒:“但你还是愿意……接纳我吗?”
“当然了。”老人点了点头,“为什么要排斥你呢,仅仅只是因为‘你是无法踏上转世之途’这样的理由吗?”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爱丽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这样的经历,她已经有了太多太多……多到她都懒得再度提起,任由这些记忆化作的利刃划下的伤口在心里化脓。
“那他们可不适合在这里生活呢。”老人含着笑说道,“毕竟这里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呢。”
“‘不可思议的事’?”爱丽丝挑了挑眉,“和我的身份一样的事情吗?”
老人以自顾自的讲述,作为对爱丽丝的问题的回应:“在离这里很遥远的另一个庙宇里——我们这里可比不上那边,那里才是真正的高僧云集的地方啊——有一棵被佛塔保护着,被供奉起来的菩提树。”
“那棵树据说是以前的一位把佛经从天竺带回来的大师……对,宗喀巴大师,他的象征。那棵树就这样被供奉在佛塔里。”
在那样不见天日的环境下,一棵树能活多久呢?爱丽丝自然地想着这个已有既定的答案的问题。
“那棵菩提树还在生长。”然后,老人道出的答案就让爱丽丝给呛到了,“为了继续供奉着这棵菩提树,那座佛塔也是不得不越建越大啊……”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其实也有个说法……在这棵菩提树附近,还有另一颗长了更久,更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据说,在为了建塔而动土的时候,有人发现,这两棵树的根,交织到了一起……”
“太奇幻了吧!如果只是一棵菩提树的话,怎么就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这……”爱丽丝说着说着,不禁也有些哑口无言。
“那可是菩提树啊,佛陀的象征啊。”老人虽然轻松地笑着,但话语间尽显虔诚之意,“如果象征了那位大师的菩提树倒了,那么那位大师也就倒了啊。”
“更何况,我们这间庙曾有高僧去往那里见习过……他说,这是真的。他人之言,加上我们自己的相信,有了这两点,还不够我们相信这棵树的情况吗?”
爱丽丝对此只能沉默不语,不过,她也渐渐明白了,为何这位老人能如此坦然地接受她的情况。
“流浪了这么久,能碰到你这样的人,真是三生有幸。”爱丽丝喃喃道,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来,抹了抹眼角。
老人只是和蔼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让蒙尘太久了的心灵重见天日的女孩让感情肆意地奔流。
“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这样的,愿意接纳我的存在的人的身边啊。”爱丽丝更是坦然地说出了她那既定的未来,与此同时,她也再度看向老人。
“你说,在以后,我还能再度来到这样的,愿意接纳我的存在的地方吗?”
道出这个问题,仿佛用尽了爱丽丝浑身的力气。她紧接着便猛然跪下,跪到了老人所处的床边。
她能感到老人那粗糙的手掌正在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股暖流随着老人的动作,流入她的体内。
“会找到的,一定会有那样的地方的。”而这,便是老人给到爱丽丝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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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山坡上,总算也开始渐渐地长出稀疏的植被。只可惜,正在这一撮撮的荒草前对着尸体大快朵颐的食腐鸟类,实在是太过于破坏气氛。
住持站在最前方,吟诵着为亡者祈福的经文。其余的零星几个僧人跟在他的身后,双手合十,一同吟诵着。而在这支僧人队伍的旁边,是仍穿着身为杂工的一套服装的爱丽丝。
她望着远处渐渐露出白骨的尸体,无喜无悲。
那位老人一语成谶,在春回大地的一刻,他却离开了人世。
由于他在庙里做了几十年的杂工,在庙里的众僧间也是有口皆碑。因此,他得以如同他所期盼的那样,进行天葬。
爱丽丝随着渐渐离去的,刚把老人的尸体啃食干净的鸟类,望向天空。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直延伸到极远处。
——他最后,会踏上哪一道呢?
爱丽丝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当然,她自己是不可能得出答案的。毕竟,关于这个老人的所作所为,仍有太多她还是一无所知。
更不用说,连爱丽丝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会去往何方——她曾如同畜生一般在伦敦的小巷里觅食;她曾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崇高目标,被卷入奥尔良人民的狂潮中;她曾经在荷兰享受了一小段平静的生活;她也充分理解,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中成长的俄罗斯人对待敌人究竟是何等地凶暴如野兽……
而现在,她又在西藏这片土地上,享受了一小段和平常人一般无二的生活。
——一定会有那样能接纳你的地方的。
回想着老人告知自己的话语,爱丽丝的双手抱紧在胸前。没有人注意到,她那灵巧的纤指正在不断地律动着……
诵经的声音渐渐停歇,僧人队伍也开始渐渐往回走去。不过,住持则是提前一步从队伍中走去,不管那些对爱丽丝视而不见的僧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呃……怎么说呢?其实让你在庙里待着,我也是有很大的压力的……”
“我知道。”爱丽丝轻轻点头。
“毕竟大家在看到你被送过来的情况时,也就都明白你的特殊之处……要不是那位口碑不错的老人的说辞,加上你在这几个月里也没做出什么对众人不利的事情,所以你才能这么幸运地在这里住着……而不是马上再被扔到山下的雪地中。”
“我知道。”
“不过现在他升天了,我也不能保证僧人们会因为对你的看法而做出些什么不利的事。再加上最初的约定,‘你可以一直住到开春为止’,所以……”
爱丽丝不再回答,只是轻轻点头。她放下双手,转身看向寺庙的方向。
很快,她就要收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度踏上熟悉的,孑然一身的旅途了吧。
不过,这熟悉的旅途,也终于是产生了一点差异——
“咦?你在做什么吗?”住持挑了挑眉,盯着爱丽丝的右手。
“这个吗?”爱丽丝把右手里的东西举起。
那是一块纯洁无瑕的木材,而在木材的中央,刻画着一个循环往复的圆形图案,图案之上,更是能看到六色正在不断地来回流转。
看着她,爱丽丝不禁轻笑了一声。对于疑惑的住持,她的答案很简单——
“我也不知道,这会是什么呢。”
===
很久以后的魔法之森中,望着西藏人形的,藏身在蓬莱人形中的爱丽丝的“灵魂”控制着她所依托的人偶,渐渐地把脑袋垂落,如同惭愧,如同不敢面对,又如同……
“想起来了吗?”魔理沙盯着对方,严肃地说着。
“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对得起当初做出这个人偶时,确立的觉悟吗?”
“什么‘追求自灭’,什么寻死觅活……幻想乡的生活对你来说,真的难忍至此吗!”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四章ၕ樱花之恋塚~JapaneseၕFlower
早晨的高原上,虽然阳光灿烂得几欲让人睁不开眼睛,然而这点小小的温暖,却依然敌不过遍布大地的,渗入骨髓深处的寒意。
不过,所幸的是,半山腰的高度仍不是冷空气所能触及的领域。更不用说坐落在这片荒地中的庙宇间传出的朗朗诵经声,在带来几分人气的同时,更是让听到的人感到仿佛有一股暖流流入心间……
而就在这众僧诵经的庙宇之外,爱丽丝正身着和僧人一般无二的粗布衣,抱着扫帚在外面做着清扫工作。不过,她的面容依然如同被冰封一般,毫无波动。
——住持大人虽然纠结了一会吧……不过还是同意了啊。说你可以被收留在这里,直到外面的积雪开始渐渐出现消融的迹象为止……
——不过,相应地,你也要承担这个寺庙里的杂活……就像我这个老头子一样。毕竟在这样艰苦的地方,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得努力地干活啊,哈哈……
——当然,如果你支持不住的话,就尽管说出来。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是在死亡线上走过一遭的人,突然承担起如此重负也不好受吧……
想到当初老人告诫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爱丽丝的嘴角悄悄上扬。紧接着,几不可闻的无奈笑声便从她的嘴里漏出。
直到现在,这个老人依然相信着爱丽丝从被冻死的边缘起死回生只是个奇迹……却始终没去想,这个奇迹背后的真正诱因。
不过,不管怎么说,爱丽丝的清扫工作仍没有停下。虽然她自己对于可能的偷懒的下场无所谓,不过考虑到那个老人的存在,她还是宁愿选择在这个寺庙中多呆一会。
现在,她清扫得格外地慢,仿佛要把这栋诵经房周围的每一寸边角都扫干净似的……而她的耳翼,在这一过程中,亦是时时微动。
随后,就在诵经房的后墙角,她与那个同为杂工的老人正面撞上了。
爱丽丝点头致意,刚想就此别过的时候,她的脚步却被老人的话语牵引着停下了——“在你开始清扫这片区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对这间房子真上心啊。还是说,你也想听着诵经声,多逗留一会呢?”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在她的背后,老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我自己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也对这些有点文化的僧人所读的经书有点兴趣。只是基于我自己的想法的一点猜测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爱丽丝那仿佛永远平静如死水的声音飘来:“是的……我也对这里的经文内容有点兴趣。和我之前所习的宗教有不小的差异呢……”
“那不是挺好的吗?”老人咂了咂嘴,“跟你说啊,你现在听到的这些东西,全是上百年前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多听听,肯定有所收获。我不诓你……”
“所以,等闲下来之后,能不能关于这些经文的内容稍微聊一下呢?”爱丽丝紧接着道出的话语,却是让这个老人始料不及。
在长久的沉默后,老人道出的,是属于他们两个杂工的,最现实的问题:“我们先忙着吧。之后帮忙打理大家的中饭和晚饭,还有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打理一下他们诵经的地方……要做的事,还很多呢。”
爱丽丝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握紧了手中的扫把。
若让她直抒自己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的爱丽丝的心灵,几乎尽数为指向各个方面的求知欲所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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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清晨还是晚上的高原,都是一片寂静。不过,早上的高原由于明亮阳光的存在,依然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不像晚上这样,在漆黑的夜空的笼罩下,留下的唯有一片死寂。
在属于这位老人的房间中,老人早早地爬上了床,缩进暖和的被子里,只把脑袋探出来,借着油灯看着稍远处跪坐在垫子上的爱丽丝。
或许是因为静养了几天,爱丽丝原本称得上“枯槁”的金发又恢复了光彩,只是有一点仍未改变……就是她那黯淡无光的蓝水晶眼眸。
“找我聊经文,担当不起啊……”老人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大师,关于这些经文,我也只是粗懂个大概而已啊……”
爱丽丝摇了摇头,盯着老人:“没事,不如说,在这个寺庙里我能聊得来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她没有忘记,当她排在僧人队伍的末端领着作为食物的一小包牛肉时,僧人们齐齐投在她身上的,如同要把她的外壳扎穿一般的怀疑眼神。她并不确定,自己从冰天雪地间转移到这个寺庙里来的时候,众僧人看着“尸体”的眼神,是否也是如此……
——她也没有忘记老人的描述,“住持是纠结了一段时间,才愿意接受她作为一个杂工”。
“好啦好啦。”老人的话语唤回了爱丽丝的思绪,“那么,你想到的问题是什么呢?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么不管我能不能回答点什么想法,我也只能洗耳恭听了呢。”
爱丽丝沉吟片刻后,以一个简单的词,作为这段夜谈的开场白——“六道。”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以及地狱道……根据我听到的只言片语,无论是处于哪一道上的存在,都会因为自己的作为,而决定在其死后转世,是堕入更为低劣的层次,或者晋升到更为高级的层次吧?”
老人点了点头,他那清澈的黑色眼眸倒映着烛光,竟也显得有些目光灼灼。而他的沉默,分明就是在示意爱丽丝继续说下去。
——这让我想起了《圣经》里关于最终审判的描述……不过那个相对就简单多了。善者随神子上天堂,恶者堕入地狱,不过大家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爱丽丝没有把自己想的这些说出来,对于一个连不算太远的“俄罗斯帝国”都没听说过的老人而言,理解另一个宗教的内容更是难上加难。与此同时,她的嘴唇则是微动,最终道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么,如果是那种无法通过死亡以踏上转世之途的存在呢?”
回应爱丽丝的,只有老人一阵笑声,以及接踵而至的咳嗽声。
在缓过气来后,老人才做出了他的回答:“不死又怎么了?我们在这一道上的作为,就已经决定了我们在以后,要去往何方了啊。”
“你要知道,给寺庙干活的那个负责放牧,给庙里提供食物的小伙子,在听过一点这方面的内容后,整天怕自己堕入畜生道呢。”
“他似乎也在努力地补偿自己养着的牦牛们,把它们养得肥肥胖胖的。虽然最后还是要经由他之手把这些牦牛宰掉从而给庙里的人提供食物……不过,听说他在宰杀之前,如果有条件的话,也会给牦牛念上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经文呢。”
“再比如说庙里的僧人们。他们整日诵经练功为的是什么?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寺庙,收留你这样在雪原上死里逃生的流浪者,也是家常便饭啦……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倒是你被送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但却仍能听到心跳声的时候,都吃了一惊呢。”
“而且呢,其实这些僧人有不少在之前也是像我一样,大字不识一个。现在怎么能如此流畅地诵读经书呢?就是被寺庙里的人教出来的啊。”
“从最初建立这座庙宇开始,他们积累着这些善行,就是为了在转世之后,能尽可能地去接近罗汉、菩萨的高度啊……”
说到最后,老人略翻身起床,好让他的视线与爱丽丝的相接:“所以啊……就算无法踏上转世之途,你所谓的,不会死的存在都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还没个数吗?他自己也肯定明白的吧,因为自己的作为,自己已经成了那一道上的人。”
听着老人的叙述,爱丽丝垂下眼帘。当她再度扬起眼睛的时候,她那蓝水晶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和油灯灯芯同样的,如同熔岩般的色彩。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她的心灵深处喷薄而出。
“但你有没想到呢。”爱丽丝喃喃道,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和她对谈的老人听,“不死的存在,其势必有充分的时间去做任何它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如果,他把每一道上的生灵们的作为,都做了个遍呢?到时,又会如何?”
这下,轮到老人沉默了。爱丽丝的灼灼目光也开始渐渐冷却下去。
“我想,他既然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各种各样的事,那么他也一定有同等的时间,去好好想想自己想要踏上哪一条道吧。”
老人说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指向窗外。爱丽丝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皱起眉头:老人恐怕绝对想不到,即便在这样的深夜中,她的视野依然如白天时一样广阔。
而此时的爱丽丝,已经注意到,老人所指的方向并不是诵经房,而是在这之后,在更接近天的山腰上的什么地方……
“会在诵经房里的,都是还在修行中的普通僧人。”老人说着,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一份敬仰,“而那些通读各类经书,更是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中都在积累着善举的高僧们,他们有他们的去处。”
“我听说,他们也会对经文的理解进行辩论。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冥想。他们在冥想些什么呢?这就不是我一个粗浅之人能理解的了。”
“不过,在冥想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想到经书中的一切吧。那么多的,老祖宗传下来的知识和经验,足以在他们心中构成一个指明目的地的路标了吧。”
老人再度对上爱丽丝的眼眸,他注意到,爱丽丝的眼眸似乎不再黯然无光。
或者说,黯然无光的外壳,濒临破碎的边缘。在那深处,似有何物在涌动着。
“而对于你所谓的,不死的存在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就是决定他们应该踏上哪条道的路标了吧。”老人以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叙述的总结,“而决定了目的地后,就算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也可以拼尽全力地去弥补回来。别忘了,那个放牧的小伙子啊。”
爱丽丝沉默不语,这一次,她连头也低了下去,彻底把她的颜面覆盖在阴影中。
老人的耳朵微动,有一会,他以为是他自己听错了。
“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渐渐地不绝于耳。
“我不懂……我完全不懂啊……”爱丽丝的呢喃中明显有着一分抽噎,“什么‘过去的经验能成为自己的路标’……我已经不知道,我该往哪里去了啊……”
老人挑了挑眉。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听出隐于面前女孩那强作镇定的话语下,如同激流一般奔腾的情感洪流了。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来,之前潜伏在她的瞳孔深处的情感洪流最终化作盈满双眼的晶莹,豆大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地。
“你为什么能如此确定,‘无法踏上转世之途’的存在,一定就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前进的路标呢?”
而爱丽丝道出的质问,只有这个。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三章ၕ樱花之恋塚~JapaneseၕFlower
魔理沙愣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虽然……大概还是听得明白,西藏这个地方对你而言,一定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吧。可以和我讲讲吗?毕竟现在流入幻想乡的外界书籍里,对于有着这个名字的外界土地的说明真是少之又少呢。”
“当然没问题喽?”爱丽丝静静微笑,“既能满足你那深不见底的求知欲,我也能把这段尘封了太久的记忆回头再浏览一番,何乐而不为呢。”
魔理沙自然也是赔笑。不过与此同时,她的双手早就自然地拿起纸笔,做好了对于这段她最感兴趣的记忆的记录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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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博丽大结界建立之前约一百年的事了,总之,在那段严冬的时日里,属于西藏的土地被封冻在了将近半人高的雪层当中。
尽管天空并未被阴翳的降雪云层覆盖,然而,就算太阳再怎么明亮,对于这片寒冷的世界也是无能为力。就连各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物种也仿佛理解了这一点,蛰伏在自己的巢穴中不再出动。广袤的雪原上,一片寂静……
而这片寂静,几乎把那薄弱的“沙沙”声给彻底盖过去。
若再细看一些,便会发现,这片不曾有生物踏足的雪原已不再完美,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勾勒在上面,一直通往遥远的,笼罩着山峰的云雾中……
而这道轨迹的终点,则是一个正在这半人高的雪地中踽踽而行的,披着有些破旧的披风的背影——或者说,“疯子”。
披风上似乎有些金边的痕迹,但它们同时也明显有着时之沙侵蚀出的痕迹,或许这件披风跟了主人很久了吧。
而在披风的兜帽下,一点点黄色的短发飘出,随着雪原上的微风飘舞。然而,头发交织间,却是发出了类似于枯草一般的“哗哗”声。
这个行走在雪原上的“疯子”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对已经失去了焦距的蓝水晶般的眼眸,却不知落在何方——或者说,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商队的人说的果然没错呢……在这种阳光过于强烈的时刻走在雪原上,的确会什么都看不见……这就是“雪盲症”呀。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到那裹满了雪、水和冰渣的混合物的下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她甚至都想不到她到底是哪来的力气继续驱动着这双腿,让自己得以前行。
明明,她的心脏已经开始危险地舒缓下来;明明,她的眼睛开始不断地打架;明明,她全身上下都感到一阵异样的温暖,一种让人想直接躺下,好好睡一觉一般的温暖……
——我继续往前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前走呢?
——明明,前行的路途上,只有……
层层的云雾,彻底地笼罩了女孩的双眸。
“噗”的一声,女孩的双腿停下,进而跪进深深的雪堆中。之前没有接触雪地的部分虽然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但很快地,便被那种使人安心的温暖替代。
最后,埋没在雪地中的,便是女孩的整个身体。
不知不觉中,原本明媚的天空上再度蒙上一层云雾。鹅毛大雪,再度开始降下……
同时,新生的雪层也开始渐渐覆盖了女孩的身躯,就像为她修建的坟墓一般……
===
最先被感受到的,是额头上的粗糙的温暖触感,感觉上就是一卷在温水里泡过的毛巾。
——有谁……在照顾我吗?
其次感受到的,是身下那硬实的床铺。不过对她来说,这还算适应。毕竟之前,更为艰难的处境她也不是没有待过。
——是谁把我从那片雪地中救了下来,再运到这里来的吗?
说来也奇怪,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女孩那朦胧不清的意识突然间就清醒多了。她那几乎被冻掉的四肢也立刻恢复了知觉,与此同时,她的双臂更是猛地发力,把自己支撑起来。
女孩四下看了一圈:她现在处于一个不大的毛坯房中,除了她所处的这张床、放在床尾的一块奇怪的垫子,以及靠在墙壁上的一把扫帚,便别无他物。而属于她的衣物,则是被堆到了床头……
注意到自己的衣物的同时,女孩低头看了眼身上现在穿的衣服,皱起了眉头:倒不是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感到不大舒服,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其设计……女孩从未见过如此朴素的衣物,只是一条布往身上一披,腰间再系一条腰带,便完事了。
不过,女孩依然自然地翻身下床,利索地脱去身上的衣物——她全然无视了自己不知何时连内衣也被脱去的事实——换回自己之前穿的那一身。
不知为何,她被送到这里来时,属于她的东西只剩下了这一身衣服。不过她也不在乎了,无论是财产,还是食物,亦或是某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人偶,对她而言,不过都是“外物”而已。
她以全然不像从雪堆里挖出来的幸存者的利落脚步走向门口,推开这扇虽显陈旧,但还算牢靠的木门,看向外面的世界……
她对比了好一会,最后也没能把记忆中的相似建筑与眼前的平房对应上。不过让她分外在意的,则是自这栋平房中传出的诵读声。
女孩听得出来,这诵读声是上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而成。能让如此之多的人类同时去做一件事的动机,女孩女孩知道得并不多。不过,如果再联系这些人齐声诵读的,语焉不详的内容的话,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唱诗班?”女孩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那些能在教会上唱诗的家伙可风光着呢,怎么可能屈居于眼下的平房中……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呢。”在这句话响起之前,女孩便转过头去,对上近在咫尺的一个老人。
老人白发苍苍,须发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不过,他的眼眸在这个女孩的记忆中,也是少有的清澈。而他身上穿着的,是女孩之前所见的那种朴素得过分的衣物。再往下看,他手中握着的扫把前已经积了一堆的灰尘……
老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后,再对上女孩那依然没有太多神采的蓝色眼眸:“你刚醒吗?身体还活动得开吗?”
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尽管“身体还能自然活动”并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老人眯起眼睛,捋着一抖一抖的胡子,似乎在笑:“那个为这个寺庙干活的牧民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们都不信你还有心跳呢。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一样地把你放在床上静养……真没想到你还能醒的过来呢……真的,一点也没想到。”
在老人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女孩目不转睛地透过那扇时开时合窗户,看着老人的心灵。她清楚,无论再怎么愚蠢的人,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也应该猜得到这个女孩的特殊身份……
老人的眼中,只有如释重负的喜悦,那想必就是对女孩起死回生所感到的,由衷的快乐。
“话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怎么会走到这个偏僻的,不大为人所知的寺庙中来的呢?”老人在咳了几口,舒缓了一下因大笑而紊乱的气息后,再度问道。
女孩偏过头去:“从俄罗斯帝国那边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地方。”
“e……luoၕsi?”老人摇了摇头,不过笑意依然从他的眼眸中满溢出来,“没听说过的地方啊,听上去是一片遥远的土地,不过你虽然是从那边来的,我们这里的话倒是说得很不错嘛。”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跟这里的人学的。”女孩淡然道。毕竟她在已经学会了十几国的语言的情况下,面对再怎么陌生的语言,也不会感到太大的压力。
老人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女孩见状,对老人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后,便走过老人的身边,向这个名叫“寺庙”的地区的可能的出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呢?”老人突然出手,抓住了女孩的衣袖。
背着老人的目光,女孩的答案没有一分犹豫:“受你们照顾了,我就离开这里吧。”
“你个小孩子家说什么傻话呢?”老人的语气明显有着责怪的味道,“外面雪这么厚,你就这样出去的话,又能走多远呢?寻死不成?”
“对,就是寻死。”女孩语气不变,说出了绝望的话语,“既然我能从雪堆里被挖出来的话……那我就再出去一次,走得更远,走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被大雪彻底埋葬!”
“诶,不是,你怎么这么犟呢?”老人用力拉着女孩的衣袖,迫使对方面对他自己,“你被这么大的雪埋了也还能活下来,为什么还要执意去寻死呢?这么好的运气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啊……”
女孩突然转过身来,她那无光的蓝宝石眼眸显得分外可怖:“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确死不了呢?我在被雪掩埋之前,可是雪盲症和深度冻伤尽数加身都昏过去了,即便如此我依然活了下来……你真的认为,这是运气?”
面对着女孩的眼睛,老人愣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女孩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就算对方再怎么天真或愚蠢,点破到这一层了,对方也应该——
“不过,你活下来了,终究是个奇迹啊。”老人突然抓住女孩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少见的奇迹。”
女孩的瞳孔微微放大。而在她的双眼中倒映着的心灵没有半分虚伪,尽数是对这般奇迹的赞叹和惊讶。
女孩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后,最后也没有把早就准备好的,一走了之的话语道出。
“不过啊,就算你身上能发生这样的奇迹,你也最好别再擅自把自己埋在雪地里了……”老人拍着女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着,“毕竟,在这样的奇迹发生前,你又要受多少的折磨啊……”
“那我就听你的,留在这里吧。”女孩突然说出了,顺应了老人的希望的回答。
“好!”老人愣了一下后,才用力一拍女孩的肩膀。
而女孩的视线,则依然对着自老人的眼瞳中透出的,她从未了解过的一种心灵。
她明白,现在的她,总会因为大过一切的求知欲的驱使,做出某些冲动的决定。
他胡子一抖一抖地转过身去:“该和寺庙住持说一声啊……你如果要在这里居住要做什么劳动以作补贴,还有你住的地方的问题,还有……”
“你的名字。”老人咪咪笑着,终于想起了这个问题。
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气,干涩的喉咙蠕动着,说出了那个太久不曾亲口说出的词语: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叫我爱丽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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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段回忆安排的合理性,之前也思考过很久。毕竟,现在主角和魔理沙都战斗到了关键时候,突然插入一段长达三章的回忆,毫无疑问,是有点破坏节奏的。
不过,另一方面……之前魔理沙的回忆中留白了太多,现在这种来一波回忆杀的气氛,也是被塑造出来了吧……
也许并不是最合理的安排,不过,在下对于这段回忆的去留,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了。
也只能这样了……稍微从战斗中喘口气,来看看这段独属于爱丽丝的故事吧。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二章ၕ人形之森
出现在蓬莱人形面前的人偶是一头金色的长发,后脑勺顶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往下看去,这个人偶身着的是红艳艳的连衣裙,即便因为雨水被打湿了些许,也不影响它的光彩。不过,比起连衣裙,这个人偶更为灿烂的,是它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吧。
如果蓬莱人形的确有作为被爱丽丝操控的人偶参与战斗的记忆的话,那么它必然能轻而易举地认出,眼前的人偶正是经常与它一同作战的搭档。
蓬莱人形躁动的动作终于开始渐渐平息。或许是出于对伤害到魔理沙的不忍,蓬莱人形缓缓地把那根木刺抽出,惹得魔理沙面部一阵抽搐。
“最初的开始?”魔理沙的心里,再度响起那个声音——或者说,爱丽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迷茫。
“啊,是啊。”魔理沙不停地吸着凉气,趁着缓和剧痛的间隙回应道,“你制造的,第一个人偶,上海人形,它的意义,你最清楚吧。”
——从一开始,从发现这个蓬莱人形能秉承着自我意识独立行动的时候,魔理沙便理解了藏身于其中的,有着自我意识的记忆幽灵的主人究竟是谁。
爱丽丝的声音沉默了一会。
或许是在回忆吧,魔理沙尽力去乐观地想着。
“是啊,上海人形,这个纪念我的家乡的可爱的大家,还有我最初关于‘东方的人’的幻想的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听着,似乎终于带上了几分喜悦,想必是因为回忆起很久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自己了吧……
魔理沙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希望发出这个心声的记忆幽灵体内,关于爱丽丝的过去的记忆已开始如波涛一般翻涌……虽然说的话很简单,但对于这个记忆幽灵而言,它能回想起的东西,绝对比魔理沙这个只记了一星半点的内容的半吊子要强。
“但是,那样的过去,我还怎么可能回得去呢?”爱丽丝的声音骤然变冷。
与此同时,魔理沙能感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她的手掌,让她才刚刚缓和下来的神经再度一阵抽搐。
魔理沙依然奋力打起精神睁大眼睛,定睛一看,蓬莱人形把那根浸满了鲜血的木刺扛在小小肩膀上,竟是对准了上海人形那天真无邪的笑颜!
“喂,你想干什么,爱丽丝!”魔理沙喊叫道。
“回不去的过去,关于它的记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爱丽丝冷酷无情的心声在魔理沙心里响起。与此同时,蓬莱人形也一挥手,以类似于投枪的姿态,狠狠地掷出那根木刺!
魔理沙眼疾手快地把上海人形收回,只是她的衣袖被木刺划出了好长一条缝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把关乎爱丽丝的过去的人偶拿出来的原因……我真没想到,她已经疯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魔理沙想着的时候,她看向蓬莱人形,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家伙居然见没法摧毁承载了自己的过去的人偶,就转而把木刺对准自己,趁着魔理沙没法制约其双手行动的时候准备自毁!
魔理沙好似自暴自弃一般地一甩右手,在松开因为过度的剧痛而已无力的手掌的同时把蓬莱人形狠狠地摔到了歌莉娅人形的身体上,而随之响起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并没有逃过魔理沙的耳朵。
魔理沙低头看去,蓬莱人形手中的木刺脱落,而她正在拿着仅剩的一条手臂,以让人感到恐怖的姿态爬行着——毕竟,她的双腿和另一条手臂随着这一摔已经脱落。
这是魔理沙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给蓬莱人形造成足以影响其行动的,实质性的伤害。
这也是魔理沙最不忍看到的,她冲动的行为带来的后果。
然而,魔理沙能做的,只有踏出一只脚去,踩在蓬莱人形被她自己的鲜血染红的身子上,阻止其进一步的逃跑——猫捉耗子般的战斗,现在实在是无意义到了极点。
“怎么?都做到这一步了,还不赶紧用力,把我依附的这个人偶踩碎啊?”爱丽丝的声音冷得就像坚冰,“终究你的伪装也藏不住了呢。你也很希望我消失,对吧?”
“喂,我说,爱丽丝啊。”魔理沙喃喃道,话语间不带有半分停顿,仿佛那几乎让右手失去了知觉的痛苦不存在一般,“你是非常清楚的吧,‘消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啊,一清二楚着呢。”爱丽丝的声音极尽嘲讽之意,“因为我的死,我的一切的经历全部化作虚无,我所有的一切也会变成任由他人瓜分的遗物。或许会有几个和我看起来很亲密的人来悼念我吧,比如你,还有帕秋莉之类的。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会剩的。”
“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这条路吗?”似乎是因为此处凝重的气氛,就连雷声都暂时停止。魔理沙的面容隐于阴影中,只能看到她那渐渐变得咬牙切齿的嘴。
“当然了,毕竟,被困在虚妄的幻想中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你是说,你所游历的法兰西、荷兰、俄罗斯、西藏、京都……这些记忆,全是虚假的吗?”魔理沙的声音一如雷雨将至。
“哦……知道那些人偶都代表了什么啊?”尽管都说到了这一步,爱丽丝的声音依然只有嘲弄,全无怀念的感觉,“记忆当然不是虚假的,但是,我在制造这些人偶的时候想的东西,就是所谓的‘虚妄的幻想’了呢。”
“比如说法兰西人形,那里的人肯定不全都像人偶所展示的一样热情呢;荷兰人形的话,即便我把它塑造成了高洁的模样,但能被冠以‘红毛’这样丑陋的名字,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再比如说……哎呀,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算我这些人偶反映的并非虚假的那些国家中的人最美好的形象,时隔这么久,那些地方肯定也变了呀,肯定不再是那个我所期盼的土地……”
“那这个呢?”蓬莱人形的面前,再度浮现一个人偶的形象。
蓬莱人形凝视片刻,旋即抬起头来。人偶的眼眸空洞无物,但现在,蓬莱人形那由珠宝镶嵌而成的眼眸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嘲弄:“这个啊?一个完全由我对那片土地的妄想而构思出的人偶罢——”
惊雷撕裂了天地,照亮了魔理沙那有些狰狞的面容。此时此刻,洋溢于其心中的,唯有一份感情——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魔理沙愤怒地咆哮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影,和某个教训着不成器的,走上歪路的女儿的父亲重合了。
“妄想?虚构?所以这就是你通过自毁的方式,将这些全部抛弃的理由?”
“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么……那么……那么你坚持着活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混账东西!”
“你自己也是一清二楚的吧,你所谓的,这个人偶背后的‘妄想’!”
“给我好好想想这份妄想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连这都被你称为妄想的话……你的人生,从外界的英格兰走到幻想乡的人生根本就是白活了好吗!”
藏身于蓬莱人形里的,爱丽丝的记忆似乎也被魔理沙的咆哮吓到了。一时半会,她竟是没有做出半点回应。只能任由那个被魔理沙死死地攥在手中的人偶倒映在眼眸中。
瓢泼大雨下,无数的水痕顺着西藏人形的脸颊滑落,擦过它的眼角,最终落到蓬莱人形的身上。
而它那一身不带有任何民族特征的服饰的素白衣装中央,那六个光点仍在静静地,轮回往复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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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了你了。”
在听完爱丽丝关于伦敦人形的描述之后,魔理沙只能如此干巴巴地安慰道。
永远笼罩在伦敦市内的,让世界暗无天日的雾霾;英伦绅士们来去匆匆,对于流落在路边的,衣装陈旧破烂的女孩管也不管;女孩主要的足迹,全印在了潮湿的,不见天日的石巷子里;女孩的最主要的见闻,唯有垃圾、斗殴、嫖娼……甚至有的时候,女孩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
一切的一切,尽数浓缩到“暗符【雾之伦敦人偶】”那以冷色调为主的米弹之中。
“在此之后,我便创造了法兰西人形。”回想着往事,爱丽丝不由得噗嗤一笑,“你明白,为什么法兰西人形是热情的象征了吧?才刚从那样的地方流落出来,在新的土地上……就算有再阴暗的一面,我也愿意相信,他们所有的美好之物啊。”
“啊,那与伦敦人形引出的弹幕形式相似的,‘回符【轮回的西藏人形】’呢?”魔理沙好似学生一样举起手,提问道——毕竟现在,爱丽丝对她而言,就是类似于导师的存在。
“真急呢。”面对如此不合气氛的魔理沙,爱丽丝脸上也出现了几分嗔怪,“我还想讲一讲在我游历欧洲诸国之后的另一个节点,蓬莱人形呢……”
“呃……也就是说,西藏人形是你在制造出蓬莱人形之后创造的?”魔理沙思绪飞快地运转了一会,“蓬莱,蓬莱……传说中位于东方的,仙人居住的岛屿啊。难道说你就是因为关于那片土地的幻想,所以才前往的西藏……”
“不只是如此呢。”爱丽丝的嗔怪转瞬即逝,再度染上一层笑颜,想必是因为魔理沙迅速地理解了她的心境吧,“不如说呢……”
“西藏,对我而言,就是蓬莱呢。”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一章ၕ东方怪奇谈
——我……怎么了?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因为可以证明这只幽灵存在的,关于它的经历的记忆,竟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而且,不只是在这个神秘的乐园中的记忆,早些的这只幽灵游历各个它都忘却了名字的地区的记忆,也都无影无踪……
——这……我……到底怎么了啊!我还是我吗!
好在,能够证明这只幽灵的存在的,如臂使指的幽灵之躯,这只幽灵还是感受得到的……虽然,那条尾巴已经变得细若游丝,而且看其长度,似乎是没有过渡地直接连接到这只幽灵的头部……
此时此刻,这只幽灵才注意到,它曾经在无缘冢辛辛苦苦收集了好久才变得饱满的身躯,却干瘪成了这般模样。除了“寻回被自己遗忘的过去”的冲动,它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也直到这个时候,这只幽灵才意识到,自己正如同折翼的小鸟一般匍匐在地。它试图绷紧自己的身躯再度飞起,然而它现在连挪动身子的力气也没有。
——是因为……损失记忆幽灵……所以,我才连挪动自己的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吗……
出于求生的本能,尽管因为没有作为经验的各种记忆作为参考,这只幽灵仍然努力地思考着,理解着现状。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张狂的笑声从这只幽灵面前传来。幽灵勉强地挪动着脑袋,对上位于正前方的声源……
出现在它的视野中的,唯有一副它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在此的,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穿着一身浅蓝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的小女孩胆怯地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望向这个世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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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胆怯的女孩带着扭曲的笑意,眼眸中极尽嘲讽之意地望着那如同虫子一般匍匐在地的幽灵。
如果这只幽灵能表现出一分一毫的“胆怯”、“愤恨”之类的情绪,那就更好了,胆怯的女孩如是想着。
而在这个女孩的手中捏着的,是一只通体暗灰的记忆幽灵……或者说,“记忆幽灵的集合体”。其上时不时地闪现着各色人类在人类村落中来来去去的画面,而共同之处,便是他们都会有时常四下张望,惶惶不安的表现。
——之前她莽撞地释放的两张符卡,全是在让这只幽灵消耗保护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的力量,以便作为这些记忆的主人的她可以轻松将这些本存于最具戒心之人体内的记忆提取出来。
——她早就在怀疑,在承受了如此之多的伤害后,为何这只幽灵还能站起来继续战斗。而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便是她想到的结论。
——很显然,她猜对了。
“从渣滓体内提取出来的记忆,也会变得如此污秽啊。”女孩撇了撇嘴,手一用力,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便瞬间炸开。如同亡魂一般的灰色飞沫呈喷射状往这片空间的各个方向飞去,但紧接着就被黑暗所吞没。
女孩再度垂下眼帘,俯视着无力地匍匐在她的面前的虫子。看它茫然的样子,显然还完全没意识到它的救命稻草已经化为飞灰。
然而,正是这副茫然的模样,让这个女孩心中的火气更旺——在她的眼中看来,这只幽灵的茫然模样,就和“对这一切无所谓”没什么两样!
女孩的双眼猛地睁大,双手并拢在一起形成碗装。在她的双手之间,一个魔法阵悄然呈现出来。
——名字是“诅咒【上吊的蓬莱人形】”……这是什么意思?
幽灵带着这份不知所谓的信息,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敌人放出的魔法阵。
祭出这张魔法后,女孩冷冷地看了这只幽灵一眼。虽然她之前的确轻视了这只幽灵的反抗能力,以至于错失了杀死这只幽灵的良机。但这一次,她有相当的把握将这只幽灵碾为飞灰!
即使再不可能,然而,就算这只幽灵真的在这次攻击中幸存下来……
女孩放弃了对于已经彻底为她所碾压的战局的,无关紧要的思考。她双手合十,魔法阵突然扩大,将她的全身笼罩在内。
紧接着,如同光环一般的鳞弹,以这个最胆怯的女孩为圆心放出。然而,每一圈内的小排鳞弹没飘多远,便会歪曲成丑陋的形状,进而冲着那只幽灵飞去……
鳞弹的速度相对于之前“苍符【博爱的奥尔良人偶】”的弹幕风暴,可以说是慢得让人打哈欠了。但把这只无法理解现状,只能像条虫子一般一动不动的幽灵围困起来,已经足够。
间或地,鳞弹光环中还会带出几个苍蓝色的大玉。它们透明的形体反射着扭曲的鳞弹之影,更显灵异。
很快地,地上的幽灵便落入几排鳞弹的包围中。
然而,此时的它,连理解鳞弹上的杀意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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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歌莉娅人形那已经动不起来的身体上,魔理沙和蓬莱人形的战斗仍在继续……
“有完没完!”魔理沙怒声道,同时一巴掌拍掉了爬到她的左边,试图摸下一个灵力手雷的蓬莱人形。蓬莱人形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后迅捷地起身。可以看到它的脑袋四下转了一圈,便猛地掀起一块歌莉娅人形身上的布料挡住魔理沙的视线。
由于吸水到饱和,这块布料并没有扬起多长时间,但遮住歌莉娅人形的行动已经足够——下一秒,魔理沙便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在电光下,可以看到蓬莱人形正扛着一根新鲜的木刺擦过魔理沙的喉咙,同时充满憎恨地望向魔理沙。
蓬莱人形将木刺一转,突然地,它把尖端对准了它自己。
魔理沙用力啧了一声,咬牙切齿。她踏前一步,伸出手来挡在蓬莱人形落下的去路上……
“呃!”魔理沙只觉得掌心一痛。不出她所料,蓬莱人形果然落井下石地把木刺反手就插到了她的手上……
而且看它的影子的动向,它似乎又想打魔力手雷的主意!
“怎么可以让你得逞!”魔理沙再度拍飞蓬莱人形,咬着牙抽出木刺,温热的液体在她的手掌上顺着雨水淌下。
而蓬莱人形,又一次不见了踪影。
魔理沙不禁一阵郁闷。这样的战斗,对于习惯了以火力决胜的她来说,实在是憋屈异常。
——简单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蓬莱人形仍在不断地尝试着自毁,或者试图干扰,甚至尝试解决掉阻止它自毁的魔理沙。说到底,它要达到的最终目标,就是不受阻碍地自毁而已。
——而魔理沙,则不仅要躲避着蓬莱人形的杀招,更要阻止它一切自毁的冲动行径……
“真是吃力不讨好啊……”魔理沙扶额,喃喃自语。与此同时,她也快步赶向蓬莱人形之前逃窜的方向,“爱丽丝,等一切事了,我可要向你借魔导书借个够呢。”
借着电光,可以看到若有若无的寒芒闪烁。魔理沙却似乎对之置若罔闻,左手举起放在身前,与此同时右手滑下,落到另一条系着人偶的带子旁边……
刹那间,一点寒芒先至。即便魔理沙之前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现在她的面容也有些扭曲。因为,在她的掌心里,蓬莱人形正在把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将近有小指粗的木刺不断地搅动着埋进她的血肉中!
雷光闪烁,映照着蓬莱人形那有些扭曲的面容。若是换做之前,它应该早就意识到自己杀死魔理沙的尝试已经失败了,它理应就此一击脱离才对……而现在,她如同跟不上战况一般,仍在徒劳地尝试着挖穿魔理沙的掌心!
可以想见,它冲刺过来的速度究竟有多快……更可以想见,它的心里对妨碍它的魔理沙产生了多大的敌意。
“最早有计划抓住你的时候……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啊……吃痛,才让你逃的……”因为痛楚,魔理沙一只眼不自然地眯起,左臂也是青筋暴起,却让魔理沙感到一分脱力。
即便如此,她的左手依然坚定地合拢,把沉迷于蹂躏魔理沙的掌心的人偶给包住!
蓬莱人形也终于意识到了现状,然而,就在它刚打算更加用力地去折磨魔理沙,试图让她放手的时分,一张和它一样精致的面容,被摆到了她的眼前。
“还记得它吗?爱丽丝。”在这张面容背后,是魔理沙那出乎意料地温和的声音,“你的一切的开始,上海人形。”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四十章ၕ东方怪奇谈
雷声阵阵,随之不断降下的闪电如同逐帧动画一般,一点一点地照亮那个小小影子的行动:反射着不祥光线的武器被逐渐举高,在空中转了个圈,紧接着,那闪烁着寒芒的尖端,便对准了那个小小的影子自己……
“砰”的一声,一颗魔力手雷在这个小小影子面前炸开。手雷的威力相对于之前魔理沙摧毁歌莉娅人形时所用的堪称天壤之别——没有让歌莉娅人形的衣物震得猎猎作响的爆风,也没有迅速扩散开来的烈焰,简直就像一颗不小心丢出的摔炮一样。
不过,用来阻止这个小家伙的行动已经够了。它被手雷引发的微弱冲击波震得往后飞去,打了几个转后摔到了地上。魔理沙冷冷地看着钉子“叮铃铃”地滚下歌莉娅人形的身躯后,才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影子。
“你刚刚想做什么呢?”魔理沙挽起已经湿透的衣袖,言语看似冰冷,然而不知不觉中加快的语速,却是透出几分焦急,“想自毁吗?”
一道旱地惊雷重重地劈落在魔法之森中,彻底照亮了站在魔理沙面前的小家伙的形象:深蓝色的衣物因为过度的潮湿早已不成样子,金发也是一撮撮地披在身后,然而,魔理沙却从对方的眼中,准确无误地读出“憎恶”的情绪——尽管对人偶来说,有“情绪”这一点本身就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的事实。
双方对视片刻,魔理沙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间扯出一点微笑:“别再任性了,该回来了,蓬莱人形。”
“回来?回到哪里去?”在魔理沙的心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正如那只特殊的幽灵。
只不过,相对于那只幽灵的平淡如水的声线而言,这个声音听上去明显能让人联想到稚嫩的小女孩……虽然,它同样带着很不符合这般稚嫩的仇恨、不解和执拗。
魔理沙对此毫不吃惊,只是继续微笑着做出应答:“当然是回到大家之间去啦。毕竟,从始至终,你都是爱丽丝的一部分呢。”
一边说着,魔理沙一边抓紧了挂在她左边的一条带子。在上面,上海人形、伦敦人形、法兰西人形、荷兰人形……她在森林中收集到的所有人偶整齐地,按照爱丽丝自述的制造时间先后排列其上。
而在露西亚人形与西藏人形之间,赫然留着一个空位。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那个声音癫狂地大笑起来,紧接着,真实的怒火便随着她的话语一同喷薄而出,“什么属于她的部分!明明就是理应被抛弃的一部分!难道说你连自毁的权利,都不给我吗?!”
魔理沙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的回答唯有一声坚如金石的“是”。
蓬莱人形瞬间就消失在了歌莉娅人形的身躯之上,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没有被人操控的人偶所能爆发出来的速度。
下一秒,“啪”的一声,蓬莱人形撞到了一条湿漉漉的腿上。因为过度潮湿,小腿应有的体温也丧失殆尽,只留下冷冰冰的感受。再加上这个身影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着蓬莱人形……或许,在它的眼中,挡在它面前的这个家伙的确就像魔王一般了吧。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魔理沙的声音冰冷,然而,她却好似心有不忍一般地闭上了双眼。
就像不忍心看着儿女自残的母亲一样。
===
最胆怯的女孩和无色的幽灵的战场上,这个女孩还正在沉浸于自己引发的弹幕的威势中的时候,她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望向远处被她引发的,两组共二十个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灵力光泽渐渐暗淡,“咔嚓咔嚓”的声响远远地传来。不知何故,它们居然抵达了自行崩溃的边缘!
而从魔法阵中,一个个带着绯红,形似麻薯的存在,正在从中挤出……
“你做了什么!”女孩尖叫着,对着理应被弹幕风暴吞噬的渣滓抛出这个问题——当她注意到围在她的身边的魔法阵也开始出现类似的现象时,她的声音越发尖细。
“这是……你的世界,对吧?如果正直村……所有人体内……都有个记忆幽灵,那么你……也有的,对吧?”
幽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筋疲力尽的人类一般。
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完全不理解这只幽灵在说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敌人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还没有被彻底消灭!
魔法阵上再度绽放灵力的光芒,然而很快便再次消散。与之对应的,是那麻薯状的存在顿时从魔法阵中多挤出来了一点!
“那么……‘你的世界’……也就是一个基于……你的记忆幽灵……的世界吧……”
弹幕的狂暴紊流渐渐溃散,幽灵的身躯显露出来。本就千疮百孔的它,越来越像一个筛子。简直让人怀疑,为什么它还能继续飘浮着,为什么还能维持着自我的意识——尽管它本来就是一个非人的存在。
“既然是……基于记忆幽灵而生……那么,你的符卡……你的攻击……的基础,必然存在记忆幽灵……”
最终,那些麻薯状的存在——也就是记忆幽灵——就像脱笼的小鸟一般,从魔法阵中飞出。它们欢欣雀跃地在半空中飞着,舞蹈了好一会,才落下来,簇拥在那只无色的幽灵身旁。
弹幕与魔法阵一起彻底化为飞灰,独留下最胆怯的女孩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无论是奥尔良人形……还是法兰西人形……我解读出来的符卡之意义……都是‘热情’……”
借着这一波记忆幽灵,幽灵身上的孔洞总算得以弥补。然而,现在它的体内,灰色斑块的浓度已经高得近乎把它无色的身躯染上同样的色彩。
“理解了意义……那么……记忆幽灵自然也就能被……提取出来……凭借着……我对……它们的引力。”
幽灵如同筋疲力尽一般,重重地摔到了这片空间的地上。它清楚这个死心眼的女孩的攻击很快就会接踵而至,但现在,它真的只想好好喘息上一阵子。
毕竟,它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地在冥河岸边走了一圈,甚至差一点,它就被这个女孩推下地狱的深渊……
而它,却无法通过任何手段改变这样的局面。它只能在生与死的夹缝间,拼了命地去找如同蛛丝一般纤弱的生机,并牢牢地抓住它,再祈祷这根蛛丝不要被“扯断”……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最胆怯的女孩用力挥动着双手,低着脑袋,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感受呐喊出来。
因为精神上的错乱,这个女孩的原本整齐的金色短发也乱了。而那条发带,更是不知去了何方。
不过,她依然做出了一件最直接地表达她的渴望的事情。
幽灵腾地起身,在这片空间中,整体呈倒“L”形的冰蓝色魔法阵展开。
“白符【白垩的俄罗斯人偶】吗……”幽灵沉静地自言自语着,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惊慌失措。
如同酒瓶开瓶一般的“嘭”的一声,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冰蓝色的魔法阵亦是同时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刹那间,冷色调的蓝色剑弹与刀弹,便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席卷了这片空间。
紧接着,弹幕又一次崩溃,新建的魔法阵同样因被牵引出的记忆幽灵而逼近崩溃的边缘。而在之前弹幕所席卷的中心的幽灵,却又一次变得破破烂烂。
“‘风头如刀面如割的……暴风雪的记忆’。”幽灵道出了,被它吸收的记忆幽灵的本质——也就是符卡的意义——“你还想……继续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攻击吗?”
胆怯的女孩沉默不语,只是一挥手,在她周身布下七个灰色的魔法阵。魔法阵围绕着她开始公转,并肆意地喷洒同样以冷色调为主的菌弹,朦朦胧胧地再度布满整片空间……
尽管,很快这只幽灵再度提炼出符卡中的记忆幽灵,将这一次的攻势破解。
“看来,那个名为伦敦的城市,给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啊……从你这张‘暗符【雾之伦敦人偶】’来看。”幽灵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话语就像巨锤,不断地敲打着这个最胆怯的女孩的心头。
毕竟,她自认为足以消灭这只幽灵的攻势,已经被这只幽灵看似轻描淡写地化解三次了。就算她再怎么想要试图杀死这只幽灵,现在她恐怕也要掂量一下……
“你,是从正直村里,那个戒心十足的的弱小人类的体内出来的,对吧?”女孩却突然问了一件无关的事。
幽灵沉默不语。这次轮到它完全无法理解,既然对方掌控着这个世界,那么她理应对其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又何必——
留在这只幽灵视野中最后的印象,只有那个最胆怯的女孩如同冻结了一般的水蓝色眼眸,以及虚握的双手。
然后,它便失去了一切。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九章ၕ东方怪奇谈
没多久,最胆怯的女孩就到了那只为她所憎恶的幽灵之前所在的位置。她漠然地把目光扫过面前那带着几分忧郁的蓝色调的小东西,紧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在远处的一个朦胧光点。
就在她沉默的同时,那只小东西也在悄悄地接近她——下一秒,女孩周身炸开的链弹飓风便把它给撕了个粉碎。在漫天弹幕中,人类的悲伤神情一闪而逝。
“想拿这玩意拖住我吗?没用的。”女孩冷笑道,“只是你这魂淡实在是太滑溜了啊……虽然不是追不上你,但总之,就是让人火大啊……”
女孩的左手微动,于她身边的八个魔法阵之内,悄悄浮现出十个较小的魔法阵。做完这一切后,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以她的灵力总量,维持现有的弹幕飓风便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然而,女孩的神情却因莫名的痛苦而分外扭曲。她只来得及摆动左手,以一声“去”驱使这些新建的魔法阵追上那只幽灵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抓住胸口的衣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比起因为大量压榨灵力而产生的身体上的疲劳,现在这个女孩感受更深的,是突然于心间产生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她违背了什么好似山盟海誓的约定似的。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厚重书籍:我明明只是按照魔导书上描述的做法,释放了一轮再普通不过的攻击而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自然,女孩的呐喊,得不到任何人的解答。毕竟,正直村的村民早已全数离开这个乐园,存在于这片空间中的,唯有她的敌人。
“那个渣滓,给我去死吧!”最终,痛苦逐渐转化为了愤怒,进而化作这个女孩的“力量”。女孩号叫着,又是一轮魔法阵被牵引而出,全然不顾因为过量的灵力消耗,自己身上血管已经不自然地鼓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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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依然在逃窜。虽然它的身躯看上去完好无损,但相对于开战前缩水了一大半的事实促使着这只幽灵更加努力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只求远离身后的煞星多一分一毫……
更何况,那个煞星的移动速度有增无减,幽灵只能看到远处的绿色光点正在不断地朝自己这边涌来……
——毕竟只是临时模仿……那个付丧神对感情的记忆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用法,才能让简单的悲伤记忆产生了减速的效果……
幽灵摇了摇头,不过它也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和“人类撇了撇嘴”几乎没什么共同之处。总而言之,它也没打算指望这个临时起意的战术真的能凑效,真正能让它寻得一条生路的,还得靠它自己——
幽灵如同急刹车一般猛地停住,甚至它的身体都大幅度弓起。它惊魂不定地望着面前的黑色空间:不知不觉中,两组共二十个的魔法阵,在虚无中慢慢浮现出来……
幽灵无比地希望自己视野中的景象,只是因为它过分的紧张而引起的错觉。然而,它的感官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被魔法阵带出的一点信息:“苍符【博爱的法兰西人偶】。”
刹那间,比那绿色链弹组成的飓风略小一些,但也同样猛烈异常的,由两股血红链弹交汇而成的乱流,便淹没了这只幽灵。
幽灵疯狂地上蹿下跳着,闪躲着这般无序的攻击。两个弹幕混乱无比的符卡同时袭来,产生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1+1=2”的程度——幽灵甚至感到这样的弹幕乱流远超身后的紧追不舍的弹幕飓风!
它迎上这波弹幕的距离比初见绿色链弹风暴的时候还要远一些,但现在,即便它尽其所能地去躲避,血色的链弹依然在它身上划下了等量的伤口!
——光只是躲不是办法啊……再在这里毫无意义地躲避的话,等那个小女孩追上我,我的下场可想而知了啊!
幽灵回头看了眼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又一轮绿色的弹幕飓风正在酝酿。想必不用多久,这三股风暴就会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将这只幽灵彻底撕碎的紊流吧。
想到自己还有不知多少过去还没寻回,想到黑暗中的爱丽丝还在等着它带回所有的记忆,幽灵的心智以前所未有的速率运转着,它甚至感觉自己破破烂烂的身躯开始发烫。
——同样是链弹,同样是混乱的弹幕风暴,就连符卡名称也如此相似……“苍符【博爱的法兰西人偶】”和“苍符【博爱的奥尔良人偶】”必然存在着什么联系!
——也就是说,重点在于“法兰西”吧!这两张符卡都体现了法兰西的什么特点吗?还是说“法兰西人偶”的特点?不……我特么没见过法兰西人偶吧!就算想错也只能从前面这点去想了!
幽灵的体内,万千外界幽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白纸一般不断掠过幽灵的心神,每一张都带有关于外界的法兰西的记忆画面。
有些记忆画面如同被虫蛀了一样出现空洞,幽灵知道这是因为其身体上的伤势带来的必然的结局。它也只能祈祷,这些记忆画面中带有能引向正确的结论的内容……
很快,这些记忆画面便见底了。幽灵一无所获,它最常看到的关于法兰西的记忆画面,唯有混乱,大家却洋溢着笑容,载歌载舞的人群……
——“混乱的人群”?
幽灵看了一眼面前的弹幕风暴:同样地混乱。
——难道说……是这些人群共有的特质?如果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的话……
幽灵的思绪猛地——断线了。尽管弹幕乱流仍在它身边肆虐,时不时在它身上留下一点刮伤,但它突然间也有点不想再继续挣扎下去了。
它想起来了,这些法兰西人的记忆,被归类到了哪里——关于“热情”的感情的记忆画面。
是啊,热情的人群,怎能指望他们有相当的秩序?怎能指望他们依序行动?难怪这弹幕风暴会混乱至此。
而这只渺小的幽灵,面对眼前的“人潮”,又能做些什么?它拼了命地去躲避,也只是让它自己越发伤痕累累,或许,随波逐流,才是面对这场弹幕的正确做法吧……
——但我依然要想办法活下来。
虽然损失了太多关于死亡的记忆幽灵,但这只幽灵还是记得,在某些踩踏事件中,随着人潮前进,却因为推搡而倒下,进而被成千上万的人踩在脚底的外界人类几乎只有一个结局。
更何况,在即将到来的紊流中,就算它选择了随波逐流,又能被冲到哪里去呢?只能在三股弹幕风暴组成的漩涡中如同踢皮球一般,不断地被甩来甩去,直至身体破碎殆尽吧。
——如果以“表现热情”解释眼前的弹幕,那么和它正面对抗的路子是走不通的……
幽灵背后的绿色弹幕飓风正在渐渐展开。
——但是,如果说弹幕的意义在于“热情”的话,那么……
尽管幽灵面前的红色乱流渐渐退去,然那两个魔法阵仍在,且开始发出不祥的光芒。
“噗”的一声,十个魔法阵各自吐出了一颗蓝色的链弹。
——存在关于“热情”的记忆的记忆幽灵;这个空间的基石;最胆怯的女孩体内同样存在着一只记忆幽灵……
刹那间,两股红色的风暴和绿色的飓风便交汇到了一起。
最胆怯的女孩的眼中,已经看不到那只幽灵的身影。
她的嘴角肆意地上扬,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腰,她终于无法自制地,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
只因她除掉了最让她厌烦的孽畜。
===
即便面对着比她庞大了数百倍的歌莉娅人形,也云淡风轻地将其解决的魔理沙,此刻如临大敌地弓着腰,面对着眼前的敌人。
魔理沙知道,她的对手,只是又一个人偶而已——幻想乡的小人族避世不出,不可能再有别的存在渺小至此。
但是……真的,只是一个人偶而已吗?即便自它出现过了将近一分钟,其周身的,阴翳的紫光却毫无半点消退的迹象。而那紫光,简直就像人类交战时,能从对手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气势……
闪电劈落,那小小的影子手上,一根细长的锐利物体反射着危险的光芒——那是一根钉子。
再思之道
第三十八章ၕ东方怪奇谈
即便是雷电交加的雨夜,那响彻魔法之森的“轰隆”巨响,以及与之相伴的,来自完全树木的哀鸣,完全无法被掩盖过去。
魔理沙安然无恙地漂浮在空中,扶着额头,颇为无语地看着脚下一片狼藉的大地。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歌莉娅人形正在徒劳地挣扎着,在她的脚底间或响起树木被摧毁的声音。
然而,对于这样一个双臂被彻底摧毁的人偶来说,它已经是再起不能了……更不用说还有它那大得夸张的体型以及与战斗的需求毫不匹配的西式连衣裙,每一个要素,都在阻止着它再度爬起,重回战斗。
即便如此,歌莉娅人形——或者说,歌莉娅人形背后的操控者——仍在努力地屈曲双腿,试图借力站起……
——你和我原来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
魔理沙的心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似乎响起轻微的“咯噔”响声,那是象征了动摇的声音。
不过她的动作没有停下,她随意地丢出两个魔力手雷,精准地投掷到歌莉娅人形的膝盖球形关节处,阻止了它对魔法之森的进一步破坏。
与此同时,魔理沙也降落到了歌莉娅人形的腹部位置。看着彼方的头部,魔理沙不禁一阵无言。
她记得,这个人形是爱丽丝在河童们创造非想天则的同一时期制造出来的。根据爱丽丝的说法,她在制造的时候,也向河童求教过一些,毕竟如此巨大的人偶,爱丽丝也是第一次制造……
那时的魔理沙对此没什么兴趣。所以,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理解,这个参考了非想天则的人偶究竟庞大到了什么地步……
——爱丽丝,你在制造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魔理沙轻笑了一声,在这个人偶庞大的身躯表面显得无比地寂寥。
——或许……我马上就能理解了吧。
魔理沙想着这些与战斗毫不相关的事情,同时冷冷地望向人偶的头部。尽管歌莉娅人形倒下了,然而在她的眼部燃烧着的,宛若怒火一般的光辉,却仍未消散。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魔理沙刚想习惯性地把扫把把肩膀上一搁,却往身下抓了空,只能无奈地把双手在装着魔力手雷的两条带子上放好,“操控着歌莉娅人形的家伙。”
闪烁在歌莉娅人形瞳孔部位的光芒,往上升了一些。虽然那光芒让魔理沙联想到“怒火”的意象,不过那并非炽烈的红光……
那是粘稠且阴翳的,不祥紫光。
在这般光芒间,一个小小的影子,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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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宅内,最胆怯的女孩冷冷地看着远处被弹幕围杀的,让她倍感厌烦的幽灵。与此同时,她的纤手微动,控制着魔法阵,释放出了第三波弹幕……
她总觉得分布着弹幕的空间中的白雾似乎有些浓郁,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弹幕的杀伤力。至于精准度……当一个人足以随手释放成百上千的子弹,形成一场风暴的时候,准头也不再重要了。
绿色的链弹,又一次吞没了这只幽灵。虽然这只幽灵几乎完全被弹幕所遮掩,不过这个女孩依然能想象得到,幽灵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又多了好几个放到人类身上绝对称得上深可见骨的擦伤,而它如同游鱼一般的动作随着伤势的积累,终于逐渐变得迟缓起来……
最胆怯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与她绝不相称的,残忍的微笑。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却也泛起了些许烦躁:喜,是因为这只该死的幽灵终于要倒在她的手下;而烦,则是因为这只幽灵为什么还不去死!
“弹幕规则……不适用于这里吗……”突兀地,这只幽灵的声音响起。因为其过于微弱,加上响起的时间太短,最胆怯的女孩差点当成了自己的错觉。不过,总而言之,她还是捕捉到了幽灵的话语的意思。
“啊?什么弹幕规则?”女孩歪头,拿空出的手挖了挖耳朵,奇怪地皱起眉头片刻后,怒火渐渐浮现,“你的意思是,你刚刚尝试着提出符卡决斗的申请了吗?尝试着让我也进行那种游戏一样的战斗?”
“用我体内的记忆幽灵……作为书写的材料……”或许是因为心灵传声的关系,虽然响起的时间颇短,但不妨碍最胆怯的女孩理解它的意思。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这只幽灵终究还是信不过不存在书面记录,仅仅流于口头的符卡决斗申请。这是外界的记忆带给它的经验。
——因此,它就像当初在爱丽丝宅里的死斗时一样,艰难地躲避的同时,写下了决斗申请的内容……尽管,在一刹那后,这以它的骨血作为材料的申请,便被充满破坏欲望的“弹幕”撕碎。
——尽管,这只幽灵更明白,它提出的申请,只有一个结果……
“哈?哈哈,你在搞什么啊,你个幽灵……”女孩愣了片刻,紧接着便捧着腹,深深地弯下腰去。但她却没有笑出来——嘲笑、冷笑、讥笑……就连这样极尽嘲讽之意的笑声,都没有。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因为咬牙切齿的神情,她的表情已然彻底扭曲:“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在我的世界里,还敢让我强行参与到那场游戏中去?去死吧!”
女孩用力往魔法阵中虚按下去。魔法阵在短暂的波动之后,连续发射出十六波蓝色的鳞弹!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要展开的弹幕究竟会何等激烈……或者说,那已经无法以“风暴”概之了……那将会是一场弹幕的飓风!
与此同时,上一波弹幕也开始渐渐退去。女孩冷笑着看向面前的空间,她很期待,那只早已破破烂烂的幽灵在目睹这一幕后,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女孩所见的,唯有一片黑暗。那只在这样的背景下非常明显的异物,不知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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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背后虽然相当遥远,但依然足以让这只幽灵感受到相当的癫狂与暴怒的感情的声音,幽灵不禁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记忆幽灵仍在损失非常可惜,但看着从全身上下的孔洞中冒出的记忆幽灵的“物质”,把它想象成为释放压力而呼出的气息,也让这只幽灵略微轻松了一些。
——好了好了,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时候了……
看着远处的弹幕飓风,无论这只幽灵何等渴望着放松,它也只能再度紧张起来。虽然它趁着最胆怯的女孩傲慢地回答这只幽灵的问题的时机,加上弹幕的遮掩,成功后撤了上百米远。不过用这只幽灵的尾巴都能明白,只要那个暴躁的胆怯女孩发现了这一点,她必然会全力追过来,而到时候,幽灵就要再度面对同样的噩梦……
——这片空间不适用符卡规则,刚刚血的教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不能像当初一样,利用符卡规则的“无伤弹幕”来避免对我的伤害……
——不过,为什么“不适用”?而且,那个家伙刚刚说的……
——“我的世界”;和记忆幽灵内部同样的灰雾;正直村的诸位都有着记忆幽灵的存在……
在给出对于这个世界的解释后,这只幽灵终于稍微理清了这个世界的脉络。也正因此,幽灵赶紧把这些思绪收回,回到眼前的战斗上来。
——难怪不是符卡规则下的战斗,但我还是得去想想这符卡的含义……无从躲避攻击的话,我怎么谈得上反击那个家伙啊……
——“苍符【博爱的奥尔良人形】”……这种充满破坏欲望的弹幕算哪门子的博爱啊……
——虽然同样单纯地充斥着“破坏”、“毁灭”的意义,但这个弹幕和“操符【少女文乐】”不一样啊……这些弹幕,可是无序的,完全看不出规则来的啊……
尽管思绪因为缺乏足够的资料而渐渐陷入泥潭,但在那逐渐迫近的威胁的光辉下,这只幽灵迫使自己大脑的齿轮迅速地空转,以理解现状。
——差异何在?是符卡名的差异吗?一个是意义不明朗的“少女文乐”,而另一个的“奥尔良”……外界的记忆里是不是有过关于它的……
——奥尔良是位于法国中部的城市,为中央-卢瓦尔山谷大区首府和卢瓦雷省省会。奥尔良地区地势平坦……
幽灵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段记忆幽灵给丢到后边。它很庆幸自己尽管因为千疮百孔的伤势损失了不少记忆幽灵,也没损失太多极其重要的存在……但这只记忆幽灵的画面内含的信息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思索片刻,这只幽灵依然苦涩地摇了摇头:资料不足,仅靠关于“奥尔良”的描述,这只幽灵仍无法理解这张符卡的含义……仍无法理解,为何它能混乱成这般模样……
与此同时,那遥远的弹幕飓风的余波终于杀至。不过如此稀疏的绿色鳞弹,幽灵只是几度晃动身体,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太多,便轻松避过。
然而,那个被魔法阵包围的身影,在稀疏的弹幕间,也格外地清楚。这让这只幽灵心里一沉,它必须要再度逃跑了……
——秦心,如果你还在的话……
幽灵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紧接着,它突然间便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对于这只幽灵而言,感情的本质,也是一种记忆幽灵内部的画面。
而感情的力量,这只幽灵可是见过秦心用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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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
虽然挖下的这个文坑的故事并不是能让人放松的类型,但认真地论剧情的话也很难说达到了“百步九折”的高度……
哎不对,打住打住。怎么说自己写的故事的缺点总比说出优点来得快呢?作为除旧迎新之时更新的内容,可不能传播这样糟糕的情绪啊,不是吗?
总而言之,希望在日后,这只幽灵跌跌撞撞地在幻想乡里行走的故事,能一如既往地作为各位生活中的调剂啦。
谢谢。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七章ၕ东方怪奇谈
这只幽灵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身体微微绷紧:黑暗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换句话说,创造了这片空间的,最胆怯的女孩仍保有相当的意识来维持这片空间的安定。
这只幽灵默默地回头看向那因为浑身上下灼痛难当,因而青筋和血管大量鼓起,甚至已经毁了自己的漂亮的相貌的女孩。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也变得越来越轻;她的膝盖已经不由自主地弯曲,跪到地上;她浑身上下犹如水洗,而自她那捂住脸庞的手掌间流出的泪水,早已不知几何——不过,听地上的滴水声,也可以略知一二吧。
——意志力出乎意料地强韧啊……但你还能撑多久呢?
这只幽灵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它当年在竹林里初次接触这样的记忆时,也是被惊得半天不敢动弹,更何况这样的,感官神经发达的人类呢……
“别……”隐隐约约地,最胆怯的女孩挤出了这样一声,似乎是哀求。
这只幽灵不作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它的身上的伤势仍未完全恢复,这正是对方的强大的证明——正因此,这只幽灵才让自己的心灵化作铁石,静候着对方的自行崩溃……
“别……别……别开玩笑了啊!”然而,最后从对方口中挤出来的话语却远出乎这只幽灵的意料。
幽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在它面前,最胆怯的女孩缓缓挪开左手,露出半张因充血而病态地殷红的脸庞。而水蓝色的干净眼眸,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丝。
“你以为……这样的痛楚,就能让我止步吗……小家伙……”最胆怯的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这只幽灵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不再紊乱,而且,她脸上鼓起的青筋,也在慢慢收缩……
“自焚而死的记忆,既然你还存在于此,那你就不可能这样死过吧。”这只幽灵嘴硬地回复道,“就当你在过去上吊而死一次好了……虽然同样都是在持续的痛苦中达到的死亡,而死亡的痛苦最终也会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但上吊而死带来的缺氧,可远不如焚烧的痛苦来的猛烈啊,这可完全不一样……如果你是通过这种程度的类比来理解死亡的痛苦,这接受得也未免太容易了点吧!”
——这正是这只幽灵当年构建符卡,感悟着死亡的记忆的意义时,得到的感想。
“呵呵,上吊而死?那是脱胎换骨……”最胆怯的女孩的呼吸终于渐渐稳定,她冷笑着放下另一只手,蹲下去捡起之前被丢在地上的厚重书本,吹了一口上面的灰尘,“而且……以你这家伙的金鱼脑,能理解心死之痛吗?”
这只幽灵陷入了沉默。事实上,在它的体内,一些关于人类被他人抛弃后,或跪在地上哭喊,或自虐般地自残的记忆,已经被整理了出来。这些事有可能是属于它的生前的经历,因而它也不忘对此收集一番,然而……
“算了,说这些,你也不能理解吧。”女孩冷冷地说着,把手中的书本往后再翻一页。
她如同跳舞一般,在原地旋转一圈。然而指尖所过之处,呈现出的却是八个绿色的魔法阵——令人不安的绿色,若要打个比方,就像已经腐化了的脓血一般。
“‘苍符【博爱的奥尔良人偶】’吗……”尽管幽灵不回答对方的问题,但在战斗上,它的反应依然迅捷。
最胆怯的女孩脸色一沉,一如雷雨将至的天空。
“别给我……”最先从魔法阵中蹦出的,是八颗看似人畜无害的蓝色链弹。
女孩以类似芭蕾的姿势,带着魔法阵轻轻一跃,而白色的链弹却突然变向,并一个分裂出三个:“再提到……”
事实上,这只幽灵在女孩刚放出魔法阵的一瞬间就已经猛冲上去了,但它却被突然再度变向,并成几何倍数增长地分裂的链弹拦住,只能远远地看着对方那因憎恶而染尘的眼眸,“那个……”
最后,袭向这只幽灵的,是由不知凡几的绿色的链弹构成的风暴!
女孩的身影已经彻底被弹幕所遮挡,只有她那仇恨的话语依然清楚——“只会让人弱小的名字!”
幽灵已经无法思考了,它现在只能在弹幕间疯狂地朝各个方向翻腾挪移。它终究还是错判了弹幕释放的速度,并且它失去了回撤到远处争取反应时间的机会!
这个弹幕同样地单纯,同样地只带有关于“破坏”、“毁灭”的意义。然而,在这个距离上,如此单纯的弹幕的破坏力也终于呈现出来——幽灵即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躲避,链弹却依然会从每个它意想不到的方向杀将过来!毕竟它们的数量已经多到了互相重叠的地步,再加上每次链弹的数量增长都会让弹幕进行一次转向……这根本就是一场与现实的狂风暴雨无异的弹幕风暴!
唯一值得这只幽灵庆幸的,恐怕就是这些弹幕并没有从背后偷袭的……但对于这只幽灵来说,这只是无谓的自我安慰而已。
因为没躲多久,这只幽灵便变得伤痕累累。贯穿伤、划伤、擦伤……各种各样的伤情齐聚于它那渺小,只比人类婴儿略大一些的身体上。白烟从每个伤口升腾而起,那是自它体内泄露出的记忆幽灵……而这些无辜的家伙,也在下一秒,被弹幕撕碎。
幽灵早已不知道,它在这场弹幕风暴中纠缠了多久。
它只知道,当它费劲千辛万苦,才从这场噩梦中挣脱的时候,下一场噩梦,已经即将展开——
最胆怯的女孩站在成群的血红链弹中央,冷冷地看着这只千疮百孔的幽灵,无悲无喜。大概,在她眼中,这只幽灵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
雷声阵阵,电光闪烁的魔法之森中,对手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战斗,仍在继续。
歌莉娅人形挥动着手臂,以横扫千军之势,攻向飞在空中的,让它厌烦的“苍蝇”。空气中传来隐隐的狂风呼啸之声,对于一个体积如此庞大的人偶来说,这样的速度,已经逼近它的极限……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然而,身为符卡决斗达人的魔理沙,只是呐喊着鄙夷的话语,随意地虚踏空中,往上飞了一些,就擦着这条手臂飞过——更准确地说,她就好像看不起歌莉娅人形的攻击一般,甚至是鞋底擦着人偶的手臂闪过的!
歌莉娅人形好像也被对方的小瞧激怒了一般,左臂在空中强行停住。紧接着,它一回手,就反手挥了回来。
黑暗中隐隐多了一层水幕,那是因为歌莉娅人形手臂的动作被带动着,在它移动方向上堆积起来的雨水!足见这一次歌莉娅人形的挥动速度究竟有多迅速!
然而这一次,魔理沙躲都不躲,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条手臂挥来。她甚至还有心情压着自己的帽子,以防被狂风吹飞……
“咔!”
这条手臂,在魔理沙面前好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
在它前边堆积的雨水由于惯性飞出,冲了魔理沙一身,把她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瞳孔洗刷得更为明澈。
“你太执着于‘杀死我’的结果了,傻瓜。”魔理沙叹了口气,却是说教了起来,“无止境地加速,你以为这个身体能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个巨型人偶,可不是这样用的啊。”
“你知道,这个人偶被创造出来的时候,爱丽丝想用它来干什么吗?”
远远地望着歌莉娅人形的头部,魔理沙仿佛看到了两颗火红的光芒,就像被怒火充斥着的眼眸。与此同时,这条手臂也开始颤抖了起来,然而却再无法寸进。
魔理沙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左边飞去。很快,她便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歌莉娅人形的手臂关节。每当手臂颤抖的时候,便有木屑飞出。
“这样做,终究只能踏上了自灭之途啊。”魔理沙随手从腰间抽出一颗魔法手雷,精准地把它扔进了球形关节和手臂的接缝处。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魔理沙知道,最后的,被束缚到这个巨型人偶上的自爆人偶也被解放了。
而拦在她,与歌莉娅人形的头部控制中枢间的路途,也再无阻碍——
“刷拉拉——”地上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魔理沙低头一看,哑口无言。
歌莉娅人形竟是在移动着自己的右腿。观其双腿屈曲半蹲的姿势,就好像要给魔理沙一个正踢似的!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六章ၕ东方怪奇谈
根据这只幽灵所感知的,那个魔法阵表达的含义,毫无疑问地是对符卡名称的宣言。
然而,且不论这只幽灵已经意识到的,来自最胆怯的女孩的的杀意以及它的符卡无法产生应有的弹幕的现象。更重要的,是这只幽灵只是在弹幕中看了一眼,便读出了其中的意义……
虽然在白玉楼里训练的时期,妖梦的确发现了这只幽灵能如同读心一般地理解弹幕的含义。然而,那时的妖梦却没有意识到,这只幽灵只能理解相对比较耿直的弹幕罢了……
比如当年妖梦发射的,以击中对手为己任的自机狙鳞弹;再比如现在这只幽灵所目睹的,只带着“破坏”、“消灭”的含义的激光之雨。
——也许正是对这些激光的错判,才使得我以符卡决斗的心态来进行和她的战斗吧……
幽灵想着,再度躲开几道激光。对于这样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意义的弹幕,再加上充足的反应时间,它躲起来简直是轻松写意——只要避开的确能感受到杀意的激光便可。
更值得这只幽灵庆幸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接近它意图,只是好整以暇地不断释放着激光,好像她以为这样就能解决掉这只幽灵似的。
——好了,暂时不要试着去解释这个现象了……现在可不是像之前在黑色空间里一样,让我可以静下心推理的时间啊。
这只幽灵想着,默默把心里的万千问题依序摞到一边——字面意义,它体内的记忆幽灵的确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而某个它只想直接去问对方的问题,则被摆在了首位。
——如果不受符卡规则限制的话,那么我的这些关于死亡的记忆幽灵,应该怎么用呢……
这只幽灵沉默片刻,必须承认,它的确想起了一些关于它们的,不好的回忆。
不过总之,这只幽灵依然试着沟通那些记忆幽灵,试图以类似木偶的方式控制着它们在激光间穿梭,以接近那个女孩——下一秒,这只幽灵的尾巴便猛地一缩。它低头一看,尾巴已经缺了一块,白烟升腾不已。
而在它的身下,一道血红的激光几乎充斥了这只幽灵的视野。
——就算躲起来容易也不能分心啊!尤其是因为那些记忆幽灵更接近那个女孩的缘故,导致我控制它们躲避弹幕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该死……
雪上加霜的是,胆怯的女孩不耐烦的声音,亦是远远地传来:“很滑溜嘛,渣滓?那么,现在又如何呢!”
与此同时,对方背后的魔法阵开始加速旋转,更是光芒大涨!如果说之前降下的激光是中雨的话,那么现在降下的就是一场“倾盆大雨”!
这只幽灵全身上下一个哆嗦,紧接着它便飞快地往上一窜。刹那间,一道激光便穿透了原本它所处的位置。
幽灵很庆幸自己的身躯感受不到温度。虽然它准确地判断出这些激光的杀意间的小小缝隙,但它依然被两道激光夹住。透过它们看到的景象在这只幽灵的视野中有些扭曲,足见激光把空气加热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它对自己的记忆幽灵的沟通更是大多石沉大海,想来被激光破坏得七七八八了吧。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只幽灵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赶紧把还留存着的给召唤回来……
这只幽灵的思绪不得不再度被中断,因为只过了同样,甚至可能更短的时间后,又一轮血红的狂风暴雨降下,把这只幽灵淹没于其中!
“怎样,怎样,怎样!”最胆怯的女孩半弯着腰,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但她因兴奋而显得有些狞恶的眼神却闪烁着光辉,“看你怎么躲?看我……怎么消灭你!”
在最胆怯的女孩的眼中,她已经看不到半只被这只幽灵召唤出来的,烦人的记忆幽灵了。
然而,她依然毫不留情地催动魔法阵,降下一轮又一轮的激光,肆虐着这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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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视野极度不佳的情况下,魔理沙依然注意到了从右边扫过来的粗大手臂——除了她自己的警觉以及作为预兆的风声之外,更重要的则是……
“果然还是继承了爱丽丝的习惯啊!”魔理沙大喊着,掏出八卦炉来,对着黑色的天地瞄准了半天后,猛地射出一发微型魔炮!
借助后坐力,魔理沙轻松地改变了自己飞行的方向。而在遥远的空中,魔炮的光芒一闪而逝,照亮了那背在背后的金黄头发,以及那根红色的蝴蝶结。
——我打得还挺准的嘛。
魔理沙想着,再把魔炮朝下发射了好几发,就像它在外界书籍上看到的关于火箭的描述一样,通过不断的后坐力改变着自己飞行的方向。而每一炮取得的最大战果,仅仅只是照亮了歌莉娅人形的衣装……
而魔理沙的一切努力,最终化为她轻轻落在木制手臂上的“啪”的一声。她的降落,完全没有给歌莉娅人形带来半点动摇。
然而魔理沙并未自夸自己的技术,反而皱起眉头。在她的印象里,歌莉娅人形身上套着的衣装应当是长袖的才对……
看着黑夜中随风抖动的片片阴影,魔理沙嘴角用力地往下一撇。紧接着,她便不得不猛扑向旁边的一簇破碎的布料,牢牢地抓住——她脚下的木制大地开始疯狂地摇动起来,从水平变为垂直向下,再变成垂直向上!这样堪称疯狂的变化,在一分钟内就发生了好几次!
歌莉娅人形如同驱赶一只苍蝇一般,试图把魔理沙从手臂上甩落!明明魔理沙可以自由地飞行,然而她仍然牢牢抓着那根救命稻草,紧紧咬着牙关,面色阴沉,不知在抉择什么……
“啪咔、啪咔……”不祥的布料破碎声响起,魔理沙不用特地看清也知道,它抓着的衣袖肯定已经开始破碎。这使得她的面色更加阴沉,然而从中透出的,却绝非对艰难现状的焦虑。
那分明是厌恶的神情。
“撕拉”一声,魔理沙紧紧抓着的救命稻草终于破裂,而她的身形也终于飞到了半空中。
歌莉娅人形好整以暇地晃动着手臂,如同热身运动一般,准备给因为刚被震飞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的魔理沙来一发狠的。
然而,她的右臂却不得不停了下来。黑暗中,人形的脑袋隐约动了一下,观其方向,大致是看向了自己的右臂。
不知什么时候,它的右臂上四散着蓝色的荧光。
而空中的魔理沙挂着魔力手雷的带子,明显已经空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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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女孩侧着身子,不断地驱动着放出激光之雨的魔法阵的时候,她也会在每次注入灵力的同时,回头看向那魔法阵,自己力量的证明……
然而这一次,魔法阵却未能像她预料中一般,瞬息间降下激光之雨。这个女孩知道这是为什么——每个魔法阵有着特定的符文与特定的图案,以此构建独有的,让纯粹的灵力以另一种形式被输出的回路。
换句话说,这条回路被污染了。
而污染源,很快进入她的视野——那是一只火红的记忆幽灵,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背后,钻到魔法阵中,并来到手掌的位置!
最胆怯的女孩的瞳孔猛地睁大,借着魔法阵的光辉,她也终于注意到了那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背后的渣滓!
即便那只无色的记忆幽灵的身躯出现了些许残缺,冒着点点白烟,更是因为损失了太多的记忆幽灵而缩水了一些……它出现在这里,对她而言,就是最无法容忍的嘲讽。
然而,她还来不及宣泄愤怒,那只记忆幽灵便顺着她的手掌,如同毒蛇一般,猛地窜进她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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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啊。”魔理沙闭上眼睛,顺着她的脸颊留下的水流,已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破坏爱丽丝的分毫回忆,找回她的一切,怎么可能做得到啊……更何况,这份回忆已经成了这种样子……”
歌莉娅人形虽然没有属于自己的智慧,但它依然挥动起手臂,往魔理沙的头顶劈落,明显是要在这条手臂被炸断前再拉一个垫背的——
魔理沙打了个响指。
蓝色的荧光大涨,最终化为爆炸的火光,随着一道霹雳一同炸响,映照着魔理沙面无表情的脸庞。
这片树林的雨势似乎也随之暴涨,因为树林中想起了大量噼里啪啦的声音……但魔理沙明白,那是她本来的目的,那些和歌莉娅人形绑定到一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自爆人偶。
“既然你对自己的回忆也如此不在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魔理沙一抹帽檐,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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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最胆怯的女孩的骄傲——魔法阵——消失了,而因为强大的攻势而气势如虹的女孩,却捂着脸颊,猛地跪了下来。
“呃……啊啊……嘶……呼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那毫无礼节地猛喷着唾沫星子的口中吼叫出的,唯有不成言语的惨叫。
这只幽灵望着面前的敌人,轻轻摇了摇头:“和我一起在激光中幸存下来的,最后的记忆幽灵,是有着关于自焚的记忆的。好好品尝它吧。”
就连这只收集了足以构建“行符【NamelessၕDeath】”之数的,关于死亡的记忆的幽灵,仍对自焚的记忆难以忘怀。
外界的人类可不是不死的蓬莱人,这只幽灵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有时会带着狂热的神情,把自己以这般最痛苦的方式摧残致死?
所以,最后,她能把这只记忆幽灵留给敌人,或许也是一种天意吧。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五章ၕ东方怪奇谈
对于这只幽灵的问题,最胆怯的女孩只是冷冷地一笑:“在不好好利用你之前,我哪会和你做个了结啊……感激我吧,即使我对你已经恨之入骨。”
“倒是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呢……”少女俯视着远处的幽灵,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只是一只幽灵,也能判断出那‘小丑’的真身,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鼓个掌呢?”
“啐。”这只幽灵心中的一切脏话,最后汇聚于这道模拟着吐口水的心声,“要不是你硬是用记忆幽灵的指令压制着正直村的大家的行动,我就不信,她们看不出你就是‘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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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让这只幽灵说证据的话,那就实在太多了。
不过,质疑的开始,还是在那个雨夜,这只幽灵目击到最胆怯的女孩吊死的时刻……
那个时候,尽管已经确认她没有呼吸,但她的体内仍存在着记忆幽灵的感应。不像之前的死者一样,在死去后记忆幽灵会自然地脱离身躯。
而作为这个乐园的死神的“小丑”,也没有趁着胆怯女孩死亡的时机,去消灭位于她体内的记忆幽灵——无论离开“尸体”多远,这只幽灵仍能感到对方的记忆幽灵的存在。
仅此一条,便已足以让这只幽灵断定,这个女孩必然有问题。
此外,正直村的大家都配合着这个女孩的行动;这个女孩在“吊死”后重回正直村;这个女孩行动自由度明显比其他受记忆幽灵的指令限制的村民高上不少……作为疑点的证据,简直不要太多。
===
“呵,都是一群被我杀死过,理应被抛弃的回忆而已。”女孩的回复却牛头不对马嘴,“如果不是她的妨碍的话……所以,在这段故事里,她们理应就被我乖乖除去!”
“‘她的妨碍’?‘理应被抛弃’?‘回忆’?以及……‘这段故事’?”这只幽灵心头泛起疑惑的记忆。它的确努力地解释了这个世界的一个疑点,但是,外界的记忆又告诉它,随着人类对世界的探索,疑点只会越来越多,而不会变少……对于它所处的这个小小世界来说,想必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我想……这样的话语,对你这样的幽灵而言,是不是太难理解了呢?”女孩背过身去,却扭着头望向幽灵。借由她创造的聚光灯的光线,她的水蓝眼眸反射着诡异的光芒,“需不需要我大发善心地,给你解释一下呢?”
“求之不得。”这只幽灵如是回应道,与此同时,它的身躯也是绷紧到了极限,就像一张箭在弦上的弓弩一般。
女孩的笑容好像被激流冲过的沙雕一般,瞬间垮了下来。与此同时,她也是举起了被她抱了许久的厚实大书。
幽灵记得,这本书在之前应该是被一条丝带捆住的。然而,此时此刻,那条丝带却被重力牵引着,自然地脱落,掉到了地上。
“我可没有……”女孩转身,冷眼俯视着因为紧张,几乎伏到地面上的幽灵。她手中的书本终于完全打开,随着她的动作,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直响。
而她空出来的右手上,早已呈现出一个旋转往复的魔法阵来。魔法阵周围的空气如同有什么物体在虚空中蠕动一般,不断地起伏着——抑或说,这样的现象,正是无言地说明了她接下来要发动的魔法的强大呢?
“对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浪费口舌的习惯啊!”
女孩高声喊出的这句话,终于点燃了这场战斗。她的右手往背后一甩,魔法阵随着她的手的动作移动到她身后,并瞬间扩大!
下一秒,如雨一般的猩红激光降临。由于激光那过高的密度,这些激光间不断有着电弧闪烁,让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而这只幽灵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如同被这万千道激光吞噬了一般。在这片空间中留下的只有……
“嗯?”女孩皱起眉头,在她的面前多了无数颜色各异的幽灵茫然地四下游走,时不时还有几只直愣愣地往激光上撞过去,化作虚无。
女孩并没有愣太久,她随后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捂着面庞,扬天望向魔法阵,哈哈大笑:“又是这样的伎俩吗……没用的没用的!任凭你这些记忆幽灵四下流窜,又能奈我何?这些弱小的家伙,连我的身都近不了!”
女孩说着,再度对空中的魔法阵输入一道灵力。紧接着,如血一般的激光之雨便再度降临这片空间。
“你就和这些记忆幽灵一起……被彻底消灭于此吧!”最胆怯的女孩睁大眼睛,如是宣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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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中,不知不觉地,无数猩红的眼眸在暴雨中浮现,如同择人欲噬的鬣狗一般,渐渐地包围了魔理沙。然而,魔理沙一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样子,仍在专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简直让人怀疑,她为什么能整这么长时间的装备。
似乎操纵者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并不能对魔理沙在心理上施压,四周的窸窸窣窣声明显急促了不少。而那些猩红眼眸的主人,终于是迫不及待地从树丛中飞出——每一个,都是带着一对红宝石眼眸的人偶,正是爱丽丝创造的爆破人形!
瞬息间,这些人偶便里三层外三层地把魔理沙给围了个严严实实。只待自爆指令一下,被困于其中的魔理沙便会炸个尸骨无存——
“够了吧。”魔理沙沉闷而又倍感无聊的声音从人偶堆里传出。
一只手臂从人偶堆里伸出,带出一个有些奇怪地发青的人偶,随后是魔理沙的脑袋——她也不忘扶一下自己的帽子——然后是她的身体,最后是曾经装着人偶的,却不知何时干瘪下来的麻袋。
至始至终,这些人偶都没有爆炸的迹象。而理由则很简单。
“受潮了,你个笨蛋。”魔理沙终于抬起头来,冷冷地望向空中的黑影,“带着这些玩意在雨中站了这么久,又不好好保护,怎么可能爆炸呢?”
魔理沙自己都闻得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些奇怪的味道。然而,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因为更重要的事情是……
“如果还是爱丽丝操纵着的话,她可不会犯如此低级,粗浅至极的错误……”魔理沙说着,咬紧了牙关,“所以……你就别再亵渎爱丽丝的成果……”
“……歌莉娅人形!”话音落下,魔理沙双腿一蹬地,便往空中飞去!
渺小的少女,对着不成比例地高大的敌人,发起了无所畏惧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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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最胆怯的女孩所创造的黑暗中,这只幽灵胆战心惊地停滞在两根激光的间隙间,同时遥望着远处那在红光映照下的人影。
“这不是符卡决斗,这不是符卡决斗,这不是符卡决斗……”这只幽灵用力甩着脑袋,不断地告诫着自己这个事实——因为,就在女孩的攻击到来的时候,它下意识地按照“行符【NamelessၕDeath】”的手法释放了自己的弹幕。并如同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趁着符卡发动之时迅速地后撤,以为自己争取反应的时间。
然而,借由它的符卡释放而出的记忆幽灵却没有如预想中一般,在被击破时产生应有的弹幕,以展现它们的意义。换句话说,这片空间并未被符卡规则所笼罩。
而女孩的攻击……不用说了,光看激光上如同蟒蛇般环绕着的电弧,加上激光周围被蒸热的空气,便可证明女孩的攻势是真的对幽灵动了杀心。
——但是……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啊。
这只幽灵一边躲闪着新一波的激光,一边回想着自己在目睹对方的魔法阵时,感应到的讯息——
“操符【少女文乐】”。
这个最胆怯的女孩厌恶至极的,属于“软弱的”符卡规则的符卡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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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ၕEnigmaticၕDoll
最具戒心之人的步幅越来越大,她渐渐开始小跑,她渐渐开始狂奔起来。很快地,汗水便浸透了她那一身朴素的粗布衣。
按照她原本的推测,这片黑雾往里笼罩的面积也就是原本的晚宴厅大小——现在,她恐怕得收回这句话了,因为她全速疾驰了好一会,她依然没有触及这片黑暗的边界。
然而,她的呼吸虽然急促,但也未呈紊乱之相,似乎没有一点慌乱的意思。她只是继续跑着,不断地奔跑着。由于全力以赴地奔跑,她的思绪已然被清空,不去想自己出不来的危险,也不去想仍被困在黑暗中的人的下落……
下一秒,最具戒心之人突然停下了她的脚步——不是缓缓地减速直至停止,而是如同突然心梗了一半,双腿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这样逆着自身惯性而为的举动,自然只有一个结局:最具戒心之人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便再无动静……
——如果无视自最具戒心之人面部流出的,无色中夹杂着点点灰色光斑的气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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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豪雨笼罩的魔法之森中,魔理沙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背过头去,看向身后那满满一袋的人偶,再看向一旁浓密的灌木丛。
她的目光在两者间徘徊许久之后,终究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笑容:“还是不能放下你们呐……不然的话,我该怎么打醒那家伙呢。”
“而且……”回想着永夜异变,以及温泉怨灵异变时,爱丽丝的表现,魔理沙的笑容总算是多了几分欣喜之色,“你的人偶若是不参战的话,你也不乐意的吧?”
人偶无言,自不可能作出回应。不过魔理沙就当对方默认了一般,调整了一下背后麻袋的位置,好让自己背得舒服,又能最大程度地以自己的身子拦下来自正面的伤害。
紧接着,魔理沙抬起头来,望向魔法之森的深处。即便因为狂风暴雨,能见度差到了极点,但也不妨碍魔理沙看清那自黑暗中渐渐浮现的巨大影子……一个魔理沙可能只能够到对方的脚指头的影子。
“啧……没带扫把出来啊。”魔理沙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无奈地啧舌。
她不骑在扫把上的确也一样能战斗,不过,这样的战斗对她而言,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更何况,接下来可是像符卡决斗一样交心的战斗啊……我若是不用最完全的状态应对,又怎么行呢。
魔理沙想着,突然意识到爱丽丝的,以灵力构建丝线控制人偶行动的技巧是多么方便。如果她学会了的话,说不定现在就能一个响指之下,潇洒地把熟悉的扫把召唤过来……
“想这些也已经没用啦。”魔理沙摇了摇头,把这些无意义的抱怨从脑海里排除。她现在最需要做的,莫过于在战前好好整理自己的装备……
然后,她便把自己的大杀器八卦炉收到了裙摆下方。而被挂到顺手位置的,全都是她在符卡决斗中,仅仅用来牵制用的魔力手雷之类的东西……
===
完全从之前寄居着的躯壳中脱离后,这只幽灵的脑袋对上了黑暗中的,一前一后两个方向。
——后边不用管!那是我来的方向,属于最成熟的家伙的记忆幽灵集合体的反应也渐行渐远,看来她是成功逃出去了……
这只幽灵的脑袋随后对准了前方:那属于最聪明之人的记忆幽灵集合体的位置,岿然不动。不知她在等待什么,抑或说……
——只会是另一种可能性了吧。
幽灵轻轻摇头,它何尝不想安安心心地度过每一个轮回,逃过每一个会威胁到它的存在的危机?
——可惜,在我理解了“小丑”的身份后,我也应该知道……她迟早也会发现我,然后,和我这个混入其中的异物做个了结吧。
这只幽灵想着,望向前方。前路无光,唯有长夜也难与其匹敌的,永无止境地蔓延着的黑暗。
这只幽灵一振尾巴,往黑暗中迅速地飞去。在舍弃了束缚着它的人类躯壳后,这只幽灵的行动明显快上了不少,没多久,它便感到那属于最聪明之人的记忆幽灵已近在咫尺……
“啪嗒!”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类似于开关的声音,让这只幽灵登时停下自己的脚步。紧接着,一束聚光灯便打了下来,照亮了这只幽灵面前的景象——
理应永远云淡风轻地面对着一切事项的,最聪明之人,如今却是双目暴突,死不瞑目。她的嘴唇微微打开,仿佛在死前她仍以说着密语一般的口吻,试图讲出什么惊人的秘密……
她的胸口染上点点红斑,那是因为自她口中仍有新鲜血液滴落。然而,她的致命伤却是来源于背后一把准确无误地扎在心脏上方的匕首,幽灵不敢去看她后面,不过想必是如同沐浴了一场血雨一样,彻底被染红了吧。
而在它的身边,一只内含点点荧光的记忆幽灵集合体如同迷途的孩子一样,绕着这个已经失去生命的身躯茫然无措地打着转。
这只幽灵沉默了好一会,才把目光投向聚光灯光源所在的方向:“特地让我看到这一幕,想告诉我什么呢?控制着一切的幕后黑手,‘小丑’!”
小丑没有回应,然而,在下一秒,这只幽灵面前的记忆幽灵集合体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炸开。自集合体中飞出的荧光渐渐沉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这只幽灵终于开始绷紧了身躯:换做以前,它能感到这些记忆幽灵往外飞去,逃向乐园之外。然而,这一次,这些记忆幽灵是完完全全地,被黑暗所淹没……
换句话说,爱丽丝构建的空间,已无法再回收这些理应属于她的记忆幽灵。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这个外来的,渺小的垃圾也做个了断而已。”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这只幽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它的脑袋如同进入战斗状态的蛇一般,时不时地前突一下:“想来,你也发现我很久了吧……要和我做个了断,早就可以做了,不是吗?”
幽灵的脑袋顿了一下。它知道对方的称谓,但它不确定,在这个世界中的她,是否依然可以被称作这个名字。
于是,这只幽灵依然道出了,来自记忆幽灵集合体告诉它的名讳——
“最胆怯的女孩。”
黑暗中,年幼的少女缓缓步出。她的金发依然璀璨,她的标志性的发带与厚重书本依然如故……只是,她那精美的蓝色衣裙已尽数血染,而她的手上,斑斑血迹恐怕已经刻下了难以抹除的印痕。
===
魔理沙仍埋头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装备。此时此刻,她才充分意识到,自己随便把东西乱放的习惯究竟有多么糟糕……
——以后一定要改正。
一如既往地,魔理沙立下了这样的,三秒后就会忘却的誓言。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放松吧……
因为,魔法之森的扭曲树木,正在随着大地一同颤抖。而不断溅落的雨水拍打着树叶的声音,便是它们的哀鸣。魔法之森下层,简直就像降下了一层瞬时的瀑布一般——或者说,接连不断的泪雨。
而远方的黑影,也逐渐逼近了魔理沙,把魔理沙的身影彻底笼罩在暗影中。
隐约间,可以看到那个黑影的右侧,似乎有什么粗大的圆柱状物体高高扬起。
而魔理沙身边的树丛中,亦响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那是类似于蝗群的声响。
对此,魔理沙只是宠儿不闻。她依然在埋头整理着腰间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自制魔力道具……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三章ၕEnigmaticၕDoll
每次彻底“理解”一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对这只幽灵来说,都要花费上好几个轮回的时间。因此,它渐渐模糊了,对于轮回的次数的概念。
不过,这个闭锁的世界的转折点的发生之时,它可是记得相当清楚——正是它完全理解了第四只记忆幽灵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幽灵,才从刚刚理解的记忆幽灵内部的记忆画面中离开,它便感觉到潜藏于这片漆黑空间中的记忆幽灵之数又到了最大的六个。
换句话说,那抹纯白的光芒撕裂这片空间,让这只幽灵再度进入正直村和乐园的世界的时刻,也即将到来……
明明这个空间毫无变化,然而这只幽灵依然把脑袋转向通过无数次从这个空间中脱离,从而熟悉了的,光源的方向——就像翘首以盼着归乡的旅人一般。
“嘿,爱丽丝。”幽灵突然没头没脑地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心声传开,“这次出去后……也许,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吧。”
过了许久,隐匿于黑暗空间中,从未被见过本体的爱丽丝做出了回应:“‘结束’是指什么?打破你现在所不断经历的,永无休止的轮回么?还是说,你实现了那最终的目标,完全接纳所有属于我的记忆呢?”
幽灵沉思片刻:“应该是后者吧。我的眼界可没高到能看清破坏这个世界的方法,也只能先去完成你交给我的,又一个把我束缚住的委托了。而要实现这件事……”
这只幽灵的脑海中,三个人死亡的惨相一闪而逝:身首分离的年幼女孩和“公主大人”,以及被迷雾所淹没,只能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惨叫的金发美少女。
幽灵的脑袋失落地垂落,毕竟它的身体可没法模仿人类叹息的姿态:“总而言之,那个该死的‘小丑’,终将成为我的拦路虎吧……不解决掉它,我也无从谈起收集所有的记忆。”
“听你这么说,你仿佛已经猜到这‘小丑’是谁了呢。”爱丽丝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分兴致,更多了一份期待。
“啊是啊,就算我再愚钝,都经历过这个世界那么多次了,我也应该……”幽灵如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黑暗的深处,“但我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小丑’是谁了?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总是避开这个话题啊!”
“正直村的大家都很直率,都是可爱的家伙呢。”爱丽丝却一如既往地,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她们都是我的记忆……我可不希望,你会带着敌意,记下她们呢。”
这只幽灵没有愣神,只是微微颔首:“行,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没有猜错了。”
“什么‘愚钝’,你这不是很聪明吗……”爱丽丝忍俊不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这只幽灵的脑袋偏向一侧,在它的脑袋前段挤出一个落寞的眼眸的画面:“如果我真的足够聪明的话……我也不至于在我的过去上纠结这么久了。什么‘名字’、‘性别’、‘死因’之类的,最基本的信息,不应该一眼就被我分辨出是否属于我的了吗?”
“也许,你在判断的时候,你的内心正在思考‘我是谁’这样的,最基本,也最深刻的哲学问题呢。”爱丽丝帮腔解释道。
“少废话。”这只幽灵摇了摇头,直起身来。对它而言,这种看似无意义的聊天打诨,却正可能是它最后一段轻松的欢乐时光。
因为,遥远的黑暗中,一点萤火显露。瞬息间,光明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在这片黑色的空间中攻城略地。自黑色空间上剥离开的碎片甚至来不及展露自己的姿态,便被光明吞噬成一点虚无。
一眨眼的功夫,这只幽灵的视野,就被染上一层纯白,它甚至没有时间低头避开光线的刺激。
“帮助我,解脱她吧。”爱丽丝突然道出一个熟悉的请求。
这只幽灵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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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最具戒心之人而言,她是在进入这个乐园后第三天刚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乐园究竟有多么危机四伏……
当她刚从昨晚的宿醉中醒来,摇晃着脑袋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视野中,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谁把晚宴厅的灯关了吗?还是说……
她探出手去,想在面前的桌面上摸索到火柴的位置。然而,她却摸了个空。
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本摆在面前的巨大餐桌已经不翼而飞。她因为刚醒来时太迷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睡姿已经走形到和睡前大相径庭的模样了!
腹内的酒水登时化作冷汗直冒,最具戒心之人也取回了她应有的警惕心。她迅速地站起,把目光落在了左侧的黑暗中。
她往前走了几步,摸索了一下面前的空间。在感受到那熟悉的柔顺长发,以及那身摸起来让人爱不释手的睡衣触感时,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正直村的邻居还在身边。不然的话,她真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逃离这片黑暗。
她蹲了下去,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喂,快醒醒,出事了!十万火急!”
一边努力地叫醒已经被确认存在的一人,最具戒心之人一边继续往下摸索。在下面的人同样有一头柔顺的长发,不过她的衣服似乎粗糙一些。而决定性的证据,则是最具戒心之人突然感受到的,形似笏板的物体。
在折腾了好一会后,最具戒心之人终于叫醒了最成熟和最聪明的两个人。她们也并非痴愚之人,在听最具戒心之人描述完现状后也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简直让人有一种黑暗中多了两对目光灼灼的眼眸的错觉。
“总之……现在还在这里的,就是我们四个了,对吧?”最具戒心之人最先道出了这个事实。
“嗯。”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听上去有些消沉。无论是什么人,都难以接受一半伙伴不知去向的现状的。
不过,紧接着,她们俩的意见便产生了分歧——
“我们陷入黑暗中,背后必然有什么幕后黑手在对我们虎视眈眈……”最成熟之人的声音有些断续,沉稳如她,也开始咬着指甲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赶紧找到出口,逃离这里吧。”
最聪明的人的声音也染上一分焦急的色彩:“但是,那个最胆小的女孩呢?怎么办?而且,如果真是有什么黑手让我们陷入黑暗的话……我们马上就逃跑,也不见得一定能跑得出去吧……如果可能的话,也许我们应该……”
“对手都找不到还和它周旋什么!”听声音,最成熟之人像是不满地拍了一下膝盖,“而且,虽然不知去向的几位,可能在这片黑暗中肯定是怕得蹲在原地,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也哑了……或者也在迷茫地奔走着,希望渺茫地寻找着我们的存在……但我们不还是一点都听不到吗?我们甚至感知不到她们啊!又谈何找起?”
最具戒心之人听得出,最成熟的人仅仅只是描述着自己的猜想,声音都有些哽咽。
但是,说白了,她的想法也就是那种最自私的想法:最优先地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紧接着,最具戒心之人便能感到,两股灼热的目光打在了她的身上。想来,也是让她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吧。
“赶紧从这里逃离吧。”最具戒心之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能感受到,黑暗中的一束目光迅速地黯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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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的计划描述起来很简单:由于最成熟的人的位置和陷落于黑暗中前一样,仍处于最具戒心之人的左侧。很有可能,这片空间仍属于那个晚宴厅。也就是说,大家只要凑在一起,往处于右侧的晚宴厅大门跑去,便可以逃脱了——如果这片黑暗没有扩散到整个洋馆,乃至整个乐园中的话。
事实上,她们三人也这样做了。
不过,在半弯下身子疾行的过程中,最具戒心之人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紧接着,它便回头望向身后的黑暗中。
——脚步声果然少了一个,一定是最聪明的人无法忍受丢下邻居的事实,折返到黑暗中去寻找那个女孩吧。
而另一边,最成熟的人的脚步声依然匆忙,显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黑暗中逃离,逃到安全的光明世界中去了。
最具戒心之人沉默片刻。事实上,她身上已经汗如雨下,大颗汗水凝聚在她的下巴上,几乎是成串地滴落在地。而她的喉咙也在不断地滚动着,似乎在恐惧着什么似的——尽管,那个真正有能力杀死她的幕后黑手始终不见踪影,它在这片黑暗中,除了自己的紧张感,实际上并未遭到什么实际的威胁……
最具戒心之人回过头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村里众人固然情同手足,然而,能决定她能否存于世上的心脏,只属于她自己。无论如何,她终归要保护好这颗心脏……
她小跑着,折返回去,前往黑暗的深处。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二章ၕ蓬莱传说
这只幽灵已经不在乎,它现在所处的,到底是第几个轮回了。
它现在唯一知道,也是唯一想知道的,便是这片如同盖上一层银霜般的乐园树林,在这个宁静的夜里,究竟有多么美丽。
这只幽灵的脑袋微微一动,因为它感应到了来自记忆幽灵的波动。它旋即扫视了一圈,便看到自它的下方,一只懵懵懂懂的记忆幽灵自万千记忆幽灵的片段形成的,好似星云一般的云雾中钻出,就像出土的嫩芽。
它往下飘去,额头轻点这只记忆幽灵。紧接着,一副记忆画面便浮现于这只幽灵的心头:熟悉的,有着一头黑色亮丽长发的公主,恬静地坐在一处庭院中,仰望着空中的圆月。
——真难以想象那个公主还有这样安静的一面……
这只幽灵回想着当初它在竹林里目睹的,两个不死人间的搏杀,不禁一阵汗颜。换它来想象的话,它绝不可能把这个公主想象成这样的形象。
——不过,换句话说,这就是存于这只记忆幽灵集合体内的,关于蓬莱山辉夜那家伙的记忆吧。
幽灵想着,同时开始向上飘去。没错,它不仅没有像之前一样,让自己的每一部分都分布到这个身体内部以控制身躯的行动,它更是把行为的控制权交到了原本为它所控制的,记忆幽灵的集合体手上……
它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知道,当这只记忆幽灵集合体控制着身体,走向那必定的结局时,它都会想些什么……
至少,肯定不会是像这只知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的幽灵一样,如同蛮牛一般埋头冲向那最终的结局。这只是出于这只幽灵的意志的蛮横行动,而绝非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想要的。
幽灵上浮到两个小小的窗口——也就是眼睛——的高度。紧接着,它的视野便随着这个身体一起,巡视着干净的夜空。而视线的焦点,则是落在那一轮明月上。
或许是因为被明月所响应,这具身体内部的记忆幽灵亦如繁星点点一般,从记忆的星云中泛起。每一幅记忆画面中,都有一个恬静的公主画像。
——月亮和这家伙的关系可真密切呢……就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这只幽灵浏览着一幅幅记忆画面,轻叹一声。如果可能的话它也很想直接了解前因后果,不过很显然,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中仅存片面的画面印象。
与此同时,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好像也看够了月亮,因为它所控制的身体再度开始移动。
而从心灵的窗口中透入的景象,也转变为了树林。寂静之中,似有荧光飞舞,奈何它们却是无时无刻都在躲着这个身体,明确地表达了“生人勿近”的意思。
这只幽灵沉入精神世界中。相对于似有无限魅力的月亮,这片树林对它的吸引力就小了不少——毕竟它也是在魔法之森混过一段时间了,树林的样子,它早就异常地熟悉了。
更重要的,还是更多从记忆星云中萌芽的记忆幽灵。现在,显现的画面中的人物可就多了:带着亮红发带的金发小女孩被笼罩在黑暗中;熟悉的夜雀妖怪在吟唱;某个白发男子依然龟缩在自己的杂乱店铺中……
接下来,这只幽灵需要等待的,便是那最终的结局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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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呀?”蓬莱山辉夜外貌的少女以食指抵唇,眨着眼睛。她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根树枝,一根长有七色的,如同宝珠一般的果实的树枝。
“蓬莱玉枝。”对方的声音古井无波,而听到这个事实的少女也只是眨巴水灵灵的眼睛
不过,潜于这具身体内的无色幽灵听着,却是身形一颤。因为,它注意到自记忆幽灵星云间,一只记忆幽灵再度闪烁……
它老早就开始好奇,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在听到“蓬莱玉枝”的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毕竟,这只幽灵可是亲眼见识过那个冷漠的公主释放【蓬莱的树海】的啊……
然后,那只记忆幽灵便给出了这样一幅画面:那个公主大人含着笑,挽着袖子遮住嘴唇,高高在上地悬浮在夜空中,与背后的月亮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与此同时,以她为圆形,七色的小玉以一种奇妙的轨迹,整齐地排列着飞出……就像眼前的蓬莱玉枝上,那七色“宝珠”排列的方式一样。只不过,让这位公主为主题释放的话,简直就像让整片夜空都染成梦幻的彩色……
与此同时,在这位公主的身下,更有七只使魔排开。由它们放出的,则是同样七彩的米弹,如同帷幕一般飞出,再“直冲着”这只幽灵而来……
——这是……关于符卡的记忆吗?“神宝【蓬莱的玉枝·梦色之乡】”……这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也就是爱丽丝,所面对的符卡吗?
这只幽灵想着,盯着面前的蓬莱玉枝。它那在辉夜眼中的绝美,借由这张符卡,这只幽灵算是见识到了。
——真美丽啊……这份美丽,就是这个符卡背后的,带给它力量的“意义”吗?
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掌,出现在眼瞳内倒映的景象中。看它的去向,显然是那根蓬莱玉枝……
这一幕激得这只幽灵浑身一阵激灵,它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把这副身躯的控制权切换到了它自己手上。
下一秒,它便亲身体会到,“头和身躯仿佛被分离开来一般,再也不能动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更直白地说,这般经历化作如同恶鬼一般的记忆幽灵,被埋没于这只幽灵身体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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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在不同的记忆间游走,以更充分地享受这些记忆的经历呢。”
当这只幽灵晃晃悠悠地从黑色空间的“地表”爬起时,最先在它心里响起的,便是让它感到安心的熟悉声音——自从它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后,爱丽丝显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它此刻深切地感到自己没法显露出表情的痛苦,因为它根本无从解放心底的情感——回应道:“我当然也想了解那段故事的全貌……但无论按照你我的标准,我理解了的记忆幽灵集合体,只有一个关于你的童年的存在。所以,在这个安全的区域内,我也得努力一下,更多地理解一些内容吧。”
“那就请你加油咯。”明明是鼓励,但这只幽灵却没来由地只能感觉到冷漠。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爱丽丝的语气,似乎和它的某些记忆响应了。
过了片刻,这只幽灵才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我……做错了什么吗?感觉……你的心情,不是很好呢。”
“哪有做错什么,你愿意主动帮我记下这些记忆,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呢。”这只幽灵似乎猜错了。
这只幽灵沉吟片刻,依然把脑袋深深地垂落:“不……我还是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因为……为了体验更多记忆的经历,我必然要将某些记忆,送到那个杀死记忆幽灵的家伙的手上……对不起,爱丽丝。”
过了许久,黑暗中才传来一声轻笑:“可以理解的啦……毕竟,你也没对抗那个家伙的手段呢。只要你不像上次一样,把所有应该由你来保护的记忆幽灵都抛弃掉,我就会原谅你啦。”
这只幽灵以类似人类的姿态,匍匐跪地:“感激……不尽。”
——它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根据外界的记忆来看,“经历”和“思考”结合在一起进行理解,才能算得上彻底理解一个人。
——尽管这些记忆幽灵集合体的行为,终究是被指令所控制的。然而,这只幽灵仍然希望知道,在指令控制之外的时间中,在记忆幽灵集合体能自主行动的情况下,它们都会想些什么……
“理解者。”这只幽灵在心里喃喃道。
它还无法彻底明白,这样的人类究竟要经过怎样的修行,才能成就。
但是,它会努力地成为类似于这样的人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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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中,魔理沙背着沉重了几分的麻袋,艰难地行进着。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脑袋低垂。现在,可以明显看到,她的身形似乎正在颤抖着……确切地说,她正在随着大地,一同瑟瑟发抖。
“收集了这么多人偶,拦在我全收集道路上的最终boss,也该出马了啊。”魔理沙说着,摘下防雨兜帽,再度带上熟悉的魔法尖顶帽。
然而,她的面庞上,却全无半分对强敌的期待和激动,唯有落寞长存。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一章ၕRe……
(标题原型:《Reincarnation》……到底是谁,实现了再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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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之前两次一样,这样意义不明的心声在幽灵心中仅仅只响起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不过,这次这只幽灵可没有花费时间去进行相对无意义的思考。
“你想让我做的,就是收集这些记忆幽灵集合体,对吧?”这只幽灵虽然把心声扩散开来,不过如果将它在各个方向上的心声化作波形的话,便会发现飘向洋馆的心声明显更响亮一些,“让我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
——虽然可能无法获得老实的回答……但我还是得问这个关键的问题啊。
这只幽灵想着,回忆起外界的一番曲折经历。虽然它借着神子的帮助,的确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但是,一路被监视带来的精神上的不适,以及在最后关头被背叛的错觉,还是让这段记忆蒙上一层阴影。
有一段时间,这片空间中并无回应。这只幽灵在寂静中,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它的确不应该期待什么,因为在少量与扮演着幕后黑手有关的人类的记忆中,这些幕后黑手不会在乎他们的棋子的质疑,他们只会让棋子运动的轨迹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也好,趁着她不在,就让我和你好好聊聊吧。”结果,那个心声出乎意料地给出了对幽灵的回应。
这只幽灵的脑袋再度对上洋馆的大门,这一次,它不再动弹——两次聆听这番心声后,它终于得以确定,心声的诉说者,便处于这个洋馆之中。
“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这只幽灵为了控制住自己的主动权,先说道,“就算我收集记忆幽灵的行为,成了你实现自己的目的的工具……也请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是的,我的确想让你收集这些记忆幽灵……记住它们,不抛弃它们,这就够了。”对方似乎很照顾幽灵的情绪,不仅立即回答了幽灵的问题,更是一词一句,都顺应了这只幽灵的本能……
然而,幽灵的额头处依然浮现出皱起的眉毛的画面。
有了神子的前车之鉴,它有些怀疑这样简单的描述目的的话语之下,或许藏着什么——毕竟,神子那个时候,仅仅只是“搜索着秘封俱乐部的行动”这样简单的委托,便牵扯出了“打开幻想乡的结界”的最终目标……
“这些记忆幽灵对我来说,很重要吗?”这只幽灵继续问道,“还是说……对你而言很重要,而且你也放心把它们托付于我?”
紧接着,这只幽灵听到的回答,让它的思维短时间地停滞——“是的……对我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记忆。”
“而且,我也愿意放心把它交付给你……虽然你只是一只亡灵,但对于这些更弱小的,无意识的记忆幽灵来说,你就是它们的主宰。更何况,你还有一颗不会被虚伪所迷惑,努力地探寻着真相的心灵……”
沉默半晌,这只幽灵才憋出自己的答复:“真是一个沉重的任务啊……但是,你……到底是谁?我们之前有接触过的吧?”
“是呢,尽管只是在无声的精神世界中。”对方回答道,心声都变得轻快了几分,“听你的言辞,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
——最年幼的女孩体内的记忆幽灵集合体所有的内容,尤其是最深处的那一副记忆画面;这只记忆幽灵集合体,属于对方。
只要这个线索,就足够了。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这只幽灵说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在,迎接这只幽灵的,只有如沐春风般的一声“好久不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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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破碎的声音,在遥远的乐园中的大洋馆里响起。一身粗布衣的最具戒心之人能感到温热的茶水渗入了自己的布鞋中,恶心的粘稠感,让它不由得想起了仍新的鲜血。
而一切的起因,则是在她面前的,趴在小茶桌上的睡美人。那一身紫色的,如同睡衣一般的衣服,此刻显得无比地适合她……
如果她的胸脯能规律地起伏,如果她的鼻翼仍能继续翕动的话,那她蜷缩在桌面上的身姿,就是一幅最完美的画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茶水不是经由我的提议,随意地被分配到各个房间里去的吗?但为什么……
最具戒心之人咬着指甲,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乐园依然危险。她得逃离这里了,只是……
——天黑了啊。
她望着窗外,不知不觉中,夜幕便笼罩了乐园。这是一个星光黯淡的晚上,月黑风高,让洋馆里的一切,都化作扭曲的鬼影。
——只能明天离开了吗……明天尽可能早起吧,天一亮,就逃离这里。
最具戒心之人打着自己的算盘,与此同时,她猛一扭头,看向后方——她能感到一束目光打在背后,让她很不舒服。
二楼的走廊上,最胆怯的女孩才刚畏畏缩缩地蹲下去,把自己的娇小身躯隐藏在走廊的护手下。
最具戒心之人叹了口气,走到能从正面看到对方的位置:“不用躲啦……有我在呢,这样的场景,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死了吗?”过了好久,这个女孩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具戒心之人沉重地点了点头:“明天我就离开这个乐园,回到正直村去。我说过了,乐园里一旦出事,就别怪我先逃跑……要不是夜里凶险,我真想现在就跑了呢。”
胆怯女孩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似乎是在看着脚尖以排解自己的紧张感。
在她的身后,是二楼的正直村居民所属的房间中,最右边的一个房间——也正是被紧锁的一个房间。
而在房间门口,则摆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由最胆怯的女孩端上来,送到这个房间前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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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幕笼罩下,一只幽灵的透明身影,在黑暗中显露出来。不过,这个影子似乎正靠着什么东西,就像休憩中的人类一样……
这只幽灵摇晃着脑袋,整理着之前和这个藏身于洋馆中,可以被认为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的家伙相谈所得的情报。
——首先,我的猜测没错……正直村的每个村民体内都有一只记忆幽灵……不对,应该是“集合体”。而且它们都是与她有关的记忆幽灵集合体。
——其次,“不抛弃”就是不把这些记忆幽灵当做替死鬼,像那次遇见小丑一样让它送死。而“记住它们”……
“那是什么要求啊……”这只幽灵喃喃道,“理解每个集合体中,一切的记忆画面?每个记忆幽灵集合体内,内容可不少吧。全记住真是要累死我……”
“但是,你不是已经成功理解了一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了吗?”爱丽丝的声音突然地响起。
这只幽灵一愣,旋即扭头看向身后的木门,它能感到如同坚壁一般的结界在它的头顶擦过:“那个关于你的童年的记忆幽灵?但说到底,我理解最深的,只是关于其中最深处的,和我有关的记忆内容而已啊。其他内容,我可是笼统地把它们和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幽灵分到一块去了啊……”
“是你想太多了呢。”爱丽丝的心声听着,让这只幽灵不禁想到了欣慰地笑着的人类记忆,“只要把这些记忆,按你一直以来的做法归类即可……不必深究每一段记忆背后的渊源,不必过分关注每段记忆中的事无巨细的细节,你只要让这些记忆,去到自己应该去的位置便好……只需要这种程度的理解,也就够了。”
“但是,按照我知道的记忆的说法啊,所谓的‘理解者’,不应该只是这么粗浅的内容吧。”这只幽灵翻着自己的记忆画面,回应道,“了解他人过去的经历,是必须的吧?理解他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必须的吧?更重要的,还有接纳他人的所做所为,有不对之处便尽快指正,但也不必过分指责,依然要理解着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外界的人类,似乎是这样看待‘理解一个人’这么一回事的。”
一阵轻笑声在幽灵心中响起:“我之前还不知道你这么有责任心呢……你是真的想要完全地,彻底地理解我的记忆啊。”
“不过,不必着急。你会成为你自己所希冀的‘理解者’的,只要——”
轻松的声音,戛然而止。
幽灵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整个洋馆再度闪烁起微微的荧光。那是记忆幽灵的碎片融入洋馆内部时,最后的余晖。
又一个正直村的村民被杀死了,又一段爱丽丝的记忆,被碾作飞灰了。
“时间不多了呢。”爱丽丝突然地说道,“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像现在这样,长谈一番吧。”
明明已经渐入深夜,然而遥远的地平线上,却升起了“太阳”。
一轮把一切染成纯白的太阳……
幽灵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当这只幽灵的视野恢复之后,出现在它的眼中的,是稚嫩的双手,属于最年幼的女孩的双手。
一切重新开始,不同的是,这只幽灵的体内,唯有一种记忆幽灵的波长——那关于爱丽丝童年的记忆幽灵。
幽灵静静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属于儿童的乐天喜悦的记忆。它知道,这一次它应该做什么。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三十章ၕ人形……
(标题原型:《人形之森》)===“唔……嗯……”柔嫩的嘴唇下流出几声呢喃,而躺在床上的金发女孩亦是如同被噩梦所扰一般,不禁皱紧了眉头。
在双目紧闭片刻后,她骤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下后,才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那因为刚清醒还有些无神的双眼扫视了一圈房间,看着那熟悉的饰品——尤其是在书桌上摆了一排的人偶——她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
最后,胆怯少女的眼睛落在了两个趴在椅子背上的外来人。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最具戒心的人挺直身子,一个问题自然地被她所道出:“醒了吗?”
最胆怯的女孩身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紧接着她才微微点头。与此同时,她拉起被子,把大半张脸给隐藏起来。
一旁的最成熟的人也抬起头来,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后,她再度趴到椅子背上:“那么,愿意说说你现在对乐园的看法吗?”
最成熟的人那紫色狭长双眸眯起,微微闪烁:“毕竟,我们可是对你在昏迷前的呢喃很在意呢……‘安全’、‘回去’,真是直白地表达你想回到乐园里的想法呢。”
一旁把椅子转回正面正襟危坐的戒心十足之人默默点了点头。要不是考虑到对方的心情,恐怕在胆怯女孩刚醒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一般地甩到对方脸上了。自从逃出黑雾之后,她对于乐园的实情可谓是疑虑重重……
胆怯的女孩蜷曲起身子,不过,她道出答案的声音依然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听清:“是的……我的确想回到那个乐园里去。而且,我确定,乐园里已经安全了呢……”
“就针对乐园里唯一一个危险因素吧。”戒心十足之人脊背如同受惊的猫一般弓起,她的身子也明显地前倾,“那个把我们困在黑雾中的家伙,你确定它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是的话,又有什么证据吗?”
胆怯女孩低下头去,紧闭的双眼间闪烁着点点泪光:“哪里会有什么证据啊……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那时就只能光顾着逃跑了,哪能去收集什么证据去证明那个凶手已经不在了啊……”
“我就是觉得那个凶手已经不在了……在黑雾散去的一刻。我仅仅只是觉得这样……”
戒心十足之人脸上渐渐露出不满之色,瞪着面前胆怯的女孩。
她知道,由于对方过分的恐惧,使得她对于危机有一种本能的直觉。换言之,这个胆怯女孩说的“危机已去”的观点,或许有几分可信之处……然而这依然不足以平复她的戒心。
当她打算抛出自己的下一个问题时,最成熟的人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先响起来了:“真是蹩脚得可爱的理由呢……那我再问一下,你真正想回到那个乐园的原因,是什么呢?”
即便在如此重要的讨论会上,最成熟的人脸上和煦的笑容依然不变。
在沉默了好一会后,胆怯的女孩的答案,才被缓缓道出:“我……的确很想念,那个晚宴上享用的,乐园提供给我们的丰盛饭菜……”
“我也很享受……在享用那样一顿晚宴之前,咱们大家一起准备的热闹场景……”
“还有乐园里的树林,那片大湖……那么多地方,我们都还没有去过呢……”
“所以,我想要回到那个乐园……”
话音落下,这个房间响起轻笑声来。最具戒心之人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笑得正开心的成熟者:“你愿意接受这样的说法吗?现在我坚决反对,然后那女孩坚决要回去,决定权就在你这边了——”
“既然是她的真心话,那我们也不可能对她的想法坐视不理吧。”成熟之人说道,“放心,这次乐园里的事态变化,我会注意的。”
戒心十足之人瞪大了双眼,喉咙滚动片刻后,她也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得,随便你怎么想。反正,这次进去的话,一有危险,别怪我先逃跑。”
而在床上的胆怯女孩则是蓦然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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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逢魔之时,无色的幽灵依然百无聊赖地趴在正直村中央的龙的石像上,东张西望着周围的熟悉景象。只是,它心里明白,这八间颇有个性的屋子,恐怕再也无法迎回它们的主人……
昨天,正直村的三个村民讨论是否去往乐园的问题的时候,这只幽灵跟着藏到了房间的角落里,旁听完了全程。
“什么最成熟之人啊……真是的,虽然在外界的记忆里,‘尊重他人的意志’看上去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品质,但在昨天那样的场合用,真是大错特错了啊……”
这只幽灵发泄般地让自己的心声在广场上荡漾开来,尽管它的想法是不可能抵达对方的心中,但是,它若是不对昨天那过分不合情理的情景好好吐槽一番的话,它心里实在是憋得慌。
——不过,她们去留和我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既没委托,也没什么共同利益。
——她们想回到乐园去送死是她们的事情……我得留在这里,有些事情我还要确认一下呐……
这只幽灵想着,将身子尽情地舒展。它是真的有好久没能这样不受他人拘束地,自在地行动了。
而它的脑袋,则对上了正直村里的一间洋馆——那间经由它的身体,得以确认被结界所包围的洋馆。
按照这只幽灵的猜测,如果说这层结界是为了保护处于洋馆中的迷之人物的话,那么当正直村的诸位——当然也包括那个如影随形的迷之人物——前往乐园的时候,这层洋馆的结界已无继续维持着的必要。而这只幽灵便有可能突入其中,对其内容进行了解……
——退一步说,就算结界依然存在,也可以说明这层结界是为了保护“重要物件”之类的东西,而不是“迷之人物”,也算一种收获吧。
这只幽灵想着,抬头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房门,心一横。
——都是未经了解的内容,但了解这里的风险可比了解乐园小多了,不是……
剧烈的疼痛,使得这只幽灵的思绪再度中断。它如同毫无生机的石块一般,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再度飞起。
——没辙了,这里我还真进不去……呃,脑袋好痛。
这只幽灵晃了晃脑袋,但最后它的脑袋只能无力地垂落,显得无比地垂头丧气。
硬要往乐观了去想,这只幽灵的确可以证明它对于这层结界的另一个猜想。然而,如果它无法了解其中的内容物的话,没有证据作支撑的猜想只是空想罢了。
更何况,这只幽灵探索的去路,终于被彻底封锁。一时间,这只幽灵再度产生了,对于被永远地困在这个世界中的恐惧……
——等等,这个感觉是?
这只幽灵抬起头来,在它仰望的方向上,某个源于其本能的雷达正在疯狂地闪烁着信号。
无人可以得见,但这只幽灵看得到,从那个方向上,有星星点点的碎片飘过来。碎片呈紫色,让这只幽灵不禁想起在外界的记忆中了解到的,会成群迁徙的蝴蝶。
但对这只幽灵而言,更关键的是,每一个碎片之上,这只幽灵都能看到一副模糊不清的画面……
——记忆幽灵碎片?还往这里飞过来?
更让这只幽灵吃惊的一幕还在后面:那“蝴蝶群”最后的终点,竟是这只幽灵正在苦苦思索进入之法的洋馆。然而,这只幽灵视野中的洋馆却并未染尘,那“蝴蝶群”在短暂的闪光后,竟是融入洋馆——或者说,被洋馆周围的结界所接纳。
——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忆幽灵才有进入其中的条件啊!我就不行吗?还是说……冷静一下。
尽管有如此具有冲击性的事实在眼前发生,“永囚于此”的恐惧依然压过了震惊,让这只幽灵得以冷静的思考。
——我的猜想,“正直村的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记忆幽灵”……准确的应该说是“集合体”;在杀人的小丑捏爆这集合体,年幼女孩的记忆幽灵集合体的碎片飞往洋馆之外;还有眼前的这一幕……
在这个猜想成立的前提下,这三个景象,立刻就被关联在了一起——更何况,这群村民太多不合理的举动,已经足以无言地证明这只幽灵的猜测。
——必须是正直村人的记忆幽灵,才能进入这个洋馆内部吗……果然还是排斥着我这个外来户啊……
这只幽灵脑袋重重往地上一砸,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只为了自己的苟且,就抛弃了某样非常重要的“钥匙”。
更何况,那是一把承载了无数回忆的“钥匙”,更不应该是那种可以轻易丢弃的存在。
“对不起。”这只幽灵在心里喃喃道,心声一如既往地向各个方向扩散开来。
只是,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般心声,究竟应该传向何方——
“下一次,可别轻易抛弃这些珍贵的回忆。”
这只幽灵猛地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洋馆。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九章ၕ……re……
(标题原型为《CircusၕReverie》,或者说《马戏团的幻想》……又回归这种被杂音干扰得几乎听不出原型的bgm了啊)===一只幽灵趴在正直村中央的龙雕像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四周的景象。
即便居民离开了一段时间,正直村的房屋看上去依然如故,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外人闯入这片封闭的土地……
——不过,在这帮家伙进行那场乐园之旅之后,已经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了……连我这个外来的陌生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这只幽灵想着,它的脑袋依次在一间洋馆、一栋日式宅院、一间破旧的小屋和一间相对比较普通的平房前停下。
——最胆怯的,最有好奇心的,最美丽的和最成熟的家伙们的房子的大门……已经再也不可能被打开了啊。
这只幽灵想着,它的身体渐渐变得有些黯然,那个最胆怯的女孩吊死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更何况,现在距离那噩梦之夜才过了一天多一点。
这只幽灵任由自己的脑袋被名为“自责”的重担压迫着垂落,在龙的石像下,闯入它的视野中的,是散落在地的毯子,以及根本没人打理的食物残渣。
就在之前正午的时候,最具戒心之人和最成熟之人还在这里聚着餐。虽然幽灵对这群人的生活作风全然不知,不过如果要依据这只幽灵所有的记忆作为参考的话……这样的聚餐,或许就是邻居们保持感情的温度的方式吧。
然而,虽然那两位在吃饭的时候依然会说些什么。不过总的来说,气氛依然压抑到了极点。一旦提及之前乐园里的经历,以及同村的其他人,两人便会颇有默契地缄口不言……
因此,两人只能将全身心集中于面前的食物上。飞快地吃完后,就默不作声地各回各家,甚至没有收拾的心情。
这只幽灵简直怀疑,龙眼的色彩是被她们之间的气氛染成这样的。
——她们对我也视而不见,我也插不进她们之间的对话……我又不能捕获感应到的,处于她们体内的记忆幽灵……真是的,我还留在这里的意义在哪里……还不如回到那个黑暗空间中去……
这只幽灵把脑袋重重往石像上一敲,迫使自己从满腹抱怨的心态下脱离。它的确感到不爽,但现在对它而言,更重要的是好好想想这两人话中存在的,它也早就意识到的违和所在……
——她们在聊天的时候有说过,“村子里剩下的三人”。
——之前晚宴的时候也是……虽然应该是为了安抚幼童的心,才说“所有人都在”。但除去那两个因为溜到外面而确定失踪的家伙之外,剩下的人对于不存在于晚宴厅中的另一个家伙也毫不在意……
——更早之前,在全村人一同决定是否前往乐园的时候,只要“六个人”的表态便已足矣……
这只幽灵的脑袋,对上了另一所如同白瓷一般的洋馆。在它的印象中,这个房屋的门似乎也从未被打开过。
在这只幽灵的心里,这个房屋的木门,和乐园的洋馆里那被反锁的房间重合了。
——所有人都对其视而不见,这家伙从未出现在他人面前,但是这家伙似乎又无时无刻跟随着大部队前行……
这只幽灵心里疑惑重重。它四下一看,确认正直村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后,便往那间洋馆飞去。
这只幽灵在木门前停住,原地转上几个圈后,它的脑海中浮现出攻城锤的记忆,与此同时,它更是狠狠一头撞上了木门!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让这只幽灵的思维当机,而它的身躯亦如一块石头一般坠落在地。就在它方才碰撞过的地方,空气中荡漾开一层无形的波纹。
——这个感觉明显是结界,而且依然是我撞不开的类型……不如说我现在见过的结界有几个是能让我自己打开的……
这只幽灵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木门。原本平凡无奇的房屋,突然对这只幽灵而言就化为了固若金汤的壁垒。
接近到这个距离上,这只幽灵才注意到,透过房屋看向这个洋馆的内部,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简直就像畏光的房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以避开外界的一切光芒。
——存在结界,黑暗的室内……
这只幽灵沉吟片刻,扭头便飞回自己之前休息的位置。根据外界的记忆,这只幽灵明白,毫无根据地推演自己的猜想,多半只能得到妄想的结论……
“啪嗒”“啪嗒”,两道门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幽灵的脑袋往两边一看:最具戒心和最成熟的人不知为何突然从家里探出头来,眼睛更是瞪得大大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只幽灵的视线,同这两人一起,交集于村落门口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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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戒心之人和最成熟的人飞也似地从家里跑了出来,直冲向她们的终点——那个孤零零地,踉跄地走到村门口的,令人可怜的胆怯女孩。
两人一左一右地抱住来人的胳膊。不待她们思索什么,关切的话语就先一步从她们的口中道出:“没事吧?”“没看到你从乐园里出来呢,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消失的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啊?说说呗,真是担心死我们了……”“是啊是啊,都没了这么多人了……你再失踪,我们可承受不起啊。”
在两人的关切之语渐渐沉寂,村口的气氛渐渐温暖之时,一直低着脑袋的胆怯女孩终于昂起头来,看向欢迎她的两个邻居。
她最先露出的,是微笑,感动的泪水渐渐在眼角聚集起来:“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呢……放心,我在乐园里没有遭受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过,你究竟是为什么,才在乐园里停留了一天呢?”尽管最胆怯的女孩的身体上明显没少什么零件,但最具戒心之人依然在上下打量着她,“那个时候,都有四个人不明所以地失踪了,留在餐厅里的我们更是被黑雾笼罩,狼狈奔逃……”
“我遇见了……让乐园里的大家失踪的凶手。”
一句话,让才刚刚因人与人间的温情而温暖起来的气氛再度归于冰点。
“你说……什么?”戒心十足的人瞳孔不断地颤抖着,事实上,她的心跳亦是同时加速起来,让她甚至感觉心脏几欲蹦出胸膛。
“那你又是怎么从那个人的手下逃出来的呢?”最成熟的人目光闪烁,盯着面前的女孩。
最胆怯的女孩把头低得更低:“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当我被困在黑雾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怕到了极点。更不用说,当我察觉到某个不属于村里人的存在也在黑雾中的时候……我简直都要被吓到昏过去了啊……”
“我只能跑,摸索着一切障碍物往后丢过去以拦住对方的行动。我只记得对方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而我也只能不停地逃跑,即便双腿痛得要命,都迈不动步子了,也只能不停地跑……”
胆怯的女孩说着说着,她眼睛里盈满的泪水终于无法被眼眶所容纳。
她如同想起了双腿究竟无力到了什么程度一般,身体突然向前一倾,往地上倒去。所幸,陪在她的身边的两人依然及时扶住了这个拼了命地逃回来的女孩。
“我早该察觉到她已经这样了……”最具戒心之人皱起眉头看了眼最成熟的人,“别再逼问了,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注意听……她好像在呢喃什么呢。”然而,最成熟的人之所以能有这样的称呼,绝非凭空而生。
听着这句话,最具戒心之人挑了挑眉。她竖起耳朵听着,低头看去:果然,最胆怯的少女即便昏迷,她的嘴唇依然在翕动。与此同时,如同蚊鸣一般的话语,落入耳中。
“乐园……安全……想……回去……”
正直村的两个居民对视一眼:“等她醒来之后,再好好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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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无形的看客,这只外来的幽灵飘在半空中,将村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胆怯的女孩居然回来了。大概是昨晚上吊的时候只是假死,然后摔到地上又清醒过来,所以才得以回到这里……个头啊!
这只幽灵自己都对这样乐观的猜测看不下去了。
——她不是在树林里吊死的吗,又怎么可能回到那片黑雾中?这样说谎的意义在哪里?
要不是这只幽灵是个被视而不见的外来者,它都想出声提醒一下正直到愚蠢的村民们了。
至于那作为答案的“意义”,联想到这个女孩最后呢喃的,貌似无心之言的话语,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个以记忆幽灵为目标的小丑……还有这个女孩……那个乐园……乐园里最奇怪的,和正直村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洋馆……
这只幽灵的身躯微微颤抖,一如人类面对笼罩于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的本能反应。
才刚刚清晰一点的,这个世界的脉络,突然间再度被重重迷雾所笼罩。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八章ၕ东……怪……谈……
或许是因为这只幽灵体内太多的记忆幽灵混杂到了一起,互相制约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直到现在,这只幽灵才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幽灵之躯”会因为想到的记忆不同而改变温度,就像那些气质而已,给人带来的温度感受不同的真正幽灵一样……
因为,现在这只幽灵的身体在遍布于身体表面的,全都在表现着恐惧、悲伤和绝望等负面情感的记忆的影响下,变得完全冰凉了下去……
而导致这只幽灵只能想到这些记忆的导火索,便是摆在这只幽灵面前的景象——
和幽灵同一平面上,是一本书页散开着覆盖在地上的厚书。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厚实的防水书皮上,但因为湿漉漉的地表,想必书内的内容早已被毁得一干二净了吧。
往上看,在黑色的树林背景间,突兀地出现一双可爱的黑色皮鞋。然而,被它包裹着的双脚,却是无力地垂落。
再往上,一切都已昭然若揭:那身连衣裙,还有那金色的短发,都是属于最胆怯的女孩的特征……除了那根粗糙的,缠在她的脖子上的麻绳。
被绳子吊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落,脑袋也歪到一边的这个女孩,简直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折了翅膀的蝴蝶。
——我只是在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闪躲下丢失了踪迹,只是为了找到她在树林里稍微徘徊了一会……但我最后找到的结果,为什么只有这一具吊死的尸体啊!鼻息、脉搏之类的……都是什么时候没的啊!
这只幽灵只能跪在地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化作无形的冰棺,冻结了这只幽灵的行动。
现在,这只幽灵懂了,为什么在那些关于生离死别中生者那一方的记忆里,人类会哭得那般凄惨——它也认为,面前的女孩的死亡太不值得,也来的太快;它更认为,面前的女孩不应就此死去!
——比起这个家伙来说……所谓的戒意十足之人、最成熟之人以及聪明绝顶之人……
回想着晚宴厅里,即便最年幼的女孩尸体倒在外面,即便最胆怯的女孩突然冲出洋馆,这三个人照样沉浸于觥筹交错的气氛中的表现,幽灵简直有种自己的脑袋上长出一副牙齿的错觉。而它,正在把这副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你们三个无情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继续享用那么丰盛晚宴!有什么资格继续沉浸于这份安宁之中!
孑然一身地走了太久,又不得不借着双方的利益共同点摸爬滚打地求生的幽灵,更是明白这个少女关怀他人的温情的可贵——至少,这只幽灵自认为自己是很难有余暇去表现出这样的温柔的。
所以,它才会对这个理应与自己形同陌路的女孩之死如此动情。
愤怒的火焰熔化了无形的冰棺,这只幽灵腾地挺起脑袋,回头望向洋馆的方向。
它回想着小丑砍掉自己之前所处的身躯的脑袋前的行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它对仍留在晚宴厅中的三人接下来的结局却毫无半分祈祷之意。
它默默地起身,往洋馆的方向飘去。它只想看看,那三个家伙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咔嚓!”“砰!”突兀的响声,伴随着一道轰雷一同响起。
这只幽灵回过头去一看,不知为何,那根悬挂着少女的,理应足够粗壮的树枝却突然地折断。而少女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到地上,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关节都被扭到一边的人偶。
这只幽灵看了好一会,最胆怯的少女的娇躯却依然纹丝不动。它也只能摇了摇头,继续往洋馆方向飞去。
它好像理解了,人类为什么会怀有类似于“垂死病中惊坐起”这样的,对于将死之人或者死者仍有一线生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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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馆内,宴会厅入口,这只幽灵看着弥漫于大门处的不祥黑色雾气,摇了摇头。
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带着讥笑、嘲笑、冷笑的神情的人类的记忆,不过,如果要它表达内心所想,只要两个字就够了:“活该。”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意识到,那个小丑不当场杀死我,而是拖着我从宴会厅大门左边走到右边后,才对我下手的行为,怎么想都充满了违和感。
——如果要杀死目击自己的证人,那么那家伙第一时间下手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他却把这样的事项放到了后头,先凭着自己的腕力阻止目击者通风报信……
回想着那个令人绝望的腕力,这只幽灵有种自己脖子也被掐住了的错觉。
——话说回来那家伙的实力也是彻底碾压那个年幼女孩的身体的啊,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如此冒险吧……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重点。
——总之,小丑非要在大门前走上一趟,要说解释的话……只有可能是“他除了杀死目击者之外,还有别的更重要目的”吧。
这只幽灵想着,望向面前这片颇为不祥的黑雾。只是看着,它便没有进入其中的欲望,心头的警报更是已经拉响。
——想必,这片黑雾就是那家伙的杰作吧。
黑雾如死水一般寂静。而被它所掩盖的晚宴厅内,更是令人不安的死寂,也不知其内的那三人究竟是死是活。
这只幽灵视而不见地转过头去,趴在栏杆上开始休息,以恢复来回在乐园里跑了大半个晚上的体力。它可没兴趣去管那三个冷酷的家伙的死活,它更在乎的是,这三个家伙体内的,理应存在的记忆幽灵集合体是否可以幸存下来……
——不过,以小丑的作风来看……
回想着对方随手捏爆记忆幽灵集合体的表现,这只幽灵无奈地摇了摇头。
希望渺茫,不过它仍然可以稍微等上一会——毕竟,小丑在杀死最年幼的女孩时的表现,已经证明他对这只外来的幽灵是视而不见的。
只要没有性命之忧,那么这只幽灵便会考虑冒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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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只幽灵感到身体表面有些发烫的时候,它才意识到,明媚的阳光投射到了洋馆中来。
然而,眼前的宴会厅内,依然黑雾弥漫。仿佛处于其中的人早已尽数死亡了一般……
——我记得外界的小说里面,就算要为做某事盖上一层伪装,在一切完成之后,这层伪装也好卸除了……至少外界的人类是这么想的。
这只幽灵看着面前的黑雾,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黑线:还是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类,不能用外界的记忆中的常识判断?
突然,这只幽灵的脑袋一颤。它的听觉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
这是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黑雾中,两个人类拨云见日。一个紫色长发,衣着类似睡衣;另一个一身布衣,留着朴素的黑色短发,两者的共同点,则是那满脸的惊慌,以及狼狈奔逃的模样——正是最成熟和最具戒心之人。
“赶紧回村子里去吧!”“嗯!”简单的对话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往洋馆外跑去。正在后头围观二人的幽灵能注意到,这两人的小腿都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体力已逼近耗竭,难以想象她们是怎么坚持继续跑着的。
——说起来那些关于在生死一线中求生的记忆画面里,人类的表现都差不多呢……哎呀我在想些啥。
这只幽灵摇走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再度望向黑雾。它仍未散去,而理应处于其中的,最聪明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的迹象。
——记忆幽灵也没有出现……小丑的做法也是不出我所料吧。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看起来,即便它继续等待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黑雾也迟迟未散去,显而易见,这只幽灵即便继续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这只幽灵这样想着,扭头缓缓飘向洋馆之外。对于它而言,这个毫无记忆幽灵的场所也失去了意义。
洋馆内,终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而这笼罩着宴会厅的黑雾……
突然,黑雾如同翻腾的河流一般,暴动起来。渐渐地,其中形成了一个漩涡,并最终将漫天黑雾归于一个奇点……
而那奇点,落在一个静静伫立在趴在餐桌上,背上一片鲜红的人体的身边的一个人影上。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七章ၕ明治十七年的上海爱丽丝
最后在地上跪坐片刻,魔理沙深深地看了眼放在麻袋中的诸多人偶,叹了口气:“真是讽刺。”
她再度把麻袋系紧,小心地背到背上。在脑中回忆一遍那张画着诸多红叉的,魔法之森周边的地图后,魔理沙再度往黑暗的森林深处走去。
剩下的,遗留在各处的人偶已经不多了。她必须要去做的事渐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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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晚宴大厅,同样的安静地坐在桌前,对面前最爱的刨冰无动于衷的幼小女孩。
这个女孩的浅蓝眼眸如同被冰封一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大厅内部的景象:最具戒心之人依然满脸通红地从最成熟的家伙手里接过后者刚用过的烟枪;最成熟之人依然轻摇手中折扇,如同掌控着全局一般端坐在餐桌的首席;最胆怯的女孩依然畏缩在餐桌的一角,小口地,不出声地吃着自己挑选的简单菜肴……
这样的景象,对于藏身于这具身躯中的幽灵来说,早就看得历历在目了。
它甚至能说出最胆怯的女孩会挑哪种菜肴,最成熟的人会一口抽多久,最成熟之人会摇几下折扇……
——我能否跳出这数百次的循环,就看这一次的努力吧……
这只幽灵想着,内视己身:那只关于童年的记忆的记忆幽灵集合体不再如同一块顽石一般硬是占据了身体的一角,而是与这只幽灵分散到四肢百骸的内容物融为一体,仿佛这只幽灵都带上了几分色彩。
没错,就在进入这一次的故事循环前,这只幽灵刚刚把这只记忆幽灵融入自身。
【因为不能碰红酒和鸦片,感到无聊,所以起身离开大厅。】那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适时地给出这条这只幽灵早就懒得去深究具体内容的信息。
借着这具身体,这只幽灵长叹一口气。双手撑起桌面,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在拼尽全力地推开大门的同时,这只幽灵稍微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后面的景象:其余三个人都沉浸在餐桌上的气氛中,而最胆怯的女孩却带着些许担忧的样子,望向正在门口的小女孩。
——我是在第几个轮回时注意到这一点的来着……算了不管了。
——如果这次的结局能有所改变的话……希望我能找到这个女孩的这般举止的原因吧。
这只幽灵想着,双臂几乎如同弯折一般,鼓起青筋,缓缓地推开了这扇过于沉重的大门。
它满心期待着,那是一个能温暖它的心灵的原因——毕竟人类对于愿意主动关怀自己的人总有一种共同的依赖感。
与此同时,这个少女的身躯终于开始踏入宴会大厅之外,那雷声阵阵,鬼影不断闪现的洋馆内部。
她并未没走多远,这只幽灵控制着这具身躯走到Y形楼梯的正中央,就停住了。下一秒,少女的身躯如同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般,把脑袋转向了左侧的楼梯。
不出这只幽灵所料,在第四下闪电过后,雷声响起的同时,一件衣袍的影子映照阶梯边的扶手上。
——然后,如果我不动的话,过三秒之后,我就会被一股力量掐住脖子……
时间一到,那施加在稚嫩的脖子上的压迫感证实了这只幽灵的预计——顺便一提,这只幽灵在之前的轮回里还试过往两个方向的阶梯上走会怎么样,那样做的结局这只幽灵亦是有明确的记忆记录。
——之后我会被拖到右边的阶梯上,脚落到第三级的边缘……
这只幽灵感受着因身体被拖动而从脚后跟传来炽热的痛感,兴趣索然地想着。
它知道,当这一刻到来之后,再过五秒,它便会被斩首而死——这个在过去的轮回中,从未改变过的死亡结局。
“对不起了。”这只幽灵倾诉着自己的心声。如果可以的话,它恨不得像人类一样下跪道歉。
从这个少女的眼眸中,如同泪水一般,无色的流体淌落。它在虚空渐渐汇聚成型,再度化为那只如同麻薯一般的,无色的幽灵。
“咔嚓!”下一秒,这个少女的脑袋便飞了出去。血雨倾盆,淋了这只幽灵一身,却无法在它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以让它体会人类在目睹着自己犯下的罪孽时,那最为深重的负罪感。
而这只幽灵的负罪感,全数来自于面前的景象——那只熟悉的记忆幽灵集合体从脖子的断口处,被一双染血的雪白手套抽了出来。
下一秒,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那只记忆幽灵集合体便被捏扁。五彩缤纷的童年记忆化为七色的碎片,散落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
白色手套的主人毫不在意地转向身后的黑暗中,也不做什么甩手之类的放松动作。显然,对它来说,消灭一只微不足道的记忆幽灵,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吧。
白色手套的主人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至始至终,这个家伙对于此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人类记忆溢于言表的幽灵视而不见。
这只幽灵的猜测被证实了。那个行踪诡异的小丑,的确是以这些正直村之人体内的记忆幽灵为目标。
所以,它成功通过牺牲这只好不容易才理解的记忆幽灵集合体,以换得了它的苟活。
在大片大片的哭泣人类记忆中,疑惑的人类记忆挤出一席之地。
这只幽灵注意到,有些许记忆幽灵的碎片违反了重力,逆向朝天空中飞去——确切地说,是朝洋馆的大门飞去。
记忆幽灵的碎片如同成群的蝴蝶一般,却不知,在洋馆外迎接它们的,只有足以把它们打得七零八落的瓢泼大雨……
“扑通!”新插入的声音,让这只幽灵的思绪为之一滞。与此同时,最后一块记忆幽灵的碎片亦如归巢的蜜蜂一般,消失在了走廊的扶手后方。
幽灵回头一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出场了:这个最胆怯的女孩面色发白地捂着嘴巴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无头尸身,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她那身连衣裙被膝盖压着,染上难以清洗的殷红的色彩。这只幽灵突然想起了那些执着地穿着染血衣装的人类的记忆。
它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无关的事……在那些记忆里,染血的衣装,一般会被人类自作主张地认作自己的罪证。
——而对于这个关心着朋友,却最终没有保护好她的女孩来说,这就是她的罪孽吧……
这只幽灵感慨着,同时尽力地压制那些“她早就该注意到了”、“明明离门那么近”、“尸体倒下声音也不算小”的吐槽。
毕竟,就算这些全是来自记忆幽灵的莫名指令所谓,她的举动也比宴会厅内仍沉浸于幻想气氛的三个魂淡强太多。
女孩的双手渐渐滑下,落在胸前抱住。她的柔嫩嘴唇已然被咬出血,而她的泪水,更是融入地上的血泊中……
“啊——”女孩突然号叫一声,仿佛以这种方式便能解放那源于她的心中的,如同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似的。
紧接着,让幽灵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这个女孩竟然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洋馆之外。一瞬间,留在这只幽灵的视野中的,只剩一个大开的大门。冰冷的瓢泼大雨肆意地灌入这温暖的洋馆中。
幽灵在大门口和晚宴厅间来回扫视了几眼,最后,它还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头也不回地往洋馆外头冲去。
担忧的人类的记忆浮现于这只幽灵的额头处,通过方才的女孩的举止,它更是得以确认这个女孩心中潜藏着的温暖。
它真不愿看到,这份温情被乐园中那如此冰冷的暴雨所同化……
再思妄执崎岖途
26.5章ၕInterlude(5)
在一片死寂,最适合冥想的黑暗闭锁空间中,早已从那只五彩缤纷的记忆幽灵的最深处退出其中的无色幽灵的思绪与冷静思考的人类同步,整理着手头现有的情报。
在雨声嘈杂,树叶受折磨而生的噪音不绝于耳的魔法之森中,魔理沙把背在背后的麻袋翻过来,看着其中早已收集到的数个人偶,渐渐地将记忆的碎片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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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只记忆幽灵和我最大的联系,就是那段和我自己有关的记忆。
——而且那段记忆也证明了,那个爱丽丝就在这个空间里吧。不然的话……还有谁能创造出这样一段记忆来呢?
——更何况,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承载了如此之多的鲜活记忆画面……我可不认为,它是什么被创造出来的伪物。
这只幽灵抬起脑袋,扫视了一下四周。被求生的渴望压制了太久,这只幽灵都差点忘了自己冒险来到爱丽丝宅邸的目的。
不过,幸好,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的存在正是证明了,这只幽灵选择的前路并非一条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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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话短说吧。”爱丽丝吧魔理沙带进门后,端坐在自己的人偶工作台前的椅子上转过来,看着魔理沙,“我之前说过,这几个人偶的名称代表了某些幻想乡之外的地区吧?”
魔理沙毫不犹豫地点头,毕竟这是她曾经从爱丽丝口中得知的,和这些人偶引出的符卡的意义有关的唯一线索。
“事实上呢,我还是说得太简单了……”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摸了杯红茶过来,以端庄的姿势端着轻抿一口后,才如同说书人一般继续说道,“她们,更是承载了我对那些地区的印象呢。”
魔理沙眨了眨眼,她的脑内,一些情报迅速地组合起来:爱丽丝早在魔理沙出生前就成就了魔法使;爱丽丝的人偶承载了对幻想乡之外的地区的印象;魔法使的寿命……
“也就是说,这些人偶就是你自制的,你曾经游历过的国家的纪念品咯?”魔理沙一拍掌心,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真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早该挑明了讲嘛。”
爱丽丝的目光瞟了瞟那在窗台上摆成一排的人形,沉默片刻:“就当是我的不信任……毕竟幻想乡的大家,对于那些地方的了解,基本只能通过偶尔流入乡内的外界书籍。而那些所谓的‘印象’,必然是片面的……我还是不大希望把我亲身所得的经历,和只凭着片面的印象就夸夸其谈的人分享吧。”
“更何况,就算那是‘亲身所得’的记忆,然而那也过去的事了。现在那些被称为‘帝国’或者‘公国’的地区又变成了什么模样呢?相对于我记忆中的形象又会产生多大的差别?”爱丽丝无奈地笑了笑,拨起散落下来的发梢,“人总是有些怀旧,我也不例外啊。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把这些经历分享给能和当初的时代同步的人啊。”
最后,爱丽丝对上魔理沙略偏过去的眼眸,以一声道谢,结束了自己的阐述:“魔理沙,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试着理解我所知的世界。”
魔理沙脸上有些发烫,毕竟她可没想到,自己纯粹出于符卡决斗上的学术讨论竟然能无意中触及爱丽丝的心弦。这下子,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对话了——如果继续单刀直入地问着符卡相关的问题,未免太不合气氛。
房间里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魔理沙才咬着嘴唇,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么……这些人偶的形象,具体都阐述了什么形象呢?”
看起来这个问题并没有触及女孩子心灵的雷区,因为爱丽丝自然地微笑着,拿起左数第一个人偶——也就是上海人形——开始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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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仅仅只是一个相关的点,还不够。
这只幽灵回想着之前对“为何体内记忆幽灵接近饱和”的猜测,心头浮现出咬紧牙关,尽显不甘的人类的记忆。
——那个猜测算是被证实了……我之前观察到的记忆画面的确只是这只记忆幽灵的集合体的表面内容。内部的记忆我若不是冒险潜入还真是一无所知……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使得这些记忆幽灵被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一个集合体?
幽灵好好回想一番它在集合体内部见着的,万千一闪而逝的记忆画面: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的,身着幻想衣装的小姑娘;无论外貌特征何其迥异,都在自在地玩乐着的小孩;以及最初的记忆画面,虽然逻辑混乱,但也勉强描绘出一个金色短发女孩的经历……
——都是和孩子有关的回忆……是童年时能共享的玩乐时光将它们联系到一起了吗?还是说孩子天真的个性,亦或是……
凭借着体内的记忆幽灵带来的人生经验,幽灵提出了不少的猜想。但是,无论看上去如何可靠的猜测,都无法被这只幽灵认同。
因为,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却无法被解决。
——那段与我自己有关的记忆……怎么也跑到这堆孩子们的记忆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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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理沙如同求贤若渴的学生一般,在纸上留下大量的笔记——她自己带过来的稿纸早就用光了,现在它正在写字的纸头正是从爱丽丝这边借过来的。
从爱丽丝那娓娓道来的话语中,魔理沙也渐渐理解,每个人偶及其引发的符卡的含义:法兰西人偶引出的如此之多的鲜红鳞弹,正是象征了那个帝国之人类的热情、张扬,以及在关键时刻的万众一心——爱丽丝可是亲眼目睹过那个国家因为某些意见相左而引发的冲突的;荷兰人偶虽然顶着一头滑稽的红毛,然而那只是代表爱丽丝了解到的些许她觉得好玩的偏见而已,反倒是它引发的符卡中释放的干净冷色调弹幕,才代表了爱丽丝对这个国家的真正印象;俄罗斯人偶虽然同样会释放冷色调的弹幕,但从四面八方包夹过来,却是象征了那片土地上的凛冽暴风雪,而且,似乎也正因为那个帝国辽阔的领土以及某种诡异的套娃传统工艺,才让爱丽丝在这张符卡中放置了如此之多的俄罗斯人偶……
至于最初被拎出来的上海人形,魔理沙三言两语之下也难以概括。毕竟,爱丽丝阐述的,与其有关的“意义”,可是让魔理沙足足记了一张纸呢……
“这么上心地记录着,肯定是为了当做魔法书的写作素材吧?”爱丽丝突然冷不防地说道,让魔理沙吓了一跳。在意识到对方看透了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时,魔理沙也只能打着哈哈赔笑。
“不过嘛,也能理解。”爱丽丝却毫不在意地一笑,大概是默默接受了魔理沙的作为吧,“不这么狂热的话,你也不是你了呢。”
“那……你还愿意说那三个我在意了很久了人偶吗?”魔理沙试探性地问道,“伦敦、西藏和京都,我真的在想,为什么这三个人偶的弹幕之间会如此接近,却又表现出迥然不同的意味呢?”
“大概那是因为,他们三个是最重要的‘节点’吧。”爱丽丝顺着魔理沙的视线看向那三个人偶片刻后,冷不防地说道。
“诶?”魔理沙眨了眨眼,只觉倍感困惑。
然而,隐约间,魔理沙能感到这个房间内渐渐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个无形的神明正在质问魔理沙:你有足够的责任心,承担对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吗?
与此同时,爱丽丝则沉吟片刻,先拿起那个衣裳灰扑扑的,好像蒙了厚厚一层烟灰的人偶:“其实呢,伦敦人偶是陪我时间第二长的人偶……没错,我制造它的时间,就在上海人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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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外界的人类在看自己的心时,总能看得比关注其他人的心灵更准确——还有谁,比起自己来说更了解自己的心灵呢?
它想了没多久,就明白了自己为何也被划分到小孩子相关的记忆中——这只幽灵一向会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心声,毫不遮掩。
某种意义上,这就和小孩子的心直口快一个道理吧。
在理解这一点的时候,这只幽灵没有出现什么羞愧难当的记忆,反而出奇地陷入沉默。
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幻想乡里收集记忆到现在,一直在挣扎着在各种妖怪之间求生……不知不觉中,在无垢的冥界里拥有的那份天真,却已消散殆尽。
——还没有决定性证据说明我生前的年龄段呢……万一真是个小孩子呢?找回记忆后却变得老成得不得了,这个玩笑真是糟糕透了。
这只幽灵想着,暗自记下自己所有的这种稀缺的特征。
最后,这只幽灵把目光转向面前的这只记忆幽灵。它努力地调动起体内关于孩童的记忆:孩童的天真、孩童的欢乐、孩童的……
持枪儿童与瘦骨嶙峋的儿童的身影,在这只幽灵的体内一闪而逝。这是这只幽灵在外界收集到的记忆残片之一,不过此时的它,却不愿意去理会这样的记忆。
其一,这样的记忆对于理解面前这只充满了欢笑的记忆幽灵来说毫无作用。其二……
——成年人类在外界已经活得够辛苦了……即便那是被烙印在记忆中的,残酷的事实。至少,让孩子的记忆多一点晴空吧。
这只幽灵想着,将自己所知的孩童记忆聚集在额头,轻轻触碰面前的,曾经被认为极度不祥的记忆幽灵的集合体。
五彩斑斓的颜色,在这只幽灵的头顶扩散。这只无色的记忆幽灵,渐渐染上欢快的色彩——
这只幽灵的背后,黑色空间开始渐渐崩坏,光明再度显露出来。
但此时的它,却无比希望多在这片仍有太多未知的黑暗中多待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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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炸雷,把魔理沙的思绪终于从记忆中拉了出来。
然而,她仍然跪在地上,迟迟不动。
“沙沙沙拉沙沙沙拉沙沙沙拉……”周围的雨声依然嘈杂,但细听下来便会发现,在淅淅沥沥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些有节奏地出现的雨水之声……
而树叶上累积的雨水,更是伴随着那间或出现的雨声时不时大片洒落,降下一阵瞬时的倾盆大雨。
浑身湿透的魔理沙跪在这般大雨中,却是岿然不动。
再思妄执崎岖途
26.5章ၕInterlude(4)
当这只幽灵潜入被收入它体内的,带着五彩斑斓的童年记忆的“记忆幽灵”的最深处的黑暗中的时候,它被眼前一只平平无奇的记忆幽灵给惊到了。
原因很简单:这只记忆幽灵内部,被这只幽灵所观测到的记忆画面……不再是稚嫩的人类,也不再是幻想乡的顽童,而是又一只类似于麻薯的存在——换句话说,这只记忆幽灵承载了与另一只幽灵相关的记忆。
——什么情况……
沉吟半晌,这只幽灵也只能如此吐槽道。它是全然无法理解这样的记忆幽灵存在的意义,更无法理解这只幽灵为何会存在于此般诡境……
想到“诡异处境”,这只幽灵都有种自己的脑袋上有眉毛坨成一团的错觉。它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外面的空间一样,全然的漆黑。在这片有限的虚空之中,只有这一只记忆幽灵的存在。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我越是在这只记忆幽灵中进行探索,就像是越发地深入这只记忆幽灵吧。
——那么我越发深入之后,观测到的异样可就太多了啊……记忆幽灵密度的变化,记忆幽灵内容的差异,一个一个的,全都是无法理解的内容。
这只幽灵只恨自己没法模拟一张嘴巴,以模仿人类的叹息声。如果有机会回到它现在不得不寄居着的那副身体上的话,它一定要把心中沉郁叹个够。
——而且,我进入这里的目的,可还没达到呢……
——总之,就按照一向会去做的,看看这只记忆幽灵的记忆画面都会是些什么吧。
这只幽灵想着,缓缓触及那只奇怪的记忆幽灵。紧接着,记忆画面如流水一般自然地流入这只幽灵的意识中——
首先出现的,是这只幽灵在虚空中茫然地四下转悠着的景象。但不知为何,它偶尔会猛扑向某个地方,再回归原位。
与此同时,根据这只记忆幽灵的头部朝向,它似乎是在往下飞去。事实上,这只幽灵的小小尾巴也在不断地摆动着,明显是处于移动状态。
当这只记忆幽灵下沉到某一点时,它停住了好一会。它抬起脑袋,似乎是在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取得了”,不知为何,记忆画面中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语。
“但是,这些,什么”,意义不明,断断续续的话语仍在持续。
“第一次见到能深入我的心灵至此的存在呢,很荣幸见到你。”这次,记忆画面中响起的,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了——一个温和的女声。
“嗖”的一下,这只探寻记忆的幽灵如临大敌一般,猛地退出了这只记忆幽灵。在它的脑袋顶部,关于难以置信、惊骇万分和无法理解现状的人类的记忆幽灵如同挤在玻璃杯里的橡皮球一般,几乎都要蹦出这只幽灵的身躯内部了。
虽然借由方才的经历,幽灵略懂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古话的含义,但如今的它,已经无暇去感受它的收获了。
它终于在这只记忆幽灵中,找到了与它相关的内容——这是一段这只幽灵也有印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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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幽灵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半个月之前,爱丽丝宅内的死斗的终幕:也就是它被秦心抓着,狠狠塞进爱丽丝体内的那一刻。
虽然现在让这只幽灵回想一下的话,它便能理解当时自己所作所为的目的:不敌人偶军团的时候,强行释放体内的记忆幽灵以数量击退对手。尽管因为失去记忆幽灵作为回忆的载体,这只幽灵也会相应地忘却来爱丽丝宅的目的之类的内容。不过出于对记忆幽灵本能的渴望,它依然会寻觅着爱丽丝体内的,关于矛盾的感情的记忆,以完成和秦心相关的委托……
不过,在那个时候,这只幽灵只想着赶紧收集记忆幽灵,以补全它那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身躯。而正好,爱丽丝的体内,记忆幽灵可不算少。
尽管不知为何,这只记忆幽灵每每撞上爱丽丝体内的记忆幽灵的时候,它们便会消失不见……不过那个时候的幽灵也没多想,只想着继续深入爱丽丝的身体内部,以探索更多可能存在的记忆幽灵……
——虽然让现在的这只幽灵回想的话,爱丽丝的体内一片漆黑同样奇怪。毕竟借助人体学知识有关的记忆,每个器官大体在什么部位,这只幽灵还是知道的。
直到某个瞬间,它突然触及一个奇怪的,带着几乎被分裂开来的人面的记忆幽灵——也就是关于“矛盾”之情的记忆幽灵——的时候,这只幽灵才感应到了实体。
与此同时,这只幽灵不安地抬起脑袋,丝毫没有因为收集到记忆幽灵而喜悦。因为它本能地察觉到,自己可能越过了一条界线,一条它也不确定会有何等影响的界限……
“第一次见到能深入我的心灵至此的存在呢,很荣幸见到你。”然后,这只记忆幽灵便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语。
这只幽灵如临大敌地对声源方向竖起脑袋,却发现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仿佛说话者便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想想,那时,这只幽灵自己便已经踏入爱丽丝的心灵了吧。
“你是谁?”不过,在那时,这只幽灵自然只能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我的名字。”在自然地做出自我介绍后,这个声音突兀地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话语,“不过呢,既然你已经深入心灵至此,那么你应该已经见过我了吧?”
幽灵回想了一会,虽然它仍然无法把那个百般努力地置它于死地的爱丽丝和这个正在心灵深处和它交谈的爱丽丝联系在一起,不过它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呵呵,和现在的我相见,肯定不是一段好的经历吧。”听着这声轻笑,幽灵真是越发感到这个所谓的“爱丽丝”与外面它才刚刚死斗一场的爱丽丝的天壤之别。
如果它能选择的话,它真希望它对上的,是现在这个自称“居于心灵深处”的爱丽丝。
当下,因为委托和战斗等一系列因素带来的压力,这只幽灵便对着这个爱丽丝好好倒了一番苦水。
“如此坦率……真好呢。”而这,就是爱丽丝的简单回应,“不如说,真的很羡慕你呢。”
这只幽灵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在它道出话语之前,一个冷酷的声音便插入这番对话:“谁允许你现身的?明明只是一个理应被舍弃的存在而已。”
只听话语,便让这只幽灵心里泛起因记忆而生的鸡皮疙瘩。这个声音简直就无异于死神的索命之声,因为声源便是方才百般试图置幽灵于死地的家伙。
而那个如同救赎一般的,温和的声音,却沉默了下去。
至于这只幽灵,它只能感到自己的身躯快速地上浮。在它的背后,渐渐泛起了属于现实世界的光明……
而伴随着它一同回到心灵之外的,还有两句话。
“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毫无疑问,这句话是来自于那个想要杀死幽灵的爱丽丝的。
“救救她……让她解放吧。”而那个温和的爱丽丝留下的,却是一句意义不明到了极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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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闪回,这只幽灵的视野中,那只和自己仿佛一体同源的记忆幽灵仍在茫然地游荡着。
而在它的上方,记忆幽灵仍在不断地飞舞着,就像在任何地方,都能出于不知名的缘由而随心所欲地舞动起来的孩童一般。
这只幽灵仍然无法全盘理解它所处的,记忆幽灵的集合内部的一切景象。
但至少,它的思绪能在名为“证据”的微风的支持下,如蝴蝶一般飞扬,以稍微接近真相之花。
再思妄执崎岖途
26.5章ၕInterlude
“西藏人形。”这就是这个服装不带有任何一个民族的特征的人偶的名字。
魔理沙的脑海中,关于爱丽丝的,零零碎碎的记忆渐渐被串到了一起……就像玻璃碎片缓缓飞回原位,开始重圆的破镜一样。
===
“爱丽丝啊,你这些人偶的名称来源于哪里呢?法兰西、荷兰、俄罗斯……都是好奇怪的名字哦。”
魔理沙已经忘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爱丽丝的人偶名称的出处开始感兴趣的。
不过,“忘了缘由”的反面,或许就是从最初和爱丽丝打过一场符卡决斗后,她就开始产生了疑问吧——毕竟符卡决斗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便是理解对方符卡中的含义带来的力量。
而爱丽丝的这些由人偶组成的符卡,由背后的意义牵引出的力量虽不突出,表现出来的弹幕也挺朴实——当然不排除她为了享受战斗而不选择全力以赴的因素——然而,那已经是足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弹幕。
苍符【博爱的法兰西人偶】中,那如同自篝火顶端跳起的火舌一般,四散开来的热烈的红色鳞弹。
红符【红毛的荷兰人偶】里,顶着一头滑稽红发的荷兰人偶们发出的,却是沉静的青色米弹聚集在一起的团块。
白符【白垩的俄罗斯人偶】的俄罗斯人偶们一同发出冷冷的蓝色米弹块,如同鹅毛大雪一般遍布整个战场。
暗符【雾之伦敦人偶】呈现的,是如雨一般的浅蓝色与深蓝色米弹混杂在一起,围绕着爱丽丝回旋往复地落下的景象。
雅符【春之京人形】的弹幕形态与前者类似,然而它所呈现的弹幕中,虽仍有冷色调的蓝,但同时更有过半的米弹上带着象征新生的绿色。
以及,最神秘的,同样以某个不知名之地为名的人偶为基础释放的符卡……回符【轮回的西藏人偶】。它的弹幕形式同样与伦敦人偶和京都人偶引出的弹幕类似,然而,只有它释放的不再是米弹,而是鳞弹……
如果让魔理沙以魔法使的知识去猜测的话,她的想法便很简单:名字具有力量,这些特地起了个独一无二的名字人偶的力量,或许就隐藏在它们的名字中。
因此,隔三差五地,魔理沙就会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去旁敲侧击地问着爱丽丝:在春雪异变击败对方后,趁着对方躺在地上精疲力竭的时候;在魔女们的茶会上,当与会的各位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略微放松点心灵上的防备的时候;在宴会上,大家酒足饭饱,放下各种无意义的顾虑的时候……
“嗯……都是些在幻想乡之外的地方呢。离得近的是京都,稍微远一点是西藏,法兰西、荷兰、俄罗斯和伦敦这些啊,恐怕飞都飞不到呢。”
“魔理沙你应该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住在幻想乡里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啦,不必如此介怀嘛。”
然后,爱丽丝就会这样,说着笨蛋都能猜到的事实敷衍过去。
对此,魔理沙也只能赔笑,不再追问,毕竟刨根问底并不是作为魔法使的她的风格。
直到后来,当魔理沙开始试图撰写她的魔法书的时候……
===
那是在温泉异变之后的事了。时值夏日,魔法之森虽然终年被浓雾所笼罩,但由于热气的缘故,也略微被驱散了一些。
虽然如此,但正站在爱丽丝宅的门前的魔理沙也只敢把自己的手稿从怀里掏出来稍微看一眼,便再放回去。她可不希望自己辛苦的成果有什么闪失。
热气升腾,近地的景象有些扭曲。魔理沙能感到自己穿着的舒适衣物为汗水所润湿,让她不断地上下拉动,以形成似有似无的轻风,略微减轻一下燥热感。
——真是的……都敲过好一会了,爱丽丝你能不能快一点给我开门啊?光站着真难受……
虽然魔理沙能理解对方应该在进行类似于保养人偶的工作,不过她还是在暗自腹诽。
还好,就在魔理沙腹诽完这一句后,门便被轻轻拉开。衣着一成不变的爱丽丝从门后探出头来,愣了一下:“魔理沙啊……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想要进来坐坐吗?不过我这边可不会提供茶水哦。”
“我也不希望你提供啦,也不是随时都会来做客的关系……”魔理沙接上对方的话头,同时把自己写下的手稿从怀里掏出,“特地找你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最近在编写一部关于符卡决斗的魔法书,在关于你的符卡上遇到了瓶颈,于是想来问问你这个符卡的所有者啦。”
爱丽丝低头看了一眼那有些潦草的手稿,随后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多了一分让魔理沙感到非常不爽的笑意。
“哦……真是非常勇敢的尝试呢。不过如果只是针对符卡规则写下的魔法书,会不会显得有些半吊子呢?不过嘛,既然有什么关于我的问题,那么我也会倾力解答的啦。”爱丽丝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如果对她所说的话充耳不闻的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已经成为魔法使的家伙会趁机嘲讽我!
魔理沙在心里握紧拳头,带着眼泪敲打着自己的心之壁。不过她表面上只是深吸一口气,翻出了一张有些许空白的页面:“关于‘暗符【雾之伦敦人偶】’、‘回符【轮回的西藏人偶】’和‘雅符【春之京人形】’这三张有一定联系的符卡的问题。”
“我是实在猜不到,‘回符【轮回的西藏人偶】’这一张卡……为什么会如此地特殊?”
爱丽丝眨了眨眼,她那宛若蓝宝石一般的双眸微微闪光:“原来这张符卡在你看来很不同寻常吗?真是让我没想到呢。”
“废话,这三张符卡发弹形式类似,然而你偏偏给西藏人偶引出的符卡用上了鳞弹。”被对方遮遮掩掩的口气和燥热弄得有点烦,魔理沙嘴上有些不客气了起来,“这就很奇怪了啊……为什么不继续用着米弹呢?弹种的变化,背后必然有符卡的意义的差别吧。”
“魔理沙,我想先听听,你是怎么看的呢?”爱丽丝把门完全拉开。她不再只是从门后探出一个头来,而是整个人站到了魔理沙的正面。
此时的魔理沙并未察觉这场小小的讨论会的气氛的改变,她只是自顾自地翻阅着手稿,道出自己的想法:“首先是名字,‘回符’和‘轮回’这样的名字是不错呐……正应了在你的那张符卡里,人偶围绕着你旋转往复的模样。”
“不过,让我很在意的就是这张符卡里的人偶只有六个……比伦敦人偶与京都人偶引出的符卡中运用的弹幕都要少……人偶少了,引发的弹幕火力也就弱了,有些不合理。所以,这个人偶的数字有什么含义吗?虽然一般直接想到的就是六道的象征,但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意思呢?”
“其次,就是我最在意的,你偏偏在这张符卡李运用的鳞弹……以我现在见识过的符卡的话,鳞弹代表的意象有:轻盈的羽毛,比如那个天狗记者用的‘【天上天下的照国】’和‘疾风【风神少女】’里表现的;散落的花瓣,比如幽幽子在‘神灵【埋骨于宏川】’之前的那下普通攻击中所表现的弹幕……基本都是类似这样的,轻盈自由的意象。”
“所以,我在想,你这张符卡运用了鳞弹,会不会也意味着你对于这种意象的向往呢?”
话音落下,魔理沙这才注意到,在她面前的,理应作为话题的主导者的爱丽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蝉鸣阵阵,更显爱丽丝门前的讨论的气氛之尴尬。
“呃……爱丽丝?”魔理沙额角不断地有汗水冒出。她抬起手来,在爱丽丝面前挥了挥——
“啪!”紧接着,魔理沙的手腕便被爱丽丝的手掌抓住。她能感到自对方的身体传来的,略高的体温。
“魔理沙,真没想到你想了这么多呢。”爱丽丝低头喃喃道。
顺着对方的视线,魔理沙这才注意到,爱丽丝怀里抱着的书本不是那本神秘的,被带子封印的厚重书籍。
那更像一本普通的日记而已。
“都只是猜测而已啦……毕竟你这个符卡的主人不讲出来,我也不知道你的符卡的力量究竟来源于何方啊。”魔理沙撇了撇嘴。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不过魔法使该有的严谨精神,她还是不会丢下的。
“那么,给‘回符【轮回的西藏人偶】’留的空白旁边的文字呢?如果我所料不错,是写给伦敦人偶和京都人偶的吧?”听上去爱丽丝有几分期待,不过她却迟迟没抬起头来。
“当然,还有法兰西人偶、荷兰人偶和俄罗斯人偶……只能说很遗憾全是猜测。虽然我很感兴趣,不过你不说,我也无从验证啊。”
“都写了好几张纸了呢……你的猜想,真不少啊。”
爱丽丝骤然抬起头来:“换句话说,你的确是在尝试着理解我的符卡吧?”
不知是不是魔理沙的错觉,那对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眼眸有些晶莹——换句话说,爱丽丝的眼中,似乎荡漾着泪水的痕迹?
而魔理沙收获的回应,更是让她喜出望外——
“好吧,我这就给你说说,这些人偶的名字背后的力量……”
“法兰西、荷兰、西藏……一个不少。”
再思妄执崎岖途
26.5章ၕInterlude(2)

在这只幽灵踏入那只带有关于幼小的金发女孩的记忆幽灵时,它终于得以确认,这只“记忆幽灵”和它一样,也是由万千记忆幽灵聚集在一起而成——它不仅观测到了一幕幕地闪现出来的记忆,更注意到这只“记忆幽灵”的身躯内部,有着不知凡几的,同样成麻薯状的类幽灵存在……
——不如说,把这只“记忆幽灵”称为“记忆幽灵的集合”,更为恰当。
然而,下一秒,纷繁的记忆幽灵好似于狭窄水道中激荡的河水,把这只幽灵探入记忆幽灵深处中的一分心神不知席卷去了何方。
这只幽灵的心智最后能感觉到的印象,便是自己的精神如同一片枯叶一般,刹那间被卷入漩涡中,消失不见。
这只幽灵不得不暂时驻足。于属于它的身体内,关于人类面临万丈深渊、茫茫大海或者崎岖险道的记忆幽灵如怒涛一般翻腾。
——原来记忆幽灵对我的精神的干扰会强成这样吗?
这只幽灵看看自己体内拥有的万千记忆画面。它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些记忆画面会对精神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而它之所以能幸免,恐怕是因为这些记忆幽灵已经完全为这只幽灵所同化了吧。
但是,现在这只幽灵的精神试图去探索的,则是一片未知的新大陆。若要打个比方,这只幽灵正在以控制为自己所驯服的牛群的经验,让自己深入一群放荡不羁的野牛中……
——如果我自己的精神稍有不慎,也像一片枯叶一样,被万千记忆幽灵不知冲到哪里去了的话……那会怎么样?我的身体被这只记忆幽灵鸠占鹊巢吗?还是说我自己也成为这个外来的混蛋的一部分?糟透了……
这只幽灵甚至有种斗大的汗水从脑袋上滴落的感觉,虽然这应该是无数紧张的人类记忆凝聚在一起所致的错觉。
——虽然从乐观的方面想……方才会那样,只是因为探入的精神力太少的缘故。如果把我的精神力全数投入,这就会像往激流中扔了一根粗木头一样,不至于随便就被冲走,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卡住河床,防止多余的移动……
——但是,风险还是太大了啊……大得让我无法接受。
这只幽灵回过神来,往四周看了一圈: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黑色空间。这只幽灵的全身心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更何况,这场以心智为战场的探险之途,又要如何寻求帮助?
然而,如果这只幽灵在此裹足不前的话,它便无从探索这个全然未知的乐园,更无法从这个无休无止的循环中脱身……
这只幽灵沉默了许久,对于如此艰难的抉择,它做出的选择,自然就是……
这只幽灵把自己想象成撞向南墙的公牛一般,一头进入这只陌生的“记忆幽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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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不堪的记忆画面,在这只幽灵的心智中如同接连不断的霹雳一般闪烁:独坐家中的小女孩、望着一个高大男人背影的小女孩、离开家门的小女孩、和伙伴们一起在森林中玩耍的小女孩、独自行走在黑暗森林中的小女孩……
大量的记忆画面刺激得这只幽灵有些头昏脑涨,它甚至有些意识不到联系着它自己和属于它的记忆幽灵的,一根若有若无的弦的存在……
——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如果运用足够多的精神力的话,是可以幸免于难的……
——好了,赶紧想想,我进入这里到底是为了探索什么……对,为什么这只记忆幽灵会粘着我不放……
这只幽灵只来得及分心想一想这些东西,因为紧接着,它的精神已因接受过多的记忆画面而超负荷。
它已经无力思考“目的”、“方式”、“期望的结果”之类的问题。它能做的,只有不断地接收来自新的记忆的信息:看着黄铜坩埚的女孩、在黑暗中看到光点的女孩、跪在一片荒地上痛哭的女孩、对着什么人告别的女孩、趴在什么人膝盖上的女孩、流落在潮湿的石巷子中的女孩……
记忆画面越发凌乱,其中本来就不强的逻辑性渐渐丧失,逐渐化为单纯的,记忆信息的累加。这让这只记忆幽灵不由得产生头痛的错觉,它现在简直就像一个吃撑了,却还不得不继续咽下口中被塞入的食物的人类……
它真担心自己的“肚子”被这些记忆画面涨破。然而这样的担忧也只持续了一刹那,紧接着,它就不得不关注起新的记忆画面——
发色各异,瞳色各异,口中的语言也各异的小孩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在零零落落的记忆画面中闪过。
他们有的睁大眼睛,坐在课桌前,貌似一心一意地听着老师讲课;有的和这个金发女孩的过去一样,混迹在潮湿的石巷中;更多的还是过着非常寻常的,玩闹不休的童年生活的记忆……
这时,这只记忆幽灵才意识到,由记忆画面而生的,强加在它的精神上的负荷不知何时淡去。
而在它的头顶,是万千关于金发女孩的记忆堆叠而成的记忆高峰……它现在所处的位置,简直就像悬崖之下的深渊之中。
——记忆幽灵的含有的信息密度出现了断层?什么情况?
这只幽灵是什么记忆幽灵都来者不拒,各类记忆幽灵在它的体内分布得相当均匀。自然,它是无法理解这种“断层”产生的原因的。
它以心智环顾四周:那些同样承载了小孩子的记忆画面的记忆幽灵缓缓下沉,在灰蒙蒙的,属于记忆幽灵的世界中拖出长长的尾迹,最后沉入灰雾深处。
——再往下,还有内容物吗?
——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类似我这样的“记忆幽灵”体内存在着灰雾……而爱丽丝宅内部也是大量的灰雾……有所联系吗?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
问题太多了,它如果要一个个试着去解答,只有可能得出“证据不足”这样无力的结论。现在的它,还是先把注意力投放在自己冒险的最初目的上为好。
下定决心后,这只幽灵幻想着自己如同潜入深海的潜水员一般缓缓下落。在它的身边,是和如梦似幻的荧光生物不相伯仲的,关于孩童们的记忆。
===
这只幽灵不安地停下了脚步。
它先“抬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程:一片灰雾,灰雾间那带着孩童的记忆画面的记忆幽灵渐渐下沉……
而这些记忆幽灵下沉的方向,便是处于这只幽灵之下的漆黑空间。
这只幽灵回想了一下方才走过的路上的所见所闻:越是深入灰雾中,这些记忆幽灵越是稀疏;记忆幽灵间也隐隐存在些许断层,比如在过了某一点之后,这些记忆幽灵上呈现的小孩子突然地变成了同样的黑发黑瞳,带有东方人特征的造型;在接近漆黑的空间的灰雾中,甚至出现了身着幻想的服装的女孩,至少,这只幽灵确认了莉格露和米斯蒂亚在这些记忆画面中的存在……
无法理解的现象是越来越多,这只幽灵能做的,也只有暂且记住这些记忆幽灵中的内容——它在注意到带有金发小女孩之外的人物的记忆时,便已感到奇怪。是什么因素联系着这两种内容截然不同的记忆同时存在于此?
这只幽灵的心中暂且已有一个推测——毕竟,它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多种记忆幽灵共存于体内的例子。
——那么,接下来的这片黑色区域……去,还是不去?
这次,这只记忆幽灵裹足不前的时间短了不少。
联系着它自己和属于它的记忆幽灵的弦的感觉还很明显,周围又没有记忆幽灵给予它压力。尽管黑色空间透出些许诡异的气息,然而能造成威胁的因素,这只幽灵完全感觉不到。
这只幽灵小心翼翼地沉入这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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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阴云密布,魔法之森的暴雨越发猛烈。然而,灰头土脸的魔理沙却跪在原地,捧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她暂时停下了脚步的原因很简单:魔理沙正在试图借着这多如牛毛的,纯净的无根水,洗涤这个人偶。
由地表的污秽聚集而成的铅华渐渐淡去,这个人偶原本的形态,终于得以显露。
虽然还残存着点点污渍,不过大概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身着素白连衣裙的人偶。它最突出的特征,毫无疑问便是这个位于胸口中央,六色交织的彩色圆环。尽管魔法之森的光照恶劣到了极点,但魔理沙依然看得出,圆环中的色彩仿佛在缓缓流动。
而这个人偶的双臂交叠,正放在这个圆环的正下方。人偶的表情也是虔诚无比的闭目颔首,却不知在对何方祈祷。
除此之外,这个人偶的同样突出的特征,便是缠绕于脖子上的那根白色围巾。它显然被爱丽丝定过形,否则它也不会乖乖地像鸟的羽翼一般往人偶背后上扬。
在此之上,围巾的末端更是被爱丽丝精细地打下了大大小小的孔洞。然而,这些孔洞却未增添半点破败感,只让魔理沙感到这条围巾如同灰烬之蝶一般随风飘扬……
——对,就是这个人偶……
她喃喃着,说出了这个人偶的名字。
===
幽灵突然加速,更快地沉入了黑暗深处。理由无他,只因存在于黑暗中的一点光源。
它完全不怀疑这是这只“记忆幽灵”设下的,类似于鮟鱇鱼的陷阱——连它自己这样有自我意识的幽灵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这样的损招,更何况这只没有自我的“记忆幽灵”?
于是,这只幽灵便落到了那点光源面前。
然后,它便完全愣住了。
再思妄执崎岖途
26.5章ၕInterlude(1)
一成不变的黑暗空间里,那两只五彩斑斓的记忆幽灵仍在自顾自地展现它们所有的记忆。而在一旁看着它们的无色幽灵外表看上去毫无波澜,然而在其体内,充满怨气的人类记忆早已翻腾不休。
理由无他,只是因为那一只死死地缠住它的尾巴不放的,带着和一个金发小女孩有关的记忆的记忆幽灵——它现在算是理解了,这个记忆幽灵缠在它的尾巴上的意义是什么。
这只记忆幽灵简直就像一个船锚,把这只幽灵固定在原处,完全消灭了这只幽灵溜出在正直村的时候最初所处的,幼女之躯的可能性!
——如果想得更恶劣一点……当初我刚进入正直村的时候,这只记忆幽灵缠上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有人让这只记忆幽灵缠上我,从而把我困在此处?
——不能再让这家伙缠着我了……不然的话,永远无法从这里脱离,那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结局……
这只幽灵想着,心头浮现心存死志的人类的记忆。在它的体内,如烈焰般赤红的记忆幽灵渐渐往它的尾巴尖移动过去,移动到那只邪恶的记忆幽灵之躯的正下方。
幽灵的身躯后方飘浮着一张符卡,正是“行符【NamelessၕDeath】”。若是不应用符卡,它也难以将记忆幽灵内的记忆转化为破坏力。而在这种符卡中,破坏力最强的,关于人类死亡的记忆,莫过于“自焚而亡的人类记忆”。
——之前在正直村的时候忌惮没有记忆幽灵的补给而不敢用……现在,你就给我赶紧消失吧!
“砰”的一声轻响,幽灵的心头如闪电般闪过万千被炸断了手脚的人类的记忆。事实上,它现在的身躯也已如同一块融化的软糖一般扭曲。不过,它的视野依然清晰,而在它的“眼中”映出的,断裂的尾巴尖上……
一点五彩斑斓的记忆仍然附着于这只幽灵的身躯内部,这一幕,让这只幽灵的身心渐渐冰冷了下来。
而下一幕,更是让这只幽灵的身心降至冰点:被炸个粉碎的记忆幽灵的残片再度飘了回来,聚集过来,如同倒放的镜头一般,那只死缠不放的记忆幽灵再度出现在这只幽灵的尾部。
——原来物理上的伤害的确是无法杀死记忆幽灵的啊,那么我应该也一样……不不不,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下我要怎么破坏这只记忆幽灵?如果把它炸个粉碎后,它仍会恢复的话,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甩掉它?
这只幽灵心头浮现出气得直跳脚的人类的记忆,只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黑色空间中,再怎么跳脚也毫无意义。求生心切的这只幽灵也很快地就冷静下来,它的脑袋四下转了一圈,最终落到某个方向上。
那是它在最初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感受到的最后一个记忆幽灵的方向。时至今日,这只幽灵也大概有个数了:那只记忆幽灵,便是最美丽之人的记忆幽灵。
如果能再与一个正直村的村民体内的记忆幽灵沟通,让这只幽灵多获得一个可以传送的目的地的话。或许,这只幽灵就有可能逃离晚宴的必死之局——至少,这只幽灵的第一反应的确如此。
不过,很快地,这只幽灵回想着之前在这个空间中的经历,只能摇头:紧随着这最初的三个记忆幽灵之后,这个空间中还涌入了三个记忆幽灵。如果按照记忆幽灵和村民一一对应的原则,那么,正直村内的八人,除了一个神秘人物以及一个从未露面,大家却又当她存在于斯的角色外……其余人物,全都逃不过死亡的结局。
就算这只幽灵通过在不同的躯体间流窜,尝试着逃过一劫,也不过是让自己得到死缓而已。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逃过一劫呢……
这只幽灵的思绪渐渐沉入黑暗。以它现有的线索,就算它求生的本能推动着心智全力思索着可行的结论,但却只能无奈地空转着。
现在让它看来,这个黑色的,空无一物的空间,简直就像绝望的代名词……
——“空无一物”?“黑色”?
这只幽灵突然愣住。它突然想到,自己还是忘了一件事,一件与另一个隐匿于此空间中的存在有关的事件——那个当它即将离开这个空间时,已经听到过两次的,意义不明的话语。
——第一次具体是什么意思就不管了……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关键是第二句,“这样做是不够的”,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这只幽灵翻阅着记录了当时的情况的记忆幽灵,只觉芒刺在背——就像之前在外界意识到神子时时刻刻都有办法观测到它自己的行为一样。
——我在这个空间中主要作为便是吸纳记忆幽灵……也就是说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观察了我吸收记忆幽灵的作为,并将其称为“不够的”……不够,也就是说,光是吸收一只记忆幽灵还不足以达成……
这只幽灵脑袋重重地垂落。它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被人当枪使了——能收到“还不够”的评价,分明就是在暗示这只幽灵吸纳记忆幽灵效率太低。
如果往更深邃,更阴暗的层面想的话,魔理沙那耀眼的身形,在这只幽灵的心中亦化作一道漆黑的剪影——或许,她带这只幽灵和灵梦来到这里的目的,便值得这只幽灵为之生疑。更何况,在过去铃奈庵的时候,这个人类和幽灵早有过节……
——等逃出这里后,就赶紧把米斯蒂亚的委托交代了,再从魔理沙身边溜了吧。魔法之森这个鬼地方真是只能用“此地不宜久留”来评价啊……
这只幽灵想着,最后还是开始向感应到的那只记忆幽灵的方向飘去。既然已经被确认当枪来使了,那么在这种无可脱身的情况下,这只弱小的幽灵也只能履行对方的说辞了……
幽灵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漆黑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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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之森里,原本淅淅沥沥的雨丝早已多如牛毛,而树叶也难以在这般豪雨中起舞,只能被无情地摧残着,压迫着垂落。
原本就因为大量腐败的枝叶而有些湿滑的土壤中更是多了间或出现的泥水坑,加上因为坡度差而产生的泥水流,使得魔法之森的环境更显恶劣。
就在这般大雨中,一个顶着黑色兜帽的身影渐渐呈现。加上其背上背着的一个大麻袋,活脱脱一个小偷的形象……
不过,这位现在真不是小偷。即便是偷来的东西,她也是珍重万分,更不用提现在装在麻袋里的,对她而言究竟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雨真是越下越大了,又是深秋,也快入冬了。想必这一季的冬天,幻想乡必然是遍地白雪皑皑,冷得彻骨吧。
魔理沙撩起眼前被水浸透了的小辫,塞进兜帽里。她咬紧牙关,脚下一滑一滑地在状况恶劣的小路上快步前行着。
这种程度的路面,她在收集魔法的素材的时候已经走过很多遍了,只要小心点也是轻车熟路。只是,现在因为某些因素,让她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
下一秒,在注意到某个泥水坑中的异样的时候,魔理沙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的脚,更是没法站稳。
“啪沙”,人类魔法使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好一片枯枝败叶,以及漫天的浑黄泥水。
===
黑色的空间中,无色的幽灵如同脱力一般仰躺在地上。在它面前,那只属于最美丽之人的,金光闪耀的记忆幽灵……虽然有些不大恰当,但这只记忆幽灵仿佛就在“搔首弄姿”。
在它的体内,属于另一个金发的魔法使的记忆不断地闪烁,每一张画面都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更衬托出其魅力……尽管这只幽灵已经全无心情欣赏这一切。
它现在的心里,只回荡着一句话: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他会替你把窗户也给关上。
简单说吧:这只幽灵尝试了数百次来吸纳这只记忆幽灵,然而它却始终未能吸收过对方一半以上的体积。只要略超一点,这只幽灵便能感受到它的意识如同被飞速上涨的水面淹没一般……
这样的现实仿佛无言地告诉幽灵:它体内的记忆幽灵已经饱和,无法再接受更多的记忆幽灵了。
更不用说,这数百次的尝试中,每次回到正直村里的轮回的时候,这只幽灵更没办法脱离那个必死的结局……
无路逃出生天,更没门去执行某个试图命令这只幽灵的存在。幽灵如今的处境,简直就像落入岩缝中的树种一般绝望……
——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吗?
这只幽灵的心声喃喃道,与此同时,它的脑袋仰起,看向那仍然缠在尾巴上的记忆幽灵。
——我一直在想办法,如何利用更多的记忆幽灵来突破正直村的轮回困境,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毕竟,对我来说,记忆幽灵就是力量的代名词嘛……
——但是,归根到底,这只关于一个女孩的童年的记忆幽灵为什么缠上我,为什么无法被摆脱……我却从来没想过。
想到方才做出的猜想,这只幽灵也不禁哑然失笑:它的体内直到现在,仍有不知有多少对于失去的过去记忆的渴求之声不断回荡。它可不相信,自己对记忆幽灵的容纳上限只有这么一点。
——我从未像理解我自己的渴求一样,试图理解这只记忆幽灵真正的内容物……谈何甩开它?
这只幽灵想着,渐渐沉下心神。
它不再像以前一样,蛮横地把新来的记忆幽灵收纳。它反而缩小自己的身躯,渐渐融入这只“外来户”中……
在这只幽灵的体内,一个关于岩缝间的种子破壳而出的记忆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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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泥泞的魔理沙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个泥水坑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其中的“异样”捧起。尽管染上太多的污渍,盖过其原本的色彩。然而,魔理沙依然能认出,这究竟是哪个人偶。
另一方面,她也必须要认出来。
毕竟,这个人偶上可是承载了关于爱丽丝的过去,最重要的回忆之一……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六章ၕ明治十七年的上海爱丽丝
距离乐园的树林中心约有近一里,自洋馆的五层延伸出的一条走廊内,急促的喘息声猛地从房门里头传出。
在这个对一个人而言有些过于宽阔的房间中,一个身着素白睡裙的幼女紧紧地抓住胸口部分的衣物,另一只手向前撑着床单。与此同时,更能借着从窗帘中透出的丝丝月光看到点点汗珠在她那惨白的脸颊上流动,滑到下巴,再滴落到床单上,晕开一片水渍。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感觉啊?头和身体……突然间被分开?这是……被斩首?还是怎么样?明明……那个家伙都没动手啊……”
这并非幼女能道出的,对于方才的噩梦心有余悸的呢喃——如果真的是心灵稚嫩的少女,现在早就哭喊着冲出房门,扑到隔壁的依靠身上嚎啕大哭,再在对方的安抚下才沉沉睡去了吧。
寄居于这个身躯中的无色幽灵尽可能地压制住心里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不休的,关于恐惧的外界记忆,尽可能地去思考刚刚在最具好奇心之人的身上所遭遇的一切……
——那种“头和身子被分开”的感觉,是我在接过蓬莱玉枝的一瞬间发生的。也就是说……那个小丑,趁我被蓬莱玉枝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下的手?还是说蓬莱玉枝连接着一个机关,通过那个机关让我断头?
——要不是我及时撤回这具有联系的身躯……要不是隔了这么远依然能正常传送……我怕不是直接就再一次地,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这只幽灵感到它所处的身躯那冰凉得不自然的手下意识地攀上了脖子,感受了好一会脖子处温热的体温,才缓缓放下。显然,虽然这只幽灵尽可能地在冷静分析,但它的潜意识已经后怕到了极点。
——不……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记忆幽灵发出的指令的作用下,这个最具好奇心之人,也同样迈向了死亡的结局……难怪她失踪了。虽然在接到最开始那个奇怪指令时,这样的结局就已经足够被猜到了。
——和这个最年幼的女孩在晚宴上被干掉一样,这也应该是个无法逃避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自幼女的眼眸中透出的,来自这只幽灵的微光闪烁。
——然而,我·自·己依然成功从那个结局中逃出。况且,如果被小丑杀死的结局是既定的话,我想他也不会介意冲到洋馆里来把我斩草除根……
——也就是说,小丑的真实目标其实应该是……
虽然全身上下仍然冷汗直冒,连带着睡衣裙也被濡湿得半透明,露出光洁的肌肤。不过,为体内的无色幽灵的感情所带动,这个幼女的嘴唇终于是勾出带有些许喜悦的笑容。
——如果我没有接受那只带有诸多妖怪少女记忆的,存在于最具好奇心之人体内的记忆幽灵,那么,那个身体也会被记忆幽灵驱使着,走向最终的结局。
——那个小丑的猎杀目标,就是那些记忆幽灵啊!
想到这里,幽灵内视己身,看向那只被自己抛到角落里的,带着五彩缤纷的童年记忆的记忆幽灵。现在,这只不祥的家伙对这只幽灵而言,真的成为了一个避之不及的邪物。
——如果有什么办法……如果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幽灵之躯离开这个身体的话,那么我就可以逃离那样的结局了!
幼女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彩,被这般兴奋的情绪一带,这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一扫而空。幽灵控制着这个身躯翻身而起,屏息凝神,试图离开这个对它而言无异于囚笼的身躯。
虽然从未有过寄居于人体中的经验,这只幽灵在之前也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如何控制不熟悉的人类之躯上。不过这只幽灵相信,它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毕竟,在那些外界的记忆中,可是经常有关于灵魂出窍的怪谈呢……
自幼女的脑门上,一点虚幻的形状逐渐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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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还——啊,你昨晚到底怎么了?睡得有多差啊!”
翌日,同样端着镶嵌着咖啡豆的红色冰沙,走入最年幼的少女的房间中的,最胆怯的女孩看着面前的熟悉少女,呆住了,她那端着冰沙的手掌更是开始微微颤抖。
年幼的女孩满面憔悴,一向充满活力的双眼黯然无光,眼睛下方更是挂着好一圈熊猫眼。她无力地趴在床单上,嘴里不知在嗫嚅着什么。
大概的确是因为精神不佳的关系,过了好一会,这个年幼的女孩才抬起头来,望向关怀地看着她自己的胆怯少女。她愣了好一会,才拿胳膊撑起上半身,翻身下床……
随后,她便如同熟视无睹一般地路过胆怯少女的身边。对于对方手里捧着的最爱,幼女甚至打不起点精神注意一番。
最胆怯的女孩愣了好一会,她的瞳孔微微张大。她猛地转过身去,看向幼女离开的方向:只有一个实木房门在房间中来回摆动着,而在房门后方,幼女早已不见踪影。
胆怯的女孩在原地站了许久,她只是张大眼睛,看着幼女离开的方向。
她明白,照理来说,她应该赶紧追上这个女孩,关切地问对方为什么会这样,昨晚究竟都经历了什么,而她自己又能做些什么来帮助对方……
然而,另一方面,对于这个女孩必然会出现在晚宴上的安心感,却又让她感到没有必要追上去问个究竟。
毕竟,到头来,她总会出现在大伙的集会上的。到那个时候,关怀这个幼女的人,只会只多不少吧。
而在洋馆里头,年幼少女靠在栏杆上,仰望着面前大部队的门牌号,眼睛里不禁开始泪光闪烁——毕竟现在的她,还不会用叹息这种方式抒发来自幽灵的复杂情感。她只会因为心烦意乱而自然地哭泣。
“那个时候,赶紧点到来吧。”这句话语伴随着宛若实质的,自暴自弃的情感,从幼女的口中吐出。
被这只幽灵的情绪所感染,想必,这些原本标着熟悉的名字的门牌,在这个幼女的眼中必然染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吧。
——却不知,自这一排房间的边缘,那个被反锁上的房间里,的确有点点漆黑的粒子飘出。没飞多远,就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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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辉煌大厅,同样的悠扬管弦乐,同样菜品丰盛的晚宴,略微有些不同的是大家嘘寒问暖的话语——想来是那个注意到异样的,最胆怯的女孩和大家说了一声,激起所有人的同情心了吧。
幼女低垂着脑袋,幽灵透过心灵的窗户看着冰沙,兴趣索然地想着。事实上,对于现在的它而言,那些对人类来说如雪中送炭一般热心的话语如同隔了层膜一般,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让我出去……静静吧。”而幽灵的回应,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它旋即控制着这副身体站了起来,缓缓向这个乐园之旅的终点——晚宴厅的大门——走去。
幽灵能感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它的背上,让它感到如芒在背——虽然它并不明白,究竟是哪一部分的外界记忆让它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当它注意到,大家并未对这个幼女的离开展开过多的讨论,而是继续晚宴的时候,它更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痛心,就好像心头肉被剜掉一块似的——尽管它同样也不明白,此情此景究竟与什么外界记忆产生了共鸣。
毕竟,从始至终,它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罢了。它没有什么值得痛心的,更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就像外界一样。
它控制着这具身躯,拼尽全力地推开了沉重地大门,随后重重地五体投地,扑到大厅外Y形阶梯的地毯上。
洋馆之外依然风雷大作。虽然霹雳只有一瞬,但很快地,幽灵依然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蓬松大衣的剪影。
“你终于来了。”幽灵喃喃道,与此同时,为它的某种感情所影响,这个年幼少女的身躯猛地瞪大了双眼。
幽灵苦练了一个早上的成果终于得以体现:它很快钻出了一半头部,紧接着是整个头部,最后是——
“咔嚓。”幼女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一边去,自脖颈处血流成河,很快染红了整片地板。
那只幽灵的身形,终于彻底静止。
只有它知道,在这个幼女的体内……
那只邪恶的记忆幽灵缠在它的尾巴上,如同塞子一般,牢牢地堵住了这只幽灵离开的“管道”,也限制了这只幽灵的最后一部分的脱离。
这也正是它在早上的自我训练时,发现的最致命的事实。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五章ၕ蓬莱传说
——但愿我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做出的些许努力,能稍微改变一下必死的命运吧。
这只幽灵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缓缓睁开了双眼。它先低下头来,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手脚:还是一样的纤细,还是一样的带着白色锯齿花边的连衣裙,它仍处于这具最年幼的女孩的躯壳中。
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这只幽灵似乎仍要在这具躯壳中迎来自己那在第二日的晚宴死去的结局。然而,这只幽灵能明显感到些许违和感……
“哎呀,等得不耐烦了吧?看你的模样,口水都流到衣服上去啦……”幽灵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自己拍了几下。
它低头确认了好一会:这具躯壳的两只手仍平放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刚刚那声音也不是我发出来的……就我的了解,更像是……
幽灵想着,转过身去一看。
紧接着,它便和“它自己”对视了。
说得更准确一点,在对方那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仁中,幽灵看到了属于它的灵魂,它的记忆。
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和黑色长发劈落,娇躯为粉色上衣与红色长裙所包裹的女孩就这样对视着,在石龙雕像边陷入长久的沉默。
现在,幽灵终于理解那份违和感究竟来源于何方:在它所处的躯壳内,只有一只关于年幼女孩的记忆幽灵。而它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另一只记忆幽灵,则不知所踪。
——在对方体内吗?在这个被称为“最具好奇心之人”的体内?
幽灵那因为超越常识的现状而暂时过载了的心智终于开始再度运转起来,尽可能地理解这一切。
——而且,虽然方才的感觉实在是奇怪至极。但是……先不要试着去解释这个现象,先想想那只记忆幽灵在另一个躯壳内的话,我能做些什么……
——首先,必须确认的是,那只记忆幽灵是否还能被我所控制……
幽灵思索着,沉下心来,连带着它所处的躯壳也渐渐闭上双眼,沟通近在咫尺的记忆幽灵。
当它再度睁开眼睛时,它再度看到了“它自己”……不,应该说是那个熟悉的幼女的躯壳。
而现在的它所处的躯壳中,存在着一只迥异的记忆幽灵,一只闪现着无数衣着各异的少女的画面的记忆幽灵。
幽灵控制着躯壳眨了眨眼——据它所知,这是人类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些的通用做法之一——它的心里终于开始渐渐泛起喜悦的记忆。它没猜错,多控制一只记忆幽灵,对它来说的确就意味着一份改变……
【【在广场上坐着,等待最胆怯之人回到正直村。期间随意而为,但不可离开广场的范围。】】
而紧接着,在它心中响起的来自两只记忆幽灵的,一同共鸣回响的冷漠指令之声,顿时冲散了幽灵心中的点点喜悦。
石龙雕像的眼瞳上,似乎有殷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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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
幽灵借着自己现在所处的躯壳,躺在洋馆二层正直村大部队的房间内,思索着。与此同时,它有意无意地让躯壳的眼眸往房间左上角瞟去。在那个方向上,另一只记忆幽灵正无助地处于洋馆五层,与众人隔绝的另一个房间内。
——我现在通过多控制一只记忆幽灵,获取了让自身在两只记忆幽灵所处的躯壳中穿梭的能力。
这一点,这只幽灵在前往乐园的路上早已加以印证,并且也已练习得比较熟练,足以无视穿梭躯壳时产生的违和感。
虽然未知之处仍有,比如说这样的穿梭最远能在多大的范围内进行。不过目前测试下来,在洋馆内部隔着三层楼,数十米外,也能正常转移。
——换句话说,我应该能够理解这具躯壳在到第二天晚宴之前都经历了什么,以及……
想到那二重的指令之声,这只幽灵的心不禁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有如实质一般,压迫着这只幽灵心神。
——应该可以确定,正直村的每个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被记忆幽灵那里发出的指令所控制的……即便是最成熟、最聪明和最具戒心的,理应是众人的主心骨的三个人,也不例外。
作为唯一一个有着自主意识的存在,这只无色的幽灵感到了深深的孤独和无力。它做不了什么,更帮不了其他为不知来源的指令所控制的记忆幽灵。它现在甚至都不确定有无能力逃离必死的结局。
【乘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悄悄溜出洋馆,前往乐园的树林中。】
突然地,那熟悉的冷漠指令在这只幽灵的心中响起。
幽灵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披上这一身有些繁复的衣裙——它亲自试过才明白这个长得和辉夜一模一样的家伙的衣服穿起来有多麻烦——再轻轻扳动门把手,小步走入走廊上。
皎洁的月光自琉璃穹顶投入洋馆中,让洋馆内的一切披上一层银霜。不过此时的幽灵却无心欣赏这般景象,它紧抿着躯壳的柔润嘴唇,面无表情地走向洋馆的大门。
它现在,成功地与走上行刑台的人类记忆通感了。
这只幽灵完全想象得到,这个最具好奇心之人的躯壳在今夜经历了什么,才无法在翌日的晚宴上出场。
“呜呜呜……”幽灵拼尽全力,甚至让瘦弱的手臂都青筋暴起,才得以把洋馆的大门推开一条缝。尽管如此,大门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依然响彻洋馆。
幽灵回头一看:洋馆里仍一片宁静,大家都在安静地沉睡着……或者说,被要求安静地睡着。
幽灵决然地一回头,看向远方的树林。它提起这不方便到了极点的裙子,双腿律动间,便往树林中奔去。
既然结局只有一个,那么,这只幽灵至少要探明,在那终将到来的结局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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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大湖;自树叶间透出的点点星光;树丛间时不时出现的,投下一片如水的月色的空地……这般美景,这只幽灵却全无欣赏一番的意思。它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向深处跑着。
尽管它能感到细嫩的双腿被荆棘划伤时宛若烧灼一般的剧痛,尽管它能感到自己的衣衫被树枝撕裂,尽管它时不时会因为过分地长的裙子绊倒……这只幽灵也全不在意。它仍在驱动着早已酸胀至极的双腿,奔跑着。
“啪”的一声,这只幽灵所处的身躯以狗啃泥的不雅姿势再度摔到地上,甚至滚了好几个圈,带着满身的枯枝败叶趴在地上。
它控制着颤抖着的双臂,试图支撑着自己战起。然而,因为抽筋而一跳一跳地痛着的双腿,却无情地否决了幽灵的想法。
幽灵唯一能做的,只有匍匐于地,控制着自己的脑袋艰难地抬起。就在刚刚,这只幽灵收到了来自体内的记忆幽灵的,最后一条信息。
在它面前,七彩的光辉温暖地闪耀着。而发出这般光辉的,是一根一眼就能看出其不凡之处的树枝——绝无可能有哪种天然的树枝能长出五颗如同玉石一般的果实。
——这玩意……是叫“蓬莱玉枝”来着?好像竹林里的蓬莱山辉夜也用过这样的玩意……
幽灵回想着当年在竹林里目睹的死斗,摇了摇头。它可不相信,那么高傲的一个公主会被记忆幽灵所控制,落入爱丽丝宅内的这个世界中。
而在蓬莱玉枝之下,捧着这个珍宝的手,是一双带着熟悉的白色手套的手掌。
幽灵知道这双手掌究竟属于什么人。在过去数个轮回中,都是这双手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或者说,根据记忆幽灵给出的信息,此人名为“小丑”。
借着蓬莱玉枝的光辉,幽灵能看到背后的小丑脸部那过分高扬起来的嘴角,看上去笑得愉悦万分。
幽灵摇了摇头,冷冷地轻笑一声。无论如何,它现在能做的抉择,只有一个了。
它伸出手去,如同污秽的地上人抬起手掌,试图触及天空中的圆月一般,碰到了那根蓬莱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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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今年最后的波纹了。
元旦快乐,各位。

再思妄执崎岖途
24.5章ၕInterlude
无色的幽灵悬浮在这个漆黑一片的空间中,和如同牛皮糖一般攀在它的尾巴上的,有着五彩缤纷的年幼女孩的记忆的记忆幽灵大眼瞪小眼。
只有它自己清楚,在它从这个诡异的记忆幽灵的控制下恢复自身意志后,它已经来到这个空间六次了。每一次的缘由,都是被那个有着奇怪的大鼻子,穿着蓬松衣物的人从背后一刀割喉而死。
——连续被切了那么多次,总有种我的“脑袋”从身体上脱离了的错觉啊……
幽灵的尾巴伸过来,挠了挠自己那不存在的脖子。尽管仅仅只是想想,不过它也是由此略能理解那些脖子上架着刀被威胁的人的感受了。
——而且,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在体会死亡吧。虽然也借着这样奇葩的经历对那些被割喉而死的记忆有了更深的体会……但我可不能因此就对死亡无所谓了啊。
幽灵在心里告诫自己,它绝不是蓬莱人,不能对一切可能造就死亡的结局的伤势毫无感觉。
毕竟,在再三经历那样的事件后,它的确产生了些许无所谓的感觉——即便看到自己寄居的身体的脑袋飞出这样骇人的景象,它也不会死。
幽灵再度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记忆幽灵,摇了摇头,紧接着便向前飘去,在继续深入黑暗的同时,将这只记忆幽灵纳入它的体内。
事到现在,它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一个事实:如果它还伴随着这个记忆幽灵,在正直村和乐园的世界里,被困在那个年幼女孩躯壳中的话,它绝无办法脱离被杀死的结局。
它无论如何,都无法观察到那个杀人者是如何接近的。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闪现到了年幼少女的身躯背后。
幽灵也尝试过别的办法脱离那样的结局:在记忆幽灵发出指令的时候继续坐在餐厅里;装病不去参加晚宴;中午直接从洋馆里溜出在乐园中游荡,以此逃避晚宴场边上的杀机……
然而,每一个办法,都以失败告终:餐厅里会因为烟雾浓得如同失火了一般,把幽灵逼出餐厅;就算装病,它也在睡梦中悄然来到这个空间——大概是被悄悄抹了脖子吧;即便在乐园中游荡,总会有个人辛辛苦苦地找到它的所在,恳求它回去……
——简直就像这个世界要我在那个时候,死在那个时间点上啊……
幽灵想着,仰起头来。在远方的黑色地平线上,一个新的记忆幽灵渐渐浮现:那是一个同样五彩斑斓的记忆幽灵。不过,和幽灵现有的这只记忆幽灵的色彩不同的是,这份五彩斑斓若要打个比方,就像简单地各种颜色的染料一起泼上去而形成……而不像幽灵现有的记忆幽灵一样,借着缤纷的色彩,透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如果说我现在陷入了死局,那么能突破的方法,就只有先试着探索以前没有探索的事物了。
幽灵停下了飞行的脚步,在它眼前,之前感应到的记忆幽灵近在咫尺。
在这个距离上,这只幽灵终于得以看清记忆幽灵内部呈现的记忆画面。随后,它的心里便翻腾起疑惑的人类记忆。
这只记忆幽灵的五彩斑斓,源自它体内的记忆画面涵盖的人的数量:除了这只幽灵认识的蓬莱山辉夜、藤原妹红、秦心以外,还有几十个前所未见,发色与衣着各异的少女。幽灵见识过太多记忆幽灵了,它甚至不敢相信,一只记忆幽灵体内能蕴含如此惊人的记忆画面。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奇怪的,不知能否被称为“记忆幽灵”的家伙,才有足以掩盖过我的意识的能力吧。
幽灵想着,内视己身。在它的体内,同样有着海量的,相对渺小低等一些的记忆幽灵存在。
——如果这群家伙和我一样,是由大量的记忆幽灵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幽灵”的外形的话……
——真是奇怪,之前我怎么就从没碰到过这样的存在呢?
——不过,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发现了同类吗?虽然我没有任何办法与它进行交流……
——好像有些理解人类间那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箴言了……
幽灵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同时上前一步,把这只新的“记忆幽灵”纳入自己的体内。它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渐渐为无数的少女们的记忆画面所掩盖。
在这个不知时间流逝的黑色空间中,同样的拉锯战,再一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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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魔法之森中,魔理沙点了点帽檐,感到几分湿润。
与此同时,周围的树叶间亦是响起“淅淅沥沥”的声响。不知不觉中,魔法之森里开始下起了雨,且不知随着时间流逝会越演越烈到什么样的程度……
“啧,得赶紧了。”魔理沙皱起眉头,啧舌。她打开那个小心地背在背上的麻袋,里头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人偶。
“上海、法兰西、奥尔良、荷兰、露西亚……”魔理沙一一道出这些人偶的名字,叹了口气,“还是不够,真是的,爱丽丝你到底把多少人偶丢到这片森林里去了啊……”
“还是说,你丢弃过去所创造的一切的决心,就是如此决绝呢?”魔理沙的声音骤低,如同对着恋人耳语一般喃喃道,仿佛她希望以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诉说传到爱丽丝的耳中。
作为回应,魔法之森内的沙沙雨声开始逐步增大,好似有一个流浪弦乐团正在慢慢走上舞台。
魔理沙苦笑一声,再把麻袋系好。这一次,她的目光的确落到了隐于树林间的,爱丽丝的宅子上。
“现在我收集到的这些人偶啊……根据爱丽丝的说法,是以外界名为欧洲的地区的诸国命名的。”魔理沙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在说给谁听,“不过说老实话,只是‘知道这些人偶名称’,还是太浅了。”
“这些国家究竟对爱丽丝来说有什么意义,才会被她选作人偶的,独一无二的名称呢?”魔理沙自言自语着,嘴角悄悄扬起,露出恬然的微笑,那是怀念的笑容。
或许,此时此刻的她,正借着自己说给自己的话,回想着曾经和爱丽丝相处的时光吧。只是……
“哎呀,不能再想了。”魔理沙抓紧帽檐,小心地把麻袋背到背上,继续往森林深处赶去。
雨多下一会,爱丽丝那被抛弃的人偶承载的,关于爱丽丝的记忆会受到多大的伤害,都还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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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空间中,幽灵如同狂奔了数十公里,精疲力尽的人类一般,仰望着黑色的穹顶。不过,与肢体语言表达出来的感受不同的是,这只幽灵完完全全地与那些连续看了十几天书,头痛欲裂的人类记忆通感了。
在它的体内,两只记忆幽灵如同金鱼袋里的小鱼一般游来游去,时不时拿脑袋对着顶一下,似乎是在无言地交流什么——如果这些“记忆幽灵”和这只无色的幽灵一样,存在自我意识的话。
——这只记忆幽灵……我用了多久才把它成功地融入自己的体内?
幽灵颤巍巍地抬起脑袋,扪心自问。
——我是不是……在吸纳这只记忆幽灵的过程中,还被拽出这个黑色的空间,再被那个怪人干掉了……几回来着?
这只幽灵无法回答,因为除了在正直村里逢场作戏,它的绝大部分心力都放到了这只记忆幽灵身上。
这只幽灵的脑袋四下扫视一圈,它能感受到,在它的周围,还有四只记忆幽灵的波动。留给它继续探索的空间,依然大得惊人。
或者说,探索完所有记忆幽灵内的内容,对这只无色的幽灵来说,简直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
——不过,这么多记忆幽灵都出现在这里了……
幽灵的脑袋看向黑色空间的某个方向。下一秒,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咔嚓”声响起。
——咦?这次是不是比之前快上一些?
在幽灵的视野中,黑色空间的碎片如同初秋时的落叶一般,零零碎碎地落下——要知道,在幽灵初入这片空间里的时候,这些碎片落下的时间间隔,还是有个几秒的。
“还不够……这还不够……”
幽灵猛地回头,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又来了。然而,这只幽灵却无从定位其声源所在。就算用记忆幽灵定位,它也感应不到多余的记忆幽灵存在于这个空间中……
金色的光芒大涨,吞没了这只望着黑暗的,茫然无措的无色幽灵,以及它的体内的两只为它所压制的“记忆幽灵”。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四章ၕ明治十七年的上海爱丽丝
这只幽灵突然感到一只熟悉的手掌抚上了这具身体的肩头。手掌显得有些发烫,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幽灵能感到对方那因紧张而生的湿热汗水滋润着这具身体的肌肤。
幽灵回头一看,正是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最胆怯的女孩,不过尽管她明显累得不行,她依然紧紧地抓着最年幼的女孩的肩头,明显是不让对方离开的样子。
幽灵控制着身体站定在原地,关于这个洋馆的谜团太多了,它也不打算继续往下走太深。此外,面前正好有一个初入这个乐园的家伙,或许她口中能透出点什么风声……
最胆怯的女孩靠着对方的肩膀,喘了好一会气,才抬起头来,一脸不满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了啊,都说了要是在这个洋馆里迷路了可怎么办……”
“哎呀……就是等不及的,想直接出来好好玩上一通啦……”幽灵猜想着这个最年幼的女孩可能的回答,打着哈哈说道。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是低头以示自己的歉意,“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啦。”
过了片刻,幽灵感到对方那略显温热的手掌轻轻摸着自己的头顶:“挺懂事的嘛,这次就放过你啦。”
——好像说某些外界的孩子会因为自己的家长做出这样的举动而感到开心来着……嗯……
幽灵体会着这样难得的感受,然而它得出的答案却依然是“无法理解”。毕竟,出了和平的白玉楼后它便一路孑然一身,反而先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苟且偷生的方法……
想归想,幽灵还是控制着身体,在对方把手拿开后抬起了脑袋:“那么,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哪里玩呢?”
“这么急匆匆地找你怎么可能是玩啊……”最胆怯的女孩苦笑,同时半蹲下来,看着对方那有些失落的眼眸,“不过呢,今晚可是有大餐的哦!大家都在这个洋馆中央的大厅聚集起来了,准备办一个晚宴呢!”
“在晚宴上,你可以吃刨冰吃个够的哦!很期待吧?”最胆怯的女孩虽然还在述说,但幽灵的思绪的网络已经展开,显得对方的声音渐显遥远。
——她直接告诉我“大家”都在……是看透我在奇怪为什么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做出的安抚吗?而且,不知道她是否知晓最美丽的那位早上离开的洋馆的事……
——此外……
幽灵扭过头去,看向身后那个反锁起来的房间,陷入沉思:如果排除掉机关的可能性,那么对于它身后的这个房间的解释,便是里面有人闭门不出。那么,所谓的“大家”是否包括了这位呢……
幽灵突然感到脚下一个趔趄,抬头一看,最胆怯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抓起那只纤细的手臂,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一边走着,她一边还说什么“还在犹豫什么”,“再不去的话饭菜都要凉了”之类的话。
“呃……好啦好啦,我这就跟过来!”最后,幽灵还是自暴自弃地先行应对当前的情况。
它实在无法确定,自己问出关于这些谜团的问题,会不会让对方起些许疑心——毕竟,这个“最胆怯的女孩”已经把这只幽灵所处的,最年幼的女孩的身体与其余正直村村民隔离开来。换个角度想,这简直就像一对一的监视……
如果无法确定自己的行动的未来结局的话,这只幽灵还是先尽可能地逢场作戏以苟且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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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角落的留声机里传出了清脆的钢琴声,辅以嘹亮的小号产生奇妙的共鸣。根据选了这首曲子的,最胆怯的女孩的说法,这首曲子的名称为《布加勒斯特的人偶师》。
面对着眼前堆积成山,应有尽有的各种餐点,它们共同产生的香气甚至化为奇异的云雾缭绕四方的餐桌。不过,幽灵低着脑袋,看着摆在面前的一碗刨冰,不禁有些发愣。
“嘿,你怎么了?”幽灵扭头一看,是依然一身布衣的最具戒心之人。不过现在,她那病恹恹的面庞似乎为晚宴的气氛所影响,也多了几分光彩。
她才刚从嘴里拿出一条鸡腿,拿干净的那只手拍着幽灵的瘦弱肩膀:“这么丰盛的晚宴,敞开肚皮吃啊,还在忧郁什么呢?还是说,因为下雨不能出去玩,有些不开心?”
——如果“最具戒心”的名号准确无误地描述了对方的特点的话……那也就是说,她也对这场晚宴不抱有半点怀疑吗……
幽灵一边进行着不属于幼女的思考,一边控制着嘴角上扬,露出笑容:“不是啦……就是肚子还不饿啦……”
“哦,那也赶快吃吧。刨冰化了,或者这些菜凉了可就不好了。”戒心十足之人用力拍拍年幼女孩的肩膀,转身再度专心地吃起手头的烤全鸡。
幽灵抬头,在餐桌上扫视了一圈:那个一头紫色长发,身着类似睡衣的衣物的,最成熟之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枪,悄无声息地接近最具戒心之人;一头金色长发的最聪明之人坐于首席,手中紫色的扇子轻摇,也不动嘴,似乎很享受欣赏其他邻居的享受模样;最胆怯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樱桃小嘴微动,不出声地吃着属于自己的一点食物……正直村参加了晚宴的众人,都在享受着这般美食。
然而,却无人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一个属于黑色长发的光泽,以及由另一位金色长发带出的星屑。
——“大家”的确只是个敷衍的说法……最具好奇心之人,和最美丽的家伙,都不在这里。
幽灵为了让可能看着自己的人感到安心,随便舀了一勺刨冰放入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
——且不讨论她们是怎么消失的……更关键的问题在于,正直村的其他诸位就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吗?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最具戒心、最聪明和最成熟的人都……
幽灵摇了摇头。它充分意识到,这三个人根本就是仨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只要一联想昨天在做出于洋馆里休息的决定时她们的行为,便能理解这一点。
——亏我还曾经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
——这样的话,我需要去探明为什么那两位会消失的真相,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么?但是如果说那两位都是在洋馆外消失的话……乐园这么大,从何找起?
【因为不能碰红酒和鸦片,感到无聊,所以起身离开大厅。】那只沉默了许久的记忆幽灵适时地给出类似于指令的信息。
幽灵暗地里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没吃几口的刨冰,向大厅的大门走去。如果这正是那个在幕后观察着正直村的众人的意见的话,也正应了这只幽灵的心意。
它背着身后的晚宴的橘色温暖氛围,拼尽全力地把大厅的大门推开一条缝,悄悄地溜到门外——
一瞬间,这只幽灵只觉得宛若隔世。
明明晚宴大厅里灯火通明,但整个洋馆不知从何时起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头顶的琉璃穹顶时不时因为电光漏进些许光芒,让洋馆内一切的家具、雕像和油画,尽数投下诡异的剪影。
——这异常的气氛都浓郁得宛若实质了啊……简直就像外界的恐怖片一样啊。
这只幽灵皱起眉头。如果它还是自己的幽灵之躯的话,这种程度的黑暗根本不妨碍它对洋馆进行观察。然而,在这具不中用的人类之躯里,它能感到自己在黑暗中的视力明显下降,甚至会因为电光而致盲上好一会。
——啧……人类的身体真不方便……这样的话根本走不了多远啊。
这只幽灵想着,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在视力受影响的情况下,它似乎能捕捉到更轻微的声响……
正因如此,当这只幽灵的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的时候,它才能迅速地转过身去,看向身旁的实木阶梯。
楼梯栏杆的影子并无异样。幽灵控制着身体,如同受惊的野猫一般半弯下腰,蹲下身来,不不后退。出于基本的警惕心,它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
——晚宴厅外的气氛奇怪成这样……又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家伙在这个洋馆里走来走去……这个记忆幽灵怕不是存心坑我啊!
“咔嚓!”一道惊雷劈落,楼梯走廊的剪影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有着滑稽的大鼻子,衣着蓬松的人体剪影!
当幽灵反应过来时,它的冷汗刷地一下遍布全身:窸窸窣窣的声音近在耳畔,和它所猜想的一样,这是人类的衣物间摩擦发出的,独特的声音。
它试图控制这具身体进行挣扎,然而,就像它挣脱不了比自己大的,最美丽之人的怀抱一样,它同样无法挣脱那只从后方挽住脖子的手臂!
更可怕的是,这只幽灵甚至连咬都用上了,但却只能咬个空……它只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制约了自己的行动,却全然观测不到,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咔嚓!”就在这只幽灵挣扎的时候,又是一道炸雷劈落。
借着电光,幽灵所处的部分身躯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终于理解,在外界的小说中偶尔出现的,人类看着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飞出去的场景,究竟有多么恐怖。
——更不用说,在它所处的这具身躯旁边,还有一双自黑暗中浮现出的,染血的素白手套。
如同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般,头部已去的这具小女孩的身躯内,终于泵出宛若喷泉一般的鲜血。
幽灵能感到自己的视野迅速地缩小着,它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难得的,人类濒死的体验。

再思妄执崎岖道
第二十三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当房间的门口传来“咔哒”一声的时候,正因精神的萎靡而蜷缩在被子里的,最年幼的女孩的身躯抬起头来,瞟向门口。在那里,最胆怯的女孩正身着一身日常的蓝色连衣裙,缓步走入房间中。
她以精巧的姿态端着一碗刨冰,整体呈红色,只有底部带有几分新绿。再加上其上点缀着的黑色咖啡豆,看上去就像一个西瓜一样。
——虽然因为身体是小孩子的关系,就算不吃早饭也还有活力,吃的东西也可以比较随便……但空腹吃冰淇淋真的没问题吗?
被困在最年幼的女孩躯体内的幽灵借着自己收集的记忆中的常识,无声地吐槽着。
最胆怯的女孩一直走到门口到床头的半途,才抬起头来。当她的视线和最年幼的女孩对上时,她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笑:“没想到你已经醒了啊……也不出声,真是的……”
——我觉得观察房间里的人的情况这码事应该在你刚进门的时候就做的……你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点,感情你是默认我肯定是睡觉不关门的类型了啊。
幽灵继续默默地吐槽着,以压过自那个烦人的记忆幽灵那边再度传出的一条信息:【躺在床上安睡,等待最胆怯之人送来早中饭。】
它现在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浓郁得宛若实质的异常。尽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足以让这只幽灵生存下去的记忆幽灵,然而它只想早一点找到逃离这里的方法。至于米斯蒂亚的委托……要达成使命,也要以保证自身的安全为前提啊。
“被雨声吵醒的啦。”一边不断地吐槽,幽灵一边控制着身躯指向窗外,然而她响应最胆怯的女孩的笑容的,却是一张写满了不爽的脸,“这么大的雨,我还怎么出去玩呀?”
“那就在这个洋馆里好好逛逛呗。”最胆怯的女孩看着对方直率的感情表现,笑容也终于开怀了几分,“这么大的洋馆,够你逛的啦。再说了,昨天休息的匆忙,不还有那么多房间没有探索过吗?”
最胆怯的女孩无声地把刨冰放到床头柜上,做了个示意“请用”的动作。透过最年幼的女孩的女孩的眼眸,幽灵狐疑地在刨冰和来人间扫了好几圈,才缓缓伸出手去,接过那碗刨冰。
它毫不犹豫地拿起刨冰上插着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就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看最胆怯的女孩那有些动摇的表情,幽灵都能猜到她的下一句就是——
“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吃刨冰的嘛吗?还是说……”
“好吃!”幽灵狼吞虎咽下那一大口,哈出一口部分化为白雾的气息,控制着身体向最胆怯的女孩比出一个大拇指。
它是真心的。之前对于这么奇怪的早餐的所有怀疑,在吃下刨冰时那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一路蔓延至喉咙深处的甜津津的味道的现实下,全数土崩瓦解。对于这具最年幼的身躯的过去的灵魂而言,刨冰的确是一种无上的美味吧,一种足以代替正常三餐的美味。
听到最年幼的女孩说出这句话来,最胆怯的女孩也是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她终于不再拘谨地站着,而是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带着喜悦,看着那埋头于刨冰中的,有着蓝色短发的女孩。
时不时的,因为吃得太急,有几口融化了的刨冰从最年幼的女孩的嘴角流出。就在差点淌到被子上的时候,这个胆怯的女孩便会自然地掏出手帕,温柔地帮对方拭去。
想来,这一幕对最胆怯的女孩而言,正是最好的奖励吧。
也正因此,正当幽灵控制着这具身躯享受着刨冰的时候,它开始默默地怀疑它曾经做出的,关于最胆怯的女孩的猜测。
——从始至终,对方就从未提起过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走廊上的布偶。
——或许,她的确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吧。
幽灵尽量不往黑暗的方面去想。记忆幽灵和冥界的那些表达了气质的幽灵一样,也会给人不同的感受。自我意识向往着阳光的幽灵,可不愿接触太多那些湿冷的,染上漆黑的记忆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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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款待。”幽灵回忆着外界人类的做法,双手合十,对最胆怯的女孩低下头来,以此表达它的谢意。
最胆怯的女孩点了点头,接过最年幼的女孩递来的刨冰碗后,咪咪笑着问道:“那么,今天你在洋馆里玩的话,需要人陪吗?我可很担心你一不小心就走失了呢……”
下一秒,当这个女孩双眼睁大的时候,在她面前唯有一个翻腾在半空中的雪白棉被。床头铺着的,带着白边锯齿花纹的蓝色连衣裙,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女孩转头看去,这个房间小门那里仿佛仍尘埃四起,无声地显示了最年幼的女孩冲出去的势头究竟有多么疯狂。
最胆怯的女孩愣了好一会,她的双手突然失去了力量,刨冰碗也摔到了地毯上,激起一片污渍。
“啊啊……哎呀!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又要跑哪里去啊!”最胆怯的女孩一跳脚,立即转身追了出去,“万一跑到什么地方藏着,她不能赶上晚上的仪式,又该怎么办啊……”
一边自言自语着,最胆怯的女孩也小跑着冲了出去。她推开门,四下扫视一番空无一物的走廊,便往左边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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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最年幼的女孩的双眸,幽灵冷冷地看着洋馆的穹顶片刻。它记得很清楚,从它所处的房间走到这一层,一共走下了三个链接两层间的楼梯,又经过十几个拐角而已——如果把走错路的情况排除,那么这只幽灵只走过了三个拐角罢了。
洋馆的结构比它想象中要简单:一个8字形,相当于中央那一横的部分似乎是一个大厅,房间主要分布于左右两“竖”上,在四个角落还各向远处延伸出一条小走廊,不知有何用。
昨天那个最胆怯的女孩带着这只幽灵走的路让这只幽灵根本无从记忆,只是因为她似乎因为紧张,经常走错路罢了……
——仅此而已吗?
幽灵抚向面前的门牌。虽然对于其上的名字没有印象,幽灵能注意到的只有绘着星空的底边,以及遍布四边的流星星屑,不过那只记忆幽灵默默地给出了信息:【这个门牌是最美丽的女孩喜欢的装饰风格。】
幽灵控制着身躯,左右转头。这条走廊上的这六个紧挨在一起的房间门上,都挂着各自的门牌,标识着这个房间属于正直村的哪一位。而这里,是洋馆的二层。
——而我的房间,是在洋馆五层,那个向外延伸的走廊上……
幽灵回头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抿紧了嘴唇。与此同时,这具身躯为幽灵的情绪所影响,无法自制地皱起眉头,露出不属于年幼女孩的狐疑神情。
——最胆怯的那位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我和她单独待在五层,剩下的众人都集中在这一层……奇怪,太奇怪了。
——根据外界的记忆,在进入陌生的环境前,抱团行动是人类共通的铁则。但是,为什么最胆怯的女孩要单独住到那里去……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她?明明被描述为“最胆怯”,但她对这个乐园没有一分半点关于其危机性的怀疑吗?
——而且,为什么还要带上我……这个最年幼的女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幽灵感到浑身上下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它再度感到因为随时随地的监视而生的,芒刺在背的感觉。
——最坏的情况,那个所谓的特殊的地方,就是我自己。
幽灵摇了摇头,暂时把这种思绪隐藏起来,让自己的冷汗收几分。毕竟,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关于那个最胆怯的女孩的设想也必须被证明正确——而后面这一点,这只幽灵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证据。
关于幽灵自身的处境的思考如同陷入泥潭的卡车一般,只能发出大脑引擎的空转声,却无法再进一步。
——而且,我来到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要证明。
幽灵想着,控制着这具身躯,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门。
同样的雪白床铺,同样的临窗的书桌,同样的被雨水打得直响的窗户,然而,这个房间里却没有那个有着耀眼的金发之人。
——不在吗?自从我目击她出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点也让人很在意……她是找到了灵梦吗?还是说一无所获地在外面的暴雨中晃悠吗……
虽然对这位的了解尚显浅薄,不过幽灵依然下意识地排除了后一种可能性。它可不相信,一个自诩“最美丽”的女孩会让自己在狂风暴雨中被冲成一个大花猫。
这样的话,这个女孩的失踪,就很耐人寻味了。
——确认过其他人的情况后,再出这个洋馆去找那位吧。
幽灵想着,转身走向这一排聚集地。然而,每当它打开一个房门,它的瞳孔就更扩大一分。它的精神再度沉入名为“紧张”的深海。
最具好奇心之人、最成熟之人、最具戒心之人、最聪明的人的房间……所有房间都同样的配置,却全都空无一人!
“咔”的一声,手头的违和感,以及推门时产生的阻力,唤回了这只幽灵的思绪:“锁……反锁住了?”
它抬头看向面前的普通的小门:门上挂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和这只幽灵关于外界宾馆的房间号牌有几分相似的门牌。然而,其上却没有写任何名字。
就连那只如同正直村和乐园的百科全书一般的记忆幽灵,也没有给出关于这位的半点信息。
这条走廊如同暂时与世隔绝一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二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由于外界无休无止的收集记忆幽灵的残骸的经历,现今的这只幽灵的时间概念也略有些模糊。它唯一知道的,便是当它的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灰蒙蒙地一片,大概是清晨的雾气伴随着大湖上不散的雾水,遍布了整片乐园吧。幽灵控制着这具娇小的身躯从有些过大的床上爬起,用力扭了扭脑袋,它能听到脊椎的关节间的“咔咔”声,想来是躺得脖子有些僵硬了吧。——看来这些记忆里关于睡眠的描述没错……久躺而不眠的话,只会让人感到不快,而不能起到休息的作用。——不过,我的意识倒不需要通过睡眠来进行恢复……不能体会人类一夜未眠而生的疲惫可真是遗憾。幽灵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活动了好一会僵硬的手脚。它控制着这具身体在床上滚来滚去,以充分体会丝绒的柔顺与温暖。尽管是应该起床的时候,尽管幽灵本身并不需要睡觉,但这只幽灵依然觉得,如果有可能的话它真想就此不复起——突然间,幽灵的视野中,红色的地毯迅速接近。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响开始回荡在这个房间中。——啊,这就是那些记忆里,经常会让人感到不爽的,“摔下床”的事件吗?幽灵翻了翻心里的记忆,同时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它低头扫了一圈,没有多出几块红肿之类的。——怎么会让人感到这么不爽呢……虽然有的事件的确是“摔到木地板”、“摔到石砖上”这种看着都痛的情况,但还有些明明也是摔到这样的地毯上啊……怎么也会让人不爽呢?这只幽灵还不知道,它还没有把人类起床时的起床气之类的因素考虑进去。它继续品读着人类的记忆,同时站起身,走到床边,整个身子扑到了窗沿上,看着外头的景象。现在,这只幽灵才意识到外面灰蒙蒙一片的世界意味着什么:不只有雾气,天空与地面更是借由这般灰暗融合在了一起。这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前兆。——看来这只记忆幽灵的命令肯定是要落空了……等等。幽灵开始让这具身体的脸贴到窗户上,甚至让她的五官有些扭曲。它注意到,这灰蒙蒙地世界中混入了一分异样的色彩……那似乎是一点落红,在空中不断地打着旋飞舞着,好似落花一般。然而,和落花不同,即便看起来随风飞舞,但对比借由雾气流动方向判断而得的风向的话,便可看出那粒红点在顶着风前行……幽灵的瞳仁,随着那点落红一同运动着。它的心里回放出一些模糊的记忆:外界的被称为“飞机”的巨大钢铁怪物拖出七色的尾迹,在青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形状,外界的人类似乎希望以此展现出什么东西来。然而,比起这朵虽然渺小,但却迎风而上的“落花”,钢铁怪物塑造的宏大景象,还是逊色一筹。“落花”渐渐在幽灵的视野中扩大,扩大,再扩大……渐渐地,“落花”开始得以被区分出具体的区域:黑色的,迎风飘扬的部分以及背在这部分之后的红色蝴蝶结形状;大红色的背心和同样喜庆的百褶裙;独立出的,纯白的衣袖……在这灰蒙蒙的世界中飞扬着的,赫然是一只红白二色蝶。许是察觉到有什么在观望着她,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总之,这只二色蝶突然升高,再缓缓降落,如蜻蜓点水一般地落到了空中的某个高度。下一秒,她以此为舞台,单脚点地,开始在原地旋转起来。她那雪白的衣袖随风一同飞舞,好似迎风而振动的花瓣。而那对蝴蝶结亦一同振动着,看上去竟有几分像可爱的兽耳。自她的衣袖间,一根御币滑出,悄然落到她的手上。她的右手抬起,与左手合十,虔诚地把御币捧在胸前。以此为信号,她那随意的旋转也就此停止。接下来,在这个高度上,二色蝶的双足开始踏起复杂的脚步。每一步,无论向哪个方向,间距均是一致,宛若她在以她的步伐,踏出玄奇的阵法。而至始至终,那根御币始终悬于二色蝶胸前,不曾改变。仿佛,那便是她的另一个心脏。幽灵知道她在做什么,它有一些关于这方面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神社面前,鸟居之下,巫女们舞蹈着……这似乎是被称为“请神”的仪式。尽管这只二色蝶的舞步,和这只幽灵的记忆中所有的知识迥然不同。但那般心无二志的气质,却是一般无二……不过这不重要。现在,这只幽灵所处的身躯,唯一能表现出它的情感的方式,便只有那骤然缩小成针眼的瞳孔,以及它那尽可能地伸高,触及窗框的手掌……“啪!”这只幽灵终于按捺不住,用力连续拍打着窗户,与此同时,它更是无法自制地通过那尖细得有些异常,好似陷入绝境的哭喊一般的声音叫道:“灵梦,听得到吗,灵梦,喂!”——它早就认出了,这只二色蝶的正体究竟为何。——它只是在等着灵梦逐步接近这栋洋馆的时候,拼尽全力地向她呼救而已……然而,灵梦对于这里的小女孩的哭喊却浑然不觉。她只是继续一心一意地继续踏着自己的舞步而已。这只幽灵急了,尽管这具身体明显比窗沿要矮,但它仍然奋力地拿过于纤弱的手臂支撑着窗沿,用力地爬上去。在失败了两三次后,幽灵都注意到灵梦开始远离洋馆这一事实,搞得它所处的身体响应了它的心情,冒出因紧张而生的豆大汗水。这下,它只能更加奋力地挣扎,以求些许的幸运……所幸的是,最后,在灵梦与这个洋馆的距离适中的时候,这只幽灵终于让这副不好使的躯体爬上了窗台。有了着力点,它更是开始用力摇晃着窗户,不断地拍打着,呐喊着,试图引起灵梦的注意。如果可能的话,这只幽灵甚至不介意打开窗户纵身一跃。可惜的是,直到它拼尽全力地撼动窗户的时候它才发现,这个窗户是被牢牢地锁死的。不过,虽然这只幽灵做出了相当的努力,然而灵梦留给它的,唯有结束那巫女舞的一个屈膝背影。那就好像低垂花苞,触及水面的莲花一般……至始至终,她的身心都只放在请神的仪式上。幽灵所处的身躯的力量,随着幽灵的失落心情一同流出。这具身体渐渐软了下去,无力地靠到了冰冷的窗玻璃上。它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到了阳关面前一片黄土……“嗯?”幽灵惊咦,而它所处的身体亦是挑了挑眉。不知何时,有一个人走出了洋馆。那一头过分耀眼的金发已然无言地证明其身份。仔细观察,这只幽灵发觉,这个最美丽的家伙似乎在仰着头,她好像也在关注着博丽灵梦的身影。她正在缓缓向前走去,走向洋馆前的迷雾中——那也正是博丽灵梦降落,消失其中的方向。——这家伙……也对博丽灵梦感兴趣吗?联想到过去几次与其他妖怪联手的经历,这只幽灵意识到了些许可能性。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虽然这个最美丽之人极有可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但只要有他人在,这只幽灵探索这个未知的乐园的底气就总归多少一分……一边想着,这只幽灵已经开始向门口飞奔而去。它用力拉开了房间门,无视那近在眼前的的红宝石双瞳,开始向前狂奔而去。——去他的爆炸人偶!这只幽灵已经不想在这个诡异的洋馆中多待一分一秒……下一秒,这只幽灵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它所处的纤细身躯上浮现出狭窄的凹痕,甚至皮肤被其勾勒得开始变得红肿。如同刀锋的刺痛感,在幽灵的皮肤上游走开来……幽灵想说些什么,然而它的喉咙里只能挤出“嘎嘎”的声音,因为有一个无形的束缚卡住了它所处的身躯的脖子。在它的背后,那只人偶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现在,自那对无暇的红宝石眼眸中反射出的光芒显得有些诡异。而它的简陋双手更是向前探出,在空气中如同癫痫般颤动着,仿佛在向什么存在道别一般……然而,当幽灵转头时,人偶还是那个毫无生机的人偶。若不是脖子上的勒痕,它都怀疑自己方才经历的是一场噩梦。“啪嗒”,雨珠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倏忽响起。很快地,雨势便开始迅速变大,逐渐形成“大珠小珠落玉盘”之相。整个乐园,彻底地阴沉了下来。===各位,平安夜快乐。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一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没有横亘在路中的陷阱,没有突然从天而降的大块落石,没有悄悄地从后方追来的滚石机关……这个通往乐园的小山洞里,只有这一条湿漉漉的过道而已。
当稍远处的队伍前端再度浮现出明媚的阳光的时候,这只幽灵终于得以确认这个事实。它重重地喘了口气,以此来释放心头沉积了太久的无形压力。它现在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为自己的一个影响不大的失误而哈哈大笑——因为这也正是这只幽灵现在的心情。
“哎,你肯定累了吧。”一双纤细而柔嫩的手掌抚上这只幽灵所处的身躯的肩头,幽灵能感到这双手掌的主人正在笨拙地揉捏身体的肩膀,似乎想借此让它放松。
它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衣着好似某个冷漠的公主的,最具好奇心的家伙。根据她的表现来看,她也正是这个村子里的诸位中,和这具身体关系最好的一个人……
“走了这么久,在队伍里憋了这么久没乱跑,你也很辛苦吧。”最具好奇心的人——也就是辉夜——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手臂缓缓前移,环住这具身体的脖颈,“要把我的背借你一会,让你放松一下吗?”
这只幽灵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它控制着身体摇了摇头,道出比较符合自己的性格的答案:“不必了……而且也快到我们的目的地了呐。我已经等不及进去好好玩一番了呢!”
“真有活力呢……”辉夜看着面前这位最年幼的女孩,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就随你便咯,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啦。”
幽灵控制身体扯出一个开怀的笑容,紧接着便转过身去,试图离这个身体所向往的乐园近一些——它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了那样简单的善意。
【靠到最具好奇心之人的背后,好好睡一觉,就能待在乐园里了。】
尽管那只记忆幽灵已经被这只幽灵所控制,不会对这只幽灵的意志产生影响。但在收到这样的消息后,这只幽灵再度觉得那记忆幽灵是何等地不祥。
——这分明就是要让我在对乐园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莫名其妙地进去了嘛……对于一个陌生的世界,我还是得好好了解一番其具体内容的。以及最重要的,从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中脱出的方法……
幽灵思索着,突然间,它感到一束光线落到眼中,让它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遮阴——现在,幽灵认识到这具身躯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它可以模仿这些最简单的行为。
许是因为在潮湿的洞穴中走了太久的关系,幽灵能感到自己的头顶——在不知来自何方的记忆中,那里被称为“百会穴”——逐渐变得温暖。一股热流自那个穴位分散着流向四肢,使得它倍感在洞穴里被制约了太久的手脚开始变得灵活。
在适应了光线之后,幽灵把手放下来一些。最先映入它的眼帘的,便是碧蓝如洗,万里无云的青空。
幽灵已经无力吐槽为何爱丽丝宅中会出现这样异常的景象了,时至今日,它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同时继续把手放下,以将这所谓的乐园的景象尽收眼底……
最先与青空相接的,是一片针叶林。和魔法之森不一样的是,这些树木长得工整,让这只幽灵不由得想起外界街道上按一定间隔排列的行道树。
随后,在树木的根部,显露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在左边,是一片大湖,不知为何湖上弥漫着朦胧雾气,看不清其中的景象,但幽灵有理由相信,以这个最年幼的身体的性子,肯定能在湖边和水玩上好一会,更不用说这雾气弥漫间还潜藏了多少的秘密;与这个大湖毗连的,则是绿油油的草地,幽灵敢肯定,无论是幻想乡还是外界,它都从未见过如此青翠欲滴的草叶,简直就像用油墨涂就的一般;而在右边的草地上,那个宛若白瓷砌就的房屋,想必就是……
“这不就是最胆怯之人住的地方吗!而且我没搞错的话,这个所谓的乐园里的洋馆是不是和村里另外一个房子长得一模一样啊!”这下这只幽灵也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就在它借由这个身体的小嘴,把自己的心声毫无保留地放出后,它才意识到小女孩的声音究竟有多么尖细。
而在这只幽灵面前,最成熟、最具戒心和最聪明的人一同转过身来,盯着这个最年幼的女孩。幽灵的心里浮现出满怀期望的记忆画面,如果这几个人的个性的确如那个记忆幽灵所描述的话,她们没理由注意不到——
“真是兴奋的小家伙呢。”“是啊,不过,我们还是得先在这里安顿好吧。”“先进去找自己的房间咯。”
身着道袍、类似睡衣的衣服和一身布衣的三人渐渐远去,唯余这个最年幼的身体和那一脸懵逼的幽灵在清风中凌乱。
幽灵内视己身,再度看向那只充满了古怪的记忆幽灵——果不起来,新的类似于指令的消息又传达过来了:【进入洋馆内,跟随最胆怯之人找到自己的房间。】
——不管怎么说,她们对此完全不感到奇怪,绝对是不可能的……
幽灵看着那个消息,心里开始渐渐发凉。
——如果说……她们也是类似我这样……收到了【进入洋馆,找到休息的房间】这样的消息吗……
当感受到一只小手拍到自己的背上的时候,这个最年幼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幽灵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最胆怯的,长得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在这个距离上,幽灵终于得以看清她的面貌细节,那一个个让它感到百般熟悉的细节……
幽灵沉默了好一会:“什么事啊?我还想……”
“我也知道你想在这里好好玩上一会啊。”虽然被冠以“最胆怯”之名,不过这个时候女孩依然笑颜如花,“不过,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是不?”
幽灵再度沉默。或许只有它自己知道,它正在内视己身,以确认自己的猜测有几分正确。
“是啊。”这就是幽灵做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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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类的身躯能感受到如此柔软的床垫吗?这么看的话人类之躯也是有自己的好处呐……不不不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这个。
四平八稳地躺在床铺上的年幼身体猛地起身。透过那双水灵灵的碧蓝双眸,稍微有些人生经验积累的幽灵看向房间的门口。
虽然记忆起来一度让幽灵的思绪差点掉线,不过幽灵依然记得,那个最胆怯的家伙带她走上来的一路上拐过了十几个走廊拐角,又走上了几个楼梯,经过了几十个特征各异的房间门口后,才找到的这个位于最顶层的房间……
——反正我也没法入梦,根本不可能好好睡上一觉……就趁这个时机,去好好探索一番这个洋馆吧。
幽灵想着,翻身下床。赤裸的小脚踏在实木地板上,竟是有几分温暖。
幽灵小心地踏着碎步,走向房门,以免吵醒就睡在隔壁的最胆怯之人。如果要让多疑的它直抒胸臆的话,它都想吐槽那个最胆怯之人究竟是不是特地在监视它了……
不过,直到幽灵小心地拉下锁头,打开房门的时候,隔壁都没传来异样的声响。这只幽灵松了口气,抬起头来一看——
在透过琉璃穹顶投下的冰冷月光下,一对红宝石散发着异样的色彩。往后看,这个红宝石被镶嵌在一个布偶的身体上。
那是一个最简单的布偶,嘴巴只用水平和锯齿状的缝线呈现出大致形状,头发如同散落的树枝一般黏在一起,而它的四肢,倒更像是插到身上的棍子……
幽灵和这个布偶对视片刻,默默地退回房间中,合上房门。
这下,它确信有什么人在监视它了。
而且……
——红宝石的眼眸……真是让我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
幽灵摇了摇头,它的心里浮现出当年和秦心联手的时候,秦心被爆炸人偶步步紧逼时的窘境。那时,围绕着她们俩的,也是这般妖异的红瞳。
它翻身上床,闭上双眼。虽然无梦,但它也只能试着去体会人类是如何进行所谓的“无梦的长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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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所预谋。但总之,就在这只幽灵出门的尝试无功而返之后……
有一个人影从洋馆的大门奔出,一路奔向远方的树林间。
在月光下,她的一头黑色长发甚至有些闪光。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十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幽灵一边借着这具身体的视觉看向那个小女孩,一边与那只无法被消化的记忆幽灵沟通,在心里放映出其中的画面。它在看到那个女孩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而结果,也是不出这只幽灵所料:记忆幽灵体内,那个抱着魔法书的小女孩,那个被摸头时会欢笑的小女孩,那个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背影的小女孩……每一副画面,都和这位正在步入村中的小女孩重合了。
——这只记忆幽灵难道是从那个小女孩身上产出的?
幽灵联想到最近的,米斯蒂亚的实例,暗自猜测。然而,另一方面,这个被冠以“最胆怯之人”的名号的小女孩究竟有什么特殊性,才会产出这种无法被消化的记忆幽灵,这只幽灵却是无从得知……
当这只幽灵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足以让广场上的众人看清她那像瓷娃娃一样的面容的距离上。虽然幽灵的思维仍然无法和人类的思绪共通,不过此时此刻,它也只想感慨一声这个面容的精致。
虽然,不知为何,这只幽灵总觉得这个小女孩的目光只与它相交,让它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这个小女孩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转而畏缩地看着黄土地。这片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嘿,嘿,你都出去做了什么啊?”“真是的,走这么远让我怎么放心嘛。还好你回来了,快让我抱抱好抚慰我那受伤的心灵啊。”“得了吧你,你就是想揩油吧。不过另一方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对?还有……”随后,众多的问题化作旋涡,席卷了这个胆怯地缩起来的女孩。
幽灵看着周围那不断发问的众人,看得不禁一愣一愣的。不过另一方面,从这些问题中,它至少可以多总结出些关于这个未知的世界的信息:这个最胆怯的小女孩在之前失踪过一段时间,原因不明。
“说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一声沉稳的宣告,终于让广场上的众人噤声。幽灵循声望去,声源似乎出自一个坐在雕像背后的女性,从幽灵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那随风飘扬的金色长发。
【这位是最成熟的人。】那只记忆幽灵适时地给出说明。
与此同时,最胆怯的女孩放下了抱住脑袋的双手,畏缩地蹲着,眨了眨眼,才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在村东头……发现一棵桃木倒在洞穴里……那不像是自然倒进去的……”
“出于好奇,我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里面……是一片乐园啊!”
“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正直村的大家,愿意陪我一起……住到那个乐园里去吗?”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也正是她真实的意愿的时候,她腾地站起,眼中罕见地闪烁着坚定的色彩。
幽灵望着这个小女孩许久,它能感到起疑心的人类的记忆如同翻腾的云雾一般,在心里接连涌起。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毕竟无论是谁,对那个世界都是一无所知。那么,她们又怎么能放弃现在的家园,集体迁往那个未知的世界呢?
幽灵的目光四下扫过广场,借由那只记忆幽灵的提示,它也对这群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且不说有最成熟的人在场,其余的所有人看上去都比幽灵所占的身躯以及那个小女孩要来得年长。想必她们必然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胆怯至极的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当,低下头来:“我自己可不能做决定呢,所以大家们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听上去那里面很美嘛,我肯定要进去好好欣赏一番美景的啦!”最美丽的女孩一挽自己的金发,嫣然一笑,说道。
“我的想法和她一样的啊,我也对那里有什么景象很好奇呢。”最具好奇心之人伸出双臂,抱住最年幼的女孩,说道。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无法拒绝你的意见。”最为成熟的人从雕像背后缓缓走出,不过她的身影依然为石像的阴影所覆盖,“不过,最好还是多几个人同行吧,保险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最聪明的人拍下前者的紫色披肩,自信地微笑着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危机,在遇到足够多的‘数量’时,总会稍微被削弱一些的。”
戒心十足之人沉默半晌,才默默地点头:“别进去后在里面待太久,我们都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危险,不是吗?”
因胆怯而毫无自信的女孩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渐渐地,她的瞳孔变得晶莹。她猛地闭上双眼,带出点点泪光,向正直村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愿意同意我的想法!”
徒留为幽灵所控制的身躯留在原地,一脸懵逼。就在这个时候,它才终于注意到一点来自那只记忆幽灵的,在心里回响了好一会的信息——
【最先认同最胆怯的女孩的想法,并表达对这个世界的向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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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有太多地方,都太不对劲了。
明明已经跟着意见一致地从村子里出发的大部队走了好一会,都已经走过村边的草坪,进入村东头的丘陵上的树林间了,然而这个为幽灵所控制的身躯却依然好似丢了魂一般,摇摇晃晃地走着。
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对于这个风险的决定却毫无相左的意见。在此之上,自那个记忆幽灵中传出的莫名信息,更是让它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惧——一种幽灵找不到对应的外界记忆,但足以让它裹足不前的恐惧。
它很想就此逃离,然而,它同时也充分理解一个冷酷的事实:如果它拒绝了多数人的意见,只考虑自己独自行动的话,那么它反而会成为那个被抛下的人……
且不论村里的其他人会用怎样的奇怪眼神来看它,单说那般孤独,这只幽灵便不愿接受那样的未来——当然,更多的是从求生的意义上不愿接受。在对这个名为正直村的小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独自行动,无异于找死。
当初它能在外界生存下来并归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此时此刻,这只幽灵更不愿多几分不必要的变数……
“你没事吗?”一只沉稳的手掌拍到幽灵所处的身躯那略显瘦弱的肩膀上,这个身体略向下一沉,紧接着,幽灵让身体回过头去,看向背后那一身布衣,面容憔悴的女人。
这个被记忆幽灵称为“最具戒心之人”的形象,让这只幽灵不由得想起人类村落的住民。与此同时,这只幽灵让身体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我还在担心你走太久累了呢。”最具戒心之人明显是要安慰性地微笑,然而无论怎么看,那都更像是一个苦笑。
“当然不累了,才这么点路呢,我还期待着在那个乐园里好好玩上一会呢!”幽灵根据那个记忆幽灵给出的莫名信息,说出自己此时应当说的话语。似乎是因为合适的话语所牵动,这只幽灵所占的身躯也自然地展露笑颜。
“真是有活力啊……”这个女子依然苦笑着,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明明这一片的树林都这样了,总让我感到有些萧瑟的寒意呢。”
幽灵默默地点了点头,由于十足的戒心,它早就注意到周围的树林早已枯死,千疮百孔的枯木横亘一地,而之前还青翠的草地更是为一层厚厚的枯叶覆盖。想着之前走过的树林那生机勃勃的绿色,这只幽灵总隐隐地感到几分不安。
“话说回来,那个最聪明的家伙探查出来说,这里之前就是那个胆小的女孩说的桃木林啊……”最具戒心之人似乎和这只幽灵想到了一块去,同样在仰望这片稀稀拉拉的树林,“这是……意味着什么吗?”
就在这只幽灵思索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紧接着,排在前头的众人簇拥着,聚集向前排的某个地点。
幽灵沉默地被最具戒心之人带着,走向人群中。借着矮小的身体的优势,它从人与人间的缝隙望出去,看向为众人所簇拥着的,一棵桃木倒进去的洞口。
黑色的洞穴散发着微微寒气,明明在它的背后就是那个记忆幽灵梦寐以求的乐园,然而幽灵看着,只想往后退去,离这里远一些。
可惜的是,正直村的其他人已经自发地排出整齐的队伍,开始往洞穴中前进。幽灵的选择,自然也就只有一个了。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九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当幽灵的意识恢复的时候,它最先意识到自身的异状,是它的视觉的变化:原本能完整地展现正面所有景象的视野,如今在边缘却好似多了两层无形的障壁,把它那试图触及远方的视线给彻底屏蔽。
幽灵的第一反应,便是抬起自身延长出去的部分——放在它的身体上,就是尾巴——去触碰“障壁”存在的位置。紧接着,当它注意到自身的第二个异样,也就是它的身体两边延伸的部分的时候,它愣住了。
顶着心里不断泛起的震惊得都开始骂脏话的记忆,幽灵把身体两边的部分挪到自己那缩小了一片的视野中,注视许久,也沉思了许久。
出现在幽灵视野中的,根据它所有的记忆,是被人类称作“手”的部分。
而它面前的这双手掌,细嫩如莲藕,看不到几分褶皱。在指尖部分,被称为“指甲”的区域亦是晶莹剔透,幽灵甚至怀疑那里是不是被上了一层名为“水钻”的视频,但它控制着手掌去抚摸的时候,却只能感到光洁平整的触感。
——这就是人类的身体吗?控制起来怎么这么费劲啊……
然而,看着这么美丽的事物,幽灵的心里却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在再度端详许久,并熟悉该如何控制操纵这双手掌后,幽灵才缓缓把它们放下。
紧接着,当幽灵放下手掌后,它再度愣住了:之前被手掌挡住的,是两条有点婴儿肥的小腿,而且染上了点点泥沙。不过,这点污渍反而更衬托出原本的肌肤的干净洁白。直到此时,幽灵才意识到两条腿交叠的部分有着滑腻的摩擦感,不知为何让它感到有几分舒适。
而在两条人类的腿部交叠的末端,是一对小小赤足。虽然它们大部分被腿部遮住导致幽灵的视野中并不能出现它们的全貌,不过幽灵至少能看到那脚指甲和手指甲一样整洁。与此同时,脚趾微动间,与腿部同样的触感引得幽灵之躯因快感而一阵颤抖。
——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些白得太吓人了啊……而且如果我收集到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么白的身体特征一般属于……
幽灵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它也能感到自己的视野出现剧烈的晃动,看起来它的脑袋还在——赶紧把思绪收回来。它把两条微微颤抖的手臂举起,先继续最初的探索工作:确认视野边缘的“障壁”究竟为何物。
而自手掌上最终感到的触感,是细腻的,没有多少毛发的皮肤。随着手指逐渐划过耳垂,脸颊,以及柔软的嘴唇,幽灵的手掌颤抖得越发厉害。
最后,幽灵的手掌自下巴滑落,掉到蓝色连衣裙的上部——或者确切地说,是它的身躯的胸口位置。
在那里,这只幽灵感到了虽然微小至极,但仍然存在的柔软触感。不知为何,当幽灵移动手掌的时候,它感到浑身上下一阵不自在。
这下,幽灵的心声,彻底陷入了死寂。
随后,幽灵的心声化作海啸,不断地翻腾:“放我出去!这怎么可能是我的身体!这样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我身前的身体啊!我生前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小女孩就挂掉了啊!我不是还没找到自己求职和被炒鱿鱼的记忆吗?还有以前是否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都无法确定,更何况还有一点求职的记忆的确符合了我的过去……这些经历是一个小女孩可能有的吗!”
“虽然人类之躯的确是难得的体验……但用这种大错特错的身体素材只能让我感到越发不自在啊!而且太突然了吧!我到底要怎样动脚才能模仿人类做出行走的举动?我已经飞习惯了啊!还有,为什么人体有这么多延伸出来的部位需要操控?而且手掌和脚掌加起来一共还有二十个延伸出的,可以运动的部分?!这要我怎么玩!还有……”
当幽灵的吐槽化为暴风骤雨,在这个小女孩的心里不断翻腾的同时,她突然感到一双远比自己的要柔软细腻的手臂挽住她的肩膀,把它往后拉去。
幽灵尝试着挣扎了一下,紧接着,它便开始怀念作为幽灵之躯时自然地让自己的身躯化为空虚的能力——虽然这份怀念在幽灵的身体触及身后的温柔乡时差点消散殆尽。
——这种类似于软绵绵的枕头触感,还有背后的那位让我躺下的高度……这是胸部吧,而且还是远比我的要大的类型……
男性羞红的面庞的记忆画面在幽灵的心里如火山爆发一般喷出,使得幽灵不由得重重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以清除这些杂念。
下一秒,它便感到这样做的必要性——因为从它身后传来的一句“哎……你刚刚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在我怀里安静一会”,使得幽灵不得不再度开始思考。
——这个音调怎么这么耳熟……
幽灵两只眼睛往旁边看去,如窗帘般垂落,使阳光折射出迷幻的色彩的,正是金色的长发。
为平定自己的心神,幽灵所处的身躯咽了口唾沫。她扶住两侧的手臂,转过身去,看向对方……
这具身躯的眼睛猛然睁大,虽然面前的人少了一顶更能证明其身份的帽子,但两颊处垂落的小辫,以及那闪闪发光,似乎随时都会有星星从中蹦出的眼眸,却是一个没少……
扶住这只幽灵所处的身躯的,正是雾雨魔理沙。
此刻,她正笑吟吟地看着怀里似乎因为脱力,整个人都扑进她的怀里的小孩:“真可爱呢,呵呵。”
她并不知道,控制着这个身体的灵魂已经处于掉线的边缘。幽灵充分意识到,无论它怎么思考,它都无法理解爱丽丝宅里的世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这位是最美丽的人。】
一点信息就像冰凉的清流,淌入这只幽灵的思绪中,让它过度混乱的意识稍微清醒一些。它内视己身,发现在这个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在蹦跶着——那只带有幼女的记忆的记忆幽灵。
幽灵所占据的身躯恢复了力量,它双手向下发力,撑住这个最美丽的女人的双腿,让自己缓缓起身。但紧接着,自身后传来的邀请话语,激得这具身体一阵鸡皮疙瘩:“诶,这就走了吗……姐姐我还想多和你待一会呢……”
所幸的是,身旁另一个人发话解围了:“别再调戏她了啊喂,人家都恢复过来了,你还想再强行多享受一会它的娇躯吗?”
一边听着,幽灵感到这具身体的手臂处被另一只手掌牵起——一只同样柔软纤细的手掌——它低头看了一会后,抬起头,扫过对方的粉色连衣裙,落到对方的脸上……
【这是最具好奇心之人。】
对着蓬莱山辉夜的面庞,屈居于这只幽灵之下的记忆幽灵流出这般答案。
对方的话语,在为幽灵所控制的听力中化为无意义的杂音。它的思绪,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一个接一个地带给它的,天翻地覆的事实。
“那我自己是谁?”但至少,这只幽灵认为,这个最关键的,确认己身的存在的问题,还是要得到应有的答案。
还好,这个记忆幽灵依然老实地给出了答案——最年幼的女孩。
幽灵低头,看了看这具娇小的身躯:这个答案的确很切合它的身躯的模样。
混乱了这么久,幽灵的思绪也总算得以渐渐收拾起来。它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广场:除了它自己以及两个给出身份的人之外,还有四个形态各异的家伙。除了一个人的模样这只幽灵还算熟悉之外,另外几个这只幽灵都是一无所知……
——也许这具身体之前在这里过得很平安……而在我的控制下,如果这具身体的行为出现了什么异样,想必一定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先试着不着痕迹地混入她们之间吧……就像我当初进入人类村落时一样。
幽灵下定决心。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先了解这帮人都是什么身份……
【欢迎最胆怯之人回到村子。】
然而,那只记忆幽灵却不听话地给出一个指示性的话语。
幽灵无法理解这个指示是什么意思,不过它还是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村落的大门。
紧接着,它便和那个身着蓝色连衣裙,金色短发间漏出一根青蓝发带的小女孩对上了眼。
再思妄执崎岖途
18.5章ၕInterlude
——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对应的答案,因为那本应存在的记忆全是一片空白。
——这是在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对应的答案,因为视野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无尽的漆黑。就像当初闯入的某个异世界一样,探不到边界,唯余无穷的未知恐惧。
——我……怎么了?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不知应该如何给出。然而,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必须要拥有与之对应的答案。
沉陷于这片黑暗中的某个存在思索片刻,紧接着,以它为中心,无形的心灵之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与此同时,五彩缤纷的气泡状幽灵在这片空间中呈现,照亮了大片区域……
在这群茫然地游走的记忆幽灵之中,混杂着一只无色的,静止在原地的幽灵。它的尾巴轻点下方的黑暗虚空,不知此般作为有何意义……
下一秒,以它为圆心,心声化形而成的波纹再度扩散开来。而这一次,非但没有半点现象被引发,这只幽灵周围的无数记忆幽灵还在瞬息间被一扫而空。至于这只幽灵自身,则是如同脱力的人类一般猛地跪了下去,全身不住地颤抖。
“果然,要用另一张符卡……现在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幽灵完全不克制自己的心声的散播,自言自语道——这独一无二的心声,便是它存在的证明之一——“但另一方面……我还记得这两张符卡……‘行符【NamelessၕDeath】’仍然能正常使用……终于可以确认了……我还是我自己……这具幽灵之躯里的记忆幽灵是我曾经拥有过的……”
幽灵默默地蜷缩在黑暗中,它一时半会有些控制不住喜极而泣的记忆在心里肆意奔腾。
过了许久,这只幽灵才挺直自己的身躯,四下审视着这个环境中的情况。与此同时,它亦是在对比着残存的,关于爱丽丝宅内部的最后一点记忆:它飞入一个貌似是村落的地方的广场中,被一只带有幼女形象的记忆幽灵攀上之后,它的意识便猛地中断……
——那个村落本身就是个陷阱吗?引诱我困在这片黑暗中的陷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记忆幽灵,以及之前对记忆幽灵的感应全是饵食吗……
幽灵心里一沉:假若真是如此,它将又一次落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凄惨处境——而且那本应和它同行的博丽灵梦也不在身边。
不过,紧张归紧张,幽灵还是做出了最应该做的举动:静下心来,感应着记忆幽灵,就像它初入这个全然陌生的爱丽丝宅内部时一样……
片刻之后,幽灵抬起脑袋。它现在很想有一张脸,以呈现它心里充斥着的,带着怪异的神情的人类记忆。
它感应到了三只记忆幽灵,而其中有一只,近在咫尺……
幽灵的脑袋缓缓背过去,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接近自己,附着在尾巴上,微微蹦跳着的的记忆幽灵,陷入了沉默。自对方身上,幽灵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穿着蓝色连衣裙,头上扎着蓝色发带的金发小女孩……
比起因发现坑了自己的存在而生的愤怒,幽灵此刻感到的,更是震惊——明明只是一只记忆幽灵而已,但在它的感应中却是有着至少由上百只共同行动才有的高密度!这只幽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我还能正常地吸收这只记忆幽灵吗?
这下这只幽灵也有些忐忑了,它的心里不禁浮现出这样的记忆:一个人看着面前热气腾腾,油水仍在滋滋作响的山珍海味,手里却没有餐具,不知从何下手。
——而且……既然这个方向上如此……
幽灵的脑袋偏向另外两个方向,两个它一度感应到过记忆幽灵的方向。
——那里也是一样吗?也存在着眼前这只记忆幽灵的同类?
不过,无论这只幽灵有多么好奇,它必须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而已。
它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向这只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仍在蹦跶着的记忆幽灵。
毕竟,无论如何,它至少要解决掉这个最大的,足以让它暂时失去意识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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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时间的概念也渐渐被模糊。
但总之,这个小小的战场平静下来之后,那只无色的幽灵正无力地倒在地上。而作为它的目标的那只记忆幽灵……仍然不知疲倦地,附着在这只幽灵的尾巴上蹦跳着。
事实上,就在第一次试图吸纳这只记忆幽灵的时候,这只幽灵便感到了异常之处——它非但无法把这只记忆幽灵像以往一样消化并和自己融为一体,而且当这只记忆幽灵进入它的体内大约一半不到的时候,幽灵的自我意识便开始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这下直接把这只幽灵唬得退避三舍,有好一会,它甚至因为心灵阴影而不敢再度接近这个随时可能让它的意识再度掉线的不定时炸弹……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这只幽灵真的因为恐惧而无所作为的话,它也不会呈现疲惫至此的姿态了……
——休息够了。这个空间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彻底探索呢。
幽灵想着,与此同时,它借由自身对记忆幽灵的引力,把那只原本不祥至极的记忆幽灵吸引过来。
那只记忆幽灵的脑袋沉入无色幽灵的体内,一个呼吸间,它便只剩一个尾巴还露在外面。而这只无色幽灵的意识却仍然清醒,它甚至能感到这只不老实的记忆幽灵在体内如心脏一般搏动着……只可惜它并不能借此理解心脏对人类的重要性。
——就像人类的田径运动员一样,我一点点地让这只幽灵进入我的体内的比例增大,从而持续地提高我对它的适应性……
——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了实现这一点,到底用了多少次?几百?几千?别告诉我都上万了……
联想到那两个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意识的蓬莱人,这只幽灵不由得心里一寒。虽然本质上都是非人族类,不过这只幽灵还是不希望落到和蓬莱人一样的境地。
——所以赶紧动起来啊……在我折腾这只记忆幽灵的期间又渐渐多了三个记忆幽灵的反应啊……被这只记忆幽灵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然而,到最后,这只幽灵仍没有动起来。
一声细若蚊鸣的“咔嚓”于这个空间中响起,但逃不过因极致的警惕心而有所增强的幽灵听觉。
它下意识地望向响起声音的方向,紧接着,它的脑海里便浮现出关于监狱大门打开时,囚徒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的记忆。
在那个方向上,黑色的空间化为碎末,紧接着被其背后如火焰般的光明一照,便化为飞灰消散殆尽。
这只幽灵终于得以理解,为何外界的人类在洞窟中徘徊许久后,见到太阳能欣喜若狂。
它的身躯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移动,往那个方向逐步逼近……
然而,这只幽灵却没有注意到,它一度注意到的其余六个记忆幽灵的反应,却是在远离那片光明之地……
黑暗空间渐渐被撕开一个豁口,映照得其中越发明亮。由于久未见到光照,幽灵如同人类一般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也有可能是过强的光照对视觉的影响——幽灵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正在渐渐染上一层纯白……
“请帮助我……解脱她吧。”幽灵的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异样地耳熟的声音。它立即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和它惯用的心灵传声能力师出同源。
然而,不待它去思考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以及向它求助之人究竟来自何方,它的思绪,便再度出现断层。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八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年幼的女孩茫然地看着对方许久,她好一会没法接上对方的话头。不过,她下意识间抓紧那同样细嫩的葱腕,紧紧依靠着对方的行为,已经把她心里最直接明了的想法暴露无遗。
“晚……饭?”年幼的女孩喃喃道,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说辞,“这么一说……”
随着这个女孩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肚子也同时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以示回应——不过,应该说,她只吃了一碗刨冰,就在这间洋馆里从中午玩到下午了的话,这才是更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呢。
年幼的女孩一脸羞赧地低下头去,抱住自己的肚子。胆怯的女孩看着她的举动,只是嫣然一笑:“终于知道饿啦?早上我把那碗刨冰送到你房间里去的时候,你的肚子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呢。”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啦……”年幼的女孩猛地腾出手来,不断地胳肢对方的两肋,惹得胆怯的女孩不住地笑着。看着对方渐渐从方才的话题中转移出去,年幼的女孩不由得渐渐放松了些许——
“看招!”却不想她也被对方趁机偷袭,这下就轮到她无法抵抗地笑了好一会——毕竟她可没力气把对方的手掰开,再加上胆怯的女孩在胳肢她的时候,更是仗着手长的游戏把她给推远了一些……
当胆怯的女孩收手的时候,这条走廊上只余年幼的女孩不均匀的喘息声。她已经笑得没力气了,只能满脸潮红地挂在最近的女孩身上。
胆怯的女孩再度伸出双臂,不过这次毫无恶作剧之意,只是友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好啦好啦,也玩够了吧……让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吧。”
“在吃饭的地方……能见到大家吗?所有人?”年幼的女孩贴近胆怯的女孩耳边,嗫嚅着道出这个问题。
由于对方的温热气息的刺激,胆怯的女孩身体僵硬了一会,才做出回应:“嗯……当然了……我不是说了吗?大家都在那里等着你呢。”
胆怯的女孩最后抱紧对方,以此作为最后的安慰。紧接着,她慢慢直起身来,牵住那只能被完美地容纳在自己的掌心的小手,开始向前走去。
乖巧地跟在胆怯的女孩背后的幼女并没有注意到,当路过那个大美人和好奇心十足之人的房间的时候,胆怯的女孩的视线漂移过去,停留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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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女孩两只眼睛化作蚊香状,视线焦点早已难以落在眼前庄严气派的大门上。
毕竟,让她这样的小孩子记住这个洋馆的内部构造还是太难了。跟着胆怯的女孩一路走下来,她早就忘了自己拐过多少个弯,下过几个楼梯,路过了几个房间……
更何况,那个不怎么自信的女孩每每遇到路口的时候,总会停下来竖起一根指头捻着下巴,脸色有些发白地思索上一阵,更是要在两个方向上来回看上许久才做出决定。这下,这个年幼的女孩要记住路途就更加困难了。
胆怯的女孩回头看了对方一眼,露出饱含歉意的笑容。紧接着,她转过身去,缓缓推开面前的大门。随着门板的移动,靡靡乐声渐渐从中传出。
“《布加勒斯特的人偶师》……诶?我选的曲子居然还没放完么?”胆怯的女孩因为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停。
而在她身后,年幼的女孩眨了眨眼,渐渐恢复了精神。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紧接着,她开始两眼放光。
下一秒,胆怯的女孩只感到她的手臂下有一股微风拂过。回头一看,却已不见那个被她带来的人的身影。
当胆怯的女孩惊慌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正看到那个戒心十足的人正抱着那个年幼的女孩,仿佛要好好确认一番对方有没有伤势似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胆小的女孩的视线,戒心十足的人抬起头来,对着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就她把年幼的女孩平安带回来一事表示肯定的意思。
胆怯的女孩终于得以长出一口气,她扶住门框,缓缓步入这个正在举办晚宴的大厅中。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好好享受这里的欢乐气氛吧。
而餐桌那边,在与胆怯的女孩目光交接结束后,戒心十足之人才低下头来,伸出双手,却抓了个空。与此同时,她感到桌布一阵蠕动,转头一看,那个年幼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摆着刨冰的位置……
她愣了好一会,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她便感到有什么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看,是温和地把餐桌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的,最为成熟的人。
“有什么事……吗?”戒心十足之人下一秒便注意到对方手上那根长得有些异乎寻常的烟枪,而自其中散出的点点烟尘只是闻着,便让她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她很快就理解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正因此,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我是能理解你啦……能理解你因为那个最年幼的女孩失踪许久而不放心的心情。”最成熟的人跟着那个女孩上窜下跳的身影,嘴角勾出一抹微笑,“但是现在,我们更应该先享受,对吗?”
戒心十足之人沉默片刻:“但这个……且不说这鸦片是从洋馆的哪里搞来的,你不觉得鸦片的作用会使我们渐渐对周围的环境丧失注意力吗?就在昨晚和今早,不就已经有两个人不知不觉中——”
最成熟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烟枪,嘴唇轻吻气口。随着一阵烟气飘出,她的神情也渐渐飘飘然了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一码归一码嘛。既然是我提出了晚宴的建议,而且也已经开始正在进行了,那么,我们就应该享受其中,不是吗?”
戒心十足之人一时语塞。的确,最胆怯的女孩也开始对饭菜开始大快朵颐,最聪明的那位周围也是烟雾缭绕。相对来说,反而是她这边最不合气氛了。
知书达理的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最成熟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刚用过的烟枪放进她的唇瓣间。
看着对方一脸羞涩地享受着烟雾带来的迷幻感的样子,最成熟的人不禁拿袖子捂着嘴巴,银铃般的笑声间断地传出。
终于,大家与这里的幻觉气氛融为一体。而这场梦境,必然能一路延续到第二天的清晨吧。
即便那大门仍未关严实,还留了一条缝隙,也不能阻止这里的气氛越演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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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外,洋馆间,年幼的女孩在其中茫然无措地走着。
她来到这里只是想吃刨冰,对于那些大人吸的烟雾她并无半点兴趣——而且她没吃上几碗就饱了,每一碗都和她早晨收到的那份一样甜津津的,不过这不重要。
除了吃喝之外,这个晚宴在这个女孩眼中看来还不如楼上的诸多房间来得有趣……不过这也不重要。
她唯一注意到的是,最具好奇心的人,和最美丽的人,都并不在这里。
“你们在哪里啊……”年幼的女孩望着空旷的大厅,无助地道出这个没有回应的问题。
尽管在万千琉璃的映衬下,灯光依然炫目。然而此时此刻,女孩只觉得这个大厅显得有些昏暗。毕竟,还是有太多这一盏大灯照不到的角落——
下一秒,那关于“昏暗”的幻觉,猛地化为现实。
一道惊雷闪过,那盏琉璃大灯瞬息间熄灭。整个大厅顿时一片漆黑。
女孩瞪大了双眼,她刚想往后退去,结果两腿互相一绊,便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紧接着,她的意识也一同沉入黑暗之中。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七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在最年幼的女孩的记忆里,每天早上唤醒她的,一般是不知哪位邻居喊的“太阳都晒屁股了”之类的话语。在此之上,有时甚至还要来个什么人来用力敲打她的脑袋,方能将其唤醒……
不过,今天代替了这一切的,只是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的雨声。
女孩缓缓地从被子里直起身来,揉了揉仍然朦胧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清,雨势浩大,几乎把整片天地尽数染成灰色。
对此,女孩的想法只有一个:她如同焉了的植物一般垂下脑袋,连带着本来精神地四处乱翘的头发也一起垂落下去:“啊……不能出去玩了啊……”
——她可是满心期待着能在这个乐园中的美景里畅快地玩耍呢。尤其是在那据说如镜子一般的湖泊中,绝对能让她流连忘返。
“呃……”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几时,但听到自己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的时候,女孩脸上依然多了一层黑线,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肚子饿了……应该说是吃早饭呢,还是中饭……”
当女孩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床头柜的时候,因为无法出门游玩而生的阴翳顿时一扫而空:阴天的自然光下仍然反射着光的柜子上,摆着一碗精致的刨冰。
刨冰整体为红色,只有底部透出点点绿色的痕迹。在其上更是点缀着不少黑色的咖啡豆,看起来是打算以此模拟西瓜的样子……尽管这的确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搭配。
但总之,这个年幼的女孩毫不犹豫地一把抱过来,开始大快朵颐:“唔嗯嗯……是谁给准备的呢……啊呜……应该道谢……唔……”
“哈!”在咽下一口大的,几乎把她的嘴巴整个麻痹的刨冰之后,女孩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是谁,我都要好好道谢一番呢!毕竟挑的都是我最喜欢的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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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这个女孩便用完了早午饭——大概吧,毕竟根据这个女孩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若是让她睡到自然醒的话,铁定已经日上三竿——在随意地穿上缀有白色锯齿花纹的连衣裙之后,她便翻身下床,一路小跑,疾步冲向门口。
当她拉开自己的房门的瞬间,她的双眼顿时睁大到极致,双眼为象征着好奇的星点所充斥。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一览这个洋馆的全貌——
最先映入她的眼帘的,是一个比她还高的木制栏杆。和房间里的木头柜子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则是反射出耀眼的光辉,无言地诉说着它的材质之精美……
而能让它如此展现自我的根基,便是高悬在半空中的琉璃灯盏。万千如钻石一般的透明石块——年幼的女孩并不能区分各类矿石间的区别——围绕着中央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的灯泡垂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女孩看着,不禁有些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女孩才来得及把目光从那梦幻的景象上收回。她转身一看,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条走廊上,边上的木门和栏杆一样,交相辉映。而在女孩脚下的嘛……
女孩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描述地毯的触感。她只知道,自己在上头滚了足足十来分钟,才意犹未尽地爬起来。
“嘿嘿……这些房间里都有什么呢?”女孩嘴角高扬,露出开怀至极的笑容。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旁边的房间,踮起脚来,拉下门把手后一把把门拉开——
这个洋馆,从来没有让这个女孩失望过。
木门背后的房间,有时是布满了人偶的房间,足以让这个女孩作为家家酒中的上帝徜徉许久;有时是一个许多导线纵横交错,连接着的古怪冰冷柜子也闪烁着红绿光点的奇怪房间,虽然女孩不知道这里能拿来做什么用,但身为小孩子的她,也会对着这些机器端详上好一会,而不是直接转身离开;还有时呢,则是看似无趣的书房,不过无人管束的情况,这个女孩自然是可以对这些书籍为所欲为……
直到某个房间前的时候,女孩的手才停了下来。她并没有下意识地拉开房门,而是先看向旁边的牌子:日式屏风的装饰,这正是那位最具好奇心的女孩标志性的装饰。
“这是她的房间啊……”看着眼前的房门,女孩渐渐收起了欢快的笑容,慢慢低下头去,“对呢,说起来,她是把我背到这里来的人啊……”
一个小孩子都能懂,并要加以实施的道理,渐渐浮现在女孩的心中。
“该向她道谢的呢。”女孩自言自语着,推开这扇木门,准备迎接对方那自然的友好笑容——
女孩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门内的景象和她的房间差不多,同样洁白的床铺,同样大得不可思议的空间,同样精细的墙面装饰,窗外同样雨落如丝,更显琉璃之清澈。
只是,这个房间里,没有预料中的那个穿着粉红衣装,应该双手托着下巴,摇晃着双脚,看向窗外的女孩。
“人呢?”年幼的女孩无法理解为何会这样,只能茫然地对着空气发问。当然,她也绝无可能得到自己希冀的回答。
女孩一步步地退出这个房间,抬头看向洋馆的穹顶。不知不觉中,在游玩的路途上,她走下了好几层。一瞬间,头顶的几层走廊化作无形的压力,压在这个女孩的头顶。
那是名为“孤独”的压力,也是年幼的孩子最难以承受的重压。
女孩疾步往旁边走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门把手。这个房间的门边上的名牌点缀着点点星光,是那个最美丽的人的风格。
门内,是同样的景色,然而,却依然空无一人。
女孩瞪大了双眼,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她自己的意识。她疾步往旁边赶去——这条走廊上一排门旁边都有着名牌,显然是正直村的邻居们的住处!
然而,最胆怯的女孩的房间、戒心十足之人的房间、最成熟的人的房间……一个个罗列出来已经失去了意义,总之,所有观察到的现象汇聚而成的结论,瞬息间击碎这个年幼的女孩心中的支柱,让她无力地跪在地上。
——每个房间,都是空无一人。
不知不觉中,这个女孩便孑然一身地流落在这个洋馆中。
“呜……呜呜……”呜咽声渐渐响起,很快地,这个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悲伤、恐惧、后悔等感情汇聚而成的洪流,任由它们自眼眸中潸然落下,“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不想!一个人啊!呜呜呜……”
不过,所幸的是,这个世界还未冷酷至此。
年幼的女孩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背被某人拍了一下,然而,她依然不由自主地哭上了好久后,才带着满脸的泪水和鼻涕,转过身去。
最为胆怯的女孩,此刻却露出了诠释着温柔和关怀的含义的笑容,望着垮掉的年幼的女孩。
“晚饭都准备好了呢。”最为胆怯的女孩说道,“大家都找不到你,都在心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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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正直村的广场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最年幼的女孩不知道别人在做什么,不过按照她的简单想法,其他人肯定和自己一样,都在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望着最为胆怯的女孩。
“那个乐园怎么样?有什么好玩的吗?”最年幼的女孩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从口中自然地流出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过也是自然的结果,她现在也不是能好好隐藏自己的想法的年纪。
胆怯的女孩对上这个女孩的视线,脑袋微垂片刻,最后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虽然我并未深入,只是管中窥豹,但我依然看到了鲜美的绿草地,如镜子一般的湖泊,还有一个洋馆……”
——在提到洋馆的时候,她的视线看向正直村正对着龙的石像的,如同覆着一层白瓷一般的洋馆。
“与那个洋馆相比,我所处的这间简直就像陋居啊……”话说着说着,她惭愧地低下头来,毫无自信的心灵溢于言表。
年幼的女孩听着,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那里面肯定就像迷宫一样吧……我肯定能在那里面玩个痛快了呢!能不能赶快带我过去呢?”
这下这个胆怯至极的女孩的脑袋马上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了,同时以手指点向六个方向:“我自己可不能做决定呢,正直村的其他几位,还没给出自己的意见——”
“听上去那里面很美嘛,我肯定要进去好好欣赏一番美景的啦!”最美丽的女孩一挽自己的金发,嫣然一笑,说道。
“我的想法和她一样的啊,我也对那里有什么景象很好奇呢。”最具好奇心之人伸出双臂,抱住最年幼的女孩,说道。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无法拒绝你的意见。”最为成熟的人从雕像背后缓缓走出,不过她的身影依然为石像的阴影所覆盖,“不过,最好还是多几个人同行吧,保险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最聪明的人拍下前者的紫色披肩,自信地微笑着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危机,在遇到足够多的‘数量’时,总会稍微被削弱一些的。”
戒心十足之人沉默半晌,才默默地点头:“别进去后在里面待太久,我们都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危险,不是吗?”
因胆怯而毫无自信的女孩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渐渐地,她的瞳孔变得晶莹。她猛地闭上双眼,带出点点泪光,向正直村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愿意同意我的想法!”
“都是一家人,必须的啦。”虽然表达方式各异,但众人的话语的中心意思,只有这一个而已。
胆怯的她终于抬起头来,自如地露出极度开怀的笑容。不过,她的目光并未落在这些亲如手足的村人身上。
她的视线末端,是正直村里一个隐于角落中的,类似于自己的居所的另一个洋馆……
——那也正是她方才所指的众多方向中,最后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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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年幼的孩子被众多身影簇拥着,踏着碎步,在狭小的山洞中向前走去。她随便伸展一下手臂,便能触及两边的湿润而粗糙的岩壁。她的不安如同沸水一般,在心里不断地翻腾。
——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当众人刚来到山洞的入口时,众人便感到几分诡异。
——发现这个乐园的女孩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一棵桃木倒在山洞的路口,作为路标。然而,她没有提到的,是这个山洞周围的山坡上竟是一片荒芜。
——根据最聪明的人的说法,从残存的树桩的材质来看,这里曾有一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然而,它缘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却是无从得知。
总之,听说这样的信息后,即便没什么想法的这个最年幼的女孩,也不禁对乐园的情况有了几分怀疑。毕竟无论年纪如何,大家总是希望着能多看到些美好的事物。
“还有多久呢?”为了排解自己的不安,这个女孩拍了拍前边的,最具好奇心的女孩的柔顺长发,提出自己最直接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呢。”对方顿了一下,响亮地咽了口唾沫,回答道,“真是的,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最年幼的女孩的细嫩手掌能明显感到对方的身躯正因紧张而接连不断的喘息颤抖着,加上周围的狭小空间,以及自己的身高比其他人矮一截的事实,让她不禁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我想出去……我不想继续走到那个乐园里去了……”女孩无力地吐出话语来,毕竟她现在兴致已被磨灭。与此同时,她脚下一滑,更是让她抓住前面的女孩的衣服,整个人都靠到对方身上。
“喂,等等!别往前边挤——”“呃!怎么了?”“不好意思,最小的那个有些走不动了……”前边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乱,众人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
最年幼的女孩不做他想,只是任由疲惫合上自己的双眼。她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中,最后留在它记忆中的感受,只有那柔顺的黑发的触感……
——咦?我这是在哪里?
在梦境深处,最年幼的女孩呓语着。
——我这是要到哪里去?这里肯定不是正直村吧,我对那里都没什么……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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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梦中响起如是低吟的时候,最年幼的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一个鲤鱼打挺便挺起身来——“砰!”
最年幼的女孩捂了好一会额头,才带着眼角的点点泪光,抬起头来,对上眼前差点哭出来的,比自己还要胆怯的女孩:“你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对方点头。直到此时,最年幼的女孩才注意到落到对方身上的已是清冷的月光,在这样冷色调的光彩的衬托下,最胆怯的女孩身上的蓝白连衣裙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是的……你睡得真香呢,口水都流了背你的那位一整个脊背……”说到那里的时候,对方也不禁哑然发笑,“不过,你没法在初入乐园的时候,好好欣赏一番其中的景象,也是一种遗憾吧。”
最年幼的女孩低头一看:她正躺在一张洁白如雪,柔软如棉的床铺上。光是感受着那般触感,加上夜色的笼罩,让这个女孩的睡意不禁再度泛起。
“我们已经在乐园中了吗?”这个女孩睁大水灵灵的眼睛,看向对方,期盼着她所渴求的答案。在无意识中跨越乐园前最后一道阻碍之后,她的兴致终于重现。
对方噗嗤一笑,颔首以示正解:“对哦,这里就是我说的洋馆……大家都已经找到自己的住房了呢。”
女孩往周围一看,渐渐露出开怀至极的笑容。
她这才注意到,光是这个房间就有四五个她自己那么高,至于其宽度……这个女孩甚至感觉自己都不用走出去,光是在这个墙面上遍布着绣着金边的装饰墙布,带着各种奇异花纹的丝滑地毯铺满整个地板的房间里,她就可以玩上一年!
“嘿!这就带我出去玩吧!”女孩更是直截了当地对对方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个洋馆绝对有得玩了呢!”
对面的女孩抱着那本厚重的书籍,看着童言无忌的女孩,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她伸出右手,弹了弹对方的额头:“好啦……好孩子就该在现在入睡了呢。”
借着那一下爆栗,年幼的女孩也渐渐冷静下来。她乖巧地应了一声,还是拉起被子,合上双眼。没多久,甜美的睡颜便在她的面容上扩展开来。
直到确认她入睡后,胆怯的女孩才收回始终聚集于对方身上的目光。在此之后,她的脸上,渐渐多了一分歉意,一分不安。
而原因,很简单。
那个不辞辛劳地背着这个女孩走入这个乐园的,最具好奇心的女孩子,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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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嘿,爱丽丝啊……这个人偶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旧了啊,而且也多了点漏洞的样子……”魔理沙坐在床边,一边摆弄着停下了自律功能的上海人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爱丽丝问道,“这个人偶,陪了你多久啦?”
在魔理沙面前,正在进行人偶的修缮工作的爱丽丝停下了灵巧的双手。与此同时,甚至有一颗钉子从她的指尖脱离,落到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这让魔理沙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下意识地噤声。
“很久了呢……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成为‘七色的人形师’之前,这个人偶就一直陪着我了呢。”爱丽丝扭头,认真地看着魔理沙,“你也是提醒得及时,因为连续的符卡战,人偶消耗不少,都有些忘了她呢。是该先好好对待她啊……”
爱丽丝探过身来,就像捧着一颗无暇的珍珠一般,从魔理沙手中接过上海人形。她慢慢地把椅子转回去,轻轻把上海人形放在桌上,以好似珠宝匠师傅一般的态度开始处理这个人偶。
魔理沙看着爱丽丝的背影,挠了挠金色的乱发,从口袋里把八卦炉掏出来。如果要她说实话的话,她是并不理解爱丽丝为什么要把人偶如此这般地好生对待——毕竟,同为魔法使,相对而言魔理沙的魔法力量的来源就要简单粗暴上无数倍了。
不过,从爱丽丝的行动中,魔理沙至少还是看得明白一点的:“上海人形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呢,简直就像朋友一样啊……”
“是家人。”爱丽丝回答得很简单,显然不愿分心。但仅仅一次,魔理沙便能感受到对方的话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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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理沙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思绪从地灵殿异变相关的回忆中解脱出来。虽然她试图这样做,不过她的内心深处仍在不断地感慨:她有多久没法平安地进入爱丽丝的家中,与她好好聊会天了?
“对爱丽丝来说最重要的人偶收集到了啊。”魔理沙自言自语着,尽可能地把人偶给擦拭干净,放入随身的防水麻袋里,“第一个陪着爱丽丝的人偶,唯一的自动人偶……上海人形对她来说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啊。”
回想着方才的回忆中的余音——“家人”——魔理沙不禁抿紧了嘴唇。
——至少,现在开始去了解,去记住她过去的一切,也不算太迟。
魔理沙自然垂下的左手握紧了拳头,象征了她暗地里下定的决心。
她把麻袋扛到肩上,回头再看了眼被森林的阴影所覆盖,影影绰绰间透着几分诡异的爱丽丝宅邸之后,便回身继续往这片人偶之森深处走去。
——你也要加油啊……比起我这样的半吊子,你才是应该铭记爱丽丝的一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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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在这个集结了各种奇异的建筑的小村落的广场上,六个人正围绕着中央那条龙的雕像随意地坐着。绝大多数人明显为了自己的干净,好好地在地上铺了毯子。只有一块地面仍裸露着黄土,而在其上,有一个女孩赤裸着双脚,盘腿而坐。
除此之外,这个女孩的大部分特征,都与阳光融为一体。还能略微看出来一点的,是她的小脚旁边似乎是一身碧蓝连衣裙的影子……仅此而已。
“嘿,嘿。”这个女孩顿了顿身子,转过身去,看向拍着自己的肩膀发问的人,“我想问你很久了,为什么你坐在地上的时候,都不愿意铺个垫子什么的,把自己弄得干净点啊?”
——发问人的身下正是一格传统日式榻榻米,而在其上,则是一条绣着弯月的裙子。再往上看去,她的体态特征隐藏于被黑色长发拖出的阴影中。
“因为这样坐着我感觉很不错呀。”女孩直言不讳地回答道。不过在心里,不耐烦的火苗渐渐蔓延开来——因为女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诶……直接坐在地上有那么舒服吗”、“当然了,现在太阳高度刚刚好,坐着可暖和了呢”、“但是,那些泥巴什么的呢?没问题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出这个女孩所料,接下来这样的问答持续了将近十来分钟。
——这就是向这个女孩发问的家伙,村子里最具好奇心之人的作风。
“好了,安静点吧。”终于,一个平静的声音让女孩从这般困苦中解脱出来。
最具好奇心之人顿时噤声,女孩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试图搜索那个终结无止境的好奇心的,最成熟的人的位置。
片刻之后,女孩放弃了——那个人似乎坐在正对面,完美地被石龙雕像挡住。至于让视野绕过雕像的主意……女孩身高才一米出头,站起来恐怕还没这个雕像高呢。
“别管那个问题机关枪,快到我的碗里来。”就在女孩暂时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脑袋被手臂一揽,紧接着,她的后脑勺便感受到了好一片温柔乡。
阳光透过如窗帘般垂落的金色长发,显得有些梦幻。再加上自头发上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让女孩不禁感到有些沉醉。许是因为这般宛若幻觉般的印象,女孩有些看不清对方那对桃花眼——
“呃……你还想抱多久?”突然有人发话了,声音虽然听上去很遥远,但依然传入了女孩的耳中,像是戒心十足的那个人,“别趁人之危地开后宫啊,你这个大美人。”
“怎么会啦,这样小的女孩更应该好好爱护嘛……”被称为“大美人”的女子笑着,把女孩退回原位。虽然如此,但女孩仍然不住地摇晃着脑袋,显然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温柔乡中解脱出来……
“啊,她回来了!”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喊,总而言之,所有坐在雕像边等待着的女孩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村子的大门处——看着从鸟居下方,缓缓步入村中的女孩。
若要用一个词做比方的话,那么这个女孩,简直就像一个会活动的洋娃娃。毕竟,那身带着白色打底衫的蓝色连衣裙,还有她手中绘满了刺绣的厚厚书籍,再加上那张精致的面容……简直如画一般。
坐在角落里的幼小女孩静静地看着来者。在见到她的时候,这个女孩终于回想起为何村子里的众人会围绕着雕像等待着……
——因为,这个最为胆怯的女孩不知为何离开了村落。虽然她有留下过纸条告知众人回来的时间,但大家依然不放心。
——可以说,现在的村人们,就等着女孩没有归来的情况发生,一起出动去找她了……
——毕竟,“找一个失踪的邻居”这样的事件,对于生活一成不变,永远无比平和的这个村子来说,实在是非常稀少的刺激。
不过,看着那个不知经历了什么,却安然无恙地回到村子的女孩,赤足女孩却是皱起眉头,捂住脑袋。
她总觉得最胆怯的女孩非常面熟——不是作为村子的邻居,经常打照面,所以产生的面熟感。
她更觉得,她仿佛在住进这个村子之前,就见过了这个女孩似的……
“嘿,嘿,你都出去做了什么啊?”“真是的,走这么远让我怎么放心嘛。还好你回来了,快让我抱抱好抚慰我那受伤的心灵啊。”“得了吧你,你就是想揩油吧。不过另一方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感觉身上哪里不对?还有……”
聚集于归来的,最胆怯的女孩身边的无尽问题汇作浪花,让女孩不禁蜷缩起来,越发瑟瑟发抖。
最后,让众人噤声,让胆怯的女孩解放的,依然是最成熟的人的宣告:“说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
最胆怯的女孩放下了抱住脑袋的双手,畏缩地蹲着,眨了眨眼,才有些结巴地说道:“我在村东头……发现一棵桃木倒在洞穴里……那不像是自然倒进去的……”
“出于好奇,我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里面……是一片乐园啊!”
“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正直村的大家,愿意陪我一起……住到那个乐园里去吗?”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也正是她真实的意愿——的时候,她腾地站起,眼中罕见地闪烁着坚定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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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出现在幽灵脚下的,是一条粗糙的黄土路面,大约有四五只幽灵横向排开那么宽。路上凹凸不平,石渣遍地,幽灵光是看着,心里便浮现出人类在崎岖道路上行走太久,脚底刺痛不已的记忆。
而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杂草和再思之道的一样,都长得几乎有半人高。不过,爱丽丝宅内的草地依然青翠,生机勃勃……
——这里……还是,爱丽丝的家吗?
幽灵在原地愣了许久,只有这个问题如同回声一般,在心里回荡着。
毕竟此情此景,实在是超乎这只幽灵的想象。它完全无法理解这样大面积的景象是如何塞进爱丽丝宅——这个好似洋娃娃的闺房一般的房子——里面去的。
不过,趁着自己能运转思绪的时候,幽灵也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关于“震惊”、“不解”的方面的记忆暂时甩出心里——无论这样的记忆存在多久,都不会对解决这只幽灵的现状有一星半点的帮助。
现在这只幽灵必须理解的事情,只有一个:它运用自己对记忆幽灵的特殊感知,感应着之前发现的记忆幽灵出现的方位……
所幸,得到的结果让这只幽灵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记忆幽灵就出现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和它之前得到的结果完全一致。
幽灵一摇尾巴,沿着道路往前飞去,姿态比起刚进入这个世界中的时候轻松了不少。毕竟,现在的它拥有了苟活于此的资本。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只幽灵的神经在短时间内一张一弛导致它有些掉以轻心;或许是因为杂草丛过高;亦或是两者兼有……总之,这只幽灵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块石碑被埋藏在草丛中。
那块石碑上的字迹几近被彻底风化,更别提在上面蔓延的青苔,只能勉强看出点字迹来:“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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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宅外面的森林中,魔理沙正在艰难地拨开树枝和灌木丛前进着。她能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发抖,甚至有些把持不住以灵力驱动的灯盏的迹象——毕竟她昨晚为了灵梦,几乎是绕着整个魔法之森转了一圈。她的体力,早已濒临极限。
然而,魔理沙对此般困境,只是咬紧下唇,同时脚下再迈出缓慢而坚定的一步。也不知道,她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这附近……
魔理沙抬高灯盏,稍微多照亮点区域,在湿漉漉的灌木丛中仔细搜索着。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魔法之森的地图,那张她不知做了多少红点标记的地图。
——就在这里的呀……还是说……
魔理沙的手臂一僵,她意识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光是想象着那样的情况,她心中爱丽丝的影像便如崩塌的沙丘一般,化为飞灰散去。
魔理沙用力一咬牙关,另一只手同时探出,用力扒拉开灌木丛。她的双眼迅速地四下转悠着,搜索着其中的异样。
她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所以,她更得努力地去搜索爱丽丝留在这里的痕迹,并把它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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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站在一个赤红的鸟居正下方,看着眼前的景象,再度开始因为无法理解现状而思绪停止。
越过这个分隔了“外”和“内”的鸟居,内部的内容物,便是排成一圈的八栋房屋。在此之上,这只幽灵反而先注意到了立在房子们围成的广场的正中央的一个雕像——一个有些许既视感的雕像。
那是一条龙的石像。鹿角、牛耳、蛇项、鱼鳞、虎爪……根据这只幽灵的所有的记忆,这条龙的形象是东方的传说中通行的模样。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这条龙的眼眸,却好巧不巧地镶嵌着一颗格格不入的玉石,上面呈现出来的色彩还是白色!
幽灵抬头确认了一眼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和这块玉石的颜色所展现的信息完全一致——如果这个雕像,就是人类村落离标志性的龙神雕像的话。
然而,在这个雕像周围的房屋,却又让这只幽灵越发生疑:首先,正对着鸟居的,是一个宛如覆盖了一层白瓷一般干净整洁的小屋——这和爱丽丝宅在这只幽灵的记忆里的形象一模一样。
其次,紧邻着这间小屋的破旧、歪斜、杂物在门前堆了一地的屋子,幽灵也是异常地眼熟。就在大约一小时前,它才刚在那里面休整完毕。
另外的一些房子——比如背后似乎带有一个花香四溢的院子的日式大宅,再如竹子搭在一起而成的小屋——都是幽灵前所未见的。但是,作为一个在人类村落摸爬滚打十几天的非人族类,幽灵也明白,人类村落里并不会有这样的充满个性的房屋,也不会这么自由地对它们进行排列组合。
人类村落里,有的仅仅只是普通的平房如同棋子一般整齐地排列着,形成一个个区块。只有个别的条件较好的房子,才有资格享用屋檐的装饰……
——不过……不管怎么说,记忆幽灵就在这里面啊。
幽灵想着,一摇尾巴,越过这个鸟居。虽然它仍然心存畏惧,但在活命的压力下,它唯有向前继续前进……
下一秒,当幽灵踏入这个广场中的时候,它停下了自己的行动。
它扭头看向自己的尾部:一只记忆幽灵自作主张地爬到这只幽灵的身上,自然地融入这只幽灵的体内。
从这只记忆幽灵身上,幽灵隐约看到了一个矮小的,穿着蓝色连衣裙的金发女孩的形象。她正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眨着两颗水灵灵的眼睛,好似在这只幽灵身后转悠一般,栩栩如生。
——这个女孩的样子好面熟啊……还有她手里的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不就是《theၕGro……》
幽灵的思绪如同被切断电源一般,突然中断。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石块一般坠落在地,紧贴着崎岖的黄土地。
“让我,开始吧。嘻嘻……”
随后,这个广场上,便回荡起这句话来。
===
魔法之森里,魔理沙看着灌木丛间的土地,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玩意捡起来。虽然它已经混上了点点淤泥,更是有些树枝插入衣服间,玷污了它原本的样貌。不过,依然可以看出它脑后那不成比例的巨大红色蝴蝶结,它身上精细程度不逊于人类的礼服的衣装,还有那一头及腰的金发……每一样特征,都在无言地述说着它曾经的光彩照人的形象……
魔理沙更是知道,这个曾经可以自律行动的人偶,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上海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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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ၕ……(似有似无的歌声)
以八卦炉的核心为焦点,七彩的光线四散开来,朝四面八方扩展开来。不过,在远离爱丽丝的宅邸的虚空边缘,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扭曲了光线,迫使它们朝爱丽丝宅的方向飞去……
“叮叮叮叮叮……”光线细若游丝,而它们打在这间小屋周围的结界上的声音亦如小珠落玉盘一般不绝于耳。魔理沙扶着八卦炉的双手并未出现用力过度的迹象,然而她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该死……现在的结界居然被加固至此了吗……”
一旁的同样以爱丽丝为目标的幽灵躲在一处远离七色激光的角落里,望着魔理沙。虽然它能理解“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偶”的现状,也为之着急,但如果魔理沙不破开这层结界的话,它心急,也仅仅只是干着急而已。
毕竟,这就是攻入爱丽丝宅的计划的第一步:由魔理沙作为主攻手,强行破开爱丽丝宅的结界。与此同时借由魔理沙引发的骚动吸引人偶,而魔理沙自己则作为诱饵,尽可能地拖延人偶的行动,以阻止它们对爱丽丝本人进行增援……
“魔理沙,还没好吗?”一旁的灵梦已经直白地道出了她的担忧——毕竟该计划成功与否可是直接关系到她能榨取多少利益——“还没有发现结界的漏洞?”
“啊,对!”魔理沙旋转了一下八卦炉周围的法阵,调整了光线的入射角,牙关紧咬,“这层结界恐怕不知何时已经被加固过了……要找其上面的漏洞,还真不那么容易……”
“如果用恋符【MasterၕSpark】——”灵梦住口了,因为魔理沙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我怎么可能用那张符卡!”魔理沙大喊,“就算其破坏力足以一发攻破结界……但爱丽丝的房子呢?被毁了的话,就算重建了,曾经属于她的‘记忆’也会一并尽数消失啊!”
即便情绪有些波动,然自八卦炉内射出的光线仍未变化。它们仍在被不断地调整着入射角度,以期找到一个结界的弱点……
灵梦看着,嘴巴张合了几下后,最后也只能用力一甩衣袖,叹了口气:“得,反正能否实现第一步全得靠你。我可不知道怎么利用灵力,也无从攻破结界。而那个同行的小幽灵……”
灵梦的视线越过魔理沙,看向尽可能地消除自身的存在感的幽灵。那只有着自我意识的幽灵能明确地感到灵梦目光中的不信任——这般感情甚至化为记忆幽灵,落到其身上。
幽灵把脑袋垂得更低,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形隐藏于草丛中。当魔理沙在毫无保留地释放灵力的时候,它便在一瞬间明白了对自身而言,最为致命的一个事实——这股灵力,和当年它在铃奈庵时体会到的,一般无二。
然而现在并不是让它逃离的最佳时机,由于已经和魔理沙做好联手的决定,再加上米斯蒂亚的委托,幽灵已然骑虎难下。
这只幽灵唯一的,从这个乱作一团的困境中脱身的可能,大概就是把爱丽丝揪出来后,尽快逃之夭夭吧……
且不论这样自私的想法,与此同时,疑惑的记忆开始渐渐在幽灵心中泛起——根据上次和秦心联手的经验,它们两个妖怪才刚接近爱丽丝宅,恐怖的歌莉娅人形就已经被触发了……
——但为什么,魔理沙都折腾这么久了,我却始终听不到那熟悉的撼地声?
幽灵的脑袋扫向四方的草丛:同样没有半点骚动。换做上次,恐怕自爆人偶早就悄悄摸过来了。
幽灵的脑袋回到原位,对准了爱丽丝的宅子的二层窗户——它上一回找到爱丽丝的位置——“爱丽丝……真的还在这里吗?”
回想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冥界,幽灵的脊背不禁一阵阵地发寒。曾经它还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却不曾料到,如今的幻想乡或许……
“咔嚓”一声脆响于空气中响起,幽灵和灵梦同时循声望向声源——那层密布着语焉不详的文字的结界上,出现一道宛若玻璃裂纹一般的缝隙。一条七彩的光线正在缓缓地侵蚀着它……
“就是现在!”魔理沙用力一旋手中的八卦炉,其余寸功未立的光线尽数消失不见,独留这一根打到弱点上的激光骤然增大!
就像冬天被冻坏的水管一样,结界也难以承受来自突然加强了的光线的灵压,裂纹迅速地蔓延开来,最终随着“啪咔”一声响,破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大洞!
一个红白的人影宛若鬼影一般迅速地潜入其中,紧接着,爱丽丝宅的大门如同被一道赤红的风拂过一般,渐渐地“随风而启”……
灵梦停下了脚步,她的腋下夹着一个晕得七荤八素的幽灵。她转过身,对魔理沙比了个大拇指:“别忘了事成之后的赛钱——”
自屋内刮出的一阵阴风,把大门轰然开启到极致!灵梦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而被她带过来的幽灵则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下一秒,从爱丽丝宅内蔓延出来的灰雾吞没了人类和幽灵,亦是把整个大门给彻底掩饰住。
随后,当灰雾散去后,留下的唯有一扇仍然紧锁着的门而已。
魔理沙目睹了全过程,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毕竟,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她所需要负责的内容了。
这就是计划的第二步:由灵梦和幽灵联手,把爱丽丝从宅子里拽出来。如果宅子里还埋伏着人偶的话,便由灵梦进行处理;而对爱丽丝的主攻任务,却是落到了幽灵的头上——毕竟,根据幽灵的叙述,它上次潜入爱丽丝的记忆中的时候,似乎让对方起了些许改变……
——嘛,那只幽灵肯定做得到的。
魔理沙心里想着,转身望向渐渐被暗夜笼罩的魔法之森。按照原定计划,她会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拦在爱丽丝宅前,阻止人偶的进攻……
魔理沙头也不回地往远离爱丽丝宅的方向走去,她那黑白的衣服渐渐与森林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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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宅内,幽灵看着眼前茫茫的灰雾,愣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且不说这和上次爱丽丝宅内的情况截然不同,更不用提完全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人偶大军,现在这只幽灵碰到的最大的危机只有一个——
“博丽灵梦,听得到吗?你在哪里啊?回答我!”幽灵肆意地扩展着自己的心声所及的范围,以期得到自己所渴望的回应。
然而,这漫天遍地的灰雾留给它的,唯有沉默。
幽灵失落地垂下头去,模仿着记忆中人类面对恐惧时的表现,蜷缩成一团。不过,这仅仅只是这只幽灵下意识地寻求安心的表现,事实上,它心里浮现的惊慌记忆已经渐渐淡薄了。
这样才出龙潭,又入虎穴的经历,已经让幽灵有些麻木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爱丽丝以完成米斯蒂亚的委托?爱丽丝又会在哪里?不,不只是这样的问题……如果我永远无法从灰雾中挣脱,就像在外界时一样……
以“外界”这个词为开关,幽灵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振作起来。它的脑袋开始四下张望,最终对准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有着记忆幽灵的反应!
幽灵的脑海里,浮现出苦笑的人类的记忆。
——真是的,就算是险境,也不可能比外界更绝望了吧……然而,就算在外界那么荒凉的地方,我不还是找到了记忆幽灵吗?
——这里可还是幻想乡啊……记忆幽灵的云集之地呢。
——再怎么凄惨……我也不至于直接因为无法获取记忆幽灵,直接枯竭而死吧。
幽灵心想着,往那个方向走去。它时不时地低头看向身下——虽然浮空的幽灵并不需要实际的地面,不过这只幽灵还是下意识地渴求一个踏实的支撑点……
远方的灰雾开始渐渐散去,一缕光辉出现在其中,并逐渐扩大。幽灵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就像不敢面对突然的强光的的人类一样。
当它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它的思绪如同过载的电脑一般直接死机了。
这下,无论它对于爱丽丝的情况有什么猜测,它都无从解释,为何它会在爱丽丝宅内看到这般景象。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二章ၕOrientalၕDarkၕFlight
太阳渐渐在天空中升高,只是,沉浸于歌唱中的米斯蒂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原本靠在她的车壁上讨论得正兴奋的三人组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莉格露倒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毕竟在那三人组还在的时候,那个博丽巫女的灵力便是她逃离这个无趣的地方最大的阻碍。然而,待她仔细感应一番后,她也只能感到新一轮的绝望——灵梦的灵力是不在了,但这些熟悉的,闪烁着诡异荧光的罐子又是什么?
反正,莉格露光是看着这些罐子,脑海中便浮现出某些皮肉之苦的印象。因此,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继续执行那个打败了她的幽灵的命令……
至于那三人组究竟去了何方,且把目光从这辆已经倾覆,再也无法发挥作用的小车上离开,看向魔法之森中另一间有人居住的屋子——
这只幽灵发誓,这是它头一次见到这么乱的,住人的地方。
比如说现在,它的视野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大多数是光看封面标题就让这只幽灵感到莫名其妙,绝无可能在外界找到对应的记忆的书籍,例如“死灵……”、“巴瓦鲁……收藏……”之类的,语焉不详的片假名残片。
更让这只幽灵倍感混乱的,是它的四面八方,都是毫无章法的书籍的封面——没错,它正被埋在书堆深处,一个将近有三个这只幽灵高的书堆里。如果这只幽灵没记错的话,它在魔理沙的房子里,大概还看到三四个差不多一样高的书堆……
当然,这只幽灵待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之类的原因,只有一种因素能迫使这只幽灵这样做——
“在……哪儿呢?”隔着厚重的书籍,那有些欢快的声音听着有些沉闷,但还是让这只幽灵不由得寒毛直竖——这是博丽灵梦的声音。想想也能明白,这个贪财的巫女是不可能就此放弃对这只幽灵的追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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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分钟前,两人一灵的组合才刚刚把如何攻入爱丽丝宅的战术讨论完毕。
“这样的战术,感觉……有些参考了我当初的经验的意思啊。”幽灵为了在心理上先做好十足的准备,即便讨论已结束,它仍在心里复习着作战计划的内容。
“只能这样了,一个人负责对付外头守着的人偶军团,另外的人就负责攻入爱丽丝宅子里。”魔理沙大喇喇地站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裙子因腿部动作而被掀起的事实。
“让我也攻入爱丽丝宅中吗?正是对我寄予厚望呢……”幽灵回想着其内容,脑海内不由得浮现出紧张的人类记忆。
它感到有一只手微微陷入自己的身躯,抬头一看,正是魔理沙在摸着它的脑袋。与此同时,对方的告诫借由话语,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幽灵这边:“别想这么多,先和我一起回我家好好休整一下吧。”
另一旁,灵梦早已站起,不断地在原地跑跑跳跳,显然对这战术的讨论感到了些许厌倦。
——之后,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森林里的赶路之旅,暂且按下不表。
不过,这只幽灵在看到魔理沙的小屋的模样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和爱丽丝那光洁的住处截然不同,魔理沙的宅子是已经有些朽坏迹象的木屋,墙壁上遍布青苔,前庭里杂草丛生,且不知是不是幽灵的错觉,这间木屋的屋檐有些歪斜……
魔理沙倒是对这些全都毫不在意,径直走向自家的门,随着“吱呀”一声,一股莫名的风从屋内飘出。
幽灵看了眼身边露出嫌恶的表情的灵梦,不禁感慨着自己的身躯没有嗅觉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魔理沙的一句话,成为了幽灵在这个休憩之地落得如此境况的导火索——“我先去楼上忙点事,你们两个在楼下给我好好呆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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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过多久,这只幽灵都对那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的眼眸印象深刻——这是灵梦在确认魔理沙进入楼上的房间后,看着幽灵的眼神。
——魔理沙……你到底在楼上忙些什么啊……
幽灵不禁在心里哀叹道。毕竟如果魔理沙再不下来,就没人可能管得住灵梦了。
“找,到,你,啦。”突然,那熟悉的,宛若恶魔一般的声音近在咫尺,让这只幽灵不由得身体一僵。紧接着,它便立刻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它刚刚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心声,绝对让灵梦听到了!
“刷”地一声,这只幽灵毫不犹豫地从书堆里脱出,冲向别的藏身处。在它背后,“哪里逃”的恶魔低语如影随形。
“救命啊,魔理沙!”幽灵再也不克制自己的心声,“放声呐喊”着,只求那不知在忙活些什么的魔理沙能听到一下,从而下来解救这只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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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好像很吵啊。”魔理沙坐在书桌前,扶着额头,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个灵梦的话,我想也不会对这只幽灵下杀手的……‘不给钱’只会成为她死缠烂打的理由,毕竟如果真杀了赊账的妖怪,经济来源也就断了,这样的道理这个灵梦还是懂得。”
“能让她起杀心的,另有其因啊……”魔理沙好似要以这句话作为转换思绪的标志一般,卷起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羊皮纸,露出了下方的东西。
羊皮纸上绝大部分的内容渐渐隐于阴影下,能看清的也就只有几个红叉和红圈而已。除此之外,其上似乎还有竹林、湖泊、山峰之类的景观的画像……不过魔理沙的目光,已经投到新一张地图上去了。
“我没记错的话,爱丽丝宅附近的人偶除了这里,还有这里,这里,这里……”魔理沙喃喃着,用水笔在地图上一个白色房子的图例周围描画着红点。红点大小各异,也有几个红点带有额外的标记,例如十字枪和绳索套环之类……
“吱吱”的玻璃摩擦声,刹那间中断了魔理沙的思绪。魔理沙不满地抬头,看向书桌前的窗户:不知不觉中,有一只黑猫爬了上来,张大一双猫眼看着魔理沙。
魔理沙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是你吗……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没什么趣味的房子里来了呢?有何贵干?”
黑猫无言,只是静静地望了魔理沙好一会。随后,猫唇微张,人类能理解的话语自其口中缓缓飘出。
魔理沙听着,往地板上看了一眼。她渐渐握紧了手中的水笔,好似下定了一个莫大的决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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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由于已经深秋,所以魔法之森里也只能享受短暂的光照了。
两个人类,一个幽灵,正伫立在一间相对于魔理沙的宅邸来说还算整洁,但也开始渐渐被青苔和杂草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小屋面前。
——当初只是听魔理沙的叙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一看真不敢相信啊,爱丽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完全不管自己的小屋啊……
幽灵望着,不住地感慨着。
它的思绪骤然被身边一声“喂”给打断。幽灵扭头一看,正对上灵梦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眸,吓得它赶紧偏过头去。
“这次战斗完了后,你在我这里欠下的赛钱,连本带利地都要还回来哦。”灵梦摩拳擦掌,只不过因为是看着这只幽灵做出的举动,只能让这只幽灵倍感不安。
——在休整完毕的时候,要不是魔理沙从楼上下来控制住灵梦,幽灵不敢想象自己还要被灵梦追赶多久……
——不过,想来因为对金钱的追求被他人强行打断,才让灵梦不满至此吧。
“好了,别再做无意义的废话了。”隔开灵梦和幽灵的魔理沙突然说道,与此同时,她从裙子里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有着正八边形底面的造物,其上刻画着八卦的标志,而中央,则只有一个空洞……
幽灵看着魔理沙拿出的东西,疑惑地歪头。而灵梦则是愣神之后,点了点头,摆出一个看不出流派的格斗架势,严阵以待。
——幽灵并不知道,这正是魔理沙的招牌武器,八卦炉。
——上次在铃奈庵里,它还远远没有资格让魔理沙动用这样的杀器。不然的话,恐怕现在再见到魔理沙的时候,幽灵必然会留下相当深重的PTSD吧。
“呼……”魔理沙缓缓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她大睁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恋符……【Non-directionaၕLaser】!”===魔理沙的三大主场曲目:星之器、恋色、以及这首被扔在被人遗忘的正作里的《OrientalၕDarkၕFlight》,相对来说,我的确是最喜欢最后这一首的。这一曲的曲调从最初的压抑,到最后突然间的轻快,的确给人一种不断飞行,最终得以冲破面前的黑暗的感觉。
如果说星之器描绘了魔理沙小时候对星空怀有的幻想,恋色象征了魔理沙修行有成之后极限火花的成就,那么《OrientalၕDarkၕFlight》就是在描绘魔理沙从离开人类之家,一路修行的旅途吧……说起来能有这样的感想还是因为被IOSYS社的一曲《OrientalၕPowerၕShooter》影响的,真的是把这三首曲目串烧得很完美……就是不知各位听着,能否与在下通感了。
啊……扯了点相对有些离题的东西。既然魔理沙和主角幽灵达成共识的片段我选用了《OrientalၕDarkၕFlight》来衬托气氛,那么接下来,她们要如何冲破笼罩着爱丽丝的黑暗,还请期待下文。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一章ၕOrientalၕDarkၕFlight
幻想乡的太阳终于升到了相当的高度,使其得以自在地把温暖的日光洒遍大地。枯黄的荒草地间,这辆倾覆在地的小车在金色的光辉的衬托下,也有了几分朝气……
虽然很遗憾的是,这份朝气并不能覆盖到某个躲藏在阴影中的黑白魔法使。她随意地盘腿坐在草地上,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虽然借由她的目光让灵梦不敢对那只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幽灵轻举妄动,但她脑袋一顿一顿的,显然也是清醒不了多久的样子……
自魔理沙的背后,熟悉的歌声传出,同样是那一首没有语句,只有以“啊”声低吟作为调子的无名之歌。歌声相伴,魔理沙的脑袋有些低垂下来……
“喂魔理沙,你把我们急急忙忙地拉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啊!有话直说啊,赶紧的!”就在魔理沙即将把脑袋垂落到底的一瞬间,灵梦终于是虎扑出去。幽灵也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心声传递给魔理沙,对其心神造成十足的冲击。
魔理沙猛地扬起头来,结果自然是后脑勺磕到背后的木壁上。她捂住伤处好一会,才睁开一大一小的眼睛,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景象:“啊对……该说正事的……一晚上没睡,实在是迷糊……”
“首先是我的我的!幽灵的赛钱——”“首先,幽灵,你的委托是没有完全达成的,对吧?”魔理沙摁住一旁正在吵吵嚷嚷的灵梦,偏过头去,看向那只幽灵。
幽灵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我今天凌晨的时候就说了……米斯蒂亚的委托,也指名了你。不过现在只有莉格露一个家伙正在听着她的歌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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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内部,莉格露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着眼前正在忘我地吟唱的夜雀妖怪,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现在对她而言理应是睡觉时光。
如果可以的话,它真想就此离开,回到她那个布满同族的温馨的家里。可惜,在这辆小车外可是有两个煞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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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理沙晃了晃脑袋:“是的……相信我,我会去满足这家伙的愿望的……只是,有一个条件。”
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魔理沙那昏昏欲睡的双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而她的目光亦是如强力胶一般落在幽灵身上。
——有使命必达的“个性”……有对灵梦感到恐惧的“意识”……虽然未被证明,但根据莉格露服软的样子,很有可能具有的弹幕战的“技术”……
借由这些心里的论据作为支撑,魔理沙看着面前的幽灵,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请求:“把爱丽丝也带出来,带到米斯蒂亚这里。”
短暂的沉默后,幽灵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就像人类面对不可能的任务时条件反射的逃避行为一样:“的确……爱丽丝也在米斯蒂亚的委托人物范围内……但是,这一刻来得太快了吧……”
魔理沙看着幽灵的反应,挑了挑眉:“对你来说,这件事足以被称为‘难过登天’吗?”
幽灵沉默片刻:“不,我更不愿面对灵梦。上回是完完全全地被那家伙给虐杀了啊……而面对爱丽丝的话……也许,或许,可能还有自保的能力。”
听着幽灵的话语,一旁的灵梦停下了骚动,眼中露出茫然的神情:“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你之前原来有所交集的吗?”
魔理沙盯住正在原地打转的幽灵:“都在心里有战斗力的对比吗……换句话说,你和她们两个都交过手?”
“如果魔法之森中名叫‘爱丽丝’的家伙只有那个操纵人偶的怪人的话。”幽灵的话语,让魔理沙瞳孔骤然收缩。
魔理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上回你和她交手的经历中,关于她的特征……你记住了多少?”
幽灵想了想,紧接着,它便开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对爱丽丝的一己之见和盘托出:她那追寻某种过去的诡异行为;她那毒辣的操控人偶的技术;她的对来客的冷漠无情的态度……
——不过,幽灵依然隐瞒了爱丽丝在它眼中的模样。有了太多血的教训,这只幽灵已经不大敢把自己所见的景象告诉他人了。
待幽灵的心声渐渐寂静下来后,在它面前,是魔理沙低垂下来的脑袋。这一幕,唬得幽灵半天没敢出一口大气——虽然幽灵和她是初次相见,但幽灵总是没来由地从对方身上感到危险的气息。
“你也算是对她有一定的了解了嘛……”魔理沙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叹息着说道。
“不过,你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幽灵果断地问出了这个和它的自保有关的疑问,“她比之前更危险了吗?行为更难以捉摸了吗?还是说……”
“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魔理沙拉低帽檐,从女巫帽的底部露出了抿紧的嘴唇,背后隐隐有牙关紧咬的“吱吱”声,“爱丽丝……比之前,更封闭了。”
===
魔法之森的一隅,潮湿的林地间,依然存有一条平整的干燥小路。而曲径通幽的小路的末端,最先露出的,便是爱丽丝宅的石阶——
边角开始长出青苔的石阶。
再往上,爱丽丝宅那如同瓷器般光洁的墙壁上,爬山虎的青藤开始一展身手;从宅邸的窗户里,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阴影;而宅邸顶部,早已被疯长着寻求阳光的树木遮掩,采光度低劣到了极点……
爱丽丝宅邸的周围,一片死寂。毕竟,护卫她的人偶军团只有在出现入侵者时才会开杀戒。而现在,既然无人敢于进入这片区域,它们便如同死了一般,或立或坐,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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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魔理沙的描述,幽灵身躯早已下意识地紧绷到了极点:“虽然你的描述也很详细……但说白了,你也无法进入爱丽丝的宅邸,探究她的真实情况吧。”
魔理沙沉默地点头:“是的……毕竟一旦试图进入她的宅邸,便会被人偶军团攻击。我可没有把握顶着那样的攻势强行进入啊……”
“而若是要把爱丽丝拖出来就必须要和她交手……糟透了。”幽灵如同焉了一般,垂下脑袋来——只是垂下片刻而已,因为下一秒,它便猛地昂起脑袋,对上魔理沙的双眼。
“魔理沙,你是和我有共同的目的的吧?”幽灵说出的话语,让魔理沙的瞳孔再度收缩——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只幽灵那早已养成的“个性”究竟有多么深厚。
“那么,你和我,是有合作的可能的,对吧?”幽灵说着,伸出尾巴,此时它脑海中想到的,是人类之间互相示好的记忆,“就像我上次和爱丽丝交手一样。那时,我也是和一个叫秦心的妖怪有着合作关系……”
听着幽灵的话语,魔理沙终于是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也好,也好。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魔理沙的目光转向一旁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看着她与幽灵的灵梦:“喂,你也别看着了,过来一起聊聊,关于如何把爱丽丝拉出来的问题。”
灵梦直接把脸别到一边去:“哼,我为什么要来帮忙?又没什么油水——”
“事成之后,你要多少报酬,都随便你。”
灵梦的双眼闪闪发光,飞快地爬到魔理沙和幽灵身边:“快快快,赶紧告诉我我要做什么?”
魔理沙和幽灵都是一愣。紧接着两人相视一眼,幽灵的脑海里浮现出无可奈何的人类的记忆,而魔理沙……
她扶着额头,不住地笑出声来。不知为何,幽灵听着她的笑声,总想起老泪纵横的人类的记忆。
在她们背后,那无名之歌,仍在不断地吟唱着。仿佛米斯蒂亚不知疲倦,会将其永远地歌唱下去……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十章ၕOrientalၕDarkၕFlight
魔理沙扶住额头,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有那么一瞬间,她回想起当初解决神灵异变的时候,因为自己的一点贪心而落得的,被神灵之声吵死的后果……
她首先偏过头去,看了眼旁边的女孩——一个穿着红色背心,有着分离式袖子,更有着标志性的蝴蝶结,整体打扮和博丽灵梦一般无二的女孩——她也没好到哪里去,瞳孔几乎成了蚊香状,如醉汉一般在原地摇摇晃晃。从她嘴里流出的也是早已不成语句的词汇……
——有什么存在观测到了这家伙,并为之感到极度震惊吗……
魔理沙下意识地拉下帽檐,看向莉格露那边:这个假小子此刻也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仿佛能在眼角看到一点泪光,显然她也是受害者。
最后,魔理沙把狐疑的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灵梦方才注意过的,空无一物的灌木丛中。她缓缓张大眼睛,仔细观察了好一会——
“诶……奇了怪了,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魔理沙最后依然只能不断地挠头,以表明自己的困惑。
她偏过头去,看向一旁的灵梦。此刻灵梦终于站稳了脚跟,目光灼灼地和魔理沙的视线交集在同一点。
她的确是是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女孩的判断了,然而这个女孩只要一旦谈到和利益、金钱直接关联的事件的时候,直觉就准得吓人。这让魔理沙不得不在心里多斟酌一会对方的观测结论……
“啊,别想逃!”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红白的残影在林间快速闪掠,倏忽间蹦到那片灌木丛中。她的手指弯曲成爪状往里头一抓,看手掌的形状,是抓了一个什么团状的东西出来……
魔理沙瞪大了眼睛,借着灵梦的身体作为背景承托,她终于得以看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一个透明到了极致,和妖梦的半灵长得一模一样的幽灵。
此时此刻,这只幽灵正在拼了命地挣扎,更有支离破碎的话语缥缈地,如微风一般掠过魔理沙的耳边:“救命……放手……别……我不要……”
一瞬间,魔理沙思绪万千。幻想乡内的无数地点,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而最早出现的画面,是一个名为“铃奈庵”的借书屋。
与此同时,灵梦则是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歪头看向被自己死死地抓住的幽灵:“不交赛钱还想跑?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吧?”
远远地听着灵梦的话语,魔理沙眨了眨眼睛。下一秒,一句缥缈的话语便立即唤回了她的思绪:“但是……幽灵而已……怎么会有钱……”
“反正交不出赛钱来,对吧?”灵梦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因为她的神情骤然多了一层阴云。与此同时,她的鞋底开始在地上缓缓摩擦。
“这……我平时都用不到钱的怎么存起来……再说了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这样的巫女交赛钱?前因后果都不讲明白就开始动手,虽然有所差异,但博丽巫女都是这样的德行吗……”魔理沙一面顶着心头那如同一团乱麻一样纠缠不清的话语,一面疾步向前冲去——灵梦现在的眼眸已经开始冰冷了下来,她的脚也开始用力蹬地,明显是做好了踢击的准备。
下一秒,灵梦骤然放手。幽灵没有半点迟疑,便准备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但仅仅只是“准备”而已,因为这个女孩的长腿也开始动了起来,似有破空之声爆鸣!许是因为被这般气势压倒,这只幽灵依然停住了短短的一瞬间!
“啪!”灵梦的脚掌穿透幽灵原本所处的位置,踢了个空,只留下宛若音爆一般的轰鸣声。借着收腿的势头,灵梦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一旁正抓住那只无助的幽灵的魔理沙。
“够了吧,灵梦。”沉吟片刻后,魔理沙叹了口气,以类似于对女儿的任性无可奈何的老爹的口气说着,“这次和其他妖怪都不一样……莉格露,米斯蒂亚,琪露诺,大妖精她们,就算被逼到没办法了,她们也会交出冻青蛙或者叶子之类的玩意,作为自己‘赛钱’的心意。但继续逼迫这只幽灵,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它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一无所有’啊。”
——在说到“一无所有”这个词的时候,魔理沙顿了一下,仿佛觉得这个词不大妥当。
“但说到底,还是这家伙在晚上路过我的赛钱箱却视而不见的错。”灵梦依然撅起嘴唇,以示自己强烈的不满,“直接无视我那最为平凡的需求,也怪不得我主动找上门来吧。”
魔理沙摇了摇头,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她彻夜未眠,却还要浪费口舌稍微限制一下对方的欲望,就算神经再怎么大条,魔理沙也有种受罪的感觉……
“赛钱箱……是说森林里那个上头写着汉字的奇怪木箱吗?”缥缈的声音倏忽传来。魔理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幽灵。
而灵梦那边则是眼睛一亮:“是的是的,现在给也不迟哦!”
“嗯……有关于这东西的记忆……人类会往其中投钱,然后对着神明祈愿……也就是说,我的确应该往里头投点什么吗……”那声音每自言自语一句话,灵梦的眼睛便变得亮上一分。
“那么,既然你要求我给你投赛钱,那么,你是神明吗?”那个声音最后问道。
灵梦挺直了腰板,一拍胸口:“当然是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不信啊,明明你看上去只是……”
魔理沙默默地走上前去,摁住开始暴走的灵梦,与此同时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很抱歉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雾雨魔理沙,这边这个正在暴走的家伙……你可以把她当做博丽灵梦。”
——都谈了好一会话了,魔理沙再迟钝也猜得到那个缥缈的声音究竟源自何方神圣。
“感谢救命之恩。”那个幽灵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以类似人类鞠躬的姿态表示自己的敬意,“我在之前被博丽巫女暴打过一次……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魔理沙看着这只幽灵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而幽灵的下一句话,却有些莫名其妙:“另外……那个叫‘莉格露’的妖怪,还在这里吗?”
趁着压制灵梦的功夫,魔理沙扭头看了眼灌木丛:许是因为灵梦的气势,莉格露仍缩在草丛中瑟瑟发抖。
魔理沙点头的动作有些沉重:“当然了,她没走。”
“那么,能让我送她到米斯蒂亚所在的地方吗?这是我在符卡决斗中击败她后确定的命令,而且,让她去听米斯蒂亚唱歌,也是米斯蒂亚留给我的委托……”幽灵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魔理沙的瞳孔微微收缩,“啊对了,说到委托……你是叫雾雨魔理沙吧?米斯蒂亚的委托里,似乎你也被邀请去她那里听她的歌声……”
“喂!魔理沙,你不会就这样信了它的鬼话吧!”先是无法被满足自身的利益,要索取赛钱时又被魔理沙拦住,灵梦显然是有些忍无可忍了,“听上去真像是正当的逃离纠纷的借口呢!”
魔理沙重重地叹了口气,从灵梦的肩膀上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赏了她一个爆栗。
“就像昨晚我不放心你一样,你不放心的话,大可跟着这只幽灵一起来。”看着面前捂着额头,眼中的狂热微微退去的灵梦,魔理沙终于得以好声好气地说话,“再说了,你对赛钱的渴求,加上这只幽灵的委托的事,事情可不少呢。要是在米斯蒂亚的餐车里,一切都会更方便谈吧?”
“啊……如果你们想要一个安宁的谈话地点的话……那你们可能要失望了。”诚实的幽灵,说出了不合气氛的话语。
紧接着,它更是一五一十地对米斯蒂亚和她的小车的环境进行了描述。聆听着心中的话语,灵梦不禁皱起了眉头:“听上去不像假的委托啊,不然也不可能编这么多出来……但是!魔理沙,听到——诶?”
魔法之森里,只留下一个以扛着麻袋的姿势扛着一个人体,再拎着一个幽灵的背影。留给正在原地直跳脚的灵梦的,只有一句话的尾音——
“那还等什么,米斯蒂亚都这样了,更要去一趟了……灵梦,你也赶紧过来……”
灵梦愣了好一会,紧接着,她只能跳了好几下脚,以此发泄自己的愤怒后——
她的身形突然间扭曲,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她便出现在数十米开外的树林中。而她,还在维持着开始奔跑的姿态,就仿佛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刚刚瞬移了好一段距离一般……
熟知灵梦的人都知道,这正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梦想亚空穴。
再思之道
第九章ၕ蠢蠢……Insects……
不过,这只幽灵依然先看了看包围在自己身边的中玉。虽然由于它们自身的光芒的遮掩,其中的缝隙难以得见,但幽灵依然确信周围是不存在让它脱身的缝隙的——要知道,这般近乎夺目的光辉,是两波中玉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而那只跟随着无数小玉的萤火虫,正好似一条毒蛇一般,无声地从中玉中钻出,并逐渐逼近这只幽灵。如今的这只幽灵,真切地与被毒蛇逐步逼近的,倍感无力的人类记忆通感了。
之前“避无可避”的结论,是这只幽灵的下意识反应。而现在再多观察一番周围的环境后,“避无可避”的猜测,成了一个确定的结论。
——接下来小心点……虽然因为“行符【NamelessၕDeath】”的规则,我可以豁免三次中弹的后果。但人家可是有三张符卡呢……我耗不起。
——话说我这样掉以轻心……是因为方才莉格露那过于天真的表现,所以才这样了吗?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只远强于我的妖怪啊……就算有那样的表现,也不是我能掉以轻心的时候。
——剩下两次机会,在躲避弹幕的时候多提起点精神来吧。
幽灵静静地停留在原地,反思着教训,静候弹幕的洗礼。这就是它唯一能做的事了。
萤火虫的光芒并不热,不像博丽灵梦的退治妖怪的符卡那样,只要出现在这支幽灵身边就会让它感到如同灼烧般的痛感。虽然在失败后这只幽灵要付出什么代价仍是个未知数,但它没来由地感到,符卡规则下的战斗理应如此……
紧接着,那只带着一列小玉飞来的萤火虫轻吻幽灵的脑袋,那只萤火虫钻入了幽灵的体内,那只萤火虫从幽灵的尾巴里悠然自得地飞出,而四散开的小玉自发地穿过幽灵的身躯,在空气中化为雪白的灰烬,进而破碎。
这下这只幽灵真的彻底愣住了。它的脑袋对着萤火虫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也没反应过来。而就在它发愣的时间里,又有几颗中玉穿过它的身躯,依然毫发无伤。
——被弹幕命中后什么事都没有?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幽灵的心里能想到的问题只有这一个,一个一时半会儿,它还无法想到答案的问题。
不过,至少现在,在意识到这种事实的存在后,和莉格露的战斗就好办多了。
幽灵回想着阴笑的人类的记忆,它有些感谢这场战斗,让它理解了这种它一度认为自己无法理解的记忆。
它抬起头,视野越过大片的中玉和小玉,看向莉格露——此时的她,正因贸然释放出大面积的弹幕,引爆过多“行符【NamelessၕDeath】”中的幽灵使魔,而不得不在炎弹、毒雾中的点弹和闪烁的激光间落荒逃窜。
——让我给它加点料吧……既然没必要躲避弹幕,那我也可以全心全意控制我的符卡中的幽灵了。
幽灵无视正穿过它的身躯的弹幕,沉下心来。在它的操控下,原本茫然地四散游走的幽灵,开始渐渐聚集向莉格露所在的位置……
===
在幽灵发现那般对它过于有力的事实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此时的莉格露正因战斗中被过多的弹幕所命中,浑身衣物冒着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幽灵漂浮在半空中,背对着渐渐亮起的地平线,俯视着她。
在脱离战斗的兴奋冲动之后,这只幽灵终于得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方才弹幕为何没有伤害的问题了。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妖梦说过,“每一张符卡,都被创造它的人赋予了‘意义’”,也就是说,符卡中的弹幕威力,来自于创造者在创造符卡,使用符卡的过程中,对其赋予的意义。
——换言之,莉格露的每一张符卡都不具有任何“意义”吗……
想到这里,这只幽灵不禁有些沉默。
它回过头,虽然在森林中看不出太远,但它依然能想象得到远处渐渐亮起的地方那朝阳的光辉。
而在夜色中,莉格露的符卡里的万千萤火虫的光芒,足以与之匹敌——无论是一开始的“萤符【地上的彗星】”,还是之后的“灯符【FirelyၕPhenomenon】”与“蠢符【NightၕBugၕTornado】”,都是如此。
——尤其是最后那张符卡……一开始估计有上万只萤火虫吧,如同旋涡一般从莉格露身边涌出,排出好似旋风一样的形状的时候……虽然明知她的弹幕并不会有伤害,但还是被吓到了啊。
——此外,还有那张“灯符【FirelyၕPhenomenon】”,虽然无数的昆虫飞出,但她身边的四个使魔散发出来的,追踪我的光华,也依然很醒目。
——更不用说“萤符【地上的彗星】”了……感情莉格露真的把它的萤火虫比作彗星啦。
通过外界的人类知识的记忆,了解到彗星的华丽尾迹后,这只幽灵更是为莉格露的想法惊叹——明明只是率领着昆虫的妖怪,然而每一张符卡都是如此地光彩夺目。这一切对于这只纠结于可能属于自己的记忆的幽灵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它头一次,开始对莉格露的符卡背后的意义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不过,在这只幽灵开始探明这一点之前,它还有一份委托必须完成。
幽灵飞了下去,飞到莉格露的脸上……看着莉格露那甜美的睡颜,那有节奏地翕动的鼻翼,那大张的都开始流口水的嘴巴,幽灵沉默了好一会。
不过它最后还是狠狠地把尾巴插进对方的鼻子里。很快地,莉格露的表情就出现慌乱之相,最后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后,才直起身来,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幽灵。
“还记得符卡战前立下的约定吧?”幽灵开门见山地把意思传递过去,“如果我战胜你了,你就要遵从我的指示,去听米斯蒂亚的歌声。”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睡一觉啥都忘了……总之,在刚才的符卡战斗中,你的三张符卡都已经被我击破了。所以,听从我的指令吧。”
说完这一切后,幽灵的脑袋对上了莉格露那依然茫然的目光。如果对方突然搞出一个乌龙来,那这只幽灵必然会无能狂怒上好一阵吧——毕竟,除了符卡规则的强制性之外,它还真没别的办法让这个随性的妖怪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动……
“嗯……好像是有点印象……不过,符卡战中失败了……真的要听你的指示吗?好奇怪的说法耶……”听着莉格露的话语,这只幽灵的心不禁开始打鼓。
莉格露托着腮,想了好一会。渐渐地,她的脸上多了一层阴霾,额头汗如雨下。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总觉得好像有一些关于符卡的惨痛经历……”莉格露咽了口唾沫,说道,“嘛,反正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听你的意思吧。”
这只幽灵心头的巨石终于放下了:“那么,需要我引路吗?”
“当然了,我怎么知道米斯蒂亚在哪里……嗯?”莉格露挑了挑眉,她扭头看向森林的某个方向,“有虫子说,有两个人类正在接近过来耶……”
幽灵暂时不去想莉格露的话语中存在的违和感,它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同一个方向。
它看了好一会,才理解来的人物究竟是什么存在。
===
“我说,你没感觉错吧?”魔理沙拨开眼前的灌木丛,看向树林间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假小子,“你说的那个不投赛钱的家伙,就是这个虫子妖怪。”
“才不是呢!”走在她身前的女孩转过身来,用力挥动着分离式衣袖嚷嚷道,“是那个,那个啦!虽然我也说不上来,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女孩纤细的手指所指的树丛间,空无一物。
魔理沙挠头,虽然她知道这个无论长相还是穿着,都和巫女一模一样的女孩很电波。但现在,她的作为,她真是无法理解……
下一秒,魔理沙的思绪被一阵响彻在心间,甚至产生了回音的错觉的叫声打断。
“博丽巫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八章ၕ蠢蠢……Insects……
(虽然一个一面boss也强不到哪里去,不过至少,这次是这只幽灵为了自己的目的,主动选择挑战的boss……虽然有些无谋,但至少已经有勇了吧)===然而,尽管这只幽灵已经如此直白明了地做出了开战宣告,为诸多昆虫所簇拥的,理应为莉格露的身影却纹丝不动。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无视我的符卡决斗宣言吗?算是要……拖延时间吗?——如果它真拒绝了的话……难办了,我也不能和她强行开战啊。正面战场,我真的有胜利的可能吗?幽灵想着,先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森林里一片漆黑,远未到属于阳光的主场的时候。——这个时候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在这样的鬼地方四处游荡……和莉格露拖还是拖得起的。虽然这只幽灵决定了这样的想法,但它的心里仍然有些许惴惴不安的感觉,或许是由于那几乎成本能的,对各种未知的威胁产生的警惕心吧。毕竟现在连时时刻刻都可以监视它的行动的家伙,幽灵也不是没见过……与此同时,在萤火虫的荧光的映照下,那个显得有些如梦似幻的人影,终于转过身来。而她的回复也是姗姗来迟——“刚刚就是你对我做出符卡宣言的吗?”“嗯。”幽灵向对方传声道。它大概意识到,方才莉格露沉默了那么久,或许就是在适应幽灵那已经让很多妖怪感到不适的心声……然而对方的反应出乎这只幽灵的预料,它再度陷入了沉默。这下,这只幽灵不禁有些烦躁,在原地不停地打着转转:它的确能把足够的时间消磨在莉格露身上,但时间也不是能用来这样浪费的啊……又过了一会——不知是不是这只幽灵的错觉,但这片森林似乎稍微明亮了一些,它确定这不是因为萤火虫所致——莉格露突然说话了:“嗯……如果是符卡宣言的话,我一旦拒绝了就算我自动失败了吧。那样的话,我也就只能接受了吧。”听着莉格露的话语,幽灵心里五味杂陈。它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对方的行为:照理来说,和符卡规则有关的内容对幻想乡的妖怪来说不应该是接近常识的知识吗……“宣言你将要使用的符卡吧。”这只幽灵克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继续在心声中传递自己的意思,“我的话,将要在接下来的符卡决斗中使用……”这只幽灵沉吟片刻,观察了一下自己体内的记忆幽灵的量,并将其与符卡的消耗对比之后,最后还是说道:“我只使用一张符卡,行符【NamelessၕDeath】,好了,你的呢?”“嗯……”或许是因为回忆起和符卡相关的知识的关系,莉格露现在回应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那么,我就使用萤符【地上的彗星】、灯符【FirelyၕPhenomenon】、蠢符【NightၕBugၕTornado】,还有……算了,就这几张吧。”这只幽灵欲哭无泪,它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进行了一场如此托大的战斗。它无法预测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未来,只是因为它的宣言中提到过,“如果幽灵自己在符卡决斗中失败,那么它要做什么,是由莉格露的命令决定了”。不过,总而言之,这只幽灵已经骑虎难下了。而它能选择的道路,也只有一条——它的身影轰然消散,留下诸多闪烁着异样光彩的记忆幽灵在这片空间中四下迷茫地游曳着。行符【NamelessၕDeath】的准备,早在这只幽灵宣言它将要使用的符卡的时候就完成了。在这种对方能使用的符卡远比自己能使用的要多的情况下,这只幽灵唯有避其锋芒,利用它能使用的唯一一张符卡的万千记忆幽灵隐匿自己的行踪,才能耗掉对方的三张符卡……——所以,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叫莉格露的家伙会出什么样的符卡了……但愿不要太难办吧。躲在旁边的一棵树背后的幽灵回想起散灵【梦想封印·寂】的弹幕风暴,不禁一阵胆寒。另一边,莉格露看着周围突然冒出的无数记忆幽灵,不禁疑惑地歪头:“咦?这是什么呀?”她一边自言自语着自己的疑问,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一个赤红色的幽灵——带着焚烧致死的人类的记忆的幽灵。下一秒,环状的炎弹在莉格露面前轰然炸开。由死亡记忆的印象而生的弹幕,自然也带着十足的攻击欲望——一颗炎弹直直地冲着莉格露的脸庞飞去,把她的皮肤映照得一片火红!莉格露险之又险地反应过来,她一摸自己的脸:毫发无伤,但是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避开万千记忆幽灵,与此同时低头望向她的手掌。幽灵躲藏在掩体后方望着对手的举动,不禁屏息凝神。很显然,这是发动符卡的前兆。然而,过了一会,莉格露的手掌中什么都没有出现。幽灵不禁与疑惑的人类记忆通感:难道说莉格露跟刚才一样,又要花好一会才能想起来吗……幽灵的疑惑瞬息间消散殆尽,只因那在符卡决斗的战场上再明显不过的异常——莉格露周围的草丛间渐渐泛起新绿色的荧光,荧光再凝聚成光点,落入莉格露的掌心,那正是一只只渺小的萤火虫……然而,当这些萤火虫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地聚集在这一片森林中的时候,还会有人将其认作渺小的存在吗?至少,它们一同散发出的光彩已经无言地印证了其所在。随着越来越多的萤火虫聚集在莉格露的掌心,一张长方形的卡片渐渐浮现。造成这一切的发生的莉格露,此刻却如同一个初入世事的孩子一般,迷茫的眼瞳中倒映着手头浮现的符卡:萤符【地上的彗星】。幽灵从树干背后稍微探出头去,它排空了脑内的杂念,准备专心应对前所未见的弹幕——然而弹幕的发出形式,却是远超这只幽灵的预料:最先自莉格露身上飞出的,是十二只萤火虫。它们各自飞往一方,在空中勾勒出宛若旋涡一般的轨迹。这是实际存在的轨迹,幽灵能看到不知凡几的小玉浮现在萤火虫飞过的路径上。幽灵看着一只萤火虫与自己擦肩而过,无言地离开了它躲藏的掩体后方——它已经注意到,这些轨迹自发生源开始渐渐崩坏,青色的小玉化为蓝色,开始扭向更广阔的世界中……——我想应该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在看到那些蓝色的小玉在空中自行消散的时候,这只幽灵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它可不相信,对方的符卡竟会如此没有杀伤力……刹那间,自莉格露身上发射出好一片扇形的光辉,直扑向这只幽灵!这只幽灵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了避无可避的错觉!好在,当这片光辉渐渐接近过来的时候,这只幽灵终于看出其实质为一大片中玉构成的弹幕。而这些中玉间,自然是存在缝隙的。——不过这光芒这么强,看不出那些勾勒旋涡状轨迹的萤火虫的去路了啊……呃。幽灵一边穿梭于这些中玉间,一边思考着战局——直到它注意到这些中玉的内核为一只萤火虫的时候,它的思绪才猛然被中断。——原来她操控的萤火虫能发出这么强的光芒啊……这还是我所知道的萤火虫吗?这只幽灵赶紧让自己跑远的思绪刹车——它周围的光辉突然间又增强了一分,它甚至能看到萤火虫构成的中玉开始互相重叠,很显然,又一片由中玉构成的光幕已经到来!——赶紧专心闪躲吧……不过这样的战术,也真是够莽撞啊。这只幽灵虽然尽可能地排除杂念,不过它依然留出一分心神去控制由它的符卡而生的记忆幽灵。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不过这只幽灵确定,至少有二十只记忆幽灵在莉格露的弹幕中化为飞灰,并将其死亡的记忆化作弹幕倾泻向世间。碧蓝色的光芒开始渐渐减弱,这只幽灵即将挣脱蓝色中玉的限制,从而得以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一只勾勒着旋涡状轨迹的萤火虫,在不知不觉中飞到了这只幽灵面前。如果这只幽灵有一双眼睛的话,那么现在瞳孔必然已经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吧。前有小玉袭来,后有中玉堵路。避无可避了。
不过应该也能察觉到随着魔法之森的灵梦出场一同被带来的违和感吧……
主角组好评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七章ၕ……GhostၕEyes……
不知不觉中,幽灵发觉自己周边的亮度明显上升。原本如小星星一般独立地在树林间飞舞的萤火虫,渐渐汇聚起来,成群地在黑暗森林中游行着……
——这应该就是接近那家伙的预兆了吧……就是不知道她究竟位于何方呢?但愿不会太难找
幽灵思索着,它的脑袋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此前见过一面的人形。夜色深沉,萤火虫的荧光也是有限,它依然难以看清阴影中的景象……
然而,倏忽间,萤火虫汇聚而成的星云出现了短暂的静止。“呼啦”的振翅声一同响起,交错汇聚成了如潮的声音——事实上,这成群的萤火虫亦是在刹那间如退潮一般离开这片树林。
看着突然黑暗下来的森林,幽灵愣了好一阵,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它不敢迟疑,借着远处的树木间透出的点点荧光,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家伙是怎么察觉到我的!啊……因为我跟随着受她指挥的萤火虫太久,所以她通过这些萤火虫察觉到了吗?
想到这样的猜测的同时,这只幽灵与那些因为摆在眼前的困难而头痛的人类通感了:如果当真如此的话,它就不能再利用萤火虫来追迹对方。然而,要是不靠这些萤火虫作为指引的话……别说找到莉格露了,这只幽灵自己怕是要分分钟就在这片森林中迷路。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暂时撇下些许担忧,只在自己的心里留下最终的决定。它的脑袋正对前方,再度确认一遍荧光的方位:或许是因为离开这只不祥的幽灵,由萤火虫汇聚而成的星云再度静止不动。
——我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啊……先跟着萤火虫看看吧。
幽灵一摆尾巴,如同游鱼一般往前飞去。它的速度可是从妖梦手下训练出来的,区区萤火虫自然是拍马难及。
很快地,幽灵的视野中,森林再度充满了荧光。不过这一次,它并未直接冲入萤火虫群中,而是先行躲到一棵树干背后,露出小半个脑袋观察面前的情况。
萤火虫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它,仍在空气中勾画着无规则的轨迹。这只幽灵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多露出去一些,生怕自己又被发现——
然而,直到这只幽灵的全部身躯都暴露在萤火虫的荧光下的时候,它们却仍未表现出半点受惊的样子逃之夭夭。
这只幽灵迟疑了好一会,才再度缓缓向前飘去。虽然飞行的幽灵不可能有脚步声,但或许是因为受到外界人类记忆影响过多,使得它现在也总担心这种问题。
幽灵的脑袋接触到了萤火虫群,幽灵的尾巴也渐渐为萤火虫所淹没,甚至有一些大胆的萤火虫穿过幽灵的身躯也满不在乎……幽灵都开始深入它们中间了,它们却仿佛视幽灵如无物一般。
——我猜错了?方才这群萤火虫开始飞速移动避开我,纯粹只是出于偶然吗?
幽灵努力让自己想得乐观一些,集中精神,再度开始寻找莉格露的踪影——
它突然注意到,众多的萤火虫如同收到头鸟的指令的候鸟们一般,齐刷刷地把脑袋转向某一方向。
紧接着,幽灵的身边再度迅速地黯淡下去。这下幽灵没有半点迟疑,飞快地顺着萤火虫们的飞行方向再次追去。
——完全无法理解这群萤火虫为什么要挑在这种时间点行动。如果真的是发现我的话,早就可以逃开了不是吗?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追过去再说!
不过,在做出这个果断的决定的时候,这只幽灵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这片森林中奔波多久……
===
森林的某棵大树下,两只萤火虫和那只特殊的幽灵曾经做过短暂停留的地方,一盏亮黄的灯盏照亮了好一片空间。
灯盏后方,魔理沙盯着面前正对着木箱子忙上忙下的人影,不禁皱起眉头:“嗯……你这是要在里面找什么东西吗?”
“当然是赛钱啦!看看有没有人会往里面投入一些奉纳啦!”对方的回答简单明了地阐述着她自己的欲望。
魔理沙不禁扶额,她早就知道对方会这样回答——毕竟,在她自制的魔力灯的照耀下,木箱正面的“赛钱箱”三字虽有磨损,但仍然相当清楚。
——你扔在这种地方只会多一些枯枝败叶吧……哪来的赛钱啊。再说了,森林里的这帮妖怪你也不是没找她们讨过赛钱过,结果那几个笨蛋最后给了你什么?还不是一些树叶之类的玩意……
虽然魔理沙在心里疯狂吐槽着对方无厘头的作为,但她终究没有直接以语言的形式把它们道出。毕竟,她就怕……
“啊……”赛钱箱那边,一阵失落的叹息声唤回了魔理沙的思绪。
魔理沙循声望去,不出她所料,那个家伙哭丧着脸,举着应该是刚从赛钱箱中掏出来的树叶,上头还犹然爬着因腐败而出现的毛虫……
“好了好了,明白你什么都没收获到了。”魔理沙自然是不怕毛毛虫的,但看着人家把这样一个不值得炫耀的东西拿出来展示这么久,她心里终究有些不爽——更何况,这样的负面情绪更是已经开始与“为什么我还不能睡觉”之类的想法叠加到了一起——“现在呢?要按你说的那样,去找某个路过赛钱箱,却没有往里头投钱的家伙吗?”
一说到有可能产生收益的话题,对方就顿时精神了起来。她挺直身子,睁大闪闪发亮的眼睛,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当然了当然了!我相信那位身上一定能榨取出什么价值来的!”
——为那位仁兄默哀三秒钟。
魔理沙在心里想着,同时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嘛,都说好了对吧。既然你要去找那个家伙,我就要必须和你继续同行。”
“魔理沙,等我从那家伙身上收到赛钱了,你和我二八分哦!”抱着赛钱箱的人类明显无视了魔理沙的话语,自顾自地沉迷在幻想的世界当中。
魔理沙不禁扶额,虽然贪财的品质出现在这位身上实在是相当自然的事,不过如此露骨地表现出来,还只表现着“贪财”这唯一一种品质,魔理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没办法了……只能任由她任性了,不能压迫这方面的“个性”。
魔理沙回忆着那位大人物告知自己的话语,目光闪烁。与此同时,她大步往前跨出,一把抓住了试图趁机往树林间开溜的女孩的黄色领带。
===
树林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毕竟现在可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然而,这片充斥着萤火虫的森林依然足以被称为“灯火通明”。
疲惫的外界记忆化为无形的巨石,压在这只幽灵的头顶。尽管如此,它仍然不屈地扬起脑袋,看向被萤火虫簇拥着的那个人影……
就在过去的数小时内,这只幽灵跟着萤火虫群东奔西跑,怕是都把魔法之森给转了个遍。反正,这只幽灵在这个晚上已经失去了对距离的概念。
其实,当萤火虫群停住第三次的时候,这只幽灵便发现了躲藏在灌木丛间的那个熟悉人形。然而,每当这只幽灵试图靠近对方的时候,对方总会心有灵犀般地突然起身,带着跟随她的萤火虫飞速离开……让这只幽灵叫苦不迭。
三番五次之后,这只幽灵也暂时放弃了接近她的努力,暂时跟着萤火虫群一同行动,只求不要远离莉格露太多……
最终,这只幽灵终于在这个天将破晓的时候,等到了这个机会,这个她暂作休憩的机会。
此时此刻,应当是莉格露的人形好似也累了一样,伸了个大懒腰。与此同时,一声大大的哈欠也响了起来:“哈啊——今天和这些虫子聊得可真是愉快呢。”
“那么,天也快亮了,该回去——”
“莉格露,我向你提出决斗申请!”
幽灵的脑中浮现出立下战斗的决心,向前大跨出一步的人类的记忆。而它的话语,伴随着无数怨气满溢的记忆画面,化为黑暗的刀锋,强行打断了莉格露的自言自语。
“在这次决斗中,若是我击破你的全部符卡,则你必须依照我的命令,去听米斯蒂亚的歌唱!而若是你击破我的全部符卡……相对的,我也可以服从你的命令去做一件事!”
不待莉格露反应过来,这只幽灵的心声便喊叫着,把符卡宣言中的绝大部分内容宣言完毕。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六章ၕ……GhostၕEyes……
幻想乡仍被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之中,原本高悬着的明月早已躲到山脉的后面为夜色让道,更何况这又是一个星稀的晚上,光照如此恶劣的条件下,魔法之森这片地域又被生长了不知多久的古树的枝叶铺天盖地地遮掩住,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此外,可别忘了,这片森林中生长着的多种多样的蘑菇……就算是雾雨魔理沙亲至,也无法把它们的效果一一完全列举出来吧?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存在于这片险恶之地中活动着:比如说,遥远的树丛间那不断来回游曳的一颗光点。
再比如说,某个在漆黑的古树作为背景衬托的情况下,相当显眼的白色气泡状身躯——虽然它的脑袋就像被棍子敲了一记似的,瘪了下去。
这只幽灵靠在树干上,脑袋从其后方稍微探出一些,似乎是在望着森林中的景象——尽管它到底在看什么的确要打一个问号。
在观察许久之后,这只幽灵才小心翼翼地让身子从树干后方绕出来,紧贴着这棵粗糙而又湿润的大树继续前进着。与此同时,它的脑袋仍在四下转动着,不知看着什么——
“噗”的一声,这只幽灵的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它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往后爆退,闪到了这棵树后面。
然而,过了好一会,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这只幽灵才再度沿着自己方才走过的路径,继续沿着树干向前行进。尽管它并不知道,自己的身躯早就盖上一层看上去有些毛茸茸的孢子……
——我这样子前进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真担心错过那个家伙啊。
这只幽灵心里想着,与此同时它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在黑暗森林间摸石头过河,追逐着在树干间来回飞舞的米粒般的光点。
——不过上次和秦心一起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里的蘑菇有多危险了……可以的话真不想在这里遭到什么意外啊。
——而且所幸的的是……要错过那些痕迹的话,在现在也很困难吧。
幽灵回想着回到幻想乡后见到的一切景象:枯黄的荒草地、远比记忆中要早地下山的太阳、草丛间稀少的昆虫。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现在的幻想乡估计已经秋天了吧……都有可能已经深秋了。
——根据那些外界的记忆中的知识……这个季节怎么还有可能有另外的萤火虫在活动着?
虽然这只幽灵也不是没有去关注那颗在黑暗森林中宛若启明星一般明亮的光点。不过它永远只是往那里瞟去一眼,便回头继续看渺小的光粒——如果说那玩意是萤火虫的话,未免大得太过异常了。
——那么,这些显眼的萤火虫,只有可能来自于那个叫莉格露的家伙了吧……
===
暂时把时间倒回数十分钟之前,米斯蒂亚的小车中。就在这只幽灵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它扭过头去,看了眼正在熟睡的米斯蒂亚。
或许是因为阴影的关系,这只幽灵无从确认米斯蒂亚的睡颜是否安详。总之,它盯着她的面部看了许久。
——既然她因为我答应了那个约定才得以安睡……那么我按照原定计划,第二天才去找那几位真的合适吗?
这只幽灵再度扪心自问。
——莉格露是虫子妖怪,虫子大多还是夜行性的吧……第二天白天再去找,无法想象有多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白天还能去找的两个目标……呃……
这只幽灵腾地漂浮起来,穿过帘子,扶摇直上半空中。借着天边尚存的一点月光,它确认了宛若黑暗怪兽一般匍匐于地的魔法之森的方位。
它一振尾巴,便飞速往那个方向飞去。
权衡利弊之后,这只幽灵还是决定早日完成委托,早点让这段孽缘终结。
===
这只幽灵再度坚定自己的决心,继续伸长脑袋观察着远方的光点。它的视野中,一片漆黑的森林背景下,却有些许如鬼魂般的透明物体游动着——那是迷途的记忆幽灵。
虽然不知原理如何,但这只幽灵终于还是意识到这些记忆幽灵会本能地躲避着危险的蘑菇前行——这是在这只幽灵的脑袋被狠狠炸了一记之后得到的教训,还好它现在收集的记忆幽灵足够多,即便部分躯体被炸散,也不至于影响其本源的意志。
根据记忆幽灵的走向,这只幽灵在规划出一条安全的路线之后,它抬起头,再度确认了一下两只不知不觉中为它引路的萤火虫的位置。然而,不看不要紧,一看,这只幽灵的心里就冒出好几个问号。
远处的两粒光点静止不动,明显是停到了什么东西上。然而,另一方面,光点背后的树木阴影,可是离它们俩有好一段距离呢……
怀着满满的好奇心,这只幽灵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迅速地往那两只萤火虫所处的方位接近。
随后,它便看到了让震惊与疑惑的人类记忆一同激荡的一样东西——
===
远方,那启明星一般的光点仍在树丛间上下游荡着。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是一盏闪烁着亮黄色的光芒的灯盏。而握持着这盏灯的,为素白的衣袖所覆盖的手臂之主,则潜藏于黑暗之中。
当这盏灯停留在一处灌木丛的边缘的时候,原本摇个不停的灯泡诡异地停住。下一秒,从它背后便传来一声兴奋的直爽喊声:“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真是让我好找啊!”
借着身上衣服的颜色,完美隐于黑暗中的人猛地伸出手来,抓住那个躲藏在灌木丛中的人影:“好了,快点,跟我回家吧。”
“且慢嘛,我在这个鬼森林里啊,丢了个东西,需要去找一下呢。”然而,下一秒,灌木丛中的人影便道出一句让人气结的话语。
灯盏跟着手臂颤抖了好一会后,一阵不情愿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说吧,你丢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我最宝贝的东西啦,诶嘿……”虽然话语听上去像是要蒙混过关,但答案对双方而言都已心知肚明。
===
借着萤火虫的点点亮光,这只幽灵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把握住这潜伏于森林的阴影中的事物的全貌:这是一个大约有三个幽灵长,一只半幽灵高的箱子。箱子正面似乎写着什么字,不过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这只幽灵根本看不清楚。
此外,这个箱子的顶部构造也是让人非常在意:那是类似于外界人类所说的“百叶窗”的构造,无数条木片把箱子顶部镂空,形成大量整齐排列着的,手掌无法深入其中的缝隙。也就是说,这个箱子设计之初,可能就没打算让人从中取出东西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这只幽灵不禁摇了摇头。反正它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箱子有这样奇怪的构造。
——而且也不知道会有人往这个箱子里投点什么东西……不过扔在这种树林间,想必里头已经堆满开始腐烂的树叶了吧。
——总之……会把这种箱子扔在这里的,是什么怪人啊……
这只幽灵思索着,转过身去,再度把视线投向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中,暂时把这个古怪木箱的问题抛之脑后。
树林间游曳的光点的数目明显增多,看起来这只幽灵的目标近在眼前。幽灵鼓起干劲,渺小的身躯一抖,便再向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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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就知道你会这么干。”隐于暗中的人挠了挠头,无奈地咧嘴,“一个条件,我跟你一起走,省得你再乱跑。”
“嗯,有你跟着更好了。”藏身于灌木丛的家伙居然爽快地答应了,“毕竟啊……有一个小家伙,等着我们去教训呢。”
“一个不想好好上缴奉纳的小家伙……”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五章ၕ幻视……GhostၕEyes……
幽灵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爬了起来。原本逐渐混沉下去的意识也顿时清醒了不少。毕竟它可清楚地记得,“莉格露是一只虫子妖怪,身边跟的最多的是萤火虫”。
它窜出车外,仅是瞟了一眼,这只幽灵心里便浮现出震惊得无以附加的人类的记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荒草地中已经盖上了好一层萤火虫的碧绿光点!在这些微弱的光芒映照下,荒草丛也不再显得那样萧瑟,反而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错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萤火虫群呢……无论是在幻想乡里,还是通过那些记忆认识外界的时候。
幽灵望着这般如梦似幻的景象,不禁感慨道。
——尤其是外界,因为那么多可怕的钢铁怪物之类的东西,都发现不了几只萤火虫了……难怪外界的人类会把萤火虫的出现,当作梦幻到了极致的景象。
虽然幽灵无法与外界人类完全通感,不过它的心还是与他们略有重合。
而在远方的阴影中,尽管不是很清楚,但这只幽灵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在夜色对视野的干扰下,幽灵借由那个轮廓想象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影。
“嘿——米斯琪在吗?”清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如果米斯蒂亚没有用错人称的话,幽灵完全猜测得到莉格露就是一个假小子。
然而,米斯蒂亚的歌声仍在延续,仿佛对莉格露的呼唤充耳不闻一样。
幽灵低下头去,看着这辆小车,沉吟良久。它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开始,又有记忆幽灵自其中溢出。
它伸出尾巴,不再去管莉格露,自顾自地开始收集记忆幽灵——在夜晚难以通过写字传达意思,而心灵传音的话又不知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恐慌。更何况,对方指名了米斯蒂亚,这也就不是幽灵能多掺和的场合了。
“不在吗?”那个声音毫无失望之意,大概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吧,“嘛,总之,这个星期的木柴的份就放在这里咯!”
远处的人影弯下腰去,似乎把什么东西堆到地上。但她所处的位置,分明离小车有好一段距离。
随着一声呼哨,漫天遍野的萤火虫之海渐渐收了下去。世界再度蒙上一层夜色,而那个应该是莉格露的人影彻底融入黑暗之中,无从追迹。
幽灵停下收集记忆幽灵的行动,看着莉格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它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各种事件感到奇怪的人类的记忆——尤其是在它吸收了自车内溢出的记忆幽灵后……
但与此同时,让这只幽灵更不安的,是这辆倾覆的小车不知从何时开始,彻底陷入沉寂。幽灵意识到了什么,飞速地向下冲去。
当它以自己的虚幻之躯穿越墙壁之后,呈现在它面前的景象不出其所料,又是米斯蒂亚抱着脑袋,面容蒙上阴影,看上去相当失落地蹲坐在角落里的景象!
“咦,奇怪……怎么感觉……连曾经的听众……都在远去呢……”从她的樱桃小嘴中漏出的细碎声音,诉说着她破碎的心声。
对此,这只幽灵只是脑袋歪到一旁去。或许是因为它的心里幸灾乐祸地说着“活该”的人类记忆所影响,这只幽灵暂时不想看这个陷入悲伤中的夜雀。
——人家都来你住的地方附近了,你不去迎接她,还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让她溜了怪谁咯?
作为一只已经明白“当别人说话时,要尽可能地先停下手头的事再认真听对方”的道理的幽灵,幽灵在心里对米斯蒂亚毫不留情地批评着。
但与此同时,这只幽灵尾巴拐到自己的身躯下方,抚摸着某个部位——如果把人类的身体比例放到这只幽灵的身体上的话,那么它抚摸的应当是心脏的部分。
——因为,不知为何,这只幽灵有种胸口出了一个漏洞的错觉。
它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它却全无头绪——
“愿意帮助我的幽灵,你还在吗?”米斯蒂亚突然抬起头来,望着夜空中的一点说道。
不知她是真看到了,还是随意地一望,但总而言之,这只幽灵感到对方的目光正打在自己的身体上,如芒刺在背。
“你……会帮助我的吧?会的的确确地履行那个约定,帮我找到听众的吧?”米斯蒂亚喃喃道,她的话语化作无形的利箭,穿透了幽灵的虚幻身躯,打入其心头方才感受到的空洞深处。
如果幽灵有一双眼睛的话,那么现在那对眼眸必然会瞪大到无以附加的程度吧。多半,是因为被戳中痛处而生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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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从外界的记忆中学到过这样一个道理:守信是一种优良的品质。当然,与此同时,它也理解了守信的行为究竟要怎么做。
因此,到之前为止,这只幽灵一直在模仿着那样的作为:与秦心约好一同寻求感情相关的记忆,即便它被迫作为炮灰亦赴汤蹈火;与神子立下约定之后,它每日都在追寻秘封俱乐部的二人的踪影……
但是,既然它与米斯蒂亚有约,那么在听众目标之一的莉格露出现的时候,这只幽灵为何想的是“与它无关”呢?
答案早已存于幽灵的心中,那是一个它在和米斯蒂亚结下约定时就确立的想法,也是一个它绝无可能道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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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协助我的幽灵……请务必帮帮我,不然的话……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歌唱下去……”米斯蒂亚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想来是因为幽灵久久没有给出答复吧。
“好的。”那熟悉的声音,于米斯蒂亚心中突兀地响起。
米斯蒂亚惊呼一声,小脸煞白了好一会。不过让这只幽灵宽心的是,她终究还是绽放了笑颜。
幽灵再度别过头去。与之前看不过眼的感情不同,这一次,这只幽灵真不敢直面这样开怀的笑容。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货只管自己歌唱而不去管莉格露的呼喊,从而有这样的错觉纯属自作自受……但约定依然是存在的,怎么能违背?
——不能敷衍了事了啊……明天早日出发去寻找吧。希望森林里能存在什么没见过的外界记忆,那样最好。
这只幽灵思索着,自责着。与此同时,米斯蒂亚的歌声终于停住。当幽灵低头看去的时候,她已经偏过身体,沉沉地睡去了。
幽灵第三次别过脸去,同样是因为不敢直视这样安心的睡颜。尽管它所经历的世事不多,但根据它已有的外界记忆,它也能推断出一个结论来——如果这些妖怪的心适用人类的经验的话,那么她们也只有在放下心头的千头万绪后,才能安睡下去。
换句话说,幽灵答应她的约定的事,让她感到了十足的安心感。
而幽灵的回应,只有它自己明白,更多的是出于自责,对自己背叛了自己应该遵循的为人品德的自责。
——不过……无论想几次,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
幽灵想着,翻阅起脑中的记忆幽灵来——那些自米斯蒂亚身上泄露出的,最新的记忆幽灵。
——米斯蒂亚……莉格露……这两个人……
那些记忆幽灵中的画面,多的是粉发的米斯蒂亚和一个绿发,长着类似虫子的触角,更披着一领类似鞘翅的披风的假小子玩在一起的画面。
她们俩或是在小车里促膝相谈,或是赤裸着双脚泡在清澈的河水里,或是和另外几个长着透明羽翼的奇异女孩玩在一起……显得那么亲密无间。
——她们俩是怎么成这样了呢?怎么看都那么形同陌路啊?
幽灵仰头望天,虽然星辰黯淡,一片漆黑的夜幕无法给出任何合理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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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ၕ……
如今的幻想乡,正是已陷入深沉的夜色中的时分。尽管夜空中繁星点点,甚至显得有些明亮,但这只幽灵仍然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错觉。
主观原因,是它才刚从灯红酒绿的外界归来。尽管它在后来的主要活动场所是停尸房这样黑暗狭小的地方,但外界那把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的街景灯光,仍然给幽灵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至于客观原因……幽灵的脑袋四下转了一圈,左右后三面皆是一块漆黑的阴影横亘在在它面前,而端坐在它的正面的人影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至少这只幽灵还是能看到那对异形的羽翼的形状,正是米斯蒂亚。
——果然还是有些太狭隘了……不过这也算是最安全的选择吧。虽然……
如同银铃般的歌声,近在咫尺。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是献给这只幽灵的,独一份的歌声。
然而,这只特别的幽灵听着,却是在无奈地摇着头,垂下脑袋。要知道,在它心中,反而是如同乱麻一般的愁绪全都涌了上来——伴随着黄昏时分与米斯蒂亚间的一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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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在这只幽灵答应米斯蒂亚的委托后,米斯蒂亚小范围地上下摆动双手,羽翼振动个不停,以此表达了好一会她的激动之情。
过了好一会,太阳开始渐渐沉入地平线下的时候,米斯蒂亚的小动作才渐渐平息下来。直到此时,这只幽灵才伸出尾巴,在墙壁上再度写下自己的问题:“听众目标”、“有无”、“选择”、“?”。
这个幽灵深知这个问题有多么重要,所以它才特地选择这个时候才提问。而且,它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对方还兴奋的时候写下这个问题的话,那么它发自肺腑的疑问,一定会被对方当做耳旁风——就像森近霖之助一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幽灵不再流出身体的关系,抑或是聊到了她也感兴趣的话题,总之,米斯蒂亚这次回复的速度快上了不少。
她抬起手臂,竖起食指,指向远处开始逐渐为阴影所笼罩的树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就有几个曾经听过我的歌声听众呢。”
“都是谁?”,幽灵写下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安感油然而生——如果那“几个听众”中包括爱丽丝那个古怪的家伙的话……
而米斯蒂亚道出的答案,直接让幽灵漂浮着的身躯如同人类一般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莉格露、爱丽丝、魔理沙……魔法之森中有印象的,来听过我的歌声的,就这三位来着……”
“一个是虫子妖怪,身边总是跟着各种各样的虫子,不过最多的还是萤火虫。另外两位都是魔法使,不过都过着类似人类的生活,因此她们在森林里各有一间特色鲜明的小屋来着。当你看到的时候,你一定就会——嗯?”
自顾自地解说了好一会,米斯蒂亚才注意到幽灵颤抖的尾巴在被调料涂满的墙壁上无力地游走着,留下扭曲如虫爬的字迹。米斯蒂亚凑过去,看了好久,只是露出了天然的笑容:“你想写什么呢?我什么都看不懂呢。”
下一秒,一个声音在米斯蒂亚的心中响起:“你刚刚说了爱丽丝了对吧!是那个会操纵一堆人偶的,阴阳怪气的家伙没错吧!”
幽灵猛地昂起头来,脑袋的顶端正对上米斯蒂亚那对瞳孔骤然收缩的双眼。
在沉默了许久后,米斯蒂亚才发出细若蚊鸣的声音:“嗯……就是她……既有这个名字,又有这样鲜明特征的魔法使,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呢。”
“总之,你愿意帮我的吧?愿意帮我至少找到这几位听众的吧?”然后,米斯蒂亚如同忘却了方才听到幽灵之声时的感受一般,自顾自地凑上去,睁大水灵灵的眼睛。向幽灵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幽灵用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的无力身躯再度漂浮起来,扭动着尾巴,在墙壁上写下自己的回答:“当然”。
——言多必失,这样简单的回答已经足够向她表明我想对她表达的意思了。
幽灵克制着自己真实的心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去路。
米斯蒂亚眼睛闪亮,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过”、“明天”、“可以吗?”幽灵无视着米斯蒂亚的兴奋请求,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写下语句,“今晚”、“小车”、“先行过夜”。
米斯蒂亚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呢?夜晚的时候不应该是我们这种妖怪活动的黄金时间吗?正是要这种时候才适合去找这几位听众啊!”
“不担心”、“我”、“被消灭”、“吗?”幽灵毫不犹豫地写下这个刺中米斯蒂亚心灵最薄弱处的疑问。
米斯蒂亚抓紧膝盖处的裙摆,低下头去。隔着头发的阴影,能看到她的嘴唇抿紧了好一会,显然是纠结万分。
不过,让这只幽灵倍感庆幸的是,米斯蒂亚最后还是抬起头来,眨着仿佛有几分泪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明天一定要为我找到她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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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借着米斯蒂亚的小车,这个晚上的住处周围总算有一层屏障了,不再像外界的时候一样,不知啥时候就要被那个叫神子的家伙找上门来。
幽灵回想着自己提出“先行过夜”的请求的目的,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它的脑袋微微偏转,看向一旁的米斯蒂亚。尽管她的身躯化为夜间的剪影,但依然可以看出,她正忘情地抚着胸口,嘴唇微张,放声歌唱着。
这样的景象明明有几分朦胧美的意境,但幽灵看着,只想到了无奈至极的人类的记忆。
——选这里过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借着米斯蒂亚的警觉,来给敌人的到来率先发出警报,好让我趁机开溜。不过这样一个如此沉迷于歌唱的妖怪真的有闲心去发现敌人吗……
幽灵摇了摇头,它只觉得胸中有一口浊气吐不出来非常难受——如果能像人类一样用叹息的方式吐出来就更好了。
它蜷曲起身子,藏到了小车墙壁的阴影中。虽然根据那些记忆幽灵来看,人类若要取得最佳的睡眠质量,低噪声与亮度的背景环境都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此时此刻,这只幽灵也管不了那么多。
——总之等明天再说吧。反正也跟她说好了,这份委托的具体工作等到明天再完成。
——至于要怎么完成嘛……
这只幽灵回想起奸笑着的人类的记忆。
对于这样一个单纯的,只知道唱歌的家伙,幽灵还是有信心处理好这份约定的。
这只幽灵最后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点杂念排出脑内。它的脑袋沉入由尾巴盘出的凹陷处,伴着悦耳的背景歌声,它的意识渐渐被外面的夜色所浸染,蒙上漆黑的色彩——
一粒光点,一粒如绿豆般小小的光点突然出现在这支幽灵的视野中。
仅仅如此,这只幽灵的意识就顿时清醒了起来。它脑袋猛地抬起,用力晃了晃。与此同时,它才注意到那点光亮不知何时被吞入了它的体内。
它内视己身:如果没有尾部那点碧绿的光斑的话,那么这只虫子就是丢进草丛里,一瞬间就没影了的那种存在。但仅靠这个光点,就足以证明这只小虫的身份了。
这是一只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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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ၕ只……歌声……
车辆已然倾覆,自然,车子内部情况也乱成了一锅粥:那简直就像打翻了染缸似的,黑色、橙色、绿色等颜色全搅和在了一起,把木制车壁搞得乱七八糟,更不用说那些本应规矩地摆在近帘子一侧的台面上的陶瓷餐具也全破成了锋利的碎片,而且它们更是在车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与凹痕。显而易见,这辆车在翻覆前必然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磨难吧。
在这混乱不堪的车子内部,只有一个少女仍保持着自身那整洁而清秀的姿态,仰躺在车底的草丛中。
如果忽略其背后那一对宛若蛾翅与鸟翼的结合体的翅膀,以及从她的两颊粉色短发间长出的,形似精灵耳朵的毛茸茸凸起物的话,那么这个头戴朴素的头巾,衣着更是一身朴素的围裙,脚上也只是蹬着一双简单的木屐的女孩简直就像是一个平凡的食堂经营者而已……
她那纤细的手指上却长着不知被什么颜料染得粉红的,长而锐利的指甲,正搭在一张摆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其木材表面留下了不知凡几的划痕。而她的异形羽翼仍在微微颤抖着。看着这些,幽灵大概也猜得到方才的杂音都来源于何方。
这只幽灵在掀开帘子后,也凝视了对方许久。或许它也无法理解为何一名妖怪非要做出这样的扮相吧。
而她亦停下了自己悦耳的歌声,只是睁大水灵灵的眼睛,眼眸中倒映着幽灵的形象。不过可以看出,她的视野的焦点已经不知落到了何方。
在长久的沉默后,幽灵果断地打破这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气氛。它转过身去,在作为墙壁的木板上刻下字迹——在开始写字的一瞬间,幽灵注意到这散落在墙壁上的“染料”材质不对。
不如说,它们更接近“调料”的触感。黑色来自于酱油,绿色源自芥末酱……这都是这只幽灵曾经在和妖梦合作的时候记下的感觉。
幽灵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排除出脑中,现在不是让它怀念白玉楼的时候。
它的尾巴熟练地舞动着,写下字迹想要表达的意思:“请问你是谁?”
——只有幽灵自己清楚,它能写下这样的问题而不是直接在心灵中传音,这已经是从多多良小伞和博丽灵梦相关的经历中吸取经验教训所得的结果。
这只妖怪的目光跟着幽灵的足迹,落到墙壁上的汉字片刻后,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托着脸颊,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幽灵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不由得浮现无言以对的人类的记忆:为什么关于自己的身份也要思考一下啊……
“啊……我是米斯蒂亚,一只夜雀妖怪而已哦。”不过,她至少还是说出了这只幽灵想要的答案,不然的话它恐怕被对方囧到摔倒在地。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答,但这个名为米斯蒂亚的妖怪的说话腔调也好似念着歌剧中的台词一般。
“刚刚在唱歌的就是你吧?”幽灵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当个哑巴——这不,自从它开始正常地在心灵间传达自己意思后,它就再也不会把写下的字句缩减至几个关键词的长度了。
说到这里,米斯蒂亚顿时两眼放光,甚至一个鲤鱼打挺撑起自己的身子来,迅速地凑近这只幽灵:“是啊是啊,就是我啊!能有你这样的听众真是太好了呢!”
幽灵的心中浮现出的并不是因紧张而避开来人的记忆,反倒是震惊万分的人类的记忆——就在米斯蒂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身体表面突出一个透明的气泡,进而产生一个与这只幽灵一般无二的形体。从那个形体上,这只幽灵看到隐约的记忆画面……
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那新生的记忆幽灵还未熟悉这个世界,便被这只幽灵所吸纳——这是这只幽灵在外界收集记忆幽灵残片时习得的技术,不然的话它一个个亲自收集效率实在太慢了。
更何况,虽然这只幽灵还不了解自身,但从“没有哪只记忆幽灵能逃避它的吸纳”来看,它的级别本身就高于其它记忆幽灵。那么,利用更强的“引力”进行吸引,对这只幽灵而言也是水到渠成地就能学会的事……
幽灵一边咀嚼着方才收获的记忆——似乎又是一段关于人类在食堂里有说有笑的记忆,不过侧重点在旁观着人间百态的老板身上——一边继续在墙上写下沟通的话语:“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歌唱呢?”
米斯蒂亚像刚刚那样思忖片刻后,一歪脑袋,嘻嘻一笑:“没什么原因啊,就是想唱而已呢。不如说,唱歌对我这样的夜雀妖怪而言,就是全部哦。”
幽灵心中渐渐蒙上一层疑惑的阴云,因为自从米斯蒂亚说出这句话后,她身上更是开始接二连三地冒出记忆幽灵来……
——这种现象背后有什么规律吗?有什么办法能稳定地让这个叫米斯蒂亚的家伙产生记忆幽灵出来?
幽灵继续运用自己的“引力”吸收记忆幽灵——虽然现在记忆幽灵的画面开始变得繁杂,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展示一个人旁观着他人说笑的画面——同时冷静地展开与这个现象相关的思考。
它怎么可能想要错失这样一个免费的记忆幽灵来源?
“那么为何要在这样一辆倾覆的车里歌唱?”这只幽灵为了继续对话,在短暂的凝滞后,继续开始写下话语——虽然它很怀疑这只夜雀妖怪可以盯着它看上很久也不会生厌。
这个问题给米斯蒂亚带来了更长时间的思索,而她最后得出的答案则是——“不知道呢……就只是想着待在这辆车里……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特地在这里歌唱呢?”
对这个不知所谓的答案,这只幽灵心中浮现出狂喜的人类的记忆——如果说方才米斯蒂亚身上漏出的记忆幽灵是涓涓细流的话,那么现在她身上流出了由记忆幽灵构成的瀑布。
这只幽灵克制着字迹冲上去搜刮一番的无礼举动,继续利用着自身的“引力”吸引这些记忆幽灵来到它的身边,进而将它们鲸吞。
下一秒,奇怪的记忆画面浮现在这只幽灵的心中——
虽然是首次得见,但这只幽灵确定,记忆画面中的那辆小车便是倾覆在地的这辆车原本的模样。车轮光洁,帘子仍新,蓝色的布片上书有五个汉字——“深夜雀食堂”。
而在帘子后面透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幻灯片一般不断地闪烁着,这只幽灵有些应接不暇,看不清出现在帘子后方的都是何方神圣。然而,不管人影怎么变,一双羽翼的影子永远都显得无比地醒目……
——这并不是外界的记忆幽灵吧。而且,这段记忆肯定和这只夜雀妖怪有关……
——这样的记忆幽灵有些让我想起那个“幻想乡”里的骸骨上留下的记忆幽灵啊……和那个有什么联系,或者说相似之处吗?
这只幽灵在心里默默地思索着,但与此同时,它心中的记忆画面戛然而止。抬头一看,有些记忆幽灵居然脱离了这只幽灵的掌控,物归原主地飞到米斯蒂亚的身边。
幽灵不知道米斯蒂亚能否感应到这一点,但至少,当那些记忆幽灵回归米斯蒂亚的身体里的时候,米斯蒂亚突然娇躯一震。
她瞪大了双眼,瞳孔微微颤抖起来。她捧着脸颊,低下头去:“咦……好奇怪啊……为什么,总感觉现在能听到我的歌声的听众没有那么多了呢……”
——现在能听到我的歌声的不就只有我一个吗……
这只幽灵克着不传递自己的心声,默默吐槽着。
但令它始料未及的是,米斯蒂亚突然靠了过来,两条细嫩的手臂撑在幽灵身边,与她自己的身体一起构成无形的牢笼,把这只幽灵压在墙壁上。
“请问,你能帮我寻找一些听众来吗?”米斯蒂亚目光灼灼,全然无视幽灵的意愿,毫不犹豫地道出自己的请求。
这只幽灵脑袋往一旁偏去。在它心中,无私的天使与自私的恶魔碰撞起来:虽然没有明确的根据,但这只幽灵隐约感觉,米斯蒂亚的请求可能与这只幽灵方才吸收的记忆幽灵有所联系,也就是说,米斯蒂亚会突然道出这样的要求,这只幽灵或许也有一部分责任吧;然而,米斯蒂亚的事情,又和这只努力找回自己的过去的幽灵有什么关系呢……
“不愿意吗……”看着幽灵的反应,米斯蒂亚开始微微低下头来,她那原本开怀的神情终于开始渐渐蒙上一层阴影,“没了听众……我的歌声,又能唱给谁听呢……”
幽灵注意到,当米斯蒂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那如同漏水的水管一般时不时流出记忆幽灵的身躯,终于被彻底封闭。
一瞬间,幽灵心中的天使与恶魔终于达成了共识。
“好吧,我帮你找。”
米斯蒂亚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神情一瞬间多云转晴,映照出灿烂的光彩。
摸出来的这段故事还成吧……?
再思妄执崎岖途
第二章ၕ只……歌声……
(说起来和小鸟关联的曲目我更喜欢《夜雀的歌声~NightၕBird》一些……配合道中不断刷的小怪颇有种疾走感。不过此处,还是《只听见歌声》更契合魔法之森的气氛吧)===当这只幽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的视野中已经充斥着飞速后退的枯黄杂草。虽然由于视野的遮蔽,它看不到自己的前路上有着什么东西,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正在朝方才所见的,倾倒的小车处赶去。
尽管这只幽灵对再思之道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但魔法之森便已经可以被称为人迹罕至了,处于魔法之森更深处的这条小径以及无缘冢里,只会更加地人烟稀少吧——换句话说,这样一个理应属于人类的交通工具出现在此,本身就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说,到底是何方神圣来到这个地方来了啊?”幽灵心中那满溢着的人类的疑惑记忆,诉说着同一个问题。
它的确冲得很急,甚至有好几根枯草打到它身上也全然不顾——下一秒,粗糙的草叶便穿透这只幽灵的虚幻身躯,被这只幽灵远远地抛在身后。
——如果换做人类的话,在这样的地方如此匆忙地赶路,身体应该已经被割伤了吧。
——这么一想的话,这具幽灵的身躯或许也有一些它的方便之处吧……我该接受它了吧?
这只幽灵落寞地想着,毕竟它对于转生成人的希望,实在是渺茫到了极点,所以它或许应该转变一下思路……
这只幽灵突兀地停下了脚步,理由无他,只是因为那突兀地从草丛间钻出的迷茫记忆幽灵。它就像初出茅庐的小兽一般,胆怯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这只记忆幽灵便被一个阴影无情地笼罩,进而被其同化。那只幽灵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虎扑上去,囫囵吞枣地吸纳了这只记忆幽灵——介于它在外界的经历,它现在实在是不愿放过任何记忆幽灵了。就算它已经在无缘冢里吸收了足够多的记忆幽灵……
品读着新取得的记忆画面,这只幽灵心中渐渐蒙上了一层疑惑的阴云:画面为一个人头攒动的小房间,人类们挤在一条长长的,附着在墙面上的实木桌子边上,一边解决着面前简单的饭菜,一边互相交谈着,有说有笑。
由于这个房间内说话的人实在太多,人类的声音完全汇聚成了毫无意义的噪声,甚至让这只幽灵不禁怀疑这帮人类能否理解对方说出的话语。
而在这张桌子后面,被一堵矮墙分隔开的区域,毫无疑问属于厨房——虽然比较混乱,但锅碗瓢盆好歹还是分门别类地放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肉食和素菜也是各处一边,不至于拿起来太过麻烦。
站在这张案板中央的人类毫无疑问就是厨师——虽然他眼皮底下垂落的一条刀疤委实让他平添几分杀气——不过他依然捻着下巴长出的一段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顾客。
与此同时,他的手头工作也丝毫不落,仍在使劲地翻炒着锅里的饭菜。蒸汽弥漫间,即便对这只幽灵而言“食物”已经是相当遥远的回忆,但它依然本能地感觉到香气扑鼻。
这段记忆想必属于一个经营状况相当优异的食堂,但出现在这里,真是诡异到了极点——属于人类的店铺在这种妖怪的领域大红大紫?如果真是如此,那这间店铺的主人又是什么样的大能?
怀着满满的疑惑,这只幽灵从高过它自己太多的杂草丛间探出头来,望向自己前进的方向:那辆翻倒的小车近在眼前,在这样的距离上,这只幽灵清楚地看到这辆小车的正面挂着破旧的,甚至都已经裂成布条的垂帘。而在垂帘正下方,便是和这只幽灵方才收到的记忆中所见的,一般无二的长桌子——虽然这个桌子顶多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吧。
——还真是和记忆里一样,是吃饭的地方啊……等等,帘子上好像写着什么字?
这只幽灵想着,漂浮起来,扩宽视野后望去盯着观察一会,最后也只能失望地摇了摇头:帘子破损程度实在太厉害,这只幽灵根本看不清其上写了什么。
但与此同时,这只幽灵稍微加快了自己飞行的速度,冲向那个小车——它不是没有考虑过陷阱的可能性,但这样的荒郊野外,谁会特地搞这么一辆如此破旧的车子来引诱猎物?
再加上车子周围飘浮着的记忆幽灵。尽管这只幽灵依然保留了相当的戒心,但它依然正在迅速地冲向那辆小车。
尽管身处记忆幽灵的量相当丰富的幻想乡,但这只幽灵依然不愿放过任何收集记忆幽灵的机会。毕竟,有过从外界这片“荒芜之地”回归的经历后,这只幽灵终于能和那些经历过饥荒年代后才对食物珍惜起来的人类通感了。
一边飞过去,这只幽灵的脑袋一边往两边不断地看去,确认是否有什么躲藏在草丛中的偷袭者。
所幸的是,再思之道的荒野上的确再无外人,远方如血的残阳把泛黄的树林也染成一片赤红,如此静谧的景象,却被呼啸的风声不断地破坏气氛——
这只幽灵一个激灵,紧接着,它撇开脑内的记忆,猛地往天空中窜了好几米。它的大脑袋有些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
它还是有些怀疑自己接收到了虚假的声音信息,毕竟杂草被风卷动的“沙沙”声、远方树林里“簌簌”的叶片碰撞声、枝条弯折的“滋滋”声……能形成干扰因素的声音实在是非常地多——
“啊↑啊↑啊↑,啊↑啊↓啊↓……”
(补充说明:很遗憾在下没有一星半点的填词功底,于是只能直接引用某些歌曲了……小碎骨的这段不成言语的歌词究竟怎么唱的,参见《NamelessၕSong》)
这只幽灵的脑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扭了下去,正对上处于其正下方的,流出大量记忆幽灵的破车。
它终于得以确定,这段不成语言的歌声,正是从这辆破车里扶摇直上,直入这只幽灵的“耳”中……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才有心情在这种地方唱歌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闲情逸致的家伙呢。
在起初的毛骨悚然后,这只幽灵连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静心思索着现在的局面——经过藤原妹红、摩多罗隐岐奈、丰聪耳神子等人的磨练后,大概它对于这样的状况早已习以为常了吧。
况且,如果这歌声当真是诱饵的话,相对于比较寻常的,以猎物爱吃的食材做成的诱饵来说,也未免有些显得阳春白雪。至少对这只幽灵而言,这样不成语句的歌词还不如那些记忆幽灵来得有吸引力呢。
——所以我真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某些外界的神话故事里,会有人类被女妖的歌声所吸引……
这只幽灵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毕竟现在它也不必提心吊胆地分析局面——缓缓往下飘去,再度接近那辆车子。
随着它逐渐接近,那不成语句的歌声却依然如故。那声音不像对着天地呐喊,反而更像是对着自己的密友窃窃私语,诉说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似的……
——搞不好对方也察觉到我了,不然的话这家伙也不会特地调节音量,控制在我恰好能听到的程度吧。
——看来……这家伙真的没有半点“以歌声作为诱饵”的意思,就是一个单纯的想唱歌的家伙吧……
这只幽灵摇了摇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戒心,逐步接近。
当注意力从这辆小车周围的记忆幽灵身上转移开后,这只幽灵注意到了一些它方才没有注意到的事实:比如那在车后不断响起的,颇有节奏感的“咕咕”声;比如穿插于歌声与“咕咕”声之间的,锯木头特有的“吱呀”声;比如最为奇怪的,什么东西在振动羽翼的“扑棱”声……
明明都是毫无意义的噪声,但交错地穿插在一起,却融合成了旋律,化为一首歌曲。
幽灵不知道,这首歌曲究竟是悦耳动听,还是吵闹嘈杂。它只知道,有一瞬间,它的心头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它想直接蜷缩在车上,静静地听着这一曲终了。
然而,出于警戒心的底线,这只幽灵依然果断地往车下探过头去,好把这个歌手一探究竟——
这只幽灵的脑袋,越过了最后一层帘子。
而歌声亦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咦,原来真的有什么妖怪在听我的歌声呀?”
作为问候的话语,同样也是如同风铃一般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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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ၕ再思妄执崎岖道
第一章
“它成功回来了。”
在这个如监狱般闭锁的小世界中,久违地响起了人声。
尽管,这个人声听上去是那么呆板,如同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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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户之国内,隐岐奈隔着后门,观察着幻想乡的某个角落片刻,不禁露出苦笑。
她仰起头来,望向后户之国的星空的一角:“虽然到现在为止依然如你所料……不过,看起来你也开始心急了呢,打算施加于它更多的苦难吗?”
早已自知得不到回音的隐岐奈撇过头去,向刚才自己所望的方向挥了挥手:“总之,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反正,我……”
隐岐奈的话语如同被塞子堵住的流水一般,霎时中断。在片刻之后,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但她的神色依然如同喉咙里堵了一块鹅卵石似的,阴沉无比。
后户之国的一个角落里,星空渐渐变得黯然。隐岐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随着时间的推移,必将到来的结局而已。
“无论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赶快去做吧。”隐岐奈举起手来,遮住自己的嘴巴,轻轻地对后门中显示的世界道出自己的心声,“不然,到时候的抉择只有一个选项的时候,哭都来不及。”
隐岐奈冲背后一挥手,把那扇后门关闭。虽然如此,从其中露出的耀眼红光依然如同干掉的颜料一般,固执地在后户之国中占据着一席之地。
随后,隐岐奈正坐着传唤两童子过来,继续向她们分配关于精神力与生命力在幻想乡内的转移工作事项。无论如何,她作为贤者的职责终究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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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是深夜,但人类村落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多了一些漆黑的缆绳悬挂于屋檐房梁之间——至于为什么能得见如此不起眼的细节,只是因为某几间房屋依然灯火通明。
于人类村落的郊区,这些不息的灯光仍然无法波及的黑暗中,有两个人影并排站着,望向与记忆渐渐产生差别的人类村落。
在她们背后,是某件破败的木屋,里头一片死寂。
“别让我失望。”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当然喽。”带着古怪方言的声音,也少了一分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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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村落,一间沉入黑暗中的小屋门口的门帘妖异地无风自动着,宛若有何方妖魔鬼怪在其中作祟一般。
小屋内部,三排书架最里面一排前,一盏散发着昏暗的黄光的油灯悬于空中。可能是因为灯光过于昏暗的关系,就连那对本该光彩夺目的黄铜铃铛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小铃抬起头,看着这个被划分为“外来书籍”的书架良久,旋即迅速地探手,伸向书架的第二层。
她的手掌隐于书架的阴影中许久后,才缓缓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上书:《现代百鬼夜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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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人类村落,遍布迷雾的魔法之森中,也同样有一束光芒穿过黑夜,照亮小片的土地。
“喂,你在哪里啊……”在灯光背后,黑白的魔女举起手在嘴边放着扩音,放声高呼。然而,森林回应与她的唯有沉默。
魔理沙放下手中的灯盏,双手撑着膝盖,不住地大口喘气。她真的累坏了,她能感到自己的双腿不断地打架,甚至有种下一秒就要跪下的错觉。
然而,魔理沙眼中露出堪称凶光的光泽,举起灯盏,拉住帽檐,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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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神社,陷入夜色中的主社内,博丽灵梦端坐于原地,膝盖上整齐地排列着封魔针与灵符。这是她为了解决异变做好的最完备的准备。
而在她的背后,秦心正捂着大飞出的面具,蹲在角落里。她不知道灵梦要去解决什么样的异变,她也不想知道……
——咦,我为什么不想知道呢?
秦心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同时,尝试着唤出象征好奇心的面具。然而,她那如同镜子般的眼眸中,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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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幻想乡比作一个小小的池塘的话,那么幻想乡中每个人类或妖怪的行动,都相当于往池塘中扔进一块小石子。
石子沉入水中,激起波浪,它们互相交叠、衍射、共振……最终,再小的浪花,都会形成搅动这个池塘的大漩涡。
但在那一刻之前,除了有所觉悟的人类或妖怪之外,更多的存在,只会把自己当做一颗平凡无奇的小石子而已——
哦,不对,这段故事怎么会变得这么宏大呢?这段故事明明只是在讲述一只幽灵试图找回自己的过去的旅程而已啊。
那么,把视角转回那只幽灵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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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幻想乡的大结界最薄弱处,遍布着记忆幽灵的无缘冢出来,便是再思之道,一条荒僻的小道。路边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个人高,不细看甚至看不出这些杂草间竟有这样一条小道——不,不如说这简直让人怀疑这条小道并非自古存在,而是有兴致前往无缘冢的人类或妖怪踏出来的一条道路……
不过,至少现在这条小道上依然渺无人烟。尽管无